却说祭赛国王与大小公卿,见孙大圣与八戒腾云驾雾,提着两个小妖,飘然而去,一个个朝天礼拜道:“话不虚传!今日方知有此辈神仙活佛!”又见他远去无踪,却拜谢三藏、沙僧道:“寡人肉眼凡胎,只知高徒有力量,拿住妖贼便了,岂知乃腾云驾雾之上仙也。”三藏道:“贫僧无些法力,一路上多亏这三个小徒。”沙僧道:“不瞒陛下说,我大师兄乃齐天大圣皈依。
他曾大闹天宫,使一条金箍棒,十万天兵,无一个对手,只闹得太上老君害怕,玉皇大帝心惊。我二师兄乃天蓬元帅果正,他也曾掌管天河八万水兵大众。惟我弟子无法力,乃卷帘大将受戒。愚弟兄若干别事无能,若说擒妖缚怪,拿贼捕亡,伏虎降龙,踢天弄井,以至搅海翻江之类,略通一二。这腾云驾雾,唤雨呼风,与那换斗移星,担山赶月,特余事耳,何足道哉!”国王闻说,愈十分加敬,请唐僧上坐,口口称为老佛,将沙僧等皆称为菩萨。满朝文武欣然,一国黎民顶礼不题。
却说孙大圣与八戒驾着狂风,把两个小妖摄到乱石山碧波潭,住定云头,将金箍棒吹了一口仙气,叫“变!”变作一把戒刀,将一个黑鱼怪割了耳朵,鲇鱼精割了下唇,撇在水里,喝道:“快早去对那万圣龙王报知,说我齐天大圣孙爷爷在此,着他即送祭赛国金光寺塔上的宝贝出来,免他一家性命!若迸半个不字,我将这潭水搅净,教他一门儿老幼遭诛!”那两个小妖,得了命,负痛逃生,拖着锁索,淬入水内,唬得那些鼋鼍龟鳖,虾蟹鱼精,都来围住问道:“你两个为何拖绳带索?”一个掩着耳,摇头摆尾,一个侮着嘴,跌脚捶胸;都嚷嚷闹闹,径上龙王宫殿报:“大王,祸事了!”那万圣龙王正与九头驸马饮酒,忽见他两个来,即停杯问何祸事。那两个即告道:“昨夜巡拦,被唐僧、孙行者扫塔捉获,用铁索拴锁。今早见国王,又被那行者与猪八戒抓着我两个,一个割了耳朵,一个割了嘴唇,抛在水中,着我来报,要索那塔顶宝贝。”遂将前后事,细说了一遍。那老龙听说是孙行者齐天大圣,唬得魂不附体,魄散九霄,战兢兢对驸马道:“贤婿啊,别个来还好计较,若果是他,却不善也!”驸马笑道:“太岳放心,愚婿自幼学了些武艺,四海之内,也曾会过几个豪杰,怕他做甚!等我出去与他交战三合,管取那厮缩首归降,不敢仰视。”
好妖怪,急纵身披挂了,使一般兵器,叫做月牙铲,步出宫,分开水道,在水面上叫道:“是甚么齐天大圣!快上来纳命!”行者与八戒立在岸边,观看那妖精怎生打扮:戴一顶烂银盔,光欺白雪;贯一副兜鍪甲,亮敌秋霜。上罩着锦征袍,真个是彩云笼玉;腰束着犀纹带,果然像花蟒缠金。手执着月牙铲,霞飞电掣;脚穿着猪皮靴,水利波分。远看时一头一面,近睹处四面皆人。前有眼,后有眼,八方通见;左也口,右也口,九口言论。一声吆喝长空振,似鹤飞鸣贯九宸。他见无人对答,又叫一声:“那个是齐天大圣?”行者按一按金箍,理一理铁棒道:
“老孙便是。”那怪道:“你家居何处?身出何方!怎生得到祭赛国,与那国王守塔,却大胆获我头目,又敢行凶,上吾宝山索战?”行者骂道:“你这贼怪,原来不识你孙爷爷哩!你上前,听我道:老孙祖住花果山,大海之间水帘洞。自幼修成不坏身,玉皇封我齐天圣。只因大闹斗牛宫,天上诸神难取胜。当请如来展妙高,无边智慧非凡用。为翻筋斗赌神通,手化为山压我重。
整到如今五百年,观者劝解方逃命。大唐三藏上西天,远拜灵山求佛颂。解脱吾身保护他,炼魔净怪从修行。路逢西域祭赛城。屈害僧人三代命。我等慈悲问旧情,乃因塔上无光映。吾师扫塔探分明,夜至三更天籁静。捉住鱼精取实供,他言汝等偷宝珍。合盘为盗有龙王,公主连名称万圣。血雨浇淋塔上光,将他宝贝偷来用。殿前供状更无虚,我奉君言驰此境。所以相寻索战争,不须再问孙爷姓。快将宝贝献还他,免汝老少全家命。敢若无知骋胜强,教你水涸山颓都蹭蹬!”那驸马闻言,微微冷笑道:“你原来是取经的和尚,没要紧罗织管事!我偷他的宝贝,你取佛的经文,与你何干,却来厮斗!”行者道:“这贼怪甚不达理!我虽不受国王的恩惠,不食他的水米,不该与他出力。但是你偷他的宝贝,污他的宝塔,屡年屈苦金光寺僧人,他是我一门同气,我怎么不与他出力,辨明冤枉?”驸马道:“你既如此,想是要行赌赛。常言道,武不善作,但只怕起手处,不得留情,一时间伤了你的性命,误了你去取经!”行者大怒,骂道:
“这泼贼怪,有甚强能,敢开大口!走上来,吃老爷一棒!”那驸马更不心慌,把月牙铲架住铁棒,就在那乱石山头,这一场真个好杀,妖魔盗宝塔无光,行者擒妖报国王。小怪逃生回水内,老龙破胆各商量。九头驸马施威武,披挂前来展素强。怒发齐天孙大圣,金箍棒起十分刚。那怪物,九个头颅十八眼,前前后后放毫光;这行者,一双铁臂千斤力,蔼蔼纷纷并瑞祥。铲似一阳初现月,棒如万里遍飞霜。他说“你无干休把不平报!”我道“你有意偷宝真不良!”那泼贼,少轻狂,还他宝贝得安康!棒迎铲架争高下,不见输赢练战场。
他两个往往来来,斗经三十余合,不分胜负。猪八戒立在山前,见他们战到酣美之处,举着钉钯,从妖精背后一筑。原来那怪九个头,转转都是眼睛,看得明白,见八戒在背后来时,即使铲鐏架着钉钯,铲头抵着铁棒。又耐战五七合,挡不得前后齐轮,他却打个滚,腾空跳起,现了本象,乃是一个九头虫,观其形象十分恶,见此身模怕杀人!他生得:毛羽铺锦,团身结絮。方圆有丈二规模,长短似鼋鼍样致。两只脚尖利如钩,九个头攒环一处。展开翅极善飞扬,纵大鹏无他力气;发起声远振天涯,比仙鹤还能高唳。眼多闪烁幌金光,气傲不同凡鸟类。
猪八戒看见心惊道:“哥啊!我自为人,也不曾见这等个恶物!是甚血气生此禽兽也?”行者道:“真个罕有!真个罕有!等我赶上打去!”好大圣,急纵祥云,跳在空中,使铁棒照头便打。那怪物大显身,展翅斜飞,飕的打个转身,掠到山前,半腰里又伸出一个头来,张开口如血盆相似,把八戒一口咬着鬃,半拖半扯,捉下碧波潭水内而去。及至龙宫外,还变作前番模样,将八戒掷之于地,叫:“小的们何在?”那里面鲭鲌鲤鳜之鱼精,龟鳖鼋鼍之介怪,一拥齐来,道声“有!”驸马道:“把这个和尚,绑在那里,与我巡拦的小卒报仇!”众精推推嚷嚷,抬进八戒去时,那老龙王欢喜迎出道:“贤婿有功,怎生捉他来也?”那驸马把上项原故,说了一遍,老龙即命排酒贺功不题。
却说孙行者见妖精擒了八戒,心中惧道:“这厮恁般历害!
我待回朝见师,恐那国王笑我。待要开言骂战,曾奈我又单身,况水面之事不惯。且等我变化了进去,看那怪把呆子怎生摆布,若得便,且偷他出来干事。”好大圣,捻着诀,摇身一变,还变做一个螃蟹,淬于水内,径至牌楼之前。原来这条路是他前番袭牛魔王盗金睛兽走熟了的,直至那宫阙之下,横爬过去,又见那老龙王与九头虫合家儿欢喜饮酒。行者不敢相近,爬过东廊之下,见几个虾精蟹精,纷纷纭纭耍子。行者听了一会言谈,却就学语学话,问道:“驸马爷爷拿来的那长嘴和尚,这会死了不曾?”众精道:“不曾死,缚在那西廊下哼的不是?”行者听说,又轻轻的爬过西廊,真个那呆子绑在柱上哼哩。行者近前道:“八戒,认得我么?”八戒听得声音,知是行者,道:“哥哥,怎么了!反被这厮捉住我也!”行者四顾无人,将钳咬断索子叫走,那呆子脱了手道:“哥哥,我的兵器,被他收了,又奈何?”行者道:“你可知道收在那里?”八戒道:“当被那怪拿上宫殿去了。”行者道:“你先去牌楼下等我。”八戒逃生,悄悄的溜出。行者复身爬上宫殿,观看左首下有光彩森森,乃是八戒的钉钯放光,使个隐身法,将钯偷出,到牌楼下,叫声:“八戒!接兵器!”
