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版《史记》七十列传·淮南衡山列传

淮南厉王刘长，是汉高祖的小儿子，他的母亲原本是赵王张敖的姬妾。汉高祖八年（公元前199年），汉高祖从东垣（今河北石家庄东北）路过赵国，赵王献上这位姬妾。厉王的母亲得到汉高祖宠幸，怀了身孕。赵王张敖不敢让她住在宫内，就修建了一座外宫让她居住。后来贯高等人在柏人县（今河北隆尧西）谋反的事情败露，朝廷一并逮捕惩治赵王，把赵王的母亲、兄弟和姬妾们全部抓起来，关押在河内郡（今河南武陟西南）。厉王的母亲也被关押，她对狱吏说：“我曾得到皇上宠幸，现在怀了身孕。”狱吏把这件事禀报汉高祖，汉高祖当时正对赵王发怒，没有理会厉王的母亲。厉王母亲的弟弟赵兼通过辟阳侯审食其向吕后求情，吕后嫉妒厉王的母亲，不肯为她求情，辟阳侯也没有尽力争取。等到厉王的母亲生下厉王后，心怀怨恨，当即自杀。狱吏把厉王抱去拜见汉高祖，汉高祖后悔不已，让吕后抚养厉王，把厉王母亲安葬在真定（今河北正定）——真定是厉王母亲的家乡，她的父辈世代居住在那里。

汉高祖十一年（公元前196年），淮南王黥布反叛，汉高祖立儿子刘长为淮南王，统治黥布原来的封地，共四个郡。汉高祖亲自率军击杀黥布后，厉王刘长正式即位。厉王早年失去母亲，常常依附吕后，在汉惠帝、吕后时期，因此得以幸免，没有遭受迫害，但他心里一直怨恨辟阳侯，只是不敢发作。等到汉文帝刚即位，淮南王自认为与汉文帝最亲近，变得骄横不顺，多次不遵守法令。汉文帝因亲属关系，常常宽恕他。汉文帝三年（公元前177年），淮南王入朝，行为更加蛮横。他跟随汉文帝进入皇家园林打猎，与汉文帝同乘一辆车，常常称汉文帝为“大哥”。厉王有勇力，能举起大鼎，他前往辟阳侯府求见辟阳侯。辟阳侯出来见他，厉王立即从衣袖里抽出铁椎砸向辟阳侯，又让随从魏敬砍下辟阳侯的头。随后厉王疾驰到皇宫门前，袒露上身请罪说：“我的母亲本不该因赵国谋反案被牵连，当时辟阳侯有能力向吕后求情，却不争取，这是第一条罪；赵王刘如意和他的母亲没有罪过，吕后却杀了他们，辟阳侯不劝阻，这是第二条罪；吕后封吕氏子弟为王，想危害刘氏天下，辟阳侯不阻止，这是第三条罪。我为天下人诛杀奸贼辟阳侯，为母亲报仇，现在在皇宫门前请罪。”汉文帝怜悯他的孝心，又因亲属关系，没有治他的罪，赦免了厉王。当时，薄太后、太子和大臣们都畏惧厉王，厉王因此回到封国后更加骄纵，不遵守汉朝法令，出入时清道戒严，使用皇帝的仪仗，自己制定法令，模仿天子的规制。

汉文帝六年（公元前174年），厉王让男子但等七十人与棘蒲侯柴武的太子柴奇谋划，用四十辆辇车在谷口（今陕西淳化东南）反叛，并派人出使闽越（今福建一带）、匈奴，请求他们出兵相助。事情败露后，朝廷下令审理，派人征召淮南王。淮南王抵达长安。

