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版《史记》七十列传·廉颇蔺相如列传

廉颇，是赵国的优秀将领。赵惠文王十六年（公元前283年），廉颇担任赵国将领攻打齐国，大败齐军，夺取阳晋（今山东郓城西北），被任命为上卿，凭借勇猛在诸侯中闻名。蔺相如，是赵国人，当时担任赵国宦官令缪贤的门客。

赵惠文王在位时，得到了楚国的和氏璧。秦昭王听说后，派人给赵王送去书信，愿意用十五座城池交换和氏璧。赵王和大将军廉颇等大臣商议：想把和氏璧给秦国，又担心得不到秦国的城池，白白被欺骗；想不给，又害怕秦国出兵攻打赵国。计策还没定下来，想找一个能出使秦国回复此事的人，却没能找到。宦官令缪贤说：“我的门客蔺相如可以出使。”赵王问：“你怎么知道他可以？”缪贤回答：“我曾经犯了罪，私下打算逃到燕国，我的门客蔺相如阻止我，说‘您怎么知道燕王会收留您？’我告诉他‘我曾跟随大王在边境与燕王会面，燕王私下握着我的手说“希望和您结为朋友”，我因此知道他会收留我，所以想去燕国。’蔺相如对我说‘赵国强大而燕国弱小，您又受赵王宠爱，所以燕王才想和您结交。现在您从赵国逃到燕国，燕国畏惧赵国，势必不敢收留您，反而会把您捆绑起来送回赵国。您不如袒露上身，趴在刑具上向大王请罪，或许能侥幸免罪。’我听从了他的建议，大王也幸好赦免了我。我私下认为他是个勇士，有智谋，适合出使秦国。”于是赵王召见蔺相如，问：“秦王用十五座城池交换我的和氏璧，该不该给？”蔺相如说：“秦国强大而赵国弱小，不能不答应。”赵王说：“秦国拿走我的和氏璧，却不给我城池，怎么办？”蔺相如说：“秦国用城池换和氏璧，赵国不答应，是赵国理亏；赵国给了和氏璧，秦国却不给城池，是秦国理亏。比较这两种情况，不如答应秦国，让秦国承担理亏的责任。”赵王问：“谁能担任使者？”蔺相如说：“大王如果实在没有合适的人，我愿意捧着和氏璧出使秦国。如果秦国把城池交给赵国，和氏璧就留在秦国；如果秦国不给城池，我一定把和氏璧完好无损地带回赵国。”赵王于是派蔺相如捧着和氏璧向西前往秦国。

秦王在章台（秦国宫殿，今陕西咸阳东北）召见蔺相如，蔺相如捧着和氏璧献给秦王。秦王非常高兴，把和氏璧传给妃嫔和左右侍从观看，侍从们都高呼“万岁”。蔺相如看出秦王没有给赵国城池的意思，就上前说：“和氏璧上有斑点，请让我指给大王看。”秦王把和氏璧交给蔺相如，蔺相如拿着和氏璧后退几步，靠在柱子上，愤怒得头发都竖了起来，对秦王说：“大王想得到和氏璧，派人送信给赵王，赵王召集全体大臣商议，大臣们都说‘秦国贪婪，倚仗强大，用空话换和氏璧，恐怕不会给我们城池’，商议着不想把和氏璧给秦国。我认为平民之间的交往尚且不互相欺骗，何况大国呢！而且因为一块璧玉得罪强大的秦国，不值得。于是赵王斋戒五天，派我捧着和氏璧，在朝堂上恭敬地送上国书。为什么这样做？是为了尊重大国的威严，表达敬意。现在我来到秦国，大王在普通宫殿接见我，礼节十分傲慢；得到和氏璧后，又传给妃嫔观看，用这种方式戏弄我。我看大王没有给赵国城池的意思，所以我又把和氏璧拿了回来。大王如果一定要逼迫我，我现在就把我的头和和氏璧一起撞碎在柱子上！”蔺相如拿着和氏璧，斜视着柱子，准备撞上去。秦王担心他撞碎和氏璧，就道歉并坚决请求他不要这样做，还召来官吏查看地图，指着从这里到那里的十五座城邑，说要把它们划归赵国。蔺相如估计秦王只是用欺诈的手段假装给赵国城池，实际上不可能兑现，就对秦王说：“和氏璧是天下公认的宝物，赵王害怕秦国，不敢不献出来。赵王送和氏璧时，斋戒了五天，现在大王也应该斋戒五天，在朝堂上设置九宾之礼（古代最隆重的礼仪），我才敢献上和氏璧。”秦王考虑到终究不能强行夺取，就答应斋戒五天，把蔺相如安置在广成传舍（秦国招待宾客的高级馆舍）。蔺相如估计秦王即使斋戒，也一定会违背约定不给城池，就派他的随从穿着粗布衣服，怀里藏着和氏璧，从小路逃走，把和氏璧送回赵国。