呆子得了钯,便道:“哥哥,你先走,等老猪打进宫殿。若得胜,就捉住他一家子;若不胜,败出来,你在这潭岸上救应。”行者大喜,只教仔细,八戒道:“不怕他!水里本事,我略有些儿。”行者丢了他,负出水面不题。
这八戒束了皂直裰,双手缠钯,一声喊,打将进去。慌得那大小水族,奔奔波波,跑上宫殿,吆喝道:“不好了!长嘴和尚挣断绳返打进来了!”那老龙与九头虫并一家子俱措手不及,跳起来,藏藏躲躲。这呆子不顾死活,闯上宫殿,一路钯,筑破门扇,打破桌椅,把些吃酒的家火之类,尽皆打碎。有诗为证,诗曰:木母遭逢水怪擒,心猿不舍苦相寻。暗施巧计偷开锁,大显神威怒恨深。驸马忙携公主躲,龙王战栗绝声音。水宫绛阙门窗损,龙子龙孙尽没魂。这一场,被八戒把玳瑁屏打得粉碎,珊瑚树掼得凋零。那九头虫将公主安藏在内,急取月牙铲,赶至前宫喝道:“泼夯豕彘!怎敢欺心惊吾眷族!”八戒骂道:“这贼怪,你焉敢将我捉来!这场不干我事,是你请我来家打的!快拿宝贝还我,回见国王了事;不然,决不饶你一家命也!”那怪那肯容情,咬定牙齿,与八戒交锋。那老龙才定了神思,领龙子龙孙,各执枪刀,齐来攻取。八戒见事体不谐,虚幌一钯,撤身便走,那老龙帅众追来。须臾,撺出水中,都到潭面上翻腾。却说孙行者立于潭岸等候,忽见他们追赶八戒,出离水中,就半踏云雾,掣铁棒,喝声“休走!”只一下,把个老龙头打得稀烂。
可怜血溅潭中红水泛,尸飘浪上败鳞浮!唬得那龙子龙孙各各逃命,九头驸马收龙尸,转宫而去。
行者与八戒且不追袭,回上岸,备言前事。八戒道:“这厮锐气挫了!被我那一路钯,打进去时,打得落花流水,魂散魄飞!正与那驸马厮斗,却被老龙王赶着,却亏了你打死。那厮们回去,一定停丧挂孝,决不肯出来。今又天色晚了,却怎奈何?”行者道:“管甚么天晚!乘此机会,你还下去攻战,务必取出宝贝,方可回朝。”那呆子意懒情疏,徉徉推托,行者催逼道:
“兄弟不必多疑,还象刚才引出来,等我打他。”两人正自商量,只听得狂风滚滚,惨雾阴阴,忽从东方径往南去。行者仔细观看,乃二郎显圣,领梅山六兄弟,架着鹰犬,挑着狐兔,抬着獐鹿,一个个腰挎弯弓,手持利刃,纵风雾踊跃而来。行者道:“八戒,那是我七圣兄弟,倒好留请他们,与我助战。若得成功,倒是一场大机会也。”八戒道:“既是兄弟,极该留请。”行者道:
“但内有显圣大哥,我曾受他降伏,不好见他。你去拦住云头,叫道:’真君,且略住住。齐天大圣在此进拜。‘他若听见是我,断然住了。待他安下,我却好见。”那呆子急纵云头,上山拦住,厉声高叫道:“真君,且慢车驾,有齐天大圣请见哩。”那爷爷见说,即传令就停住六兄弟,与八戒相见毕,问:“齐天大圣何在?”八戒道:“现在山下听呼唤。”二郎道:“兄弟们,快去请来。”六兄弟乃是康、张、姚、李、郭、直,各各出营叫道:“孙悟空哥哥,大哥有请。”行者上前,对众作礼,遂同上山。二郎爷爷迎见,携手相搀,一同相见道:“大圣,你去脱大难,受戒沙门,克日功完,高登莲座,可贺!可贺!”行者道:“不敢,向蒙莫大之恩,未展斯须之报。虽然脱难西行,未知功行何如。今因路遇祭赛国,搭救僧灾,在此擒妖索宝。偶见兄长车驾,大胆请留一助,未审兄长自何而来,肯见爱否。”二郎笑道:“我因闲暇无事,同众兄弟采猎而回,幸蒙大圣不弃留会,足感故旧之情。若命挟力降妖,敢不如命!却不知此地是何怪贼?”六圣道:“大哥忘了?此间是乱石山,山下乃碧波潭,万圣之龙宫也。”二郎惊讶道:“万圣老龙却不生事,怎么敢偷塔宝?”行者道:“他近日招了一个驸马,乃是九头虫成精。他郎丈两个做贼,将祭赛国下了一场血雨,把金光寺塔顶舍利佛宝偷来。那国王不解其意,苦拿着僧人拷打。是我师父慈悲,夜来扫搭,当被我在塔上拿住两个小妖,是他差来巡探的。今早押赴朝中,实实供招了。那国王就请我师收降,师命我等到此。先一场战,被九头虫腰里伸出一个头来,把八戒衔了去,我却又变化下水,解了八戒。才然大战一场,是我把老龙打死,那厮们收尸挂孝去了。我两个正议索战,却见兄长仪仗降临,故此轻渎也。”二郎道:“既伤了老龙,正好与他攻击,使那厮不能措手,却不连窝巢都灭绝了?”八戒道:“虽是如此,奈天晚何?”二郎道:“兵家云,征不待时,何怕天晚!”康姚郭直道:“大哥莫忙,那厮家眷在此,料无处去。孙二哥也是贵客,猪刚鬣又归了正果,我们营内,有随带的酒肴,教小的们取火,就此铺设:一则与二位贺喜,二来也当叙情。且欢会这一夜,待天明索战何迟?”二郎大喜道:“贤弟说得极当。”却命小校安排,行者道:“列位盛情,不敢固却。但自做和尚,都是斋戒,恐荤素不便。”二郎道:“有素果品,酒也是素的。”众兄弟在星月光前,幕天席地,举杯叙旧。
正是寂寞更长,欢娱夜短,早不觉东方发白。那八戒几锺酒吃得兴抖抖的道:“天将明了,等老猪下水去索战也。”二郎道:“元帅仔细,只要引他出来,我兄弟们好下手。”八戒笑道:
“我晓得!我晓得!你看他敛衣缠钯,使分水法,跳将下去,径至那牌楼下,发声喊,打入殿内。此时那龙子披了麻,看着龙尸哭,龙孙与那驸马,在后面收拾棺材哩。这八戒骂上前,手起处,钯头着重,把个龙子夹脑连头,一钯筑了九个窟窿,唬得那龙婆与众往里乱跑,哭道:“长嘴和尚又把我儿打死了!”那驸马闻言,即使月牙铲,带龙孙往外杀来。这八戒举钯迎敌,且战且退,跳出水中。这岸上齐天大圣与七兄弟一拥上前,枪刀乱扎,把个龙孙剁成几断肉饼。那驸马见不停当,在山前打个滚,又现了本象,展开翅,旋绕飞腾。二郎即取金弓,安上银弹,扯满弓,往上就打。那怪急铩翅,掠到边前,要咬二郎;半腰里才伸出一个头来,被那头细犬,撺上去,汪的一口,把头血淋淋的咬将下来。那怪物负痛逃生,径投北海而去。八戒便要赶去,行者止住道:“且莫赶他,正是穷寇勿追,他被细犬咬了头,必定是多死少生。等我变做他的模样,你分开水路,赶我进去,寻那宫主,诈他宝贝来也。”二郎与六圣道:“不赶他,倒也罢了,只是遗这种类在世,必为后人之害。”至今有个九头虫滴血,是遗种也。
那八戒依言,分开水路,行者变作怪象前走,八戒吆吆喝喝后追。渐渐追至龙宫,只见那万圣宫主道:“驸马,怎么这等慌张?”行者道:“那八戒得胜,把我赶将进来,觉道不能敌他。
你快把宝贝好生藏了!”那宫主急忙难识真假,即于后殿里取出一个浑金匣子来,递与行者道:“这是佛宝。”又取出一个白玉匣子,也递与行者道:“这是九叶灵芝。你拿这宝贝藏去,等我与猪八戒斗上两三合,挡住他,你将宝贝收好了,再出来与他合战。”行者将两个匣儿收在身边,把脸一抹,现了本象道:
“宫主,你看我可是驸马么?”宫主慌了,便要抢夺匣子,被八戒跑上去,着背一钯,筑倒在地。还有一个老龙婆撤身就走,被八戒扯住,举钯才筑,行者道:“且住!莫打死他,留个活的,好去国内见功。”遂将龙婆提出水面。行者随后捧着两个匣子上岸,对二郎道:“感兄长威力,得了宝贝,扫净妖贼也。”二郎道:“一则是那国王洪福齐天,二则是贤昆玉神通无量,我何功之有!”