“丞相臣张仓、典客臣冯敬、代理御史大夫事务的宗正臣刘逸、廷尉臣张贺、备盗贼中尉臣冯福冒死进言：淮南王刘长废除先帝法令，不听天子诏令，生活起居毫无节制，使用天子专用的黄缯车盖，出入模仿天子的规格，擅自制定法令，不遵守汉朝律法。他任命的官吏中，把自己的郎中春任命为丞相，聚集收纳汉朝诸侯的子弟和有罪逃亡的人，藏匿他们并给予居所，为他们修建房屋，赏赐财物、爵位、俸禄和田宅，有的爵位甚至封到关内侯，还给予二千石级别的俸禄——这些都是他不该授予的，显然是想图谋不轨。大夫但、无爵位的开章等七十人与棘蒲侯太子柴奇谋反，想危害宗庙社稷。开章暗中告知刘长，与他谋划派使者联络闽越和匈奴，让他们出兵。开章到淮南拜见刘长，刘长多次与他一起坐谈、吃饭，为他修建房屋、娶妻子，用二千石的俸禄供养他。开章派人告诉但，已经和淮南王谈妥。春派人回复但等人。官吏察觉后，派长安尉奇等人前去抓捕开章，刘长把开章藏起来不肯交出，还与原中尉蕑忌谋划，杀死开章灭口。他们为开章准备棺椁衣物，把他埋在肥陵邑（今安徽寿县东南），欺骗官吏说‘不知道开章在哪里’；又假装堆起土丘，在上面树立标记，说‘开章死了，埋在这里’。此外，刘长还亲手杀死一名无辜者；命令官吏处死六名无辜者；为了给犯了死罪的亡命之徒脱罪，故意抓捕他人顶罪；擅自给人定罪，被定罪者没有经过告发弹劾，就被判处城旦舂（筑城、舂米的刑罚）以上刑罚的有十四人；赦免罪犯，其中死罪十八人，城旦舂以下刑罚五十八人；赐予他人爵位，从关内侯以下共九十四人。前些日子刘长生病，陛下担忧不已，派使者送去书信和枣脯，刘长不愿接受赏赐，不肯接见使者。居住在庐江郡（今安徽庐江）边界的南海百姓反叛，淮南的官吏士兵前去平定，陛下怜悯淮南百姓贫苦，派使者赏赐刘长五千匹丝帛，让他赏赐给辛苦作战的官吏士兵，刘长不愿接受，谎称‘没有辛苦作战的人’。南海百姓王织上书向皇帝献璧玉，蕑忌擅自烧毁奏书，不向朝廷禀报。官吏请求征召蕑忌审理，刘长不肯派遣，谎称‘蕑忌生病了’。春又请求拜见刘长，想入宫进言，刘长发怒说‘你想离开我，投靠汉朝吗’。刘长罪当处死，臣等请求依法论处。”

汉文帝下诏书说：“我不忍心对淮南王用刑，你们和列侯、二千石官员商议一下。”

“臣张仓、臣冯敬、臣刘逸、臣冯福、臣张贺冒死进言：臣等与列侯、二千石官员臣婴等四十三人商议，都说‘刘长不遵守法令，不听天子诏令，暗中聚集党徒和谋反之人，厚养亡命之徒，图谋不轨’。臣等商议后认为应依法论处。”

汉文帝下诏书说：“我不忍心对淮南王用刑，赦免他的死罪，废除他的王位。”

“臣张仓等人冒死进言：刘长犯有死罪，陛下不忍心用刑，赦免他的死罪并废除王位，臣等请求把他安置在蜀郡严道县的邛邮（今四川荥经西南），让他的妻子儿女随行居住，县里为他们修建房屋，供给粮食、柴火、蔬菜、盐、豆豉、炊具和床席被褥。臣等冒死请求，希望把这件事通告天下。”

汉文帝下诏书说：“计算淮南王的日常饮食，每天供给五斤肉、二斗酒，让过去受宠的十名姬妾随行居住。其他照你们的请求办理。”

朝廷把参与谋反的人全部处死，然后押送淮南王，用辎车（有帷盖的车）装载，命令沿途各县依次传送。当时袁盎劝谏汉文帝说：“陛下一直纵容淮南王，没有为他设置严厉的太傅和丞相约束他，所以才到这个地步。况且淮南王为人刚强，现在突然严厉惩治他，我担心他会在路上因遭受风寒生病而死，陛下会落下杀弟的名声，该怎么办！”汉文帝说：“我只是让他吃点苦，不久就会让他回来。”沿途各县押送淮南王的人都不敢打开车封。淮南王对侍从说：“谁说我勇猛？我哪里勇猛！我因为骄横，听不到自己的过错，才落到这个地步。人生在世，怎么能这样闷闷不乐！”于是绝食而死。辎车到达雍县（今陕西凤翔），雍县县令打开车封，发现淮南王已死，立即禀报朝廷。汉文帝哭得十分悲伤，对袁盎说：“我没听您的话，最终让淮南王死了。”袁盎说：“事已至此，无法挽回，希望陛下放宽心。”汉文帝说：“该怎么办呢？”袁盎说：“只有斩杀丞相、御史，向天下人谢罪才行。”汉文帝立即命令丞相、御史逮捕审问沿途各县押送淮南王时“不打开车封、不供给饮食”的侍从，把他们全部处死。汉文帝又按列侯的礼仪把淮南王安葬在雍县，安排三十户人家看守坟墓。

汉文帝八年（公元前172年），汉文帝怜悯淮南王，当时淮南王有四个儿子，都只有七八岁，汉文帝就封儿子刘安为阜陵侯、刘勃为安阳侯、刘赐为阳周侯、刘良为东成侯。

汉文帝十二年（公元前168年），民间有人编歌谣唱淮南厉王：“一尺布，还能缝；一斗粟，还能舂。兄弟二人却不能相容。”汉文帝听说后，叹息说：“尧、舜放逐亲生骨肉，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天下人都称他们为圣人，为什么？因为他们不因为私情损害公义。天下人难道会认为我是贪图淮南王的封地吗？”于是调城阳王刘喜去统治淮南王原来的封地，追尊淮南王的谥号为“厉王”，按照诸侯的礼仪为他修建陵园。

