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版《史记》七十列传·张丞相列传

丞相张苍，是阳武（今河南原阳东南）人，喜好读书，精通律历（音律和历法）。秦朝时他担任御史，负责掌管宫廷藏书和文书档案。后来因罪逃亡回家。等到沛公刘邦攻占土地经过阳武时，张苍以宾客身份跟随沛公攻打南阳。张苍因犯法被判斩首，他脱下衣服伏在刑具上，身形高大，皮肤白皙肥胖如葫芦，当时王陵看到后，惊叹他是个出众的人才，就向沛公求情，赦免了他的死罪。张苍于是跟随沛公向西进入武关（今陕西丹凤东南），抵达咸阳。沛公被立为汉王后，进入汉中，又回军平定三秦（今陕西一带）。陈馀击败常山王张耳，张耳归附汉朝，汉朝任命张苍为常山郡守。张苍跟随淮阴侯韩信攻打赵国，俘获陈馀。赵地平定后，汉王任命张苍为代国丞相，防备边境的匈奴。不久后，张苍调任赵国丞相，辅佐赵王张耳；张耳去世后，又辅佐赵王张敖；后来再次调任代国丞相，辅佐代王。燕王臧荼反叛时，汉高祖率军前往攻打，张苍以代国丞相的身份跟随出征，因功在汉六年（公元前201年）被封为北平侯，食邑一千二百户。

张苍升任计相（掌管全国财政统计的官员），一个月后，改以列侯身份担任主计（计相的改称），任职四年。当时萧何担任相国，而张苍从秦朝时就担任柱下史（掌管文书档案的官员），熟悉天下的图书典籍和户籍账簿；又擅长算术、律历，所以汉高祖让张苍以列侯身份在相府办公，负责汇总各郡国上报的财政收支账目。黥布反叛失败逃亡后，汉朝立皇子刘长为淮南王，任命张苍为淮南国丞相。汉十四年（公元前196年），张苍升任御史大夫。

周昌，是沛县（今江苏沛县）人，他的堂兄叫周苛，秦朝时两人都担任泗水郡卒史（郡府属官）。等到汉高祖在沛县起兵，击败泗水郡守、郡监后，周昌、周苛从卒史职位上跟随沛公，沛公任命周昌为职志（掌管旗帜仪仗的官员），周苛为宾客。两人跟随沛公进入函谷关，攻破秦朝。沛公被立为汉王后，任命周苛为御史大夫，周昌为中尉（掌管京城治安的官员）。

汉王四年（公元前203年），楚军在荥阳（今河南荥阳东北）加紧包围汉王，汉王突围逃走，派周苛驻守荥阳城。楚军攻破荥阳，想让周苛担任将领，周苛骂道：“你们赶紧投降汉王！否则，很快就会成为俘虏！”项羽大怒，把周苛烹杀。于是汉王任命周昌为御史大夫。周昌常跟随汉王击败项籍，在汉六年（公元前201年）与萧何、曹参等人一同受封：周昌被封为汾阴侯；周苛的儿子周成因父亲为国捐躯，被封为高景侯。

周昌为人刚强，敢于直言，连萧何、曹参等人都对他谦逊退让。周昌曾在汉高祖闲居时入宫奏事，恰逢汉高祖正抱着戚姬，周昌转身就走，汉高祖追上他，骑在周昌的脖子上，问：“我是什么样的君主？”周昌抬头说：“陛下就是夏桀、商纣那样的君主！”汉高祖听后笑了，但也更加忌惮周昌。后来汉高祖想废黜太子，立戚姬的儿子刘如意为太子，大臣们坚决反对，却没能改变汉高祖的想法；直到汉高祖采用留侯张良的计策，才放弃废太子的念头。而周昌在朝堂上极力争辩，汉高祖问他理由，周昌说话结巴，又非常愤怒，说：“我嘴上说不清楚，但我坚决知道这样做不行！陛下即使想废太子，我也坚决不接受诏令！”汉高祖欣然大笑。退朝后，吕后在东厢房偷听，见到周昌，下跪感谢说：“若不是您，太子差点就被废黜了。”