兄弟们俱道:“孙二哥既已功成,我们就此告别。”行者感谢不尽,欲留同见国王。诸公不肯,遂帅众回灌口去讫。
行者捧着匣子,八戒拖着龙婆,半云半雾,顷刻间到了国内。原来那金光寺解脱的和尚,都在城外迎接,忽见他两个云雾定时,近前磕头礼拜,接入城中。那国王与唐僧正在殿上讲论,这里有先走的和尚礼仗着胆入朝门奏道:“万岁,孙猪二老爷擒贼获宝而来也。”那国王听说,连忙下殿,共唐僧,沙僧,迎着称谢神功不尽,随命排筵谢恩。三藏道:“且不须赐饮,着小徒归了塔中之宝,方可饮宴。”三藏又问行者道:“汝等昨日离国,怎么今日才来?”行者把那战驸马,打龙王,逢真君,败妖怪,及变化诈宝贝之事,细说了一遍。三藏与国王,大小文武,俱喜之不胜。国王又问:“龙婆能人言语否?”八戒道:“乃是龙王之妻,生了许多龙子龙孙,岂不知人言?”国王道:“既知人言,快早说前后做贼之事。”龙婆道:“偷佛宝,我全不知,都是我那夫君龙鬼与那驸马九头虫,知你塔上之光乃是佛家舍利子,三年前下了血雨,乘机盗去。”又问:“灵芝草是怎么偷的?”
龙婆道:“只是我小女万圣宫主私入大罗天上灵霄殿前,偷的王母娘娘九叶灵芝草。那舍利子得这草的仙气温养着,千年不坏,万载生光,去地下,或田中,扫一扫即有万道霞光,千条瑞气。如今被你夺来,弄得我夫死子绝,婿丧女亡,千万饶了我的命罢!”八戒道:“正不饶你哩!”行者道:“家无全犯,我便饶你,只便要你长远替我看塔。”龙婆道:“好死不如恶活。但留我命,凭你教做甚么。”行者叫取铁索来,当驾官即取铁索一条,把龙婆琵琶骨穿了,教沙僧:“请国王来看我们安塔去。”那国王即忙排驾,遂同三藏携手出朝,并文武多官,随至金光寺上塔。将舍利子安在第十三层塔顶宝瓶中间,把龙婆锁在塔心柱上,念动真言,唤出本国土地、城隍与本寺伽蓝,每三日送饮食一餐,与这龙婆度口,少有差讹,即行处斩,众神暗中领诺。行者却将芝草把十三层塔层层扫过,安在瓶内,温养舍利子。这才是整旧如新,霞光万道,瑞气千条,依然八方共睹,四国同瞻。下了塔门,国王就谢道:“不是老佛与三位菩萨到此,怎生得明此事也!”行者道:“陛下,金光二字不好,不是久住之物:金乃流动之物,光乃熌灼之气。贫僧为你劳碌这场,将此寺改作伏龙寺,教你永远常存。”那国王即命换了字号,悬上新匾,乃是“敕建护国伏龙寺”。一壁厢安排御宴,一壁厢召丹青写下四众生形,五凤楼注了名号。国王摆銮驾,送唐僧师徒,赐金玉酬答,师徒们坚辞,一毫不受。这真个是:邪怪剪除万境静,宝塔回光大地明。
译文
话说祭赛国国王和大小官员们,看到孙大圣和八戒驾着云雾,手里提着两个小妖,飘飘悠悠地离去,一个个都对着天空行礼说道:“真是名不虚传!今天才知道世上真有这样的神仙活佛!” 又看着他们渐渐远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便转身拜谢唐僧和沙僧说:“我只是个肉眼凡胎的普通人,只知道您的高徒有本事,能抓住妖贼就行了,哪里想到他们竟然是能腾云驾雾的上仙啊。” 唐僧说:“我并没有什么法力,一路上全靠这三个徒弟。” 沙僧说:“不瞒陛下说,我大师兄是齐天大圣皈依佛门的。
他曾经大闹天宫,拿着一条金箍棒,十万天兵都不是他的对手,闹得太上老君担惊受怕,玉皇大帝也心惊胆战。我二师兄是天蓬元帅修成正果,他以前掌管着天河八万水兵。只有我没什么法力,是卷帘大将受戒后跟着取经。我们兄弟几个别的本事或许没有,要说捉妖抓怪、缉捕盗贼、降伏虎龙,上天入地,甚至搅海翻江之类的事情,还是略懂一些的。至于这腾云驾雾、呼风唤雨,还有移星换斗、担山赶月,不过是些小事罢了,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国王听了,对他们越发敬重,请唐僧坐到上座,一口一个 “老佛” 地称呼,把沙僧等人都称作菩萨。满朝文武都很高兴,全国百姓也都顶礼膜拜,这里就不多说了。
再说孙大圣和八戒驾着狂风,把两个小妖抓到乱石山碧波潭,停住云头,孙大圣对着金箍棒吹了一口仙气,喊道:“变!” 金箍棒就变成了一把戒刀,他用戒刀割下黑鱼怪的耳朵,又割掉鲇鱼精的下唇,然后把他们扔到水里,喝道:“赶紧去给那万圣龙王报信,就说齐天大圣孙爷爷我在这儿,让他马上把祭赛国金光寺塔上的宝贝交出来,饶他一家老小的性命!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我就把这潭水搅个一干二净,让他全家老小都性命不保!” 那两个小妖得了命,忍着剧痛拼命逃跑,拖着锁索,钻进水里。这可把那些鼋鼍龟鳖、虾蟹鱼精都吓了一跳,纷纷围过来问:“你们俩怎么拖着绳索啊?” 一个小妖捂着耳朵,摇头摆尾;另一个捂着嘴,又跺脚又捶胸,都吵吵嚷嚷地径直跑到龙王宫殿报告:“大王,出大事了!” 当时万圣龙王正和九头驸马喝酒呢,突然看见他们俩跑来,就放下酒杯问发生了什么祸事。那两个小妖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昨天夜里我们巡逻的时候,被唐僧、孙悟空扫塔抓住了,还用铁索锁住。今天早上见到国王,又被孙悟空和猪八戒抓住,一个被割了耳朵,一个被割了嘴唇,扔到水里,还让我们来报信,索要塔顶的宝贝。” 于是把前前后后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老龙王一听是孙悟空齐天大圣,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直哆嗦,战战兢兢地对驸马说:“贤婿啊,要是别人来还好商量,可要是他,那就麻烦了!” 驸马却笑着说:“岳父大人放心,我从小就学了不少武艺,四海之内也和不少豪杰交过手,怕他作甚!等我出去和他大战三合,保证让那家伙低头投降,不敢正眼看我们。”
这个妖怪还真厉害,立刻纵身一跃,披挂整齐,拿起一种兵器,叫做月牙铲,走出宫殿,分开水道,来到水面上大喊:“哪个是齐天大圣!有种的快上来受死!” 孙悟空和八戒站在岸边,打量着这个妖精的打扮:他头戴一顶烂银盔,光芒比白雪还耀眼;身穿一副兜鍪甲,亮得能和秋霜相比。外面罩着一件锦征袍,就像彩云笼罩着美玉;腰间束着犀纹带,真像花蟒缠着金子。手里拿着月牙铲,挥舞起来如霞飞电掣;脚上穿着猪皮靴,在水里行走如履平地。远远看去好像只有一个头一张脸,走近了才发现四面都是人脸。前面有眼睛,后面也有眼睛,能看清四面八方;左边有嘴,右边也有嘴,九张嘴都能说话。他一声吆喝,声音在天空中回荡,就像仙鹤鸣叫穿透九霄。他见没人回应,又喊了一声:“哪个是齐天大圣?” 孙悟空按了按头上的金箍,整理了一下铁棒,说道:
“老孙就是。” 那妖怪问道:“你家在哪里?从什么地方来的?怎么会到祭赛国,还帮着国王守塔,竟敢抓我的手下,还敢跑到我这地盘来挑战?” 孙悟空骂道:“你这贼怪,竟然不认识你孙爷爷!你听好了:老孙老家在花果山,就在大海中的水帘洞。我从小修炼成了金刚不坏之身,玉皇大帝封我为齐天大圣。只因为我大闹天宫,天上的神仙都拿我没办法。后来请如来佛祖施展大神通,他智慧无边,法力非凡。我和他赌翻筋斗的神通,结果被他用手化作大山压在下面。
一直压了五百年,后来有人说情劝解,我才重获自由。大唐的唐僧要去西天,前往灵山拜佛求经。他救我出来保护他,我从此踏上降妖除魔、修行的道路。路上经过西域的祭赛城,这里的僧人三代都含冤受苦。我们心怀慈悲,询问其中缘由,原来是因为塔上没有了光芒。我师父去扫塔探查真相,在三更天万籁俱寂的时候,抓住了鱼精,问出了实情。鱼精说你们偷了宝贝,合伙盗窃的还有龙王,还有公主,叫万圣公主。你们用血雨浇灭塔上的光芒,偷走了塔上的宝贝。他们在殿前的供词句句属实,我奉师父之命来到这里。所以才来找你们索要宝贝、一决高下,你也不用再问我姓什么。赶紧把宝贝交出来,饶你全家性命。要是你还执迷不悟,逞强对抗,我让你这里水干山塌,没有好日子过!” 那驸马听了,微微冷笑道:“你原来是个取经的和尚,没事找事瞎管闲事!我偷他的宝贝,你去取你的经文,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居然跑来和我打架!” 孙悟空说:“你这贼怪太不讲道理了!我虽然没有受过国王的恩惠,也没吃他的东西,但你偷了他的宝贝,弄脏了他的宝塔,多年来让金光寺的僧人受尽委屈。他们和我都是佛门弟子,我怎么能不出力帮他们洗刷冤屈呢?” 驸马说:“你既然这么说,想必是要和我比试比试。常言说得好,比武的时候可不会手下留情,我就怕一会儿动手的时候,不小心伤了你的性命,耽误你去取经!” 孙悟空大怒,骂道:
“你这泼贼怪,有什么本事,竟敢口出狂言!有本事就上来,吃你孙爷爷一棒!” 那驸马一点也不慌张,用月牙铲架住金箍棒,就在那乱石山上,两人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因为妖魔偷走宝塔的宝贝,塔上没了光芒,孙悟空为了帮国王抓住妖怪报仇。两个小妖逃回水里,老龙王吓得胆战心惊,和众人商量对策。九头驸马威风凛凛,披挂整齐前来展示他的高强本领。齐天大圣孙悟空怒气冲冲,金箍棒挥舞起来刚劲有力。那怪物有九个头颅十八只眼睛,前前后后都闪烁着光芒;孙悟空有一双铁臂,力大无穷,身上散发着祥瑞之气。那妖怪的月牙铲就像初升的月亮,孙悟空的金箍棒如同万里飞霜。妖怪说:“你别多管闲事来报仇!” 孙悟空回道:“你故意偷宝,实在太坏了!” 那妖怪别太轻狂,赶紧还回宝贝,大家都相安无事!金箍棒和月牙铲相互碰撞,在战场上难分高下。
他们两个你来我往,大战了三十多个回合,还是不分胜负。猪八戒站在山前,看到他们打得正激烈,举起钉耙,从妖精背后猛地一耙子打过去。原来那妖怪有九个头,每个头都长着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他看到八戒从后面过来,立刻用铲柄架住钉耙,铲头抵住金箍棒。又勉强支撑了五七回合,实在抵挡不住前后夹击,就打个滚,腾空跳起来,现出了原形,原来是一个九头虫。这九头虫的模样十分凶恶,让人看了胆战心惊!他长得:身上的羽毛像锦绣一样,身体毛茸茸的像一团絮。身体方圆有一丈二那么大,长短和鼋鼍差不多。两只爪子尖得像钩子,九个头簇拥在一起。展开翅膀非常善于飞翔,就算是大鹏鸟也没有他的力气大;叫起来声音能传得很远,比仙鹤的叫声还响亮。眼睛闪烁着金光,气势高傲,和普通的鸟类完全不同。
猪八戒看到后,心里害怕地说:“哥啊!我活了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怪物!这是什么东西变的,这么凶残!” 孙悟空说:“真是罕见!真是罕见!等我追上去打他!” 孙悟空说着,迅速驾起祥云,跳到空中,举起铁棒朝九头虫的头打去。那怪物也施展本领,展开翅膀斜着飞,快速转身,飞到山前,半空中又伸出一个头来,张开的嘴巴像血盆一样大,一口咬住八戒的鬃毛,半拖半扯地把他抓到碧波潭水里去了。到了龙宫外,九头虫又变回之前的模样,把八戒扔在地上,喊道:“小的们在哪里?” 里面鲭鲌鲤鳜等鱼精,龟鳖鼋鼍等水族妖怪一拥而上,齐声应道:“在呢!” 驸马说:“把这个和尚绑起来,给我巡逻的小卒报仇!” 众妖怪推推搡搡,把八戒抬进去的时候,老龙王高兴地迎出来说:“贤婿真厉害,怎么把他抓住的?” 那驸马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老龙王马上吩咐摆酒庆祝,这里就不多说了。
再说孙大圣见妖精抓走了八戒,心里有些害怕,想道:“这家伙也太厉害了!
我要是回朝廷去见师父,恐怕国王会笑话我。要是开口叫阵挑战,可我现在孤身一人,而且我也不擅长在水上作战。不如我变个模样进去,看看那妖怪怎么处置呆子,要是有机会,就把他救出来再想办法。” 孙悟空很厉害,他念起口诀,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螃蟹,潜入水中,一直游到牌楼前面。原来这条路他之前偷牛魔王的金睛兽时走熟了,他一直游到宫殿下面,横着爬了过去,看到老龙王和九头虫一家人正高兴地喝酒。孙悟空不敢靠太近,就爬到东廊下面,看到几个虾精蟹精正在一起玩耍。孙悟空听了一会儿他们说话,就跟着学他们的语气问道:“驸马爷爷抓来的那个长嘴和尚,现在死了没?” 那些妖怪说:“还没死呢,绑在西廊下哼哼的不就是嘛。” 孙悟空听了,又悄悄地爬到西廊,果然看到呆子被绑在柱子上哼哼呢。孙悟空靠近他说:“八戒,还认得我吗?” 八戒听到声音,知道是孙悟空,说道:“哥哥,这下糟了!我反倒被这家伙抓住了!” 孙悟空看了看四周没人,就用钳子咬断绳索,叫他快走。八戒挣脱了束缚,说:“哥哥,我的兵器被他拿走了,这可怎么办?” 孙悟空问:“你知道兵器放在哪里吗?” 八戒说:“被那妖怪拿到宫殿上去了。” 孙悟空说:“你先去牌楼下等我。” 八戒趁机逃了出去,悄悄地溜了出去。孙悟空又爬上宫殿,看到左边有光芒闪烁,原来是八戒的钉耙在发光,他施展隐身法,把钉耙偷了出来,来到牌楼下,喊道:“八戒!接着兵器!”
八戒拿到钉耙后,说道:“哥哥,你先走,等老猪打进宫殿。要是打赢了,就把他们一家子都抓住;要是打输了,我退出来,你在潭岸上接应我。” 孙悟空很高兴,只叮嘱他小心点。八戒说:“不怕他!我在水里还是有点本事的。” 孙悟空就先离开他,浮出水面,这里就不多说了。
八戒整理好衣服,双手握紧钉耙,大喊一声,冲进龙宫。这可把大小水族吓得不轻,纷纷往宫殿上跑,大声喊道:“不好了!长嘴和尚挣脱绳子打进来了!” 老龙王、九头虫和一家人都措手不及,急忙跳起来,四处躲藏。八戒不顾一切,直接闯上宫殿,一路用钉耙乱筑,打破了门扇,砸坏了桌椅,把那些喝酒用的器具都打得粉碎。有诗为证,诗曰:木母遭逢水怪擒,心猿不舍苦相寻。暗施巧计偷开锁,大显神威怒恨深。驸马忙携公主躲,龙王战栗绝声音。水宫绛阙门窗损,龙子龙孙尽没魂。(译:猪八戒被水怪抓住,孙悟空不舍得他,辛苦地寻找他。孙悟空暗中施展巧妙的计策,偷着解开绳索,然后大显神威,心中充满愤怒和怨恨。驸马急忙带着公主躲避,龙王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出声。水宫的门窗被损坏,龙子龙孙们都吓得丢了魂。)这一场打斗,八戒把玳瑁屏风打得粉碎,珊瑚树也摔得稀烂。九头虫把公主藏好后,急忙拿起月牙铲,赶到前宫喝道:“你这莽撞的笨猪!竟敢吓唬我的家人!” 八戒骂道:“你这贼怪,竟敢抓我!这场架本来就不是我挑起的,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快把宝贝还给我,我好回去向国王交差;不然的话,我绝不饶你全家性命!” 那妖怪哪里肯留情,咬紧牙关,和八戒打了起来。老龙王这才镇定下来,带着龙子龙孙,各自拿起枪刀,一起围攻八戒。八戒见形势不妙,虚晃一耙,转身就跑,老龙王带着众人在后面追赶。不一会儿,他们都从水里冲了出来,在潭面上翻腾打斗。这时孙大圣站在潭岸等候,看到他们追赶八戒,从水里出来,就脚踏云雾,抽出铁棒,大喝一声:“休走!” 只这一棒,就把老龙王的头打得稀巴烂。
可怜老龙王鲜血溅在潭中,染红了潭水,尸体飘在水面上,鳞片也散落一地!这可把龙子龙孙们吓得各自逃命,九头驸马收起老龙王的尸体,返回龙宫去了。
孙悟空和八戒没有继续追,回到岸上,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八戒说:“这家伙的锐气被挫了!我那一通钉耙打进去的时候,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魂飞魄散!我正和那驸马打斗的时候,被老龙王追着,还好你及时打死了老龙王。他们回去肯定要忙着停丧挂孝,肯定不敢再出来了。现在天色也晚了,这可怎么办?” 孙悟空说:“管他天色晚不晚!趁着这个机会,你再下去挑战,一定要把宝贝取出来,才能回朝廷交差。” 八戒有些不情愿,懒洋洋地找借口推脱。孙悟空催促他说:
“兄弟别犹豫了,就像刚才一样把他引出来,我来对付他。” 两人正在商量,突然听到狂风呼啸,云雾阴沉,只见从东方来了一群人,朝着南方而去。孙悟空仔细一看,原来是二郎显圣带着梅山六兄弟,架着鹰犬,挑着狐兔,抬着獐鹿,一个个腰挎弯弓,手持利刃,在风雾中快速赶来。孙悟空说:“八戒,那是我当年的七圣兄弟,正好可以请他们帮忙。要是能成功抓住妖怪,那可真是个好机会。” 八戒说:“既然是兄弟,当然应该请他们帮忙。” 孙悟空说:
“但是里面有显圣大哥,我曾经被他降伏过,不好意思见他。你去拦住他们的云头,喊‘真君,先停一停。齐天大圣在这里拜见您。’他要是听到是我,肯定会停下来。等他停下来,我再去见他。” 八戒听了,急忙驾起云头,飞到山上拦住他们,大声喊道:“真君,先慢着点儿,齐天大圣有请您!” 二郎神听了,立刻传令让六兄弟停下来,和八戒见过面后,问道:“齐天大圣在哪里?” 八戒说:“他现在山下等着您的召唤呢。” 二郎说:“兄弟们,快去把他请过来。” 六兄弟分别是康、张、姚、李、郭、直,他们各自走出营帐,喊道:“孙悟空哥哥,大哥有请。” 孙悟空走上前,向众人行礼,然后一起上山。二郎爷爷迎出来,和孙悟空手拉手,相互见礼,说道:“大圣,你脱离了大难,皈依佛门,相信不久就能功德圆满,登上莲座,真是值得祝贺!值得祝贺!” 孙悟空说:“不敢当,以前承蒙您的大恩,我一直没机会报答。虽然现在我跟着师父西行取经,脱离了苦难,但还不知道最终能不能修成正果。今天因为路过祭赛国,要搭救这里的僧人,帮他们擒妖索宝。偶然看到兄长的队伍,斗胆请您留下来帮忙,不知道兄长从哪里来,肯不肯帮忙呢?” 二郎笑着说:“我最近闲暇无事,就和兄弟们一起打猎回来。承蒙大圣看得起,邀请我们相聚,真是让我感受到了往日的情谊。要是让我帮忙降妖,我一定遵命!只是不知道这里的妖怪是什么来路?” 六圣说:“大哥您忘了?这里是乱石山,山下就是碧波潭,万圣龙王的龙宫就在这里。” 二郎惊讶地说:“万圣老龙平时不惹事啊,怎么敢偷塔上的宝贝呢?” 孙悟空说:“他最近招了个驸马,是九头虫成精。这郎丈两个狼狈为奸,在祭赛国下了一场血雨,把金光寺塔顶的舍利佛宝偷了去。那国王不明就里,就把寺里的僧人抓起来严刑拷打。我师父心怀慈悲,夜里去扫塔,我在塔上抓住了两个小妖,是他们派来巡查的。今早把小妖押到朝廷,他们老老实实供认了罪行。国王就请我师父帮忙收降妖怪,师父便让我们来到这里。第一场战斗,那九头虫腰里伸出一个头,把八戒给叼走了,我就变化潜入水中,救了八戒。刚才又大战了一场,我把老龙王给打死了,那些妖怪收尸回去准备办丧事了。我们俩正商量着继续挑战,就看到兄长您带着仪仗来了,所以才冒昧打扰您。” 二郎说:“既然已经伤了老龙王,正好乘胜追击,让他们来不及应对,这样不就能把他们一窝端了?” 八戒说:“话是这么说,可天已经晚了呀。” 二郎说:“兵家有云,征战不讲究时机限制,哪用得着怕天色晚!” 康、姚、郭、直几位说:“大哥别急,那妖怪家眷都在这儿,料想他们也跑不了。孙二哥是贵客,猪刚鬣也修成了正果,我们营里带着酒肉菜肴,让小的们生火做饭,就在这儿摆开宴席。一来给二位贺喜,二来大家也正好叙叙旧。咱们今晚欢聚一场,等天亮了再去挑战也不迟。” 二郎听了,十分高兴,说:“贤弟说得太对了。” 于是吩咐小校安排宴席。孙悟空说:“各位的盛情我心领了,可我如今做了和尚,得遵守斋戒,荤素都不能乱吃,恐怕不太方便。” 二郎说:“我们准备了素的果品,酒也是素酒。” 就这样,众兄弟在星光月色下,露天而坐,举杯畅饮,回忆往昔。
正所谓寂寞的时候觉得长夜漫漫,欢乐的时候又觉得时光短暂,不知不觉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八戒喝了几杯酒,兴致勃勃地说:“天快亮了,等老猪下水去挑战!” 二郎叮嘱道:“元帅可要小心,只要把妖怪引出来,我们兄弟好动手。” 八戒笑着说:
“我明白!我明白!” 只见他整理好衣服,握紧钉耙,施展分水法,跳进水里,一直游到牌楼下面,大喊一声,冲进宫殿。此时,龙子正披麻戴孝守着龙尸痛哭,龙孙和驸马在后面忙着收拾棺材。八戒一边骂着一边冲上前,举起钉耙用力一筑,钯头重重地落在龙子头上,一下子打出了九个窟窿。龙婆和其他人吓得拼命往里面跑,哭喊道:“长嘴和尚又把我儿子打死了!” 驸马听到声音,立刻拿起月牙铲,带着龙孙冲出来迎战。八戒举耙迎敌,边打边退,慢慢跳出水面。岸上,齐天大圣和七兄弟一拥而上,刀枪齐下,把龙孙剁成了好几块肉饼。驸马见形势不妙,在山前打个滚,又现出原形,展开翅膀,盘旋飞舞。二郎见状,立刻拿起金弓,装上银弹,拉满弓,朝着九头虫射去。那妖怪急忙收起翅膀,飞到跟前,想要咬二郎。它刚在半腰伸出一个头,二郎神的细犬就猛地蹿上去,“汪” 的一口,把它的头咬得鲜血淋漓。那怪物疼得拼命逃窜,径直朝北海方向逃去。八戒见状,就要追上去,孙悟空拦住他说:“别追了,正所谓‘穷寇勿追’,他被细犬咬了头,多半是活不成了。我变成他的模样,你分开水路,假装追我进去,找到万圣宫主,骗她把宝贝交出来。” 二郎和六圣说:“不追他倒也行,只是留下这种妖怪的后代,以后肯定会成为祸害。” 据说,至今还有九头虫滴血留下的后代。
八戒按照孙悟空说的,分开水路。孙悟空变成九头虫的模样在前面跑,八戒在后面吆喝着追赶。不一会儿就追到了龙宫,万圣宫主看到 “驸马” 回来,慌张地问道:“驸马,怎么这么慌张?” 孙悟空说:“那八戒太厉害了,我打不过他,被他一路追了进来。
你赶紧把宝贝藏好!” 万圣宫主一时难以分辨真假,急忙从后殿拿出一个浑金匣子,递给孙悟空说:“这是佛宝。” 又拿出一个白玉匣子,也递给孙悟空说:“这是九叶灵芝。你把这些宝贝藏好,等我和猪八戒打两三回合,挡住他,你再把宝贝收好,出来和我一起对付他。” 孙悟空把两个匣子藏在身边,然后一抹脸,变回自己的模样,说:
“宫主,你看看我是你的驸马吗?” 宫主大惊失色,想要夺回匣子,八戒跑过去,对着她的后背就是一耙,把她打倒在地。还有一个老龙婆转身想跑,被八戒一把抓住,举起钉耙就要打,孙悟空连忙说:“先别打死她,留个活口,回朝廷也好请功。” 于是,他们把龙婆带出水面。孙悟空随后捧着两个匣子上岸,对二郎说:“多亏兄长的威力,我们才拿到宝贝,消灭了妖怪。” 二郎说:“一来是那国王洪福齐天,二来是你们兄弟神通广大,我哪有什么功劳!”
兄弟们都说:“孙二哥已经大功告成,我们就此告辞。” 孙悟空感激不已,想要请他们一起去见国王。但众人不肯,于是二郎带着大家回灌口去了。
孙悟空捧着匣子,八戒拖着龙婆,他们半云半雾,很快就回到了祭赛国。之前被解救的金光寺和尚们都在城外迎接,看到他们落下云头,立刻上前磕头行礼,然后把他们迎进城中。国王和唐僧正在殿上交谈,有个和尚壮着胆子跑到朝堂上报告:“万岁,孙、猪二位老爷抓住妖怪,找回宝贝回来了!” 国王一听,连忙走下大殿,和唐僧、沙僧一起迎上去,不停地感谢他们的大恩大德,还立刻吩咐准备宴席表示感谢。唐僧说:“先别急着设宴,等小徒把宝贝放回塔中,再庆祝也不迟。” 唐僧又问孙悟空:“你们昨天离开国家,怎么今天才回来?” 孙悟空就把和驸马战斗、打死龙王、遇到真君以及打败妖怪、用计骗得宝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唐僧、国王和大小文武官员听了,都十分高兴。国王又问:“龙婆会说人话吗?” 八戒说:“她是龙王的妻子,生了那么多龙子龙孙,怎么会听不懂人话?” 国王说:“既然她能听懂,快让她把前后做贼的事情说清楚。” 龙婆说:“偷佛宝的事,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都是我的丈夫龙王和那驸马九头虫干的。他们知道你们塔上的光是佛家的舍利子,三年前下血雨的时候,趁机偷走了。” 国王又问:“那灵芝草又是怎么偷的?”
