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五十个败残的小妖,拿着些破旗破鼓,撞入洞里,报道:“大王,虎先锋战不过那毛脸和尚,被他赶下东山坡去了。”老妖闻说,十分烦恼,正低头不语,默思计策,又有把前门的小妖道:“大王,虎先锋被那毛脸和尚打杀了,拖在门口骂战哩。”那老妖闻言,愈加烦恼道:“这厮却也无知!我倒不曾吃他师父,他转打杀我家先锋,可恨!可恨!”叫:“取披挂来。我也只闻得讲甚么孙行者,等我出去,看是个甚么九头八尾的和尚,拿他进来,与我虎先锋对命。”众小妖急急抬出披挂。老妖结束齐整,绰一杆三股钢叉,帅群妖跳出本洞。那大圣停立门外,见那怪走将出来,着实骁勇。看他怎生打扮,但见:金盔晃日,金甲凝光。盔上缨飘山雉尾,罗袍罩甲淡鹅黄。勒甲绦盘龙耀彩,护心镜绕眼辉煌。鹿皮靴,槐花染色;锦围裙,柳叶绒妆。手持三股钢叉利,不亚当年显圣郎。
那老妖出得门来,厉声高叫道:“那个是孙行者?”这行者脚躧着虎怪的皮囊,手执着如意的铁棒,答道:“你孙外公在此,送出我师父来!”那怪仔细观看,见行者身躯鄙猥,面容羸瘦,不满四尺,笑道:“可怜!可怜!我只道是怎么样扳翻不倒的好汉,原来是这般一个骷髅的病鬼!”行者笑道:“你这个儿子,忒没眼色!你外公虽是小小的,你若肯照头打一叉柄,就长三尺。”那怪道:“你硬着头,吃吾一柄。”大圣公然不惧。那怪果打一下来,他把腰躬一躬,足长了三尺,有一丈长短,慌得那妖把钢叉按住,喝道:“孙行者,你怎么把这护身的变化法儿,拿来我门前使唤!莫弄虚头!走上来,我与你见见手段!”行者笑道:“儿子啊!常言道:留情不举手,举手不留情。你外公手儿重重的,只怕你捱不起这一棒!”那怪那容分说,拈转钢叉,望行者当胸就刺。这大圣正是会家不忙,忙家不会,理开铁棒,使一个乌龙掠地势,拨开钢叉,又照头便打。他二人在那黄风洞口,这一场好杀:妖王发怒,大圣施威。妖王发怒,要拿行者抵先锋;大圣施威,欲捉精灵救长老。叉来棒架,棒去叉迎。一个是镇山都总帅,一个是护法美猴王。初时还在尘埃战,后来各起在中央。点钢叉,尖明锐利;如意棒,身黑箍黄。戳着的魂归冥府,打着的定见阎王。全凭着手疾眼快,必须要力壮身强。两家舍死忘生战,不知那个平安那个伤!
那老妖与大圣斗经三十回合,不分胜败。这行者要见功绩,使一个身外身的手段:把毫毛揪下一把,用口嚼得粉碎,望上一喷,叫声“变!”变有百十个行者,都是一样打扮,各执一根铁棒,把那怪围在空中。那怪害怕,也使一般本事:急回头,望着巽地上把口张了三张,嘑的一口气,吹将出去,忽然间,一阵黄风,从空刮起。好风!真个历害:冷冷飕飕天地变,无影无形黄沙旋。穿林折岭倒松梅,播土扬尘崩岭坫。黄河浪泼彻底浑,湘江水涌翻波转。碧天振动斗牛宫,争些刮倒森罗殿。五百罗汉闹喧天,八大金刚齐嚷乱。文殊走了青毛狮,普贤白象难寻见。真武龟蛇失了群,梓橦骡子飘其韂。行商喊叫告苍天,梢公拜许诸般愿。烟波性命浪中流,名利残生随水办。仙山洞府黑攸攸,海岛蓬莱昏暗暗。老君难顾炼丹炉,寿星收了龙须扇。
王母正去赴蟠桃,一风吹断裙腰钏。二郎迷失灌州城,哪吒难取匣中剑。天王不见手心塔,鲁班吊了金头钻。雷音宝阙倒三层,赵州石桥崩两断。一轮红日荡无光,满天星斗皆昏乱。南山鸟往北山飞,东湖水向西湖漫。雌雄拆对不相呼,子母分离难叫唤。龙王遍海找夜叉,雷公到处寻闪电。十代阎王觅判官,地府牛头追马面。这风吹倒普陀山,卷起观音经一卷。白莲花卸海边飞,欢倒菩萨十二院。盘古至今曾见风,不似这风来不善。唿喇喇,乾坤险不炸崩开,万里江山都是颤!那妖怪使出这阵狂风,就把孙大圣毫毛变的小行者刮得在那半空中,却似纺车儿一般乱转,莫想轮得棒,如何拢得身?慌得行者将毫毛一抖,收上身来,独自个举着铁棒,上前来打,又被那怪劈脸喷了一口黄风,把两只火眼金睛,刮得紧紧闭合,莫能睁开,因此难使铁棒,遂败下阵来。那妖收风回洞不题。
却说猪八戒见那黄风大作,天地无光,牵着马,守着担,伏在山凹之间,也不敢睁眼,不敢抬头,口里不住的念佛许愿,又不知行者胜负何如,师父死活何如。正在那疑思之时,却早风定天晴,忽抬头往那洞门前看处,却也不见兵戈,不闻锣鼓。呆子又不敢上他门,又没人看守马匹、行李,果是进退两难,怆惶不已。忧虑间,只听得孙大圣从西边吆喝而来,他才欠身迎着道:“哥哥,好大风啊!你从那里走来?”行者摆手道:“历害!历害!我老孙自为人,不曾见这大风。那老妖使一柄三股钢叉,来与老孙交战,战到有三十余合,是老孙使一个身外身的本事,把他围打,他甚着急,故弄出这阵风来,果是凶恶,刮得我站立不住,收了本事,冒风而逃。哏,好风!哏,好风!老孙也会呼风,也会唤雨,不曾似这个妖精的风恶!”八戒道:“师兄,那妖精的武艺如何?”行者道:“也看得过,叉法儿倒也齐整,与老孙也战个手平。却只是风恶了,难得赢他。”八戒道:“似这般怎生救得师父?”行者道:“救师父且等再处,不知这里可有眼科先生,且教他把我眼医治医治。”八戒道:“你眼怎的来?”行者道:“我被那怪一口风喷将来,吹得我眼珠酸痛,这会子冷泪常流。”八戒道:“哥啊,这半山中,天色又晚,且莫说要甚么眼科,连宿处也没有了!”行者道:“要宿处不难。我料着那妖精还不敢伤我师父,我们且找上大路,寻个人家住下,过此一宵,明日天光,再来降妖罢。”八戒道:“正是,正是。”
他却牵了马,挑了担,出山凹,行上路口。此时渐渐黄昏,只听得那路南山坡下,有犬吠之声。二人停身观看,乃是一家庄院,影影的有灯火光明。他两个也不管有路无路,漫草而行,直至那家门首,但见:紫芝翳翳,白石苍苍。紫芝翳翳多青草,白石苍苍半绿苔。数点小萤光灼灼,一林野树密排排。香兰馥郁,嫩竹新栽。清泉流曲涧,古柏倚深崖。地僻更无游客到,门前惟有野花开。他两个不敢擅入,只得叫一声:“开门,开门!”
那里有一老者,带几个年幼的农夫,叉钯扫帚齐来,问道:“甚么人?甚么人?”行者躬身道:“我们是东土大唐圣僧的徒弟,因往西方拜佛求经,路过此山,被黄风大王拿了我师父去了,我们还未曾救得。天色已晚,特来府上告借一宵,万望方便方便。”那老者答礼道:“失迎,失迎。此间乃云多人少之处,却才闻得叫门,恐怕是妖狐老虎及山中强盗等类,故此小介愚顽,多有冲撞,不知是二位长老。请进,请进。”他兄弟们牵马挑担而入,径至里边,拴马歇担,与庄老拜见叙坐。又有苍头献茶,茶罢捧出几碗胡麻饭。饭毕,命设铺就寝,行者道:“不睡还可,敢问善人,贵地可有卖眼药的?”老者道:“是那位长老害眼?”
行者道:“不瞒你老人家说,我们出家人,自来无病,从不晓得害眼。”老人道:“既不害眼,如何讨药?”行者道:“我们今日在黄风洞口救我师父,不期被那怪将一口风喷来,吹得我眼珠酸痛。今有些眼泪汪汪,故此要寻眼药。”那老者道:“善哉!善哉!