汉文帝十六年（公元前164年），调城阳王刘喜返回原来的城阳国（今山东莒县）。汉文帝怜悯淮南厉王因违法作乱，自己导致亡国早死，就立他的三个儿子为王：阜陵侯刘安为淮南王、安阳侯刘勃为衡山王、阳周侯刘赐为庐江王，把厉王原来的封地分成三份，分别赐予他们。东成侯刘良在此之前已经去世，没有后代，封地被废除。

汉景帝三年（公元前154年），吴、楚等七国反叛，吴王的使者到达淮南，淮南王想发兵响应。他的丞相说：“大王如果一定要发兵响应吴王，我愿意担任将领。”淮南王就把军队交给丞相统领。淮南丞相掌握兵权后，却坚守城池，不听淮南王的命令，反而效忠汉朝；汉朝也派曲城侯率军救援淮南，淮南因此得以保全。吴王的使者到达庐江，庐江王刘赐没有响应，反而与南越往来；使者到达衡山，衡山王刘勃坚守城池，没有二心。汉景帝四年（公元前153年），吴、楚叛军被平定，衡山王朝见汉景帝，汉景帝认为他忠贞守信，慰劳他说：“南方地势低洼潮湿。”调衡山王去统治济北郡（今山东长清西南），以此表彰他。等到衡山王去世，汉景帝赐谥号为“贞王”。庐江王刘赐靠近南越，多次派使者与南越往来，汉景帝就调他为衡山王，统治长江以北的地区，淮南王仍统治原来的封地。

淮南王刘安为人喜好读书、弹琴，不喜欢打猎、骑马、驰骋，也想通过暗中施行恩德安抚百姓，在天下流传美名。他时常怨恨厉王的死，时常想反叛，却没有机会。等到汉武帝建元二年（公元前139年），淮南王入朝，他一向与武安侯田蚡交好，当时田蚡担任太尉，到霸上（今陕西西安东）迎接淮南王，对淮南王说：“现在皇上没有太子，大王是高皇帝的亲孙子，施行仁义，天下人没有不知道的。如果有一天皇上去世，除了大王，谁还能继位呢！”淮南王非常高兴，赠送武安侯丰厚的金银财物。他暗中结交宾客，安抚百姓，为反叛做准备。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彗星出现，淮南王心里疑惑。有人劝淮南王说：“当初吴王起兵时，彗星出现，长几尺，尚且流血千里；现在彗星长贯天空，天下一定会发生大规模战乱。”淮南王认为皇上没有太子，天下一旦有变，诸侯会争相夺权，就更加加紧制造兵器、攻城器具，囤积金钱贿赂各郡国诸侯和有奇才的游士。那些为淮南王谋划的辩士，编造荒诞的谣言奉承淮南王，淮南王很高兴，赏赐他们很多金钱，谋反的准备更加积极。

淮南王有个女儿叫刘陵，聪慧且能言善辩。淮南王很宠爱她，常常给她很多金钱，让她在长安暗中打探消息，结交汉武帝身边的人。汉武帝元朔三年（公元前126年），汉武帝赐给淮南王几案和手杖，允许他不必入朝。淮南王的王后叫荼，深受宠爱，王后生下太子刘迁，刘迁娶汉武帝母亲王太后的外孙修成君的女儿为妃。淮南王谋划反叛，担心太子妃知道后泄露消息，就和太子商议，让太子假装不喜欢太子妃，三个月不与她同席。淮南王又假装对太子发怒，把太子关起来，强迫他与太子妃同住三个月，太子始终不亲近太子妃。太子妃请求离开，淮南王就上书汉武帝谢罪，送太子妃回娘家。王后荼、太子刘迁和女儿刘陵都受到淮南王宠爱，独揽封国大权，侵占百姓的田宅，随意关押百姓。