秦王斋戒五天后，在朝堂上设置九宾之礼，召见赵国使者蔺相如。蔺相如到后，对秦王说：“秦国从秦缪公以来的二十多位君主，没有一个能坚守盟约的。我实在害怕被大王欺骗而辜负赵国，所以派人拿着和氏璧返回赵国，现在已经从小路到达赵国了。况且秦国强大而赵国弱小，大王派一个使者到赵国，赵国立刻就会把和氏璧送来。如果现在凭借秦国的强大，先把十五座城邑割让给赵国，赵国怎么敢留下和氏璧而得罪大王呢？我知道欺骗大王的罪过该被处死，我请求接受烹刑，希望大王和大臣们仔细商议这件事。”秦王和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发出惊讶的声音。左右侍从有人想把蔺相如拉下去处死，秦王却说：“现在杀了蔺相如，终究得不到和氏璧，还会断绝秦、赵两国的友好关系，不如趁此机会厚待他，让他返回赵国，赵王难道会因为一块璧玉欺骗秦国吗！”最终秦王在朝堂上接见蔺相如，完成礼仪后送他返回赵国。

蔺相如回到赵国后，赵王认为他贤能，出使诸侯能不辱使命，任命他为上大夫。秦国最终没有把城池给赵国，赵国也始终没有把和氏璧给秦国。

后来秦国攻打赵国，夺取石城（今河南林州西南）。第二年，秦国再次攻打赵国，杀死两万名士兵。

秦王派使者告诉赵王，想和赵王在西河外的渑池（今河南渑池）举行友好会面。赵王畏惧秦国，想不去。廉颇、蔺相如商议说：“大王不去，会显得赵国弱小又胆怯。”赵王于是前往渑池，蔺相如随行。廉颇送到边境，和赵王诀别说：“大王这次出行，估计路程和会面礼仪结束，返回赵国，不会超过三十天。如果三十天还没回来，就请允许我们立太子为赵王，来断绝秦国要挟赵国的念头。”赵王答应了，就和秦王在渑池会面。秦王喝酒到尽兴时，说：“我私下听说赵王喜欢音乐，请赵王弹瑟。”赵王弹起瑟来。秦国的御史（负责记录的官员）上前记录：“某年某月某日，秦王和赵王会面饮酒，命令赵王弹瑟。”蔺相如上前说：“赵王私下听说秦王擅长演奏秦国的音乐，请允许我献上盆缶（古代乐器），请秦王演奏，来互相娱乐。”秦王发怒，不答应。蔺相如于是上前递上盆缶，跪下请求秦王演奏。秦王不肯击缶，蔺相如说：“在这五步之内，我蔺相如能让颈血溅到大王身上！”秦王的左右侍从想杀蔺相如，蔺相如瞪大双眼呵斥他们，侍从们都吓得后退。秦王很不高兴，只好敲了一下缶。蔺相如回头召来赵国御史记录：“某年某月某日，秦王为赵王击缶。”秦国的大臣们说：“请赵王用十五座城邑为秦王祝寿。”蔺相如也说：“请秦王用秦国的咸阳（秦国都城）为赵王祝寿。”秦王直到宴会结束，始终没能在会面中压倒赵国。赵国也部署了大量军队防备秦国，秦国不敢轻举妄动。