你这个长老,小小的年纪,怎么说谎?那黄风大圣风最历害。他那风,比不得甚么春秋风、松竹风与那东西南北风。”八戒道:
“想必是夹脑风、羊耳风、大麻风、偏正头风?”长者道:“不是,不是。他叫做三昧神风。”行者道:“怎见得?”老者道:“那风,能吹天地暗,善刮鬼神愁,裂石崩崖恶,吹人命即休。你们若遇着他那风吹了呵,还想得活哩!只除是神仙,方可得无事。”行者道:“果然!果然!我们虽不是神仙,神仙还是我的晚辈,这条命急切难休,却只是吹得我眼珠酸痛!”那老者道:“既如此说,也是个有来头的人。我这敝处却无卖眼药的,老汉也有些迎风冷泪,曾遇异人传了一方,名唤三花九子膏,能治一切风眼。”
行者闻言,低头唱喏道:“愿求些儿,点试,点试。”那老者应承,即走进去,取出一个玛瑙石的小罐儿来,拔开塞口,用玉簪儿蘸出少许与行者点上,教他不得睁开,宁心睡觉,明早就好。点毕,收了石罐,径领小介们退于里面。八戒解包袱,展开铺盖,请行者安置。行者闭着眼乱摸,八戒笑道:“先生,你的明杖儿呢?”行者道:“你这个馕糟的呆子!你照顾我做瞎子哩!”那呆子哑哑的暗笑而睡。行者坐在铺上,转运神功,直到有三更后,方才睡下。
不觉又是五更将晓,行者抹抹脸,睁开眼道:“果然好药!比常更有百分光明!”却转头后边望望,呀!那里得甚房舍窗门,但只见些老槐高柳,兄弟们都睡在那绿莎茵上。那八戒醒来道:“哥哥,你嚷怎的?”行者道:“你睁开眼看看。”呆子忽抬头,见没了人家,慌得一骨碌爬将起来道:“我的马哩?”行者道:“树上拴的不是?”“行李呢?”行者道:“你头边放的不是?”
八戒道:“这家子惫懒也。他搬了,怎么就不叫我们一声?通得老猪知道,也好与你送些茶果。想是躲门户的,恐怕里长晓得,却就连夜搬了。噫!我们也忒睡得死!怎么他家拆房子,响也不听见响响?”行者吸吸的笑道:“呆子,不要乱嚷,你看那树上是个甚么纸帖儿。”八戒走上前,用手揭了,原来上面四句颂子云:“庄居非是俗人居,护法伽蓝点化庐。妙药与君医眼痛,尽心降怪莫踌躇。”行者道:“这伙强神,自换了龙马,一向不曾点他,他倒又来弄虚头!”八戒道:“哥哥莫扯架子,他怎么伏你点札?”行者道:“兄弟,你还不知哩。这护教伽蓝、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奉菩萨的法旨暗保我师父者。自那日报了名,只为这一向有了你,再不曾用他们,故不曾点札罢了。”八戒道:“哥哥,他既奉法旨暗保师父,所以不能现身明显,故此点化仙庄。你莫怪他,昨日也亏他与你点眼,又亏他管了我们一顿斋饭,亦可谓尽心矣。你莫怪他,我们且去救师父来。”行者道:“兄弟说得是。此处到那黄风洞口不远。你且莫动身,只在林子里看马守担,等老孙去洞里打听打听,看师父下落如何,再与他争战。”八戒道:“正是这等,讨一个死活的实信。假若师父死了,各人好寻头干事;若是未死,我们好竭力尽心。”行者道:“莫乱谈,我去也!”
他将身一纵,径到他门首,门尚关着睡觉。行者不叫门,且不惊动妖怪,捻着诀,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做一个花脚蚊虫,真个小巧!有诗为证,诗曰:扰扰微形利喙,嘤嘤声细如雷。
兰房纱帐善通随,正爱炎天暖气。只怕熏烟扑扇,偏怜灯火光辉。轻轻小小忒钻疾,飞入妖精洞里。只见那把门的小妖,正打鼾睡,行者往他脸上叮了一口,那小妖翻身醒了,道:“我爷哑!好大蚊子!一口就叮了一个大疙疸!”忽睁眼道:“天亮了。”
又听得支的一声,二门开了。行者嘤嘤的飞将进去,只见那老妖吩咐各门上谨慎,一壁厢收拾兵器:“只怕昨日那阵风不曾刮死孙行者,他今日必定还来,来时定教他一命休矣。”行者听说,又飞过那厅堂,径来后面。但见层门,关得甚紧,行者漫门缝儿钻将进去,原来是个大空园子,那壁厢定风桩上绳缠索绑着唐僧哩。那师父纷纷泪落,心心只念着悟空、悟能,不知都在何处。行者停翅,叮在他光头上,叫声“师父”。那长老认得他的声音道:“悟空啊,想杀我也!你在那里叫我哩?”行者道:“师父,我在你头上哩。你莫要心焦,少得烦恼,我们务必拿住妖精,方才救得你的性命。”唐僧道:“徒弟啊,几时才拿得妖精么?”行者道:“拿你的那虎怪,已被八戒打死了,只是老妖的风势历害。料着只在今日,管取拿他。你放心莫哭,我去哑。”
说声去,嘤嘤的飞到前面,只见那老妖坐在上面,正点札各路头目。又见那洞前有一个小妖,把个令字旗磨一磨,撞上厅来报道:“大王,小的巡山,才出门,见一个长嘴大耳朵的和尚坐在林里,若不是我跑得快些,几乎被他捉住。却不见昨日那个毛脸和尚。”老妖道:“孙行者不在,想必是风吹死也,再不便去那里求救兵去了!”众妖道:“大王,若果吹杀了他,是我们的造化,只恐吹不死他,他去请些神兵来,却怎生是好?”老妖道:“怕他怎的,怕那甚么神兵!若还定得我的风势,只除了灵吉菩萨来是,其余何足惧也!”行者在屋梁上,只听得他这一句言语,不胜欢喜,即抽身飞出,现本相来至林中,叫声“兄弟!”
八戒道:“哥,你往那里去来?刚才一个打令字旗的妖精,被我赶了去也。”行者笑道:“亏你!亏你!老孙变做蚊虫儿,进他洞去探看师父,原来师父被他绑在定风桩上哭哩。是老孙吩咐,教他莫哭,又飞在屋梁上听了一听。只见那拿令字旗的,气喘嘘嘘的,走进去报道:只是被你赶他,却不见我。老妖乱猜乱说,说老孙是风吹杀了,又说是请神兵去了。他却自家供出一个人来,甚妙!甚妙!”八戒道:“他供的是谁?”行者道:“他说怕甚么神兵,那个能定他的风势!只除是灵吉菩萨来是。但不知灵吉住在何处?”
正商议处,只见大路旁走出一个老公公来。你看他怎生模样:身健不扶拐杖,冰髯雪鬓蓬蓬。金花耀眼意朦胧,瘦骨衰筋强硬。屈背低头缓步,庞眉赤脸如童。看他容貌是人称,却似寿星出洞。八戒望见大喜道:“师兄,常言道,要知山下路,须问去来人。你上前问他一声,何如?”真个大圣藏了铁棒,放下衣襟,上前叫道:“老公公,问讯了。”那老者半答不答的,还了个礼道:“你是那里和尚?这旷野处,有何事干?”行者道:“我们是取经的圣僧,昨日在此失了师父,特来动问公公一声,灵吉菩萨在那里住?”老者道:“灵吉在直南上,到那里,还有二千里路。有一山,呼名小须弥山。山中有个道场,乃是菩萨讲经禅院。汝等是取他的经去了?”行者道:“不是取他的经,我有一事烦他,不知从那条路去。”老者用手向南指道:“这条羊肠路就是了。”哄得那孙大圣回头看路,那公公化作清风,寂然不见,只是路旁边下一张简帖,上有四句颂子云:“上复齐天大圣听,老人乃是李长庚。须弥山有飞龙杖,灵吉当年受佛兵。”行者执了帖儿,转身下路。八戒道:“哥啊,我们连日造化低了。这两日忏日里见鬼!那个化风去的老儿是谁?”行者把帖儿递与八戒,念了一遍道:“李长庚是那个?”行者道:“是西方太白金星的名号。”八戒慌得望空下拜道:“恩人!恩人!老猪若不亏金星奏准玉帝呵,性命也不知化作甚的了!”行者道:“兄弟,你却也知感恩。但莫要出头,只藏在这树林深处,仔细看守行李、马匹,等老孙寻须弥山,请菩萨去耶。”八戒道:“晓得!晓得!你只管快快前去!老猪学得个乌龟法,得缩头时且缩头。”