龙婆说:“是我的小女儿万圣宫主私自跑到大罗天上灵霄殿前,偷了王母娘娘的九叶灵芝草。那颗舍利子靠着这灵芝草的仙气温养,才能千年不坏,万年发光。用它在地下或者田地里扫一扫,就会出现万道霞光,千条瑞气。现在被你们夺了回去,害得我丈夫死了,儿子也没了,女婿也没了,女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求求你们饶了我的命吧!” 八戒说:“绝不饶你!” 孙悟空说:“一家人也不能全都治罪,我就饶了你,但你要永远替我看守这座塔。” 龙婆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能留我一条命,让我做什么都行。” 孙悟空让人取来铁索,当值的官员立刻拿来一条铁索,孙悟空用铁索穿过龙婆的琵琶骨,对沙僧说:“请国王来看看我们安放宝贝回塔。” 国王马上安排车驾,和唐僧一起携手走出朝堂,带着文武百官,来到金光寺。他们把舍利子安放在第十三层塔顶的宝瓶中间,把龙婆锁在塔心柱上。孙悟空念起真言,召唤出本国的土地神、城隍神和本寺的伽蓝神,让他们每三天给龙婆送一顿饭吃,要是有一点差错,就立刻斩首。众神在暗中领命。孙悟空又用灵芝草把十三层塔每层都扫了一遍,然后把灵芝草放在宝瓶里,温养舍利子。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宝塔焕然一新,放射出万道霞光,千条瑞气,又像以前一样,能让八方的人都看到,周边四国的人都能瞻仰。众人从塔上下来,国王感激地说:“要不是老佛和三位菩萨来到这里,怎么能把这件事情查得这么清楚!” 孙悟空说:“陛下,‘金光’这两个字不太好,金容易流动,光容易消散,都不是能长久的东西。我为您辛苦奔波了一场,把这座寺改名为伏龙寺,希望能让它永远安稳存在。” 国王马上命人更换寺名,挂上了新的匾额,上面写着 “敕建护国伏龙寺”。国王一边安排皇家宴席,一边召来画师,画下唐僧师徒四人的画像,还在五凤楼记录下他们的名字。最后,国王安排銮驾,亲自送唐僧师徒离开,还拿出金银玉器作为酬谢,但是师徒四人坚决推辞,一点都没有接受。真可谓是:邪怪剪除万境静,宝塔回光大地明。(译:邪恶的鬼怪都被铲除了,世间各种境遇都变得安宁平静,宝塔散发回映出光芒,让整个大地一片明亮。)
他曾经大闹天宫,拿着一条金箍棒,十万天兵都不是他的对手,闹得太上老君担惊受怕,玉皇大帝也心惊胆战。我二师兄是天蓬元帅修成正果,他以前掌管着天河八万水兵。只有我没什么法力,是卷帘大将受戒后跟着取经。我们兄弟几个别的本事或许没有,要说捉妖抓怪、缉捕盗贼、降伏虎龙,上天入地,甚至搅海翻江之类的事情,还是略懂一些的。至于这腾云驾雾、呼风唤雨,还有移星换斗、担山赶月,不过是些小事罢了,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国王听了,对他们越发敬重,请唐僧坐到上座,一口一个 “老佛” 地称呼,把沙僧等人都称作菩萨。满朝文武都很高兴,全国百姓也都顶礼膜拜,这里就不多说了。
再说孙大圣和八戒驾着狂风,把两个小妖抓到乱石山碧波潭,停住云头,孙大圣对着金箍棒吹了一口仙气,喊道:“变!” 金箍棒就变成了一把戒刀,他用戒刀割下黑鱼怪的耳朵,又割掉鲇鱼精的下唇,然后把他们扔到水里,喝道:“赶紧去给那万圣龙王报信,就说齐天大圣孙爷爷我在这儿,让他马上把祭赛国金光寺塔上的宝贝交出来,饶他一家老小的性命!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我就把这潭水搅个一干二净,让他全家老小都性命不保!” 那两个小妖得了命,忍着剧痛拼命逃跑,拖着锁索,钻进水里。这可把那些鼋鼍龟鳖、虾蟹鱼精都吓了一跳,纷纷围过来问:“你们俩怎么拖着绳索啊?” 一个小妖捂着耳朵,摇头摆尾;另一个捂着嘴,又跺脚又捶胸,都吵吵嚷嚷地径直跑到龙王宫殿报告:“大王,出大事了!” 当时万圣龙王正和九头驸马喝酒呢,突然看见他们俩跑来,就放下酒杯问发生了什么祸事。那两个小妖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昨天夜里我们巡逻的时候,被唐僧、孙悟空扫塔抓住了,还用铁索锁住。今天早上见到国王,又被孙悟空和猪八戒抓住,一个被割了耳朵,一个被割了嘴唇,扔到水里,还让我们来报信,索要塔顶的宝贝。” 于是把前前后后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老龙王一听是孙悟空齐天大圣,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直哆嗦,战战兢兢地对驸马说:“贤婿啊,要是别人来还好商量,可要是他,那就麻烦了!” 驸马却笑着说:“岳父大人放心,我从小就学了不少武艺,四海之内也和不少豪杰交过手,怕他作甚!等我出去和他大战三合,保证让那家伙低头投降,不敢正眼看我们。”
这个妖怪还真厉害,立刻纵身一跃,披挂整齐,拿起一种兵器,叫做月牙铲,走出宫殿,分开水道,来到水面上大喊:“哪个是齐天大圣!有种的快上来受死!” 孙悟空和八戒站在岸边,打量着这个妖精的打扮:他头戴一顶烂银盔,光芒比白雪还耀眼;身穿一副兜鍪甲,亮得能和秋霜相比。外面罩着一件锦征袍,就像彩云笼罩着美玉;腰间束着犀纹带,真像花蟒缠着金子。手里拿着月牙铲,挥舞起来如霞飞电掣;脚上穿着猪皮靴,在水里行走如履平地。远远看去好像只有一个头一张脸,走近了才发现四面都是人脸。前面有眼睛,后面也有眼睛,能看清四面八方;左边有嘴,右边也有嘴,九张嘴都能说话。他一声吆喝,声音在天空中回荡,就像仙鹤鸣叫穿透九霄。他见没人回应,又喊了一声:“哪个是齐天大圣?” 孙悟空按了按头上的金箍,整理了一下铁棒,说道:
“老孙就是。” 那妖怪问道:“你家在哪里?从什么地方来的?怎么会到祭赛国,还帮着国王守塔,竟敢抓我的手下,还敢跑到我这地盘来挑战?” 孙悟空骂道:“你这贼怪,竟然不认识你孙爷爷!你听好了:老孙老家在花果山,就在大海中的水帘洞。我从小修炼成了金刚不坏之身,玉皇大帝封我为齐天大圣。只因为我大闹天宫,天上的神仙都拿我没办法。后来请如来佛祖施展大神通,他智慧无边,法力非凡。我和他赌翻筋斗的神通,结果被他用手化作大山压在下面。
一直压了五百年,后来有人说情劝解,我才重获自由。大唐的唐僧要去西天,前往灵山拜佛求经。他救我出来保护他,我从此踏上降妖除魔、修行的道路。路上经过西域的祭赛城,这里的僧人三代都含冤受苦。我们心怀慈悲,询问其中缘由,原来是因为塔上没有了光芒。我师父去扫塔探查真相,在三更天万籁俱寂的时候,抓住了鱼精,问出了实情。鱼精说你们偷了宝贝,合伙盗窃的还有龙王,还有公主,叫万圣公主。你们用血雨浇灭塔上的光芒,偷走了塔上的宝贝。他们在殿前的供词句句属实,我奉师父之命来到这里。所以才来找你们索要宝贝、一决高下,你也不用再问我姓什么。赶紧把宝贝交出来,饶你全家性命。要是你还执迷不悟,逞强对抗,我让你这里水干山塌,没有好日子过!” 那驸马听了,微微冷笑道:“你原来是个取经的和尚,没事找事瞎管闲事!我偷他的宝贝,你去取你的经文,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居然跑来和我打架!” 孙悟空说:“你这贼怪太不讲道理了!我虽然没有受过国王的恩惠,也没吃他的东西,但你偷了他的宝贝,弄脏了他的宝塔,多年来让金光寺的僧人受尽委屈。他们和我都是佛门弟子,我怎么能不出力帮他们洗刷冤屈呢?” 驸马说:“你既然这么说,想必是要和我比试比试。常言说得好,比武的时候可不会手下留情,我就怕一会儿动手的时候,不小心伤了你的性命,耽误你去取经!” 孙悟空大怒,骂道:
“你这泼贼怪,有什么本事,竟敢口出狂言!有本事就上来,吃你孙爷爷一棒!” 那驸马一点也不慌张,用月牙铲架住金箍棒,就在那乱石山上,两人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因为妖魔偷走宝塔的宝贝,塔上没了光芒,孙悟空为了帮国王抓住妖怪报仇。两个小妖逃回水里,老龙王吓得胆战心惊,和众人商量对策。九头驸马威风凛凛,披挂整齐前来展示他的高强本领。齐天大圣孙悟空怒气冲冲,金箍棒挥舞起来刚劲有力。那怪物有九个头颅十八只眼睛,前前后后都闪烁着光芒;孙悟空有一双铁臂,力大无穷,身上散发着祥瑞之气。那妖怪的月牙铲就像初升的月亮,孙悟空的金箍棒如同万里飞霜。妖怪说:“你别多管闲事来报仇!” 孙悟空回道:“你故意偷宝,实在太坏了!” 那妖怪别太轻狂,赶紧还回宝贝,大家都相安无事!金箍棒和月牙铲相互碰撞,在战场上难分高下。
他们两个你来我往,大战了三十多个回合,还是不分胜负。猪八戒站在山前,看到他们打得正激烈,举起钉耙,从妖精背后猛地一耙子打过去。原来那妖怪有九个头,每个头都长着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他看到八戒从后面过来,立刻用铲柄架住钉耙,铲头抵住金箍棒。又勉强支撑了五七回合,实在抵挡不住前后夹击,就打个滚,腾空跳起来,现出了原形,原来是一个九头虫。这九头虫的模样十分凶恶,让人看了胆战心惊!他长得:身上的羽毛像锦绣一样,身体毛茸茸的像一团絮。身体方圆有一丈二那么大,长短和鼋鼍差不多。两只爪子尖得像钩子,九个头簇拥在一起。展开翅膀非常善于飞翔,就算是大鹏鸟也没有他的力气大;叫起来声音能传得很远,比仙鹤的叫声还响亮。眼睛闪烁着金光,气势高傲,和普通的鸟类完全不同。
猪八戒看到后,心里害怕地说:“哥啊!我活了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怪物!这是什么东西变的,这么凶残!” 孙悟空说:“真是罕见!真是罕见!等我追上去打他!” 孙悟空说着,迅速驾起祥云,跳到空中,举起铁棒朝九头虫的头打去。那怪物也施展本领,展开翅膀斜着飞,快速转身,飞到山前,半空中又伸出一个头来,张开的嘴巴像血盆一样大,一口咬住八戒的鬃毛,半拖半扯地把他抓到碧波潭水里去了。到了龙宫外,九头虫又变回之前的模样,把八戒扔在地上,喊道:“小的们在哪里?” 里面鲭鲌鲤鳜等鱼精,龟鳖鼋鼍等水族妖怪一拥而上,齐声应道:“在呢!” 驸马说:“把这个和尚绑起来,给我巡逻的小卒报仇!” 众妖怪推推搡搡,把八戒抬进去的时候,老龙王高兴地迎出来说:“贤婿真厉害,怎么把他抓住的?” 那驸马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老龙王马上吩咐摆酒庆祝,这里就不多说了。
再说孙大圣见妖精抓走了八戒,心里有些害怕,想道:“这家伙也太厉害了!