渑池会结束后，赵王返回赵国，因为蔺相如功劳大，任命他为上卿，职位在廉颇之上。廉颇说：“我作为赵国将领，有攻城野战的大功，而蔺相如只靠能说会道立下功劳，职位却在我之上，况且蔺相如原本是地位低下的人，我感到羞耻，不甘心在他之下。”他还公开说：“我要是见到蔺相如，一定要羞辱他。”蔺相如听说后，不肯和廉颇见面。蔺相如每次上朝时，常常称病，不想和廉颇争夺职位高低。后来蔺相如外出，远远看到廉颇，就掉转车子躲避。蔺相如的门客们一起劝谏说：“我们离开亲人来侍奉您，只是仰慕您高尚的品德。现在您和廉颇职位相同，廉颇公开说您坏话，您却害怕躲避他，恐惧得太过分了，即使是普通人都会感到羞耻，何况是将相呢！我们没有才能，请允许我们告辞。”蔺相如坚决挽留他们，说：“你们看廉将军和秦王相比，谁更厉害？”门客们说：“廉将军不如秦王。”蔺相如说：“像秦王那样威严，我都敢在朝堂上呵斥他，羞辱他的大臣，我虽然愚笨，难道会害怕廉将军吗？只是我想到，强大的秦国之所以不敢出兵攻打赵国，只是因为有我和廉将军在。现在如果我们两人争斗，势必不能共存。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把国家的危难放在前面，把个人的恩怨放在后面。”廉颇听说后，袒露上身，背着荆条，通过宾客引导，来到蔺相如家门口请罪，说：“我是个粗鄙浅薄的人，没想到将军您宽容到这种地步。”两人最终和好，成为生死与共的朋友。

这一年，廉颇向东攻打齐国，击败齐军一支军队。过了两年，廉颇再次攻打齐国的几邑（今河北大名东南），将其攻占。又过了三年，廉颇攻打魏国的防陵（今河南安阳西南）、安阳（今河南安阳），攻占两地。再过四年，蔺相如率军攻打齐国，打到平邑（今河南南乐东北）后撤军。第二年，赵奢在阏与（今山西和顺）击败秦军。

赵奢，是赵国的田部吏（负责征收田租的官员）。他征收租税时，平原君家不肯缴纳，赵奢依法处理，杀死平原君家九个管事的人。平原君大怒，准备杀赵奢，赵奢趁机劝说：“您在赵国是贵公子，现在如果纵容您家不遵守国法，国法就会被削弱；国法削弱，国家就会变弱；国家变弱，诸侯就会出兵攻打赵国；诸侯出兵攻打，赵国就会灭亡，您怎么还能保有现在的财富呢？凭借您的尊贵地位，若能遵守国法，就能使上下公平；上下公平，国家就会强大；国家强大，赵国就能稳固，而您作为王室贵戚，难道会被天下人轻视吗？”平原君认为赵奢贤能，把他推荐给赵王。赵王任命赵奢管理全国赋税，国家赋税征收得非常公平，百姓富裕，国库充实。

秦国在阏与攻打赵军，赵王召见廉颇，问：“能救援阏与吗？”廉颇回答：“道路遥远，地势险要狭窄，难以救援。”赵王又召见乐乘，乐乘的回答和廉颇一样。赵王再召见赵奢询问，赵奢回答：“道路遥远、地势险要狭窄，就像两只老鼠在洞穴里争斗，勇敢的一方会获胜。”赵王于是任命赵奢为将领，救援阏与。

赵奢率军离开邯郸三十里后，向军中下令：“有敢对军事发表意见的人处死。”秦军驻扎在武安（今河北武安）西边，秦军击鼓呐喊、操练军队，武安城内的屋瓦都被震动。军中有个侦察兵建议赶紧救援武安，赵奢立即把他斩首。赵奢坚守营垒，停留二十八天不前进，还进一步加固营垒。秦国的间谍潜入赵军营地，赵奢用好饭好菜招待他后送走。间谍把情况报告给秦军将领，秦军将领大喜，说：“赵军离开都城三十里就停止前进，还加固营垒，阏与不会再属于赵国了。”赵奢送走秦国间谍后，率军卸去铠甲，轻装快速前进，两天一夜就到达阏与附近，命令擅长射箭的士兵在距离阏与五十里的地方扎营。营垒建成后，秦国人听说了，率领全部军队赶来。士兵许历请求对军事发表意见，赵奢说：“让他进来。”许历说：“秦国人没料到赵军会到这里，他们来势汹汹，将军一定要集中兵力，严阵以待。不然，一定会失败。”赵奢说：“我接受你的建议。”许历说：“我请求接受死刑。”赵奢说：“等回到邯郸再处理。”许历又请求进言，说：“先占领北山的人会获胜，后到的人会失败。”赵奢同意，立即派一万人快速占领北山。秦军后到，争夺北山却攻不上去，赵奢率军出击，大败秦军。秦军解围逃跑，赵奢于是解除阏与之围，返回赵国。