孙大圣跳在空中,纵觔斗云,径往直南上去,果然速快。他点头经过三千里,扭腰八百有余程。须臾见一座高山,半中间有祥云出现,瑞霭纷纷,山凹里果有一座禅院,只听得钟磬悠扬,又见那香烟缥缈。大圣直至门前,见一道人,项挂数珠,口中念佛。行者道:“道人作揖。”那道人躬身答礼道:“那里来的老爷?”行者道:“这可是灵吉菩萨讲经处么?”道人道:“此间正是,有何话说?”行者道:“累烦你老人家与我传答传答:我是东土大唐驾下御弟三藏法师的徒弟,齐天大圣孙悟空行者。今有一事,要见菩萨。”道人笑道:“老爷字多话多,我不能全记。”行者道:“你只说是唐僧徒弟孙悟空来了。”道人依言,上讲堂传报。那菩萨即穿袈裟,添香迎接。
这大圣才举步入门,往里观看,只见那满堂锦绣,一屋威严。众门人齐诵《法华经》,老班首轻敲金铸磬。佛前供养,尽是仙果仙花;案上安排,皆是素肴素品。辉煌宝烛,条条金焰射虹霓;馥郁真香,道道玉烟飞彩雾。正是那讲罢心闲方入定,白云片片绕松梢。静收慧剑魔头绝,般若波罗善会高。那菩萨整衣出迓,行者登堂,坐了客位,随命看茶。行者道:“茶不劳赐,但我师父在黄风山有难,特请菩萨施大法力降怪救师。”菩萨道:“我受了如来法令,在此镇押黄风怪。如来赐了我一颗定风丹,一柄飞龙宝杖。当时被我拿住,饶了他的性命,放他去隐性归山,不许伤生造孽,不知他今日欲害令师,有违教令,我之罪也。”那菩萨欲留行者,治斋相叙,行者恳辞,随取了飞龙杖,与大圣一齐驾云。不多时,至黄风山上。菩萨道:“大圣,这妖怪有些怕我,我只在云端里住定,你下去与他索战,诱他出来,我好施法力。”行者依言,按落云头,不容分说,掣铁棒把他洞门打破,叫道:“妖怪,还我师父来也!”慌得那把门小妖,急忙传报。那怪道:“这泼猴着实无礼!再不伏善,反打破我门!这一出去,使阵神风,定要吹死!”仍前披挂,手绰钢叉,又走出门来,见了行者,更不打话,拈叉当胸就刺。大圣侧身躲过,举棒对面相还。战不数合,那怪吊回头,望巽地上才待要张口呼风,只见那半空里,灵吉菩萨将飞龙宝杖丢将下来,不知念了些甚么咒语,却是一条八爪金龙,拨喇的轮开两爪,一把抓住妖精,提着头,两三捽,捽在山石崖边,现了本相,却是一个黄毛貂鼠。行者赶上举棒就打,被菩萨拦住道:“大圣,莫伤他命,我还要带他去见如来。”对行者道:“他本是灵山脚下的得道老鼠,因为偷了琉璃盏内的清油,灯火昏暗,恐怕金刚拿他,故此走了,却在此处成精作怪。如来照见了他,不该死罪,故着我辖押,但他伤生造孽,拿上灵山;今又冲撞大圣,陷害唐僧,我拿他去见如来,明正其罪,才算这场功绩哩。”行者闻言,却谢了菩萨。菩萨西归不题。
却说猪八戒在那林内,正思量行者,只听得山坂下叫声“悟能兄弟,牵马挑担来耶。”那呆子认得是行者声音,急收拾跑出林外,见了行者道:“哥哥,怎的干事来?”行者道:“请灵吉菩萨使一条飞龙杖,拿住妖精,原来是个黄毛貂鼠成精,被他带去灵山见如来去了。我和你洞里去救师父。”那呆子才欢欢喜喜。二人撞入里面,把那一窝狡兔、妖狐、香獐、角鹿,一顿钉钯铁棒尽情打死,却往后园拜救师父。师父出得门来,问道:
“你两人怎生捉得妖精?如何方救得我?”行者将那请灵吉降妖的事情,陈了一遍,师父谢之不尽。他兄弟们把洞中素物,安排些茶饭吃了,方才出门,找大路向西而去。
译文
话说那五十个战败伤残的小妖,拿着些破旗破鼓,慌慌张张地冲进洞里,报告说:“大王,虎先锋打不过那个毛脸和尚,被他赶到东山坡下面去了。” 老妖听了这话,心里十分烦恼,正低着头不说话,默默思考着应对的计策。这时,守前门的小妖又来报告:“大王,虎先锋被那个毛脸和尚打死了,尸体就拖在洞口,那和尚还在那里叫骂挑战呢!” 老妖听了这话,更加生气,恼怒地说:“这家伙真是太张狂了!我还没吃他师父,他反倒打死我手下的先锋,太可恨了!太可恨了!” 接着喊道:“把我的披挂拿来。我只听说过什么孙悟空,今天我倒要出去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三头六臂的和尚,把他抓进来,给我的虎先锋抵命。” 众小妖赶忙把披挂抬了出来。老妖穿戴整齐,拿起一杆三股钢叉,率领一群小妖从洞里冲了出去。大圣站在洞门外,看见那妖怪走出来,发现他看起来十分勇猛。瞧他的打扮:头上的金盔闪闪发光,身上的金甲光芒耀眼。盔上的缨子就像山雉的尾巴一样随风飘动,罗袍罩在铠甲外,颜色是淡淡的鹅黄色。勒甲的绦带就像盘旋的龙,光彩夺目,护心镜亮得晃眼。脚下穿着鹿皮靴,颜色像槐花染过一样;身上围着锦围裙,是用柳叶绒精心装饰的。手里拿着的三股钢叉锋利无比,整个人气势不凡,丝毫不比当年的显圣二郎真君差。
老妖出了洞门,大声喊道:“哪个是孙悟空?” 悟空脚踩着虎怪的皮,手里握着如意金箍棒,回答道:“你孙外公在这儿呢!快把我师父交出来!” 那妖怪仔细打量孙悟空,见他身材矮小,面容消瘦,身高还不到四尺,不禁笑道:“可怜啊!可怜!我还以为是多么厉害、扳不倒的好汉呢,原来是这么个瘦得像骷髅的病鬼!” 孙悟空笑着说:“你这小崽子,太没眼力了!你外公我虽然个头小,你要是敢照我头上打一叉柄,我立刻就能长高三尺。” 那妖怪说:“你有种就硬着头,吃我一叉!” 大圣一点儿也不害怕。那妖怪果然一叉打过来,大圣把腰一弯,身子立刻长高了三尺,足有一丈长短。这可把妖怪吓了一跳,他赶紧用钢叉抵住,大声喝道:“孙悟空,你别在我家门口耍这种护身的变化法术!别玩虚的!有本事过来,跟我真刀真枪地比划比划!” 孙悟空笑着说:“小子啊!常言说,留情就不会动手,动手就不会留情。你外公我下手可重了,就怕你挨不住我这一棒!” 那妖怪哪里肯听他多说,转动钢叉,朝着孙悟空的胸口就刺。大圣可是行家,一点儿也不慌乱,他用铁棒轻轻一拨,使出一招 “乌龙掠地势”,拨开钢叉,接着就朝妖怪的头上打去。这两人在黄风洞洞口,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妖王怒气冲冲,大圣威风凛凛。妖王发怒,是要拿孙悟空为先锋报仇;大圣施威,是想捉住妖怪救师父。钢叉刺来,铁棒招架;铁棒打去,钢叉抵挡。一个是镇守山头的总帅,一个是保护唐僧的美猴王。刚开始,他们还在地上打斗,后来都跳到了半空之中。那钢叉尖又锋利,如意金箍棒浑身漆黑,中间有一道金箍。被钢叉戳到的,肯定魂归地府;被金箍棒打到的,必定要去见阎王。这场打斗,全靠手脚麻利、动作迅速,还得力气大、身体强壮。两人都拼了命地打,也不知道谁能平安无事,谁会受伤落败!