汉武帝元朔五年（公元前124年），太子刘迁学习剑术，自认为没人能比得上，听说郎中雷被剑术高超，就召雷被比试。雷被一再退让，不小心击中太子。太子发怒，雷被很害怕。当时想参军的人可以前往京城，雷被就请求参军去攻打匈奴。太子刘迁多次在淮南王面前诋毁雷被，淮南王派郎中令罢免雷被的官职，想以此禁止其他人效仿雷被逃离，雷被于是逃到长安，上书为自己辩白。汉武帝下令把这件事交给廷尉、河南郡审理。河南郡审理时，要逮捕淮南太子，淮南王和王后商议，不想送太子去，就想发兵反叛，却犹豫不决，十多天都没决定。恰逢汉武帝下诏，让河南郡就地审问太子。当时，淮南丞相对寿春县丞（今安徽寿县）扣留太子、不及时押送感到愤怒，弹劾寿春县丞“不敬”。淮南王为寿春县丞求情，丞相不听。淮南王派人上书告发丞相，汉武帝把这件事交给廷尉审理，追查下来牵连到淮南王。淮南王派人窥探汉朝公卿的态度，公卿们请求逮捕淮南王审理。淮南王担心事情败露，太子刘迁谋划说：“如果汉朝使者来逮捕大王，大王就让人穿上卫士的衣服，手持兵器站在庭院中，只要有异常，就杀死使者，我也派人杀死淮南中尉，然后再发兵，还不算晚。”当时汉武帝没有批准公卿的请求，派汉中尉宏去淮南就地审问淮南王。淮南王听说汉朝使者到来，就按太子的计谋准备。汉中尉到达后，淮南王见他态度温和，只是审问罢免雷被的事，自己估量没有大问题，就没有发动叛乱。汉中尉返回后，把情况禀报汉武帝。公卿们审理后说：“淮南王刘安阻挠想参军攻打匈奴的雷被等人，违抗圣旨，罪当处死。”汉武帝没有批准。公卿们请求废除淮南王的王位，汉武帝也没有批准；公卿们请求削去淮南王五个县的封地，汉武帝下令削去两个县。汉武帝派汉中尉宏赦免淮南王的罪过，以削地作为惩罚。汉中尉进入淮南边界后，宣布赦免淮南王。淮南王起初听说公卿们请求诛杀他，不知道只是削地，听说汉朝使者到来，担心被逮捕，就和太子按之前的计谋准备刺杀使者。等到汉中尉到达，向淮南王道贺，淮南王因此没有发动叛乱。后来淮南王自我感伤说：“我施行仁义却被削地，太耻辱了。”但淮南王被削地后，谋反的计划更加积极。来自长安的使者，如果编造谣言说“皇上没有儿子，汉朝治理混乱”，淮南王就高兴；如果说“汉朝治理有序，皇上有儿子”，淮南王就发怒，认为是谎言。

淮南王日夜与伍被、左吴等人查看地图，部署军队进攻的路线。淮南王说：“皇上没有太子，如果皇上去世，朝中大臣一定会征召胶东王（刘寄），不然就是常山王（刘舜），诸侯会争相夺权，我能不做准备吗！况且我是高祖的孙子，亲自施行仁义，陛下对我优厚，我能忍受；但陛下去世后，我难道要向年幼的君主称臣吗！”

淮南王坐在东宫，召伍被商议，说：“将军请上前来。”伍被怅然若失说：“皇上宽恕大王，大王怎么能说这种亡国的话呢！我听说伍子胥劝谏吴王，吴王不听，伍子胥就说‘我现在能看到麋鹿在姑苏台上游荡了’（意指吴国将亡）。现在我也能看到淮南王宫中生满荆棘，露水打湿衣服了（意指淮南将亡）。”淮南王发怒，关押伍被的父母，囚禁了三个月。淮南王再次召见伍被说：“将军愿意帮助我吗？”伍被说：“不，我只是来为大王分析形势。我听说聪明的人能在无声中听到动静，明智的人能在事情发生前看到征兆，所以圣人做事万无一失。过去周文王一旦行动，功绩就流传千年，被列为三代圣王，这就是顺应天意行动，所以天下人不约而同地追随。这是千年可见的事例。百年前的秦朝、近世的吴楚七国，也足以说明国家存亡的道理。我不敢逃避伍子胥那样的死罪，希望大王不要像吴王那样不听劝谏。过去秦朝抛弃圣人之道，杀死儒生，烧毁《诗经》《尚书》，抛弃礼义，崇尚欺诈和武力，滥用刑罚，把沿海的粮食转运到西河（今陕西渭南）。当时，男子拼命耕种还不够吃糟糠，女子纺纱织布还不够遮蔽身体。秦始皇派蒙恬修筑长城，东西绵延几千里，常年驻军几十万，死亡的人不计其数，尸体遍布千里，鲜血染红田地，百姓精疲力尽，想反叛的人占十分之五。秦始皇又派徐福入海寻找神仙和奇珍异宝，徐福回来编造谎言说：‘我见到海中大神，大神问“你是西皇（秦始皇）的使者吗？”我回答“是”。大神问“你来求什么？”我说“想求延年益寿药”。大神说“你秦王的礼物太微薄，只能看不能拿”。大神带我向东南到蓬莱山，看到用灵芝建成的宫殿，有铜色龙形的使者，光芒照亮天空。我再次下拜问“应该献上什么礼物？”海神说“派来有好名声的男子、未婚女子和工匠，就能得到仙药”。’秦始皇很高兴，派三千名未婚男女、五谷种子和工匠跟随徐福出发。徐福找到平原广泽（今日本），就留在那里称王，不再回来。百姓悲痛思念，想反叛的人占十分之六。秦始皇又派尉佗越过五岭攻打百越，尉佗知道中原疲惫，就留在那里称王，不再回来，派人上书秦始皇，请求派三万未婚女子为士兵缝补衣服，秦始皇批准了一万五千人。百姓离心离德，想反叛的人占十分之七。宾客对高皇帝说‘时机到了’，高皇帝说‘等等，圣人会在东南起兵’。不到一年，陈胜、吴广就起义了。高皇帝从丰县、沛县起兵，一声号召，天下不约而同响应的人不计其数。这就是抓住秦朝的漏洞，趁秦朝灭亡的时机行动。百姓盼望高皇帝，就像干旱时盼望雨水，所以高皇帝从士兵中崛起，成为天子，功绩超过三王，恩德流传无穷。现在大王看到高皇帝得天下容易，难道没看到近世吴楚七国的下场吗？吴王被赐号‘刘氏祭酒’，允许不入朝，统治四个郡，土地方圆几千里，在内铸造铜钱，向东煮海水制盐，砍伐江陵的木材造船，一艘船的载重相当于中原几十辆车，国家富裕、百姓众多。吴王用珠玉金帛贿赂诸侯和宗室大臣，只不贿赂窦氏。计划制定、计谋成熟后，吴王发兵向西，却在大梁（今河南开封）被击败，在狐父（今安徽砀山北）战败，向东逃跑，到丹徒（今江苏镇江东）时被越人抓获，身死国灭，被天下人嘲笑。吴楚有那么多兵力却不能成功，为什么？因为他们违背天道，不懂得时机。现在大王的兵力不到吴楚的十分之一，天下安宁比秦朝时好万倍，希望大王听从我的建议。如果大王不听，我担心大王的事情一定会失败，而且消息会提前泄露。我听说微子路过商朝故都时悲痛不已，于是作《麦秀之歌》，这是哀叹商纣不听王子比干的劝谏。所以孟子说‘商纣贵为天子，死了还不如普通百姓’。商纣早就自绝于天下，不是死的时候天下人才抛弃他。现在我也为大王感到悲哀，您放弃千乘之国的君主地位，终将收到赐死的诏书，在群臣面前死在东宫。”伍被说完，情绪郁结，泪流满面，起身快步离开。