后来戚姬的儿子刘如意被封为赵王，当时年仅十岁，汉高祖担心自己去世后刘如意无法保全。赵尧当时年纪尚轻，担任符玺御史（掌管皇帝印玺的官员）。赵人方与公对御史大夫周昌说：“您的下属赵尧，虽然年轻，却是个奇才，您一定要重视他，他将来会取代您的职位。”周昌笑着说：“赵尧年轻，不过是个办理文书的小吏，怎么能到这种地步！”不久后，赵尧侍奉汉高祖，汉高祖独自闷闷不乐，唱起悲伤的歌，大臣们都不知道原因。赵尧上前询问：“陛下之所以不开心，难道是因为赵王年幼，而戚夫人与吕后有矛盾，担心陛下去世后赵王无法保全吗？”汉高祖说：“是的，我私下为此担忧，却想不出办法。”赵尧说：“陛下只需为赵王安排一位地位尊贵、性格刚强的丞相，且这位丞相是吕后、太子及群臣一向敬畏的人，这样才行。”汉高祖说：“对，我也想这样做，可群臣中谁合适呢？”赵尧说：“御史大夫周昌，为人坚定、质朴正直，而且吕后、太子及大臣们一向敬畏他，只有他合适。”汉高祖说：“好。”于是召见周昌，对他说：“我想麻烦您，您勉强为我担任赵王的丞相吧。”周昌流泪说：“我从一开始就跟随陛下，陛下怎么能中途把我抛弃到诸侯那里呢？”汉高祖说：“我非常清楚这是降职，但我私下担心赵王，想来想去除了您没人能胜任，您就不得已勉强去吧！”于是调御史大夫周昌担任赵国丞相。

周昌前往赵国后不久，汉高祖拿着御史大夫的官印把玩，说：“谁能担任御史大夫呢？”他仔细打量赵尧，说：“没人能替代赵尧。”于是任命赵尧为御史大夫。赵尧此前已有军功，享有食邑，后来又以御史大夫身份跟随汉高祖攻打陈豨有功，被封为江邑侯。

汉高祖去世后，吕太后派人召见赵王刘如意，赵国丞相周昌让赵王声称生病不去。使者往返三次，周昌坚决不送赵王进京。吕太后对此感到担忧，就派人召见周昌。周昌到京城后，拜见吕太后，吕太后愤怒地骂道：“你难道不知道我怨恨戚氏吗？却不让赵王来京，为什么？”周昌被召进京后，吕太后派人召见赵王，赵王果然来了。到长安一个多月后，赵王被毒死。周昌因此称病，不再上朝，三年后去世。

五年后，吕太后听说御史大夫江邑侯赵尧在汉高祖时曾谋划保护赵王刘如意，就治了赵尧的罪，任命广阿侯任敖为御史大夫。

任敖，原来是沛县的狱吏。汉高祖曾因躲避官吏追捕，官吏逮捕了吕后，对她不恭敬。任敖一向与汉高祖交好，愤怒地打伤了看管吕后的官吏。等到汉高祖起兵初期，任敖以宾客身份跟随，担任御史，驻守丰县两年。汉高祖被立为汉王后，向东攻打项籍，任敖升任上党郡守（今山西长治西南）。陈豨反叛时，任敖坚守上党，因功被封为广阿侯，食邑一千八百户。吕太后时期，任敖担任御史大夫，三年后被免职，由平阳侯曹窋担任御史大夫。吕太后去世后，曹窋与大臣们共同诛杀吕禄等人，随后被免职，由淮南国丞相张苍担任御史大夫。

张苍与绛侯周勃等人尊立代王刘恒为汉文帝。汉文帝四年（公元前176年），丞相灌婴去世，张苍继任丞相。

从汉朝建立到汉文帝时期的二十多年里，天下刚刚平定，将相公卿大多是武将出身。张苍担任计相时，就开始整理律历：因汉高祖在十月抵达霸上（今陕西西安东），而秦朝原本以十月为一年的开始，张苍就沿用这一历法，没有更改；又推算五德（金木水火土）的运行，认为汉朝正处于水德时期，所以仍沿用秦朝崇尚黑色的习俗。他还吹奏律管调整音乐，确定音律标准，并用这个标准来制定法令，规范工匠的制作规格。等到担任丞相后，最终完成了这些工作，所以汉朝谈论律历的人，都以张苍的成果为依据。张苍原本就喜好读书，无所不读，无所不通，尤其擅长律历。

张苍感激王陵的救命之恩（王陵曾求情赦免张苍死罪）。王陵是安国侯，等到张苍显贵后，一直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王陵。王陵去世后，张苍担任丞相，每次休假，总会先去王陵夫人那里请安，献上食物，然后才敢回家。