老妖和大圣打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孙悟空想要立个大功,就使出了 “身外身” 的法术:他揪下一把毫毛,放在嘴里嚼得粉碎,然后朝着空中一喷,大喊一声 “变!” 立刻变出了一百多个孙悟空,个个都和他打扮得一模一样,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铁棒,把那妖怪团团围在中间。妖怪见势不妙,心里害怕,也使出了自己的本事:他急忙转过身,朝着巽地(东南方向)张开嘴巴,连张了三次,猛地吹出一口气。刹那间,一阵黄风从空中刮起。这风可太厉害了!只刮得天地变色,黄沙漫天飞舞,无影无形。风刮过树林,吹断了松树和梅树;风扫过山岭,扬起尘土,把山岗都震塌了。黄河的水被吹得浑浊不堪,湘江的波浪翻滚不停。天空中的斗牛宫都被震动了,差一点儿把森罗殿也给刮倒。五百罗汉被吹得喧闹起来,八大金刚也叫嚷个不停。文殊菩萨的青毛狮跑丢了,普贤菩萨的白象也找不到了。真武大帝的龟蛇二将失散了,梓橦帝君的骡子也吓得连鞍韂都掉了。赶路的商人吓得大声呼喊,祈求苍天保佑;撑船的艄公也赶忙许下各种心愿。在江面上行船的人,性命就像在风浪中漂浮;追逐名利的人,半生的努力也随着江水付诸东流。仙山洞府变得一片黑暗,海岛蓬莱也昏昏暗暗。太上老君顾不上他的炼丹炉,寿星也收起了龙须扇。
王母娘娘正准备去参加蟠桃会,却被这阵风吹断了裙腰上的钏饰。二郎神杨戬迷失了回灌州城的路,哪吒三太子连匣子里的宝剑都拿不出来。托塔李天王找不到自己手心的宝塔,鲁班大师也把金头钻给弄丢了。雷音宝阙被吹倒了三层,赵州石桥也崩裂成了两段。天上的红日失去了光芒,满天的星星也变得昏暗混乱。南山的鸟都往北山飞去,东湖的水朝着西湖漫流。雌雄鸟儿被吹散,无法相互呼唤;子母分离,也不能彼此叫唤。龙王在海里到处寻找夜叉,雷公在四处寻找闪电。十代阎王忙着寻觅判官,地府的牛头马面也相互追赶。这风甚至把普陀山都吹倒了,还卷起了观音菩萨的一卷经书。海边的白莲花被吹落,四处飞舞,菩萨的十二院也被吹得一片狼藉。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就算见过各种各样的风,也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恶风!呼呼啦啦的风声,感觉整个天地都差点被炸开,万里江山都在剧烈颤抖!妖怪使出这阵狂风,把孙大圣用毫毛变的小孙悟空们刮得在半空中像纺车一样不停地乱转,根本没办法挥动铁棒,也靠近不了妖怪。大圣急忙把毫毛一抖,收回了那些小孙悟空,自己举着铁棒,冲上前去和妖怪打斗。可那妖怪又对着他的脸喷了一口黄风,这风把大圣的两只火眼金睛吹得紧紧闭上,怎么也睁不开。大圣没办法使用铁棒,只好败下阵来。那妖怪收起风,回到洞里去了。
再说猪八戒,他看到黄风刮得天地都暗了下来,什么都看不见,就牵着马,守着行李担子,趴在山凹里,眼睛都不敢睁开,头也不敢抬,嘴里不停地念佛许愿。他心里又担心孙悟空是输是赢,师父是生是死。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风渐渐停了,天也晴了。他抬起头朝着洞门前望去,发现那里既没有兵器,也听不到锣鼓声。呆子不敢靠近洞门,又没人帮忙看守马匹和行李,真是进退两难,心里慌张极了。正发愁的时候,只听见孙大圣从西边一边吆喝一边走过来。他赶忙起身迎上去说:“哥哥,这风可真大啊!你从哪儿过来的?” 孙悟空摆摆手说:“太厉害了!太厉害了!我老孙活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风。那老妖拿着一柄三股钢叉和我交战,我们打了三十多个回合,我使出‘身外身’的本事把他围住打,他着急了,就弄出这阵风来。这风实在是太凶猛了,刮得我站都站不稳,只好收起法术,顶着风逃回来了。哼,这风!哼,这风!老孙我也会呼风唤雨,可从来没见过像这妖精的风这么可怕的!” 八戒问道:“师兄,那妖精的武艺怎么样?” 孙悟空说:“还凑合,叉法还算整齐,和我打得不分上下。就是这风太厉害了,很难打赢他。” 八戒又问:“像这样可怎么救师父啊?” 孙悟空说:“救师父的事等会儿再想办法,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眼科医生,先让他帮我治治眼睛。” 八戒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孙悟空说:“我被那妖怪一口风喷过来,吹得我眼珠又酸又痛,现在还一直流眼泪呢。” 八戒说:“哥啊,这荒郊野岭的,天又快黑了,别说找眼科医生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孙悟空说:“找住的地方倒不难。我估计那妖精还不敢伤害我师父,我们先找到大路,找个人家借住一晚,等明天天亮了,再来降伏妖怪。” 八戒说:“好,好。”
于是,他们牵着马,挑着担子,走出山凹,来到路口。这时天已经渐渐黑了,他们听到路南山坡下传来狗叫声。两人停下脚步一看,原来是一座庄院,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有灯火闪烁。他们也不管有没有路,直接穿过草丛就朝着庄院走去。到了庄院门口,只见这里:紫芝长得郁郁葱葱,白色的石头苍苍凉凉。紫芝下面长满了青草,白色的石头上一半都覆盖着绿苔。有几只萤火虫闪烁着微弱的光,一片树林里的树木长得密密麻麻。这里还种着香气浓郁的兰花,新栽了嫩绿的竹子。清澈的泉水在弯曲的山涧里流淌,古老的柏树倚靠着深深的山崖。这个地方偏僻,没有游客来,门前只有野花在开放。他们俩不敢擅自进去,只好大声喊道:“开门,开门!”
里面有一位老者,带着几个年轻的农夫,拿着叉、钯、扫帚一起走了出来,问道:“谁啊?谁啊?” 孙悟空赶紧躬身说道:“我们是东土大唐圣僧的徒弟,要去西方拜佛取经,路过这座山的时候,我师父被黄风大王抓走了,我们还没把他救出来。现在天色晚了,特意来府上借住一晚,希望您能行个方便。” 老者赶忙回礼说:“失迎,失迎。这里人少,野兽和强盗比较多,刚才听到叫门声,还以为是妖狐、老虎或者山中的强盗呢,所以手下的人比较鲁莽,多有冒犯,不知道是二位长老。快请进,请进。” 他们兄弟俩牵着马、挑着担子走进庄院,直接来到里面,把马拴好,担子放下,然后和庄老见礼,坐下交谈。接着,有仆人端上茶来,喝完茶后,又捧出几碗胡麻饭。吃完饭后,庄老让人安排床铺,准备休息。孙悟空说:“不睡觉也行,请问老人家,这附近有卖眼药的吗?” 老者问:“是哪位长老眼睛不舒服?”
孙悟空说:“不瞒您说,我们出家人向来没什么病痛,以前也从来没得过眼病。” 老者又问:“既然没眼病,为什么要买眼药呢?” 孙悟空说:“今天我们在黄风洞口救我师父,没想到被那妖怪一口风喷过来,吹得我眼珠酸痛,现在一直流眼泪,所以想找点眼药。” 老者说:“善哉!善哉!
你这个长老,年纪轻轻的,怎么还说谎呢?那黄风大圣的风可厉害了。他的风,和普通的春风、秋风,还有松竹风、东南西北风都不一样。” 八戒说:
“难道是夹脑风、羊耳风、大麻风、偏正头风?” 老者说:“不是,不是。他的风叫三昧神风。” 孙悟空问:“怎么看出来的呢?” 老者说:“那风,能把天地吹得昏暗无光,连鬼神都发愁。它能吹裂石头,崩塌山崖,要是吹到人身上,人立马就没了性命。你们要是被他的风吹到,还能活命吗?除非是神仙,才可能没事。” 孙悟空说:“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我们虽然不是神仙,可神仙还是我的晚辈呢,这条命暂时还丢不了,就是这风把我的眼珠吹得太痛了!” 老者说:“既然这么说,你也是个有来历的人。我们这儿没有卖眼药的,不过我有点迎风流泪的毛病,曾经遇到一个异人,传给我一个药方,叫三花九子膏,能治各种风眼。”
孙悟空听了,连忙低头行礼说:“希望能求您给我一些,试试效果。” 老者答应了,马上走进屋里,拿出一个玛瑙石做的小罐儿,拔掉塞子,用玉簪蘸了一点药膏,给孙悟空点在眼睛上,还嘱咐他不要睁开眼睛,安心睡觉,说明天早上眼睛就会好。点完药后,老者收起石罐,带着手下的人回到里面去了。八戒解开包袱,铺开铺盖,请孙悟空休息。孙悟空闭着眼睛,伸手乱摸,八戒笑着说:“先生,你的拐杖呢?” 孙悟空说:“你这个贪吃的呆子!你还拿我当瞎子耍呢!” 那呆子嘿嘿地暗笑着睡觉去了。孙悟空坐在床上,运转内功,一直到三更过后,才躺下睡觉。
不知不觉,就到了五更天,天快亮了。孙悟空抹了抹脸,睁开眼睛说:“这药果然好!比平常的时候眼睛清楚多了!” 他转过头往后一看,呀!哪里还有什么房屋门窗,只看到一些老槐树和高高的柳树,他们兄弟俩都睡在绿色的莎草地上。这时,八戒也醒了,说:“哥哥,你叫嚷什么呢?” 孙悟空说:“你睁开眼睛看看。” 呆子猛地抬起头,发现房子不见了,吓得一骨碌爬起来,说:“我的马呢?” 孙悟空说:“不是拴在树上吗?”“行李呢?” 孙悟空说:“就在你头旁边放着呢。”
八戒说:“这家人太不厚道了。他们搬走了,怎么也不叫我们一声。哪怕跟我说一声,我也好给你送点茶果啊。估计他们是为了躲差役,怕里长知道,所以就连夜搬走了。唉!我们睡得也太死了!他们拆房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呢?” 孙悟空笑嘻嘻地说:“呆子,别瞎嚷嚷,你看看树上贴的是什么纸。” 八戒走过去,伸手揭下来,原来是四句颂子:“庄居非是俗人居,护法伽蓝点化庐。妙药与君医眼痛,尽心降怪莫踌躇。” 孙悟空说:“这些神仙,自从换了龙马之后,我一直没使唤过他们,他们倒又来耍花样了!” 八戒说:“哥哥,你别摆架子了,他们怎么会听你指挥呢?” 孙悟空说:“兄弟,你还不知道。这些护教伽蓝、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都是奉了菩萨的法旨,暗中保护我师父的。从那次报了名之后,因为有了你,我就没再用过他们,所以也没指挥过他们。” 八戒说:“哥哥,他们既然奉法旨暗中保护师父,就不能现身,所以才点化出这座仙庄。你别责怪他们,昨天要不是他们给你治眼睛,还管了我们一顿饭,也算尽心尽力了。你别埋怨他们了,我们还是赶紧去救师父吧。” 孙悟空说:“兄弟说得对。这里离黄风洞不远。你先别乱动,就在林子里看着马,守着行李担子,等我去洞里探探情况,看看师父怎么样了,再和妖怪交战。” 八戒说:“好,就这么办,得弄清楚师父是死是活。要是师父死了,我们也好各自想办法;要是没死,我们就全力救他。” 孙悟空说:“别乱说,我去了!”