淮南王有个庶子叫刘不害，年龄最大，却不受宠爱，淮南王、王后和太子都不把他当作儿子、兄长看待。刘不害有个儿子叫刘建，有才能、有气魄，常常怨恨太子不照顾他的父亲；又怨恨当时诸侯的子弟都能被封侯，而淮南王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太子，自己的父亲却不能封侯。刘建暗中结交宾客，想告发太子的罪状，让自己的父亲取代太子。太子知道后，多次逮捕并鞭打刘建。刘建详细知道太子谋划刺杀汉中尉的事，就派好友寿春人庄芷在元朔六年（公元前123年）向汉武帝上书说：“毒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现在淮南王的孙子刘建，才能出众，淮南王王后荼、王后的儿子太子刘迁都常常迫害刘建。刘建的父亲刘不害无罪，却被擅自多次逮捕关押，想杀死他。现在刘建还在，可以征召他询问，他详细知道淮南王的秘密事情。”奏书上报后，汉武帝把这件事交给廷尉，廷尉又交给河南郡审理。当时原辟阳侯的孙子审卿与丞相公孙弘交好，审卿怨恨淮南厉王杀死他的祖父，就向公孙弘极力渲染淮南王的罪状，公孙弘于是怀疑淮南王有反叛谋划，深入追查这个案件。河南郡审理刘建，供词牵连到淮南太子和党羽。淮南王很担忧，想发兵反叛，问伍被：“汉朝朝廷治理得怎么样？”伍被说：“天下太平。”淮南王心里不高兴，对伍被说：“您为什么说天下太平？”伍被说：“我私下观察朝廷的政事，君臣道义、父子亲情、夫妇之别、长幼秩序，都符合情理，皇上的举措遵循古代之道，风俗法纪没有缺失。富商大贾周游天下，道路畅通，所以贸易兴旺。南越归附，羌僰进贡，东瓯投降，朝廷拓展长榆（今内蒙古托克托东北）、开辟朔方（今内蒙古杭锦旗北），匈奴遭受重创，失去援助，难以振作。虽然还没到古代太平盛世，但也算得上治理得很好了。”淮南王发怒，伍被连忙谢罪。淮南王又对伍被说：“崤山以东如果发生战乱，汉朝一定会派大将军卫青率军控制崤山以东，您认为大将军是怎样的人？”伍被说：“我认识的黄义，曾跟随大将军攻打匈奴，回来后告诉我‘大将军对待士大夫有礼，对士兵有恩，大家都愿意为他效力。他骑马上下山像飞一样，才能超群’。我认为大将军有这样的才能，又多次率军作战，不容易抵挡。还有谒者曹梁从长安来，说大将军号令严明，面对敌人勇敢，常常冲锋在前；军队休息时，水井没挖好，一定要等士兵都喝到水，他才敢喝；军队撤退时，一定要等士兵都渡过河，他才渡河；皇太后赏赐的金帛，他全部分给军吏。即使是古代名将也比不上他。”淮南王沉默不语。