张苍担任丞相十多年后，鲁国人公孙臣上书说汉朝正处于土德时期，会有黄龙出现作为祥瑞。汉文帝把这件事交给张苍审议，张苍认为公孙臣的说法不对，驳回了他的提议。后来黄龙在成纪（今甘肃秦安北）出现，汉文帝召见公孙臣，任命他为博士，让他起草土德时期的历法和制度，更改年号。张苍因此自感失职，称病告老。此外，张苍任命的中候（丞相属官），大肆做奸邪谋利之事，汉文帝责备张苍，张苍于是称病免职。张苍担任丞相十五年后被免职。汉景帝前五年（公元前152年），张苍去世，谥号“文侯”。他的儿子康侯继承爵位，八年后去世；孙子张类继承爵位，八年后，因在诸侯的丧礼上迟到且就位时不恭敬，封国被废除。

起初，张苍的父亲身高不足五尺，等到生下张苍，张苍身高八尺多，还成为列侯、丞相。张苍的儿子身高也很高，到了孙子张类，身高六尺多，因犯法失去爵位。张苍免职后，年纪已老，口中没有牙齿，只能吃人奶，让女子做他的乳母。他的妻妾有上百人，曾经怀孕的就不再亲近。张苍活了一百多岁才去世。

丞相申屠嘉，是梁国（今河南商丘一带）人，以材官蹶张（能脚踏强弩发射的士兵）的身份跟随汉高祖攻打项籍，升任队率（掌管一队士兵的军官）；又跟随攻打黥布的军队，升任都尉（掌管军事的官员）。汉惠帝时期，担任淮阳郡守（今河南淮阳）。汉文帝元年（公元前179年），朝廷提拔过去跟随汉高祖、现任二千石官职的官吏，都封为关内侯，受封食邑的有二十四人，申屠嘉获得五百户食邑。张苍担任丞相后，申屠嘉升任御史大夫。张苍免职后，汉文帝想任用皇后的弟弟窦广国为丞相，又说：“恐怕天下人会认为我偏爱窦广国。”窦广国贤能且品行端正，汉文帝确实想让他担任丞相，但考虑很久后还是放弃了。当时汉高祖时期的大臣大多已经去世，剩下的人中没有合适的人选，汉文帝就任命御史大夫申屠嘉为丞相，沿用他原来的食邑，封为故安侯（故安，今河北易县东南）。

申屠嘉为人廉洁正直，不接受私下拜访。当时太中大夫邓通正深受汉文帝宠爱，得到的赏赐累计达数万。汉文帝曾在邓通家中设宴饮酒，邓通的受宠程度可见一斑。有一次，丞相申屠嘉入朝奏事，邓通站在汉文帝身边，举止怠慢，不遵守礼仪。申屠嘉奏完事后，趁机说：“陛下宠爱臣子，可以让他富贵，但朝廷礼仪不能不庄重！”汉文帝说：“您不用说了，我私下会告诫他。”退朝后，申屠嘉在丞相府发布文书，召邓通到丞相府，邓通不来，申屠嘉就扬言要斩杀他。邓通害怕，入宫向汉文帝求救。汉文帝说：“你只管去，我现在就派人召你回来。”邓通到丞相府后，摘下帽子，光着脚，磕头请罪。申屠嘉坐着不动，故意不以礼相待，斥责道：“朝廷是高皇帝的朝廷，你一个小臣，在大殿上嬉戏，犯了大不敬之罪，应当斩首！官吏现在就执行！”邓通不停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申屠嘉仍不罢休。汉文帝估计丞相已经教训够邓通了，派使者拿着符节召邓通回宫，并向申屠嘉道歉说：“这是我的亲近之臣，您就放了他吧。”邓通回到宫中，向汉文帝哭着说：“丞相差点杀了我。”

申屠嘉担任丞相五年后，汉文帝去世，汉景帝即位。汉景帝二年（公元前155年），晁错担任内史（掌管京城行政的官员），深受景帝宠爱，执掌大权，许多法令都经他请求后更改，还提议通过贬谪、惩罚的方式削弱诸侯势力。丞相申屠嘉因自己的建议不被采纳而感到失职，痛恨晁错。晁错因内史府大门向东开不方便，就改开一扇南门，而南门正好开在太上皇庙的外墙（堧垣，宗庙周围的矮墙）上。申屠嘉听说后，想借这件事治晁错“擅自凿穿宗庙围墙”的罪名，奏请诛杀晁错。晁错的门客把消息告诉晁错，晁错害怕，连夜入宫拜见汉景帝，主动认罪。到了上朝时，申屠嘉奏请诛杀内史晁错，汉景帝说：“晁错凿穿的不是宗庙的正式围墙，而是外围的矮墙，而且那片区域原本就有其他官员居住，况且是我让他这样做的，晁错无罪。”退朝后，申屠嘉对长史（丞相属官）说：“我后悔没有先斩杀晁错，再奏请陛下，反而被晁错算计了。”回到住处后，申屠嘉吐血而死，谥号“节侯”。他的儿子共侯申屠蔑继承爵位，三年后去世；孙子申屠去病继承爵位，三十一年后去世；曾孙申屠臾继承爵位，六年后，因担任九江太守时接受前任官员的馈赠而获罪，封国被废除。