他纵身一跃,直接来到黄风洞门口,发现洞门还关着,里面的妖怪都在睡觉。孙悟空没有叫门,也不想惊动妖怪,他捻着诀,念了个咒语,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花脚蚊虫。这蚊虫真是小巧可爱,有诗为证,诗曰:扰扰微形利喙,嘤嘤声细如雷。(译:这些小小的身形,尖锐的口器,嗡嗡的声音细小却如雷贯耳。)
它们善于穿透兰花的香气和纱帐的阻隔,特别喜欢夏天的暖气。它们只怕烟熏和扇子的扑打,却特别偏爱灯火的光亮。它们轻轻小小,飞行速度极快,一下子就能飞入那些看似神秘的角落里。只见守洞门的小妖正在打呼噜,睡得正香,孙悟空飞到他脸上,叮了一口。那小妖翻身醒来,喊道:“我的天哪!好大的蚊子!一口就叮了个大包!” 他突然睁开眼睛,又说:“天亮了。”
这时,又听到 “吱呀” 一声,二门打开了。孙悟空嗡嗡地飞了进去,只见那老妖正在吩咐各个洞口的小妖要小心谨慎,还让人准备兵器,说:“昨天那阵风不知道有没有把孙悟空刮死,他今天肯定还会来,要是他来了,这次一定要他的命!” 孙悟空听到这话,又飞过厅堂,直接来到后面。只见一道道门都关得紧紧的,孙悟空从门缝里钻了进去,发现里面是一个大空园子,在园子的定风桩上,唐僧被绳子紧紧地绑着。师父正不停地掉眼泪,心里一直念叨着悟空和悟能,不知道他们都在哪里。孙悟空停在师父的光头上,轻声叫了声 “师父”。唐僧听出了他的声音,说:“悟空啊,我可想死你了!你在哪里叫我呢?” 孙悟空说:“师父,我在你头上呢。你别着急,别烦恼,我们肯定能抓住妖精,救你出来。” 唐僧说:“徒弟啊,什么时候才能抓住妖精呢?” 孙悟空说:“抓你的那只虎怪,已经被八戒打死了,只是这老妖的风太厉害了。不过我估计,今天就能把他拿下。你就放心吧,别再哭了,我这就去想办法。”
说完,孙悟空嗡嗡叫着飞到前面,只见那老妖正坐在上面,忙着给各路头目安排任务。这时,洞前有个小妖,拿着令字旗,一边走一边在身上擦了擦,匆忙跑上厅来报告说:“大王,小的出去巡山,刚出门,就看见一个长着大嘴巴、大耳朵的和尚坐在林子里。要不是我跑得快,差点就被他抓住了。不过没看到昨天那个毛脸和尚。” 老妖说:“孙悟空不在,估计是被风给吹死了,要不然就是去什么地方搬救兵了!” 众妖说:“大王,如果真把他吹死了,那是我们的福气。就怕没吹死他,他请了神兵来,那可怎么办?” 老妖说:“怕他干什么,什么神兵我都不怕!要是有人能挡住我的风势,除非是灵吉菩萨来,其他人都不足为惧!” 孙悟空在屋梁上,听到他这番话,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立刻悄悄飞出去,变回原形,回到树林里,喊道:“兄弟!”
八戒说:“哥,你去哪儿了?刚才有个拿令字旗的妖精,被我给赶走了。” 孙悟空笑着说:“干得好!干得好!老孙变成蚊虫进了他的洞,去看师父,发现师父被绑在定风桩上哭呢。我安慰了师父几句,又飞到屋梁上听了一会儿。就看见那个拿令字旗的小妖,气喘吁吁地跑进去报告,就是被你赶跑的那家伙。老妖胡乱猜测,说老孙要么被风吹死了,要么就是去请神兵了。没想到他自己说出了一个关键人物,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八戒问:“他说的是谁?” 孙悟空说:“他说不怕什么神兵,能制住他风势的,只有灵吉菩萨。但不知道灵吉菩萨住在哪里。”
他们正商量着,只见大路旁走过来一个老公公。你瞧他的模样:身体硬朗,走路都不用拄拐杖,雪白的胡须和头发蓬松杂乱。头上戴着的金花闪闪发光,让人看了有些眼花缭乱,虽然瘦骨嶙峋,但精神矍铄。他弯着背,低着头,慢慢地走着,眉毛又浓又白,脸红红的,就像个孩童一样。看他的容貌,大家都觉得他不一般,好像是寿星从洞府里出来了一样。八戒远远望见,高兴地说:“师兄,常言说,要知道山下的路怎么走,就得问问过往的行人。你去问问他吧。” 于是,大圣把铁棒藏好,整理好衣服,走上前去,说道:“老公公,向您问好了。” 那老者似答非答地回了个礼,说:“你们是哪里的和尚?在这荒郊野外的,有什么事?” 孙悟空说:“我们是去取经的和尚。昨天在这里,我们的师父被妖怪抓走了。所以想问问您,灵吉菩萨住在哪里?” 老者说:“灵吉菩萨在正南方向,离这儿还有两千里路呢。那里有一座山,叫小须弥山。山里有个道场,是菩萨讲经说法的禅院。你们是要去他那儿取经吗?” 孙悟空说:“不是去取经,是有件事想请他帮忙,就是不知道该走哪条路。” 老者伸手朝南边指了指,说:“就这条羊肠小道。” 孙大圣刚回头看路,那公公突然化作一阵清风,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路边留下一张简帖,上面写着四句颂子:“大圣啊,请您听我说,老汉我是太白金星李长庚。须弥山上有根飞龙杖,那是灵吉菩萨当年从佛那里受赠的宝物。” 孙悟空拿起帖子,转身准备上路。八戒说:“哥啊,这两天我们运气真差,净遇到些奇怪的事!那个化成风走了的老头是谁啊?” 孙悟空把帖子递给八戒,让他念了一遍,然后说:“李长庚是谁你不知道?” 八戒说:“不知道啊。” 孙悟空说:“他就是西方太白金星的名号。” 八戒一听,吓得赶紧对着天空下拜,说:“恩人啊!恩人!老猪当年要是没有金星向玉帝求情,我这条命都不知道没了多少回了!” 孙悟空说:“兄弟,你还挺知道感恩的。你先别乱跑,就藏在这树林深处,好好看着行李和马匹,等老孙去须弥山请菩萨来。” 八戒说:“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去吧!老猪我就学乌龟,该缩头的时候就缩头。”
孙大圣跳到空中,施展筋斗云,朝着正南方向飞去。他的速度可真快,点头之间就飞过了三千里,扭腰的工夫又飞了八百多里。不一会儿,就看到一座高山,半山腰上祥云缭绕,瑞气纷纷。山凹里果然有一座禅院,能听到里面传来悠扬的钟磬声,还能看见袅袅香烟。大圣直接来到禅院门前,看见一个道人,脖子上挂着数珠,嘴里正念着佛。孙悟空上前作揖说:“道兄,你好。” 道人连忙躬身回礼,问:“您是从哪里来的?有什么事吗?” 孙悟空说:“请问这里是灵吉菩萨讲经的地方吗?” 道人说:“没错,这里就是。您有什么事?” 孙悟空说:“麻烦您帮我通报一声,我是东土大唐御弟三藏法师的徒弟,齐天大圣孙悟空。现在有件急事,想见见菩萨。” 道人笑着说:“您这名字又长,话也多,我记不住。” 孙悟空说:“你就说唐僧的徒弟孙悟空来了就行。” 道人按照他说的,到讲堂里去通报。菩萨一听,立刻穿上袈裟,点上香火,出来迎接。
大圣走进禅院,往里面一看,只见满屋子都是华丽的装饰,充满了庄严的气息。众多徒弟正在齐声诵读《法华经》,老和尚轻轻敲着金铸的磬。佛前供奉的都是仙果和鲜花,桌子上摆放的全是素食。明亮的宝烛,条条火焰像彩虹一样耀眼;浓郁的真香,缕缕青烟像彩色的云雾一样飘散。真可谓是讲经结束,心境闲适,才开始入定,片片白云环绕着松树枝头。收起智慧之剑,就能降伏魔头,精通般若波罗蜜,法会的境界才高。菩萨整理好衣服,出来迎接孙悟空,孙悟空走进厅堂,坐在客人的位置上。菩萨马上让人端茶。孙悟空说:“茶就不用麻烦了,我师父在黄风山遭遇了危险,特意来请菩萨施展法力,降伏妖怪,救救我师父。” 菩萨说:“我受了如来佛祖的命令,在这里镇压黄风怪。如来赐给我一颗定风丹,还有一柄飞龙宝杖。之前我抓住过他,饶了他一条性命,让他隐居山林,还告诫他不许伤害生灵、作恶造孽。没想到他今天竟敢害你师父,违背了佛祖的教诲,这也是我的失职啊。” 菩萨想留孙悟空吃斋饭,好好聊一聊,孙悟空赶忙推辞。于是,菩萨拿起飞龙杖,和大圣一起驾着云出发了。没过多久,就来到了黄风山上。菩萨说:“大圣,这妖怪有点怕我,我就在云端里待着,你下去找他挑战,把他引出来,我好施展法力。” 孙悟空按照菩萨说的,落下云头,二话不说,举起铁棒就把洞门打破了,大喊道:“妖怪,快把我师父交出来!” 守洞的小妖吓得赶紧去报告。那妖怪一听,生气地说:“这泼猴太放肆了!还不老实,竟然敢打破我的洞门!这次出去,我用一阵神风,一定要把他吹死!” 他像之前一样穿戴好披挂,拿起钢叉,走出洞来。看到孙悟空,也不说话,举着钢叉就朝孙悟空胸口刺去。大圣侧身躲开,举起铁棒迎敌。他们没打几个回合,那妖怪转身朝着巽地,刚要张嘴呼风,就看见半空中,灵吉菩萨把飞龙宝杖扔了下来。菩萨不知道念了什么咒语,宝杖瞬间变成了一条八爪金龙,“哗啦” 一下张开两只爪子,一把抓住妖怪,提着他的头,在空中甩了两三下,把他狠狠地摔在山石崖边。妖怪现出了原形,原来是一只黄毛貂鼠。孙悟空见状,立刻跑过去,举起铁棒就要打,菩萨连忙拦住说:“大圣,别伤他性命,我还要带他去见如来佛祖呢。” 菩萨又对孙悟空说:“他原本是灵山脚下一只得道的老鼠,因为偷了琉璃盏里的清油,导致灯火昏暗,他害怕金刚抓他,所以就逃跑了,没想到在这里修炼成精,为非作歹。如来佛祖知道后,觉得他罪不至死,就让我来管束他。可他现在又伤害生灵、作恶多端,还冲撞了你,陷害唐僧,我要把他带到如来面前,让佛祖治他的罪,这样才能算是大功一件。” 孙悟空听了,连忙向菩萨道谢。之后,菩萨带着妖怪往西而去。