淮南王见刘建已被征召审理，担心封国的秘密事情被发现，想发兵反叛，伍被又认为难以成功，淮南王就又问伍被：“您认为吴王起兵是对是错？”伍被说：“我认为是错的。吴王非常富贵，起兵却不得当，死在丹徒，身首异处，子孙灭绝。我听说吴王非常后悔，希望大王仔细考虑，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淮南王说：“男子汉要死得有价值。况且吴王哪里懂得反叛？汉朝将领一天内路过成皋（今河南荥阳西北）的就有四十多人。现在我让楼缓先控制成皋的关口，周被率领颍川郡（今河南禹州）的军队堵塞轘辕关（今河南偃师东南）、伊阙关（今河南洛阳南），陈定率领南阳郡（今河南南阳）的军队驻守武关（今陕西丹凤东南）。河南太守只剩下洛阳，没什么可担忧的。但北边还有临晋关（今陕西大荔东）、河东郡（今山西夏县西北）、上党郡（今山西长治西南）和河内郡、赵国。有人说‘堵塞成皋关口，天下就不通了’。占据三川郡（今河南洛阳）的险要，招引崤山以东的军队，这样起兵，您认为怎么样？”伍被说：“我只看到灾祸，没看到福气。”淮南王说：“左吴、赵贤、朱骄如都认为有福气，事情十有九成能成功，只有您认为有祸无福，为什么？”伍被说：“大王身边亲近、能调动众人的大臣，都之前被关押在诏狱，剩下的没有可用的人。”淮南王说：“陈胜、吴广没有立足之地，聚集一千人在大泽乡起兵，振臂一呼天下响应，向西打到戏亭（今陕西临潼东）时已有一百二十万士兵。现在我的封国虽然小，但能作战的士兵有十多万，不是陈胜、吴广那样的戍卒，也不是用锄头、木棍当兵器，您为什么说有祸无福？”伍被说：“过去秦朝无道，残害天下百姓，发动万辆车驾修建阿房宫，征收超过一半的赋税，征发贫苦百姓戍边，父亲不能保护儿子，兄长不能照顾弟弟，政令苛刻、刑罚严酷，天下百姓痛苦得像被烧焦一样，都伸长脖子盼望，侧耳倾听，仰天悲号，捶胸怨恨皇上，所以陈胜大呼一声，天下响应。现在陛下统治天下，统一海内，爱护百姓，广施恩德。陛下虽然没说话，声威却比雷霆还快；诏令虽然没颁布，教化却像神灵一样迅速；陛下心里有所想，威势就能震动万里，下面响应上面，就像影子跟随形体、回声响应声音。而且大将军卫青的才能不是章邯、杨熊能比的。大王用陈胜、吴广来比喻现在，我认为是错误的。”淮南王说：“如果真像您说的那样，就不能侥幸成功吗？”伍被说：“我有个愚蠢的计策。”淮南王说：“是什么？”伍被说：“现在诸侯没有二心，百姓没有怨气。朔方郡田地广阔、水草肥美，迁徙过去的百姓还不足以填满那里。我的计策是，伪造丞相、御史的奏书，请求迁徙各郡国的豪杰、游侠和犯有耐罪（剃去胡须的刑罚）以上的人，赦免他们的罪过，家产五十万以上的人，都把家属迁徙到朔方郡，多征调士兵，紧急限定迁徙日期。再伪造左右都司空（掌管监狱的官员）、上林苑和京城各官府的诏狱文书，牵连诸侯太子和亲信。这样会让百姓怨恨、诸侯恐惧，再派能言善辩的人趁机游说，或许能侥幸有十分之一的成功机会。”淮南王说：“这可以，但我认为不至于要这样做。”于是淮南王命令官奴进入宫中，伪造皇帝印玺，以及丞相、御史、大将军、军吏、中二千石官员、京城各官府令丞的印信，还有附近郡太守、都尉的印信，以及汉朝使者的符节和法冠（官员帽子），想按照伍被的计策行事。他还派人假装犯罪逃到西边，投靠大将军和丞相，计划一旦发兵，就派人刺杀大将军卫青，再劝说丞相投降，就像揭开蒙布一样容易。

淮南王想发动封国的军队，担心丞相、二千石官员不听从，就和伍被谋划，先杀死丞相、二千石官员：假装宫中失火，等丞相、二千石官员来救火，到时就杀死他们。这个计划还没决定，淮南王又想让人穿上追捕盗贼的官吏衣服，拿着紧急文书，从东方跑来，大喊“南越军队入侵边界”，想借此发兵。于是派人到庐江郡、会稽郡（今江苏苏州）假扮追捕盗贼的官吏，还没行动。淮南王问伍被：“我率军向西进军，诸侯一定会有响应我的；如果没有响应，该怎么办？”伍被说：“向南收服衡山国（今湖北黄冈西北）攻打庐江郡，占有寻阳（今江西九江）的船只，驻守下雉（今湖北阳新东）的城池，控制九江（今安徽寿县）的渡口，堵塞豫章郡（今江西南昌）的关口，在长江岸边部署强弩防守，阻止南郡（今湖北江陵）的军队东下；向东收服江都（今江苏扬州）、会稽郡，向南联合强大的南越，在江淮之间固守，还能拖延一段时间。”淮南王说：“好，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情况紧急就逃到南越。”