我要是回朝廷去见师父,恐怕国王会笑话我。要是开口叫阵挑战,可我现在孤身一人,而且我也不擅长在水上作战。不如我变个模样进去,看看那妖怪怎么处置呆子,要是有机会,就把他救出来再想办法。” 孙悟空很厉害,他念起口诀,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螃蟹,潜入水中,一直游到牌楼前面。原来这条路他之前偷牛魔王的金睛兽时走熟了,他一直游到宫殿下面,横着爬了过去,看到老龙王和九头虫一家人正高兴地喝酒。孙悟空不敢靠太近,就爬到东廊下面,看到几个虾精蟹精正在一起玩耍。孙悟空听了一会儿他们说话,就跟着学他们的语气问道:“驸马爷爷抓来的那个长嘴和尚,现在死了没?” 那些妖怪说:“还没死呢,绑在西廊下哼哼的不就是嘛。” 孙悟空听了,又悄悄地爬到西廊,果然看到呆子被绑在柱子上哼哼呢。孙悟空靠近他说:“八戒,还认得我吗?” 八戒听到声音,知道是孙悟空,说道:“哥哥,这下糟了!我反倒被这家伙抓住了!” 孙悟空看了看四周没人,就用钳子咬断绳索,叫他快走。八戒挣脱了束缚,说:“哥哥,我的兵器被他拿走了,这可怎么办?” 孙悟空问:“你知道兵器放在哪里吗?” 八戒说:“被那妖怪拿到宫殿上去了。” 孙悟空说:“你先去牌楼下等我。” 八戒趁机逃了出去,悄悄地溜了出去。孙悟空又爬上宫殿,看到左边有光芒闪烁,原来是八戒的钉耙在发光,他施展隐身法,把钉耙偷了出来,来到牌楼下,喊道:“八戒!接着兵器!”
八戒拿到钉耙后,说道:“哥哥,你先走,等老猪打进宫殿。要是打赢了,就把他们一家子都抓住;要是打输了,我退出来,你在潭岸上接应我。” 孙悟空很高兴,只叮嘱他小心点。八戒说:“不怕他!我在水里还是有点本事的。” 孙悟空就先离开他,浮出水面,这里就不多说了。
八戒整理好衣服,双手握紧钉耙,大喊一声,冲进龙宫。这可把大小水族吓得不轻,纷纷往宫殿上跑,大声喊道:“不好了!长嘴和尚挣脱绳子打进来了!” 老龙王、九头虫和一家人都措手不及,急忙跳起来,四处躲藏。八戒不顾一切,直接闯上宫殿,一路用钉耙乱筑,打破了门扇,砸坏了桌椅,把那些喝酒用的器具都打得粉碎。有诗为证,诗曰:木母遭逢水怪擒,心猿不舍苦相寻。暗施巧计偷开锁,大显神威怒恨深。驸马忙携公主躲,龙王战栗绝声音。水宫绛阙门窗损,龙子龙孙尽没魂。(译:猪八戒被水怪抓住,孙悟空不舍得他,辛苦地寻找他。孙悟空暗中施展巧妙的计策,偷着解开绳索,然后大显神威,心中充满愤怒和怨恨。驸马急忙带着公主躲避,龙王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出声。水宫的门窗被损坏,龙子龙孙们都吓得丢了魂。)这一场打斗,八戒把玳瑁屏风打得粉碎,珊瑚树也摔得稀烂。九头虫把公主藏好后,急忙拿起月牙铲,赶到前宫喝道:“你这莽撞的笨猪!竟敢吓唬我的家人!” 八戒骂道:“你这贼怪,竟敢抓我!这场架本来就不是我挑起的,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快把宝贝还给我,我好回去向国王交差;不然的话,我绝不饶你全家性命!” 那妖怪哪里肯留情,咬紧牙关,和八戒打了起来。老龙王这才镇定下来,带着龙子龙孙,各自拿起枪刀,一起围攻八戒。八戒见形势不妙,虚晃一耙,转身就跑,老龙王带着众人在后面追赶。不一会儿,他们都从水里冲了出来,在潭面上翻腾打斗。这时孙大圣站在潭岸等候,看到他们追赶八戒,从水里出来,就脚踏云雾,抽出铁棒,大喝一声:“休走!” 只这一棒,就把老龙王的头打得稀巴烂。
可怜老龙王鲜血溅在潭中,染红了潭水,尸体飘在水面上,鳞片也散落一地!这可把龙子龙孙们吓得各自逃命,九头驸马收起老龙王的尸体,返回龙宫去了。
孙悟空和八戒没有继续追,回到岸上,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八戒说:“这家伙的锐气被挫了!我那一通钉耙打进去的时候,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魂飞魄散!我正和那驸马打斗的时候,被老龙王追着,还好你及时打死了老龙王。他们回去肯定要忙着停丧挂孝,肯定不敢再出来了。现在天色也晚了,这可怎么办?” 孙悟空说:“管他天色晚不晚!趁着这个机会,你再下去挑战,一定要把宝贝取出来,才能回朝廷交差。” 八戒有些不情愿,懒洋洋地找借口推脱。孙悟空催促他说:
“兄弟别犹豫了,就像刚才一样把他引出来,我来对付他。” 两人正在商量,突然听到狂风呼啸,云雾阴沉,只见从东方来了一群人,朝着南方而去。孙悟空仔细一看,原来是二郎显圣带着梅山六兄弟,架着鹰犬,挑着狐兔,抬着獐鹿,一个个腰挎弯弓,手持利刃,在风雾中快速赶来。孙悟空说:“八戒,那是我当年的七圣兄弟,正好可以请他们帮忙。要是能成功抓住妖怪,那可真是个好机会。” 八戒说:“既然是兄弟,当然应该请他们帮忙。” 孙悟空说:
“但是里面有显圣大哥,我曾经被他降伏过,不好意思见他。你去拦住他们的云头,喊‘真君,先停一停。齐天大圣在这里拜见您。’他要是听到是我,肯定会停下来。等他停下来,我再去见他。” 八戒听了,急忙驾起云头,飞到山上拦住他们,大声喊道:“真君,先慢着点儿,齐天大圣有请您!” 二郎神听了,立刻传令让六兄弟停下来,和八戒见过面后,问道:“齐天大圣在哪里?” 八戒说:“他现在山下等着您的召唤呢。” 二郎说:“兄弟们,快去把他请过来。” 六兄弟分别是康、张、姚、李、郭、直,他们各自走出营帐,喊道:“孙悟空哥哥,大哥有请。” 孙悟空走上前,向众人行礼,然后一起上山。二郎爷爷迎出来,和孙悟空手拉手,相互见礼,说道:“大圣,你脱离了大难,皈依佛门,相信不久就能功德圆满,登上莲座,真是值得祝贺!值得祝贺!” 孙悟空说:“不敢当,以前承蒙您的大恩,我一直没机会报答。虽然现在我跟着师父西行取经,脱离了苦难,但还不知道最终能不能修成正果。今天因为路过祭赛国,要搭救这里的僧人,帮他们擒妖索宝。偶然看到兄长的队伍,斗胆请您留下来帮忙,不知道兄长从哪里来,肯不肯帮忙呢?” 二郎笑着说:“我最近闲暇无事,就和兄弟们一起打猎回来。承蒙大圣看得起,邀请我们相聚,真是让我感受到了往日的情谊。要是让我帮忙降妖,我一定遵命!只是不知道这里的妖怪是什么来路?” 六圣说:“大哥您忘了?这里是乱石山,山下就是碧波潭,万圣龙王的龙宫就在这里。” 二郎惊讶地说:“万圣老龙平时不惹事啊,怎么敢偷塔上的宝贝呢?” 孙悟空说:“他最近招了个驸马,是九头虫成精。这郎丈两个狼狈为奸,在祭赛国下了一场血雨,把金光寺塔顶的舍利佛宝偷了去。那国王不明就里,就把寺里的僧人抓起来严刑拷打。我师父心怀慈悲,夜里去扫塔,我在塔上抓住了两个小妖,是他们派来巡查的。今早把小妖押到朝廷,他们老老实实供认了罪行。国王就请我师父帮忙收降妖怪,师父便让我们来到这里。第一场战斗,那九头虫腰里伸出一个头,把八戒给叼走了,我就变化潜入水中,救了八戒。刚才又大战了一场,我把老龙王给打死了,那些妖怪收尸回去准备办丧事了。我们俩正商量着继续挑战,就看到兄长您带着仪仗来了,所以才冒昧打扰您。” 二郎说:“既然已经伤了老龙王,正好乘胜追击,让他们来不及应对,这样不就能把他们一窝端了?” 八戒说:“话是这么说,可天已经晚了呀。” 二郎说:“兵家有云,征战不讲究时机限制,哪用得着怕天色晚!” 康、姚、郭、直几位说:“大哥别急,那妖怪家眷都在这儿,料想他们也跑不了。孙二哥是贵客,猪刚鬣也修成了正果,我们营里带着酒肉菜肴,让小的们生火做饭,就在这儿摆开宴席。一来给二位贺喜,二来大家也正好叙叙旧。咱们今晚欢聚一场,等天亮了再去挑战也不迟。” 二郎听了,十分高兴,说:“贤弟说得太对了。” 于是吩咐小校安排宴席。孙悟空说:“各位的盛情我心领了,可我如今做了和尚,得遵守斋戒,荤素都不能乱吃,恐怕不太方便。” 二郎说:“我们准备了素的果品,酒也是素酒。” 就这样,众兄弟在星光月色下,露天而坐,举杯畅饮,回忆往昔。