赵惠文王赐给赵奢“马服君”的封号，任命许历为国尉。从此，赵奢的地位和廉颇、蔺相如相同。

四年后，赵惠文王去世，他的儿子赵孝成王继位。孝成王七年（公元前260年），秦、赵两国军队在长平（今山西高平西北）对峙，当时赵奢已经去世，蔺相如病重，赵国派廉颇率军攻打秦军。秦军多次击败赵军，赵军坚守营垒，不与秦军交战。秦军多次挑战，廉颇始终不肯出战。赵王听信秦国的反间计，秦国间谍散布谣言：“秦国最害怕的，就是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担任赵军将领，廉颇容易对付，况且他快要投降了。”赵王于是任命赵括为将领，代替廉颇。蔺相如说：“大王只凭名声任用赵括，就像用胶把琴柱粘死再弹琴一样（比喻做事拘泥死板，不知变通）。赵括只会读他父亲留下的兵书，不懂得灵活应变。”赵王不听，还是任命赵括为将领。

赵括从小学习兵法，谈论军事，认为天下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他曾和父亲赵奢谈论军事，赵奢无法反驳他，却不认为他擅长用兵。赵括的母亲问赵奢原因，赵奢说：“用兵打仗是生死攸关的事，而赵括却把它说得很容易。如果赵国不用赵括为将还好，要是一定用他，使赵军失败的人一定是赵括。”等到赵括将要出征时，他的母亲向赵王上书，说：“不能让赵括担任将领。”赵王问：“为什么？”赵括的母亲回答：“当初我侍奉赵括的父亲，他担任将领时，亲自捧着饭食招待的士兵有几十人，结交的朋友有几百人，大王和宗室赏赐的财物，他全部送给军中官吏和士兵，接受任命后，就不再过问家事。现在赵括一旦担任将领，就面向东坐着接受拜见，军中官吏没有敢抬头看他的；大王赏赐的金银布帛，他都带回家收藏起来，还每天查看可购买的便利田宅。大王认为他和他父亲相比怎么样？父子两人心思不同，希望大王不要派他出征。”赵王说：“你不用管了，我已经决定了。”赵括的母亲于是说：“大王最终还是要派他出征，如果他有不称职的地方，我能不受牵连吗？”赵王答应了。

赵括代替廉颇后，完全改变了廉颇制定的规章制度，更换军中官吏。秦国将领白起听说后，派出奇兵，假装战败逃跑，却断绝赵军的粮道，把赵军分割成两部分，赵军士兵军心涣散。四十多天后，赵军士兵饥饿，赵括亲自率领精锐士兵冲锋，秦军射死赵括。赵括军队战败，几十万士兵投降秦国，秦国把他们全部活埋。赵国前后损失的士兵共四十五万人。第二年，秦军包围邯郸，围困一年多，赵国几乎无法脱身，依靠楚国、魏国等诸侯前来救援，才解除邯郸之围。赵王也因为赵括的母亲事先有过劝谏，最终没有诛杀她。

邯郸之围解除五年后，燕国采用栗腹的计策，认为“赵国的青壮年都死在长平，他们的孤儿还没长大”，出兵攻打赵国。赵国派廉颇率军迎战，在鄗邑（今河北高邑东）大败燕军，杀死栗腹，接着包围燕国。燕国割让五座城池求和，赵国才答应。赵国把尉文（今河北石家庄附近）封给廉颇，封号为信平君，还让他代理相国职务。

廉颇从长平被免职返回邯郸后，失势时，原来的门客都离开了他；等到他再次被任命为将领，门客又回来了。廉颇说：“你们都离开吧！”门客说：“唉！您的见识太落后了。天下人都是按照市场交易的道理结交朋友，您有权势，我们就跟随您；您没有权势，我们就离开，这本来就是常理，有什么可怨恨的呢？”过了六年，赵国派廉颇攻打魏国的繁阳（今河南内黄西北），将其攻占。

赵孝成王去世，他的儿子赵悼襄王继位，派乐乘代替廉颇。廉颇大怒，攻打乐乘，乐乘逃走。廉颇于是逃到魏国的大梁（今河南开封）。第二年，赵国任命李牧为将领攻打燕国，夺取武遂（今河北徐水西北）、方城（今河北固安西南）。