这时，廷尉把刘建的供词牵连到淮南太子刘迁的事禀报汉武帝。汉武帝派廷尉监借拜见淮南中尉的机会，逮捕太子。廷尉监到达淮南，淮南王听说后，和太子谋划召丞相、二千石官员前来，想杀死他们后发兵。淮南王召丞相，丞相来了；内史以外出为借口没来；中尉说：“我接受诏令出使，不能拜见大王。”淮南王考虑到只杀死丞相，内史、中尉不来，没什么用，就放走了丞相。淮南王犹豫不决，计划没决定。太子考虑到自己的罪是谋划刺杀汉中尉，参与谋划的人已经死了，认为没人能作证，就对淮南王说：“可用的大臣都之前被关押了，现在没有能一起起兵的人。大王在不恰当的时候发兵，恐怕不会成功，我愿意接受逮捕。”淮南王也想暂时作罢，就同意了太子。太子立即自杀，却没死成。伍被主动去见官吏，告发自己与淮南王谋反的事，把反叛的经过全部供出。

官吏趁机逮捕太子、王后，包围王宫，搜捕所有在封国内参与谋反的宾客，查获谋反的器具，禀报汉武帝。汉武帝把这件事交给公卿审理，牵连到与淮南王谋反的列侯、二千石官员、豪杰几千人，都根据罪行轻重被处死。衡山王刘赐是淮南王的弟弟，按理应当被牵连逮捕，有关部门请求逮捕衡山王。汉武帝说：“诸侯各以自己的封国为根本，不该相互牵连。召集诸侯王、列侯，与丞相、诸侯一起商议。”赵王刘彭祖、列侯臣让等四十三人商议后，都说：“淮南王刘安大逆无道，谋反事实清楚，应当处死。”胶西王刘端商议说：“淮南王刘安违反法令、做邪恶之事，心怀欺诈，扰乱天下，迷惑百姓，背叛宗庙，编造荒诞谣言。《春秋》说‘臣子不能谋反，谋反就该处死’。刘安的罪过比谋反还重，谋反的迹象已经明确。我看到他的书信、符节、印玺、地图和其他逆道无道的证据，事实清楚，大逆无道，应当依法处死。封国里二百石以上的官员和类似级别的人，以及宗室亲信中没有被牵连的人，没能劝谏刘安，应当全部免官削爵，降为士兵，不得再做官。不是官吏的人，用二斤八两黄金赎死罪。以此彰显刘安的罪行，让天下人明白臣子的道义，不敢再有邪恶反叛的想法。”丞相公孙弘、廷尉张汤等人把商议结果禀报汉武帝，汉武帝派宗正拿着符节去审理淮南王。宗正还没到，淮南王刘安就自杀了。王后荼、太子刘迁和所有参与谋反的人都被灭族。汉武帝因伍被的供词中多称赞汉朝的美德，想不杀他，廷尉张汤说：“伍被首先为淮南王谋划谋反，他的罪不能赦免。”于是处死伍被。淮南国被废除，改为九江郡。

衡山王刘赐，王后乘舒生下三个孩子：长子刘爽为太子，次子刘孝，女儿刘无采。衡山王的姬妾徐来生下四个孩子，美人厥姬生下两个孩子。衡山王和淮南王兄弟之间相互指责，礼节不和，彼此不和睦。衡山王听说淮南王制造谋反器具，也暗中结交宾客作为应对，担心被淮南王吞并。

汉武帝元光六年（公元前129年），衡山王朝见汉武帝，他的谒者卫庆有法术，想上书侍奉汉武帝，衡山王发怒，故意弹劾卫庆犯有死罪，强行鞭打卫庆，让他认罪。衡山国内史认为不对，驳回了这个案件。衡山王派人上书告发内史，内史被审理，供词说衡山王理亏。衡山王又多次侵占百姓的田宅，毁坏他人坟墓修建田地。有关部门请求逮捕审理衡山王，汉武帝没有批准，却派人去衡山国担任二百石以上的官员。衡山王因此怨恨，与奚慈、张广昌谋划，寻找懂兵法、会观测星象的人，日夜私下商议谋反的事。