再说猪八戒,他在树林里正惦记着孙悟空呢,就听到山坡下有人喊:“悟能兄弟,牵马挑担来啊。” 呆子一听就知道是孙悟空的声音,急忙收拾好东西,跑出树林,看到孙悟空就问:“哥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孙悟空说:“我请灵吉菩萨用飞龙杖抓住了妖怪,原来是一只黄毛貂鼠成精,菩萨把他带到灵山去见如来佛祖了。我们现在去洞里救师父吧。” 八戒听了,这才高兴起来。
两人一起冲进洞里,把那些狡兔、妖狐、香獐、角鹿之类的妖怪,用钉耙和铁棒一顿猛打,全都打死了。然后他们来到后园,拜请师父。师父从里面走出来,问道:“你们俩是怎么抓住妖怪的?又是怎么把我救出来的?” 孙悟空就把请灵吉菩萨降妖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师父听了,不停地道谢。他们兄弟几个把洞里的素食拿出来,做了些茶饭吃了,这才走出山洞,找到大路,继续往西赶路去了。
老妖出了洞门,大声喊道:“哪个是孙悟空?” 悟空脚踩着虎怪的皮,手里握着如意金箍棒,回答道:“你孙外公在这儿呢!快把我师父交出来!” 那妖怪仔细打量孙悟空,见他身材矮小,面容消瘦,身高还不到四尺,不禁笑道:“可怜啊!可怜!我还以为是多么厉害、扳不倒的好汉呢,原来是这么个瘦得像骷髅的病鬼!” 孙悟空笑着说:“你这小崽子,太没眼力了!你外公我虽然个头小,你要是敢照我头上打一叉柄,我立刻就能长高三尺。” 那妖怪说:“你有种就硬着头,吃我一叉!” 大圣一点儿也不害怕。那妖怪果然一叉打过来,大圣把腰一弯,身子立刻长高了三尺,足有一丈长短。这可把妖怪吓了一跳,他赶紧用钢叉抵住,大声喝道:“孙悟空,你别在我家门口耍这种护身的变化法术!别玩虚的!有本事过来,跟我真刀真枪地比划比划!” 孙悟空笑着说:“小子啊!常言说,留情就不会动手,动手就不会留情。你外公我下手可重了,就怕你挨不住我这一棒!” 那妖怪哪里肯听他多说,转动钢叉,朝着孙悟空的胸口就刺。大圣可是行家,一点儿也不慌乱,他用铁棒轻轻一拨,使出一招 “乌龙掠地势”,拨开钢叉,接着就朝妖怪的头上打去。这两人在黄风洞洞口,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妖王怒气冲冲,大圣威风凛凛。妖王发怒,是要拿孙悟空为先锋报仇;大圣施威,是想捉住妖怪救师父。钢叉刺来,铁棒招架;铁棒打去,钢叉抵挡。一个是镇守山头的总帅,一个是保护唐僧的美猴王。刚开始,他们还在地上打斗,后来都跳到了半空之中。那钢叉尖又锋利,如意金箍棒浑身漆黑,中间有一道金箍。被钢叉戳到的,肯定魂归地府;被金箍棒打到的,必定要去见阎王。这场打斗,全靠手脚麻利、动作迅速,还得力气大、身体强壮。两人都拼了命地打,也不知道谁能平安无事,谁会受伤落败!
老妖和大圣打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孙悟空想要立个大功,就使出了 “身外身” 的法术:他揪下一把毫毛,放在嘴里嚼得粉碎,然后朝着空中一喷,大喊一声 “变!” 立刻变出了一百多个孙悟空,个个都和他打扮得一模一样,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铁棒,把那妖怪团团围在中间。妖怪见势不妙,心里害怕,也使出了自己的本事:他急忙转过身,朝着巽地(东南方向)张开嘴巴,连张了三次,猛地吹出一口气。刹那间,一阵黄风从空中刮起。这风可太厉害了!只刮得天地变色,黄沙漫天飞舞,无影无形。风刮过树林,吹断了松树和梅树;风扫过山岭,扬起尘土,把山岗都震塌了。黄河的水被吹得浑浊不堪,湘江的波浪翻滚不停。天空中的斗牛宫都被震动了,差一点儿把森罗殿也给刮倒。五百罗汉被吹得喧闹起来,八大金刚也叫嚷个不停。文殊菩萨的青毛狮跑丢了,普贤菩萨的白象也找不到了。真武大帝的龟蛇二将失散了,梓橦帝君的骡子也吓得连鞍韂都掉了。赶路的商人吓得大声呼喊,祈求苍天保佑;撑船的艄公也赶忙许下各种心愿。在江面上行船的人,性命就像在风浪中漂浮;追逐名利的人,半生的努力也随着江水付诸东流。仙山洞府变得一片黑暗,海岛蓬莱也昏昏暗暗。太上老君顾不上他的炼丹炉,寿星也收起了龙须扇。
王母娘娘正准备去参加蟠桃会,却被这阵风吹断了裙腰上的钏饰。二郎神杨戬迷失了回灌州城的路,哪吒三太子连匣子里的宝剑都拿不出来。托塔李天王找不到自己手心的宝塔,鲁班大师也把金头钻给弄丢了。雷音宝阙被吹倒了三层,赵州石桥也崩裂成了两段。天上的红日失去了光芒,满天的星星也变得昏暗混乱。南山的鸟都往北山飞去,东湖的水朝着西湖漫流。雌雄鸟儿被吹散,无法相互呼唤;子母分离,也不能彼此叫唤。龙王在海里到处寻找夜叉,雷公在四处寻找闪电。十代阎王忙着寻觅判官,地府的牛头马面也相互追赶。这风甚至把普陀山都吹倒了,还卷起了观音菩萨的一卷经书。海边的白莲花被吹落,四处飞舞,菩萨的十二院也被吹得一片狼藉。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就算见过各种各样的风,也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恶风!呼呼啦啦的风声,感觉整个天地都差点被炸开,万里江山都在剧烈颤抖!妖怪使出这阵狂风,把孙大圣用毫毛变的小孙悟空们刮得在半空中像纺车一样不停地乱转,根本没办法挥动铁棒,也靠近不了妖怪。大圣急忙把毫毛一抖,收回了那些小孙悟空,自己举着铁棒,冲上前去和妖怪打斗。可那妖怪又对着他的脸喷了一口黄风,这风把大圣的两只火眼金睛吹得紧紧闭上,怎么也睁不开。大圣没办法使用铁棒,只好败下阵来。那妖怪收起风,回到洞里去了。
再说猪八戒,他看到黄风刮得天地都暗了下来,什么都看不见,就牵着马,守着行李担子,趴在山凹里,眼睛都不敢睁开,头也不敢抬,嘴里不停地念佛许愿。他心里又担心孙悟空是输是赢,师父是生是死。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风渐渐停了,天也晴了。他抬起头朝着洞门前望去,发现那里既没有兵器,也听不到锣鼓声。呆子不敢靠近洞门,又没人帮忙看守马匹和行李,真是进退两难,心里慌张极了。正发愁的时候,只听见孙大圣从西边一边吆喝一边走过来。他赶忙起身迎上去说:“哥哥,这风可真大啊!你从哪儿过来的?” 孙悟空摆摆手说:“太厉害了!太厉害了!我老孙活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风。那老妖拿着一柄三股钢叉和我交战,我们打了三十多个回合,我使出‘身外身’的本事把他围住打,他着急了,就弄出这阵风来。这风实在是太凶猛了,刮得我站都站不稳,只好收起法术,顶着风逃回来了。哼,这风!哼,这风!老孙我也会呼风唤雨,可从来没见过像这妖精的风这么可怕的!” 八戒问道:“师兄,那妖精的武艺怎么样?” 孙悟空说:“还凑合,叉法还算整齐,和我打得不分上下。就是这风太厉害了,很难打赢他。” 八戒又问:“像这样可怎么救师父啊?” 孙悟空说:“救师父的事等会儿再想办法,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眼科医生,先让他帮我治治眼睛。” 八戒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孙悟空说:“我被那妖怪一口风喷过来,吹得我眼珠又酸又痛,现在还一直流眼泪呢。” 八戒说:“哥啊,这荒郊野岭的,天又快黑了,别说找眼科医生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孙悟空说:“找住的地方倒不难。我估计那妖精还不敢伤害我师父,我们先找到大路,找个人家借住一晚,等明天天亮了,再来降伏妖怪。” 八戒说:“好,好。”
于是,他们牵着马,挑着担子,走出山凹,来到路口。这时天已经渐渐黑了,他们听到路南山坡下传来狗叫声。两人停下脚步一看,原来是一座庄院,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有灯火闪烁。他们也不管有没有路,直接穿过草丛就朝着庄院走去。到了庄院门口,只见这里:紫芝长得郁郁葱葱,白色的石头苍苍凉凉。紫芝下面长满了青草,白色的石头上一半都覆盖着绿苔。有几只萤火虫闪烁着微弱的光,一片树林里的树木长得密密麻麻。这里还种着香气浓郁的兰花,新栽了嫩绿的竹子。清澈的泉水在弯曲的山涧里流淌,古老的柏树倚靠着深深的山崖。这个地方偏僻,没有游客来,门前只有野花在开放。他们俩不敢擅自进去,只好大声喊道:“开门,开门!”