正所谓寂寞的时候觉得长夜漫漫,欢乐的时候又觉得时光短暂,不知不觉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八戒喝了几杯酒,兴致勃勃地说:“天快亮了,等老猪下水去挑战!” 二郎叮嘱道:“元帅可要小心,只要把妖怪引出来,我们兄弟好动手。” 八戒笑着说:
“我明白!我明白!” 只见他整理好衣服,握紧钉耙,施展分水法,跳进水里,一直游到牌楼下面,大喊一声,冲进宫殿。此时,龙子正披麻戴孝守着龙尸痛哭,龙孙和驸马在后面忙着收拾棺材。八戒一边骂着一边冲上前,举起钉耙用力一筑,钯头重重地落在龙子头上,一下子打出了九个窟窿。龙婆和其他人吓得拼命往里面跑,哭喊道:“长嘴和尚又把我儿子打死了!” 驸马听到声音,立刻拿起月牙铲,带着龙孙冲出来迎战。八戒举耙迎敌,边打边退,慢慢跳出水面。岸上,齐天大圣和七兄弟一拥而上,刀枪齐下,把龙孙剁成了好几块肉饼。驸马见形势不妙,在山前打个滚,又现出原形,展开翅膀,盘旋飞舞。二郎见状,立刻拿起金弓,装上银弹,拉满弓,朝着九头虫射去。那妖怪急忙收起翅膀,飞到跟前,想要咬二郎。它刚在半腰伸出一个头,二郎神的细犬就猛地蹿上去,“汪” 的一口,把它的头咬得鲜血淋漓。那怪物疼得拼命逃窜,径直朝北海方向逃去。八戒见状,就要追上去,孙悟空拦住他说:“别追了,正所谓‘穷寇勿追’,他被细犬咬了头,多半是活不成了。我变成他的模样,你分开水路,假装追我进去,找到万圣宫主,骗她把宝贝交出来。” 二郎和六圣说:“不追他倒也行,只是留下这种妖怪的后代,以后肯定会成为祸害。” 据说,至今还有九头虫滴血留下的后代。
八戒按照孙悟空说的,分开水路。孙悟空变成九头虫的模样在前面跑,八戒在后面吆喝着追赶。不一会儿就追到了龙宫,万圣宫主看到 “驸马” 回来,慌张地问道:“驸马,怎么这么慌张?” 孙悟空说:“那八戒太厉害了,我打不过他,被他一路追了进来。
你赶紧把宝贝藏好!” 万圣宫主一时难以分辨真假,急忙从后殿拿出一个浑金匣子,递给孙悟空说:“这是佛宝。” 又拿出一个白玉匣子,也递给孙悟空说:“这是九叶灵芝。你把这些宝贝藏好,等我和猪八戒打两三回合,挡住他,你再把宝贝收好,出来和我一起对付他。” 孙悟空把两个匣子藏在身边,然后一抹脸,变回自己的模样,说:
“宫主,你看看我是你的驸马吗?” 宫主大惊失色,想要夺回匣子,八戒跑过去,对着她的后背就是一耙,把她打倒在地。还有一个老龙婆转身想跑,被八戒一把抓住,举起钉耙就要打,孙悟空连忙说:“先别打死她,留个活口,回朝廷也好请功。” 于是,他们把龙婆带出水面。孙悟空随后捧着两个匣子上岸,对二郎说:“多亏兄长的威力,我们才拿到宝贝,消灭了妖怪。” 二郎说:“一来是那国王洪福齐天,二来是你们兄弟神通广大,我哪有什么功劳!”
兄弟们都说:“孙二哥已经大功告成,我们就此告辞。” 孙悟空感激不已,想要请他们一起去见国王。但众人不肯,于是二郎带着大家回灌口去了。
孙悟空捧着匣子,八戒拖着龙婆,他们半云半雾,很快就回到了祭赛国。之前被解救的金光寺和尚们都在城外迎接,看到他们落下云头,立刻上前磕头行礼,然后把他们迎进城中。国王和唐僧正在殿上交谈,有个和尚壮着胆子跑到朝堂上报告:“万岁,孙、猪二位老爷抓住妖怪,找回宝贝回来了!” 国王一听,连忙走下大殿,和唐僧、沙僧一起迎上去,不停地感谢他们的大恩大德,还立刻吩咐准备宴席表示感谢。唐僧说:“先别急着设宴,等小徒把宝贝放回塔中,再庆祝也不迟。” 唐僧又问孙悟空:“你们昨天离开国家,怎么今天才回来?” 孙悟空就把和驸马战斗、打死龙王、遇到真君以及打败妖怪、用计骗得宝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唐僧、国王和大小文武官员听了,都十分高兴。国王又问:“龙婆会说人话吗?” 八戒说:“她是龙王的妻子,生了那么多龙子龙孙,怎么会听不懂人话?” 国王说:“既然她能听懂,快让她把前后做贼的事情说清楚。” 龙婆说:“偷佛宝的事,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都是我的丈夫龙王和那驸马九头虫干的。他们知道你们塔上的光是佛家的舍利子,三年前下血雨的时候,趁机偷走了。” 国王又问:“那灵芝草又是怎么偷的?”
龙婆说:“是我的小女儿万圣宫主私自跑到大罗天上灵霄殿前,偷了王母娘娘的九叶灵芝草。那颗舍利子靠着这灵芝草的仙气温养,才能千年不坏,万年发光。用它在地下或者田地里扫一扫,就会出现万道霞光,千条瑞气。现在被你们夺了回去,害得我丈夫死了,儿子也没了,女婿也没了,女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求求你们饶了我的命吧!” 八戒说:“绝不饶你!” 孙悟空说:“一家人也不能全都治罪,我就饶了你,但你要永远替我看守这座塔。” 龙婆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能留我一条命,让我做什么都行。” 孙悟空让人取来铁索,当值的官员立刻拿来一条铁索,孙悟空用铁索穿过龙婆的琵琶骨,对沙僧说:“请国王来看看我们安放宝贝回塔。” 国王马上安排车驾,和唐僧一起携手走出朝堂,带着文武百官,来到金光寺。他们把舍利子安放在第十三层塔顶的宝瓶中间,把龙婆锁在塔心柱上。孙悟空念起真言,召唤出本国的土地神、城隍神和本寺的伽蓝神,让他们每三天给龙婆送一顿饭吃,要是有一点差错,就立刻斩首。众神在暗中领命。孙悟空又用灵芝草把十三层塔每层都扫了一遍,然后把灵芝草放在宝瓶里,温养舍利子。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宝塔焕然一新,放射出万道霞光,千条瑞气,又像以前一样,能让八方的人都看到,周边四国的人都能瞻仰。众人从塔上下来,国王感激地说:“要不是老佛和三位菩萨来到这里,怎么能把这件事情查得这么清楚!” 孙悟空说:“陛下,‘金光’这两个字不太好,金容易流动,光容易消散,都不是能长久的东西。我为您辛苦奔波了一场,把这座寺改名为伏龙寺,希望能让它永远安稳存在。” 国王马上命人更换寺名,挂上了新的匾额,上面写着 “敕建护国伏龙寺”。国王一边安排皇家宴席,一边召来画师,画下唐僧师徒四人的画像,还在五凤楼记录下他们的名字。最后,国王安排銮驾,亲自送唐僧师徒离开,还拿出金银玉器作为酬谢,但是师徒四人坚决推辞,一点都没有接受。真可谓是:邪怪剪除万境静,宝塔回光大地明。(译:邪恶的鬼怪都被铲除了,世间各种境遇都变得安宁平静,宝塔散发回映出光芒,让整个大地一片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