申屠嘉去世后，汉景帝时期，开封侯陶青、桃侯刘舍担任丞相；到汉武帝时期，柏至侯许昌、平棘侯薛泽、武强侯庄青翟、高陵侯赵周等人担任丞相。这些人都是凭借列侯的爵位继承职位，谨慎廉洁，却只是充任丞相的职位而已，没有能在当世建立功绩、留下名声的。

太史公说：张苍精通文献典籍和律历，是汉朝的著名丞相，却驳斥贾谊、公孙臣等人关于更改历法、服饰颜色的建议，不遵循土德的祥瑞，仍沿用秦朝的颛顼历，为什么呢？周昌是个性格刚直的人，任敖因过去对汉高祖有恩而被重用。申屠嘉可以说是刚毅守节的人，但没有学识谋略，大概与萧何、曹参、陈平不同啊！

汉武帝时期的丞相有很多，这里不一一记载，也没有记录他们的言行事迹，只从征和年间（公元前92年-公元前89年）以后开始记述。

有位车丞相，是长陵（今陕西咸阳东北）人，他去世后，韦丞相继任。韦丞相是贤能之人，鲁国人，靠读书、研习儒术担任官职，官至大鸿胪（掌管外交礼仪的官员）。有位相面先生为他相面，说他会担任丞相。韦丞相有四个儿子，他让相面先生为儿子们相面，轮到第二个儿子韦玄成时，相面先生说：“这个儿子会显贵，能被封侯。”韦丞相说：“我如果当了丞相，有长子在，他怎么会封侯呢？”后来韦丞相果然担任丞相，病死之后，长子因罪被判刑，不能继承爵位，朝廷就立韦玄成为侯。韦玄成当时假装疯狂，不肯接受爵位，最终还是被立为侯，留下了“让国”的美名。后来韦玄成因骑马进入宗庙时不恭敬，朝廷下诏削去他一级爵位，降为关内侯，失去列侯身份，但仍能享有原来封国的食邑。韦丞相去世后，魏丞相继任。

魏丞相名相，是济阴（今山东定陶西北）人，从文官做起，最终担任丞相。他喜好武力，让所有下属官员都佩戴刀剑，官员奏事时必须带剑；有人没带剑，要进入丞相府奏事，甚至要借把剑才敢进去。当时京兆尹赵君（名不详）因罪被魏丞相奏请免职，赵君派人挟持魏丞相，想求他脱罪，魏丞相不肯；赵君又派人威胁魏丞相，谎称魏丞相的夫人杀害婢女，独自奏请朝廷查验，还调遣士兵到丞相府，逮捕婢女严刑拷问，实际上婢女并非被兵器所杀。丞相司直（丞相属官，负责监察）繁君上奏朝廷，弹劾京兆尹赵君胁迫丞相、诬告丞相夫人杀婢、擅自调兵包围丞相府，犯了“不道”之罪；又查出赵君擅自撤去宫廷骑士的罪状，赵君最终被判处腰斩。此外，魏丞相还派属官陈平等人弹劾中尚书（宫中掌管文书的官员），怀疑其擅自劫持官员，犯了大不敬之罪，中尚书的长史以下官员都被处死，有人被处以宫刑。后来魏丞相最终在丞相任上去世，儿子继承爵位。后来他的儿子因骑马进入宗庙时不恭敬，朝廷下诏削去一级爵位，降为关内侯，失去列侯身份，仍享有原来封国的食邑。魏丞相去世后，由御史大夫邴吉继任丞相。