里面有一位老者,带着几个年轻的农夫,拿着叉、钯、扫帚一起走了出来,问道:“谁啊?谁啊?” 孙悟空赶紧躬身说道:“我们是东土大唐圣僧的徒弟,要去西方拜佛取经,路过这座山的时候,我师父被黄风大王抓走了,我们还没把他救出来。现在天色晚了,特意来府上借住一晚,希望您能行个方便。” 老者赶忙回礼说:“失迎,失迎。这里人少,野兽和强盗比较多,刚才听到叫门声,还以为是妖狐、老虎或者山中的强盗呢,所以手下的人比较鲁莽,多有冒犯,不知道是二位长老。快请进,请进。” 他们兄弟俩牵着马、挑着担子走进庄院,直接来到里面,把马拴好,担子放下,然后和庄老见礼,坐下交谈。接着,有仆人端上茶来,喝完茶后,又捧出几碗胡麻饭。吃完饭后,庄老让人安排床铺,准备休息。孙悟空说:“不睡觉也行,请问老人家,这附近有卖眼药的吗?” 老者问:“是哪位长老眼睛不舒服?”
孙悟空说:“不瞒您说,我们出家人向来没什么病痛,以前也从来没得过眼病。” 老者又问:“既然没眼病,为什么要买眼药呢?” 孙悟空说:“今天我们在黄风洞口救我师父,没想到被那妖怪一口风喷过来,吹得我眼珠酸痛,现在一直流眼泪,所以想找点眼药。” 老者说:“善哉!善哉!
你这个长老,年纪轻轻的,怎么还说谎呢?那黄风大圣的风可厉害了。他的风,和普通的春风、秋风,还有松竹风、东南西北风都不一样。” 八戒说:
“难道是夹脑风、羊耳风、大麻风、偏正头风?” 老者说:“不是,不是。他的风叫三昧神风。” 孙悟空问:“怎么看出来的呢?” 老者说:“那风,能把天地吹得昏暗无光,连鬼神都发愁。它能吹裂石头,崩塌山崖,要是吹到人身上,人立马就没了性命。你们要是被他的风吹到,还能活命吗?除非是神仙,才可能没事。” 孙悟空说:“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我们虽然不是神仙,可神仙还是我的晚辈呢,这条命暂时还丢不了,就是这风把我的眼珠吹得太痛了!” 老者说:“既然这么说,你也是个有来历的人。我们这儿没有卖眼药的,不过我有点迎风流泪的毛病,曾经遇到一个异人,传给我一个药方,叫三花九子膏,能治各种风眼。”
孙悟空听了,连忙低头行礼说:“希望能求您给我一些,试试效果。” 老者答应了,马上走进屋里,拿出一个玛瑙石做的小罐儿,拔掉塞子,用玉簪蘸了一点药膏,给孙悟空点在眼睛上,还嘱咐他不要睁开眼睛,安心睡觉,说明天早上眼睛就会好。点完药后,老者收起石罐,带着手下的人回到里面去了。八戒解开包袱,铺开铺盖,请孙悟空休息。孙悟空闭着眼睛,伸手乱摸,八戒笑着说:“先生,你的拐杖呢?” 孙悟空说:“你这个贪吃的呆子!你还拿我当瞎子耍呢!” 那呆子嘿嘿地暗笑着睡觉去了。孙悟空坐在床上,运转内功,一直到三更过后,才躺下睡觉。
不知不觉,就到了五更天,天快亮了。孙悟空抹了抹脸,睁开眼睛说:“这药果然好!比平常的时候眼睛清楚多了!” 他转过头往后一看,呀!哪里还有什么房屋门窗,只看到一些老槐树和高高的柳树,他们兄弟俩都睡在绿色的莎草地上。这时,八戒也醒了,说:“哥哥,你叫嚷什么呢?” 孙悟空说:“你睁开眼睛看看。” 呆子猛地抬起头,发现房子不见了,吓得一骨碌爬起来,说:“我的马呢?” 孙悟空说:“不是拴在树上吗?”“行李呢?” 孙悟空说:“就在你头旁边放着呢。”
八戒说:“这家人太不厚道了。他们搬走了,怎么也不叫我们一声。哪怕跟我说一声,我也好给你送点茶果啊。估计他们是为了躲差役,怕里长知道,所以就连夜搬走了。唉!我们睡得也太死了!他们拆房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呢?” 孙悟空笑嘻嘻地说:“呆子,别瞎嚷嚷,你看看树上贴的是什么纸。” 八戒走过去,伸手揭下来,原来是四句颂子:“庄居非是俗人居,护法伽蓝点化庐。妙药与君医眼痛,尽心降怪莫踌躇。” 孙悟空说:“这些神仙,自从换了龙马之后,我一直没使唤过他们,他们倒又来耍花样了!” 八戒说:“哥哥,你别摆架子了,他们怎么会听你指挥呢?” 孙悟空说:“兄弟,你还不知道。这些护教伽蓝、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都是奉了菩萨的法旨,暗中保护我师父的。从那次报了名之后,因为有了你,我就没再用过他们,所以也没指挥过他们。” 八戒说:“哥哥,他们既然奉法旨暗中保护师父,就不能现身,所以才点化出这座仙庄。你别责怪他们,昨天要不是他们给你治眼睛,还管了我们一顿饭,也算尽心尽力了。你别埋怨他们了,我们还是赶紧去救师父吧。” 孙悟空说:“兄弟说得对。这里离黄风洞不远。你先别乱动,就在林子里看着马,守着行李担子,等我去洞里探探情况,看看师父怎么样了,再和妖怪交战。” 八戒说:“好,就这么办,得弄清楚师父是死是活。要是师父死了,我们也好各自想办法;要是没死,我们就全力救他。” 孙悟空说:“别乱说,我去了!”
他纵身一跃,直接来到黄风洞门口,发现洞门还关着,里面的妖怪都在睡觉。孙悟空没有叫门,也不想惊动妖怪,他捻着诀,念了个咒语,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花脚蚊虫。这蚊虫真是小巧可爱,有诗为证,诗曰:扰扰微形利喙,嘤嘤声细如雷。(译:这些小小的身形,尖锐的口器,嗡嗡的声音细小却如雷贯耳。)
它们善于穿透兰花的香气和纱帐的阻隔,特别喜欢夏天的暖气。它们只怕烟熏和扇子的扑打,却特别偏爱灯火的光亮。它们轻轻小小,飞行速度极快,一下子就能飞入那些看似神秘的角落里。只见守洞门的小妖正在打呼噜,睡得正香,孙悟空飞到他脸上,叮了一口。那小妖翻身醒来,喊道:“我的天哪!好大的蚊子!一口就叮了个大包!” 他突然睁开眼睛,又说:“天亮了。”
这时,又听到 “吱呀” 一声,二门打开了。孙悟空嗡嗡地飞了进去,只见那老妖正在吩咐各个洞口的小妖要小心谨慎,还让人准备兵器,说:“昨天那阵风不知道有没有把孙悟空刮死,他今天肯定还会来,要是他来了,这次一定要他的命!” 孙悟空听到这话,又飞过厅堂,直接来到后面。只见一道道门都关得紧紧的,孙悟空从门缝里钻了进去,发现里面是一个大空园子,在园子的定风桩上,唐僧被绳子紧紧地绑着。师父正不停地掉眼泪,心里一直念叨着悟空和悟能,不知道他们都在哪里。孙悟空停在师父的光头上,轻声叫了声 “师父”。唐僧听出了他的声音,说:“悟空啊,我可想死你了!你在哪里叫我呢?” 孙悟空说:“师父,我在你头上呢。你别着急,别烦恼,我们肯定能抓住妖精,救你出来。” 唐僧说:“徒弟啊,什么时候才能抓住妖精呢?” 孙悟空说:“抓你的那只虎怪,已经被八戒打死了,只是这老妖的风太厉害了。不过我估计,今天就能把他拿下。你就放心吧,别再哭了,我这就去想办法。”
说完,孙悟空嗡嗡叫着飞到前面,只见那老妖正坐在上面,忙着给各路头目安排任务。这时,洞前有个小妖,拿着令字旗,一边走一边在身上擦了擦,匆忙跑上厅来报告说:“大王,小的出去巡山,刚出门,就看见一个长着大嘴巴、大耳朵的和尚坐在林子里。要不是我跑得快,差点就被他抓住了。不过没看到昨天那个毛脸和尚。” 老妖说:“孙悟空不在,估计是被风给吹死了,要不然就是去什么地方搬救兵了!” 众妖说:“大王,如果真把他吹死了,那是我们的福气。就怕没吹死他,他请了神兵来,那可怎么办?” 老妖说:“怕他干什么,什么神兵我都不怕!要是有人能挡住我的风势,除非是灵吉菩萨来,其他人都不足为惧!” 孙悟空在屋梁上,听到他这番话,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立刻悄悄飞出去,变回原形,回到树林里,喊道:“兄弟!”