廉颇在大梁居住了很久，魏国不能信任重用他。赵国多次被秦军围困，赵王想重新任用廉颇，廉颇也想回到赵国任职。赵王派使者去查看廉颇是否还能任用。廉颇的仇人郭开给了使者很多钱财，让他诋毁廉颇。赵国使者见到廉颇后，廉颇特意一顿饭吃了一斗米、十斤肉，还披上铠甲、骑上战马，来显示自己还能打仗。使者返回赵国后，向赵王报告：“廉将军虽然年老，还很能吃饭，但是和我坐在一起时，一会儿就上了三次厕所。”赵王认为廉颇年老，就没有召见他。

楚国听说廉颇在魏国，暗中派人去迎接他。廉颇虽然担任楚国将领，却没有立下战功，说：“我想指挥赵国士兵。”最终廉颇在寿春（今安徽寿县）去世。

李牧，是赵国北部边境的优秀将领，常年驻守代郡（今河北蔚县东北）、雁门郡（今山西右玉南），防备匈奴。他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行任命官吏，征收的租税都送入将军府，作为士兵的费用。他每天杀几头牛犒劳士兵，训练士兵射箭骑马，谨慎地守卫烽火台，多派间谍侦察敌情，对士兵非常优厚。他对士兵约定：“匈奴如果入侵，要赶紧退入营垒防守，有敢擅自捕捉匈奴俘虏的人，处死。”匈奴每次入侵，烽火台就会及时报警，士兵们立即退入营垒防守，不敢出战。这样过了几年，赵国也没有损失士兵和物资。但匈奴认为李牧胆小，即使是赵国边境的士兵也认为自己的将领胆小。赵王责备李牧，李牧依然像以前一样。赵王发怒，召回李牧，派别人代替他担任将领。

过了一年多，匈奴每次入侵，新将领都出兵迎战，却多次战败，损失惨重，边境地区无法耕种、放牧。赵王只好再次请李牧出山，李牧闭门不出，坚决称病推辞。赵王于是强行命令李牧再次率军防守边境，李牧说：“大王一定要用我，我还像以前那样治军，才敢接受命令。”赵王答应了。

李牧回到边境后，还像以前那样约束士兵。匈奴好几年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始终认为李牧胆小。边境的士兵每天得到赏赐却没有机会出战，都愿意和匈奴一战。于是李牧精选战车一千三百辆、战马一万三千匹、曾获百金赏赐的勇士五万人、能拉硬弓的士兵十万人，全部组织起来训练作战。他还大力组织放牧，让百姓布满原野。匈奴小规模入侵时，李牧假装战败逃跑，把几千人丢给匈奴。匈奴单于听说后，率领大批军队入侵赵国边境。李牧布置了很多奇特的阵法，指挥左右两翼军队夹击匈奴，大败匈奴，杀死十多万匈奴骑兵。接着李牧消灭襜褴（古代少数民族部落）、打败东胡（古代少数民族部落）、降服林胡（古代少数民族部落），匈奴单于逃走。从这以后十多年，匈奴不敢靠近赵国边境的城池。

赵悼襄王元年（公元前244年），廉颇已经逃到魏国，赵国派李牧攻打燕国，夺取武遂、方城。过了两年，庞暖击败燕军，杀死剧辛（燕国将领）。又过了七年，秦军在武遂击败赵军，杀死赵将扈辄，斩杀十万人。赵国任命李牧为大将军，在宜安（今河北藁城西南）迎战秦军，大败秦军，赶走秦将桓齮。赵王封李牧为武安君。过了三年，秦军攻打番吾（今河北磁县），李牧击败秦军，向南抵御韩、魏两国。

赵王迁七年（公元前229年），秦国派王翦攻打赵国，赵国派李牧、司马尚率军抵抗。秦国给赵王的宠臣郭开送了很多钱财，实施反间计，散布李牧、司马尚想反叛的谣言。赵王于是派赵葱和齐国将领颜聚代替李牧。李牧不接受命令，赵王派人暗中逮捕李牧，把他杀死，还罢免了司马尚。三个月后，王翦趁机猛攻赵国，大败赵军，杀死赵葱，俘虏赵王迁和将领颜聚，最终灭亡赵国。

太史公说：知道自己必死却依然勇敢，死亡本身并不难，难的是如何面对死亡。当蔺相如拿着和氏璧斜视柱子，呵斥秦王左右侍从时，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被处死，可有的士人因为胆怯，连这样的事都不敢做。蔺相如振奋勇气，威势震慑敌国，回来后又谦让廉颇，名声比泰山还重。他在智谋和勇气的运用上，可以说是兼而有之啊！

（原文此处无内容，故译文亦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