王后乘舒去世后，衡山王立徐来为王后。厥姬也受到宠爱，两人相互嫉妒。厥姬就向太子刘爽诋毁王后徐来说：“徐来派婢女用巫术杀死了太子的母亲。”太子心里怨恨徐来。徐来的哥哥来到衡山国，太子和他饮酒时，用刀刺伤了徐来的哥哥。王后发怒，多次在衡山王面前诋毁太子。太子的妹妹刘无采，出嫁后被夫家休回娘家，与奴仆私通，又与宾客私通。太子多次责备刘无采，刘无采发怒，不再与太子往来。王后听说后，就善待刘无采。刘无采和二哥刘孝早年失去母亲，依附王后，王后用计谋拉拢他们，和他们一起诋毁太子，衡山王因此多次鞭打太子。元朔四年（公元前125年），有人刺伤了王后的继母，衡山王怀疑是太子派人干的，鞭打太子。后来衡山王生病，太子时常称病不去侍奉。刘孝、王后、刘无采诋毁太子说：“太子其实没病，谎称生病，还面带喜色。”衡山王大怒，想废黜太子，立刘孝为太子。王后知道衡山王决定废黜太子，又想一并废黜刘孝。王后有个侍女擅长跳舞，受到衡山王宠爱，王后想让侍女与刘孝私通，以此玷污刘孝，想一并废黜兄弟二人，立自己的儿子刘广为太子。太子刘爽知道后，考虑到王后会不断诋毁自己，想与王后私通来阻止她。王后饮酒时，太子上前敬酒，趁机按住王后的大腿，请求与王后同睡。王后发怒，把这件事告诉衡山王。衡山王召来太子，想捆绑鞭打他。太子知道衡山王常想废黜自己、立刘孝为太子，就对衡山王说：“刘孝与大王的侍女私通，刘无采与奴仆私通，大王多保重，我要上书朝廷。”说完就离开衡山王。衡山王派人阻止，却拦不住，就亲自驾车追捕太子。太子编造恶毒的话骂衡山王，衡山王把太子关在宫中。刘孝日益受到宠爱，衡山王认为刘孝有才能，给他佩戴王印，称他为“将军”，让他住在宫外，给了他很多金钱，让他招揽宾客。前来投奔的宾客，暗中知道淮南王、衡山王有反叛计划，日夜劝说衡山王谋反。衡山王派刘孝的宾客江都人救赫、陈喜制造战车和箭头，雕刻天子印玺和将相军吏的印信。衡山王日夜寻找像周丘（吴楚七国之乱时的勇士）一样的壮士，多次提起吴楚七国反叛时的计谋，来规范众人的行动。衡山王不敢效仿淮南王谋求皇位，只是害怕淮南王起兵吞并自己的封国，认为淮南王向西进军后，自己可以发兵平定江淮之间并占有那里，希望能这样。

汉武帝元朔五年（公元前124年）秋天，衡山王本该入朝，路过淮南国时，淮南王以兄弟的身份与他交谈，消除之前的隔阂，约定一起制造谋反器具。衡山王随后上书汉武帝，声称生病，汉武帝赐书允许他不必入朝。

汉武帝元朔六年（公元前123年），衡山王派人上书汉武帝，请求废黜太子刘爽，立刘孝为太子。刘爽听说后，立即派好友白嬴去长安上书，告发刘孝制造战车、箭头，与衡山王的侍女私通，想以此败坏刘孝。白嬴到达长安，还没来得及上书，就被官吏逮捕，因牵连淮南王的事被关押。衡山王听说刘爽派白嬴上书，担心白嬴说出封国的秘密，就上书反告太子刘爽犯有“不道”死罪。汉武帝把这件事交给沛郡（今江苏沛县）审理。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冬天，有关部门和公卿在沛郡搜捕与淮南王谋反的人，没有抓到，却在衡山王儿子刘孝的家中抓到陈喜。官吏弹劾刘孝窝藏陈喜，刘孝认为陈喜多次与衡山王谋划谋反，担心他泄露消息，又听说法律规定“主动告发他人谋反可以免罪”，还怀疑太子派白嬴上书揭发了谋反的事，就主动告发，供出参与谋反的救赫、陈喜等人。廷尉审理验证后，公卿请求逮捕衡山王审理。汉武帝说：“不要逮捕。”派中尉安、大行息去衡山国询问衡山王，衡山王把实情全部交代。官吏包围王宫看守衡山王。中尉、大行返回后，把情况禀报汉武帝，公卿请求派宗正、大行与沛郡一起审理衡山王。衡山王听说后，立即自杀。刘孝因主动告发谋反，被免罪，但因与衡山王的侍女私通，被处死。王后徐来也因用巫术杀死前王后乘舒，太子刘爽因衡山王告发他“不孝”，都被处死。所有参与衡山王谋反的人都被灭族。衡山国被废除，改为衡山郡。

太史公说：《诗经》中所说的“抗击戎狄，惩罚荆舒”，这句话确实对啊！淮南王、衡山王是至亲骨肉，拥有千里疆土，被封为诸侯，却不遵守藩臣的职责辅佐天子，反而心怀邪恶计谋，图谋反叛，最终父子两代都亡国，各自不得善终，被天下人嘲笑。这不仅是诸侯王的过错，也是当地风俗浅薄、臣子逐渐被影响导致的。荆楚之地的人勇猛剽悍，喜欢作乱，自古以来就有记载。

淮南王多骄横，做事不正。天子宽厚仁慈，却不改正过错。囚车招致灾祸，“一斗粟”的歌谣流传。刘安喜好学习，女儿刘陵暗中打探消息。兄弟不和，导致国家灭亡、性命丧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