八戒说:“哥,你去哪儿了?刚才有个拿令字旗的妖精,被我给赶走了。” 孙悟空笑着说:“干得好!干得好!老孙变成蚊虫进了他的洞,去看师父,发现师父被绑在定风桩上哭呢。我安慰了师父几句,又飞到屋梁上听了一会儿。就看见那个拿令字旗的小妖,气喘吁吁地跑进去报告,就是被你赶跑的那家伙。老妖胡乱猜测,说老孙要么被风吹死了,要么就是去请神兵了。没想到他自己说出了一个关键人物,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八戒问:“他说的是谁?” 孙悟空说:“他说不怕什么神兵,能制住他风势的,只有灵吉菩萨。但不知道灵吉菩萨住在哪里。”
他们正商量着,只见大路旁走过来一个老公公。你瞧他的模样:身体硬朗,走路都不用拄拐杖,雪白的胡须和头发蓬松杂乱。头上戴着的金花闪闪发光,让人看了有些眼花缭乱,虽然瘦骨嶙峋,但精神矍铄。他弯着背,低着头,慢慢地走着,眉毛又浓又白,脸红红的,就像个孩童一样。看他的容貌,大家都觉得他不一般,好像是寿星从洞府里出来了一样。八戒远远望见,高兴地说:“师兄,常言说,要知道山下的路怎么走,就得问问过往的行人。你去问问他吧。” 于是,大圣把铁棒藏好,整理好衣服,走上前去,说道:“老公公,向您问好了。” 那老者似答非答地回了个礼,说:“你们是哪里的和尚?在这荒郊野外的,有什么事?” 孙悟空说:“我们是去取经的和尚。昨天在这里,我们的师父被妖怪抓走了。所以想问问您,灵吉菩萨住在哪里?” 老者说:“灵吉菩萨在正南方向,离这儿还有两千里路呢。那里有一座山,叫小须弥山。山里有个道场,是菩萨讲经说法的禅院。你们是要去他那儿取经吗?” 孙悟空说:“不是去取经,是有件事想请他帮忙,就是不知道该走哪条路。” 老者伸手朝南边指了指,说:“就这条羊肠小道。” 孙大圣刚回头看路,那公公突然化作一阵清风,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路边留下一张简帖,上面写着四句颂子:“大圣啊,请您听我说,老汉我是太白金星李长庚。须弥山上有根飞龙杖,那是灵吉菩萨当年从佛那里受赠的宝物。” 孙悟空拿起帖子,转身准备上路。八戒说:“哥啊,这两天我们运气真差,净遇到些奇怪的事!那个化成风走了的老头是谁啊?” 孙悟空把帖子递给八戒,让他念了一遍,然后说:“李长庚是谁你不知道?” 八戒说:“不知道啊。” 孙悟空说:“他就是西方太白金星的名号。” 八戒一听,吓得赶紧对着天空下拜,说:“恩人啊!恩人!老猪当年要是没有金星向玉帝求情,我这条命都不知道没了多少回了!” 孙悟空说:“兄弟,你还挺知道感恩的。你先别乱跑,就藏在这树林深处,好好看着行李和马匹,等老孙去须弥山请菩萨来。” 八戒说:“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去吧!老猪我就学乌龟,该缩头的时候就缩头。”
孙大圣跳到空中,施展筋斗云,朝着正南方向飞去。他的速度可真快,点头之间就飞过了三千里,扭腰的工夫又飞了八百多里。不一会儿,就看到一座高山,半山腰上祥云缭绕,瑞气纷纷。山凹里果然有一座禅院,能听到里面传来悠扬的钟磬声,还能看见袅袅香烟。大圣直接来到禅院门前,看见一个道人,脖子上挂着数珠,嘴里正念着佛。孙悟空上前作揖说:“道兄,你好。” 道人连忙躬身回礼,问:“您是从哪里来的?有什么事吗?” 孙悟空说:“请问这里是灵吉菩萨讲经的地方吗?” 道人说:“没错,这里就是。您有什么事?” 孙悟空说:“麻烦您帮我通报一声,我是东土大唐御弟三藏法师的徒弟,齐天大圣孙悟空。现在有件急事,想见见菩萨。” 道人笑着说:“您这名字又长,话也多,我记不住。” 孙悟空说:“你就说唐僧的徒弟孙悟空来了就行。” 道人按照他说的,到讲堂里去通报。菩萨一听,立刻穿上袈裟,点上香火,出来迎接。
大圣走进禅院,往里面一看,只见满屋子都是华丽的装饰,充满了庄严的气息。众多徒弟正在齐声诵读《法华经》,老和尚轻轻敲着金铸的磬。佛前供奉的都是仙果和鲜花,桌子上摆放的全是素食。明亮的宝烛,条条火焰像彩虹一样耀眼;浓郁的真香,缕缕青烟像彩色的云雾一样飘散。真可谓是讲经结束,心境闲适,才开始入定,片片白云环绕着松树枝头。收起智慧之剑,就能降伏魔头,精通般若波罗蜜,法会的境界才高。菩萨整理好衣服,出来迎接孙悟空,孙悟空走进厅堂,坐在客人的位置上。菩萨马上让人端茶。孙悟空说:“茶就不用麻烦了,我师父在黄风山遭遇了危险,特意来请菩萨施展法力,降伏妖怪,救救我师父。” 菩萨说:“我受了如来佛祖的命令,在这里镇压黄风怪。如来赐给我一颗定风丹,还有一柄飞龙宝杖。之前我抓住过他,饶了他一条性命,让他隐居山林,还告诫他不许伤害生灵、作恶造孽。没想到他今天竟敢害你师父,违背了佛祖的教诲,这也是我的失职啊。” 菩萨想留孙悟空吃斋饭,好好聊一聊,孙悟空赶忙推辞。于是,菩萨拿起飞龙杖,和大圣一起驾着云出发了。没过多久,就来到了黄风山上。菩萨说:“大圣,这妖怪有点怕我,我就在云端里待着,你下去找他挑战,把他引出来,我好施展法力。” 孙悟空按照菩萨说的,落下云头,二话不说,举起铁棒就把洞门打破了,大喊道:“妖怪,快把我师父交出来!” 守洞的小妖吓得赶紧去报告。那妖怪一听,生气地说:“这泼猴太放肆了!还不老实,竟然敢打破我的洞门!这次出去,我用一阵神风,一定要把他吹死!” 他像之前一样穿戴好披挂,拿起钢叉,走出洞来。看到孙悟空,也不说话,举着钢叉就朝孙悟空胸口刺去。大圣侧身躲开,举起铁棒迎敌。他们没打几个回合,那妖怪转身朝着巽地,刚要张嘴呼风,就看见半空中,灵吉菩萨把飞龙宝杖扔了下来。菩萨不知道念了什么咒语,宝杖瞬间变成了一条八爪金龙,“哗啦” 一下张开两只爪子,一把抓住妖怪,提着他的头,在空中甩了两三下,把他狠狠地摔在山石崖边。妖怪现出了原形,原来是一只黄毛貂鼠。孙悟空见状,立刻跑过去,举起铁棒就要打,菩萨连忙拦住说:“大圣,别伤他性命,我还要带他去见如来佛祖呢。” 菩萨又对孙悟空说:“他原本是灵山脚下一只得道的老鼠,因为偷了琉璃盏里的清油,导致灯火昏暗,他害怕金刚抓他,所以就逃跑了,没想到在这里修炼成精,为非作歹。如来佛祖知道后,觉得他罪不至死,就让我来管束他。可他现在又伤害生灵、作恶多端,还冲撞了你,陷害唐僧,我要把他带到如来面前,让佛祖治他的罪,这样才能算是大功一件。” 孙悟空听了,连忙向菩萨道谢。之后,菩萨带着妖怪往西而去。
再说猪八戒,他在树林里正惦记着孙悟空呢,就听到山坡下有人喊:“悟能兄弟,牵马挑担来啊。” 呆子一听就知道是孙悟空的声音,急忙收拾好东西,跑出树林,看到孙悟空就问:“哥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孙悟空说:“我请灵吉菩萨用飞龙杖抓住了妖怪,原来是一只黄毛貂鼠成精,菩萨把他带到灵山去见如来佛祖了。我们现在去洞里救师父吧。” 八戒听了,这才高兴起来。
两人一起冲进洞里,把那些狡兔、妖狐、香獐、角鹿之类的妖怪,用钉耙和铁棒一顿猛打,全都打死了。然后他们来到后园,拜请师父。师父从里面走出来,问道:“你们俩是怎么抓住妖怪的?又是怎么把我救出来的?” 孙悟空就把请灵吉菩萨降妖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师父听了,不停地道谢。他们兄弟几个把洞里的素食拿出来,做了些茶饭吃了,这才走出山洞,找到大路,继续往西赶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