邴丞相名吉，是鲁国人，靠读书、喜好法令担任官职，官至御史大夫。汉宣帝时期，因与宣帝有旧恩（邴吉曾保护过幼年的汉宣帝），被封为列侯，随后担任丞相。邴吉通晓政事，富有智慧，后代人都称赞他。后来在丞相任上去世，儿子邴显继承爵位。邴显后来因骑马进入宗庙时不恭敬，朝廷下诏削去一级爵位，失去列侯身份，仍享有原来封国的食邑。邴显担任太仆（掌管皇帝车马的官员）时，因任职期间政务混乱，自身及儿子有贪污受贿的行为，被免为平民。

邴丞相去世后，黄丞相继任。长安有位擅长相面的人叫田文，在韦丞相、魏丞相、邴丞相地位低微时，曾在客人家中见过他们，田文说：“这三个人将来都会担任丞相。”后来这三个人果然先后担任丞相，田文的眼光多么敏锐啊！

黄丞相名霸，是淮阳（今河南淮阳）人，靠读书担任官职，官至颍川太守（今河南禹州）。黄霸治理颍川时，用礼义条文教化百姓，对犯法的人，委婉劝导让他们自杀谢罪。教化大行，名声传遍天下。汉宣帝下诏书说：“颍川太守黄霸，通过宣传诏令治理百姓，使颍川道不拾遗、男女分道而行、监狱中没有重罪囚犯，特赐爵关内侯，赏黄金百斤。”后来黄霸被征召为京兆尹，最终升任丞相，仍用礼义治理国家。后来在丞相任上去世，儿子继承爵位，后代失去列侯身份。黄丞相去世后，由御史大夫于定国继任丞相。于丞相的事迹已在《张廷尉列传》中有记载（于定国曾担任廷尉）。于丞相离职后，由御史大夫韦玄成继任。

韦丞相玄成，就是之前那位韦丞相的儿子。他继承父亲的爵位，后来失去列侯身份。韦玄成年轻时喜好读书，精通《诗经》《论语》，担任官职至卫尉（掌管宫廷警卫的官员），又调任太子太傅（辅导太子的官员）。御史大夫薛君被免职后，韦玄成担任御史大夫。于丞相告老还乡后，韦玄成担任丞相，沿用原来的食邑，封为扶阳侯（扶阳，今安徽萧县西南）。几年后，韦玄成在丞相任上去世，汉元帝亲自参加他的葬礼，赏赐非常丰厚。儿子继承爵位。韦玄成治理政务时，随波逐流，被人认为是谄媚机巧之人。相面先生原本说他会继承父亲的爵位成为列侯，后来他失去爵位，又通过自身为官重新崛起，最终担任丞相。父子都担任丞相，被世人称赞，难道不是命运吗！相面先生早就预知了这一点。韦丞相去世后，由御史大夫匡衡继任丞相。

丞相匡衡，是东海郡（今山东郯城西北）人，喜好读书，跟随博士学习《诗经》。家境贫寒，匡衡靠帮人做工维持生计。他才智不高，多次参加科举考试都没考中，直到第九次，才考中丙科（科举中的第三等）。他的经书因多次落榜反而更加熟悉。后来补任平原郡文学卒史（郡府掌管文化教育的属官），几年间，郡里的人都不尊敬他。御史征召他，补任百石级的属官，又推荐他为郎官，接着补任博士，被任命为太子少傅（辅导太子的官员），侍奉汉元帝。汉元帝喜好《诗经》，匡衡升任光禄勋（掌管宫廷宿卫的官员），在宫中担任老师，教导汉元帝身边的人，官员们坐在旁边听讲，都很赞赏他，匡衡一天天尊贵起来。御史大夫郑弘因事被免职后，匡衡担任御史大夫。一年多后，韦丞相去世，匡衡继任丞相，被封为乐安侯（乐安，今山东博兴东北）。在十年之间，匡衡没离开过长安城门，就升任丞相，难道不是遇到好时机、命中注定吗！

太史公说：我深知士人做官能封侯的概率非常小，很多人做到御史大夫就离职了。那些担任御史大夫的人，按顺序有望升任丞相，他们心里都希望现任丞相去世；有人甚至暗中互相诋毁陷害，想取代丞相之位。然而有些人守着御史大夫的职位很久也没等到丞相之位，有些人任职不久就得到了，最终封侯，这真是命运啊！御史大夫郑弘守了好几年都没得到丞相之位，匡衡任职未满一年，韦丞相就去世了，他立刻继任丞相，这难道是靠智谋技巧得到的吗！世间有很多贤圣之才，却陷入困境、无法得志，这样的人太多了！

（原文此处无内容，故译文亦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