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版《史记》七十列传·太史公自序

从前颛顼帝在位时，任命南正重掌管天文，北正黎掌管地理。到了唐尧、虞舜时代，朝廷延续重、黎的后代，让他们继续掌管天文地理之事，一直延续到夏朝、商朝，所以重黎氏世代负责观测天地、记录时序。传到周朝时，程伯休甫就是重黎的后代。周宣王在位期间，程伯休甫失去了掌管天地的官职，他的后代转而以“司马”为姓氏。司马氏世代掌管周朝的史官事务。周惠王、周襄王年间，司马氏离开周朝前往晋国。后来晋国的中军元帅随会逃往秦国，司马氏也迁居到了少梁（今陕西韩城西南）。

自从司马氏离开周朝投奔晋国后，家族逐渐分散，有的留在卫国，有的去往赵国，有的迁徙到秦国。留在卫国的那一支，后代有人担任过中山国的相国；去往赵国的那一支，因传授剑术理论而闻名，蒯聩就是这一支的后代；迁徙到秦国的那一支，有名叫司马错的人，曾与张仪在秦惠王面前争论伐蜀的利弊，后来秦惠王派司马错率军攻打蜀国，成功攻克后，司马错就驻守在蜀地。司马错的孙子司马靳，侍奉武安君白起。后来少梁改名为夏阳。司马靳曾与武安君白起在长平坑杀赵国降兵，返回秦国后，与白起一同在杜邮（今陕西咸阳东）被赐死，安葬在华池（今陕西韩城西南）。司马靳的孙子司马昌，在秦始皇时期担任秦国的铁官。蒯聩的玄孙司马卬，曾担任武安君的将领，率军攻占朝歌（今河南淇县）。诸侯相互称王时，司马卬被封为殷王。汉朝攻打楚国时，司马卬归附汉朝，他的封地被设为河内郡（今河南武陟西南）。司马昌生下司马无泽，司马无泽担任汉朝的市长（管理城市市场的官员）。司马无泽生下司马喜，司马喜官至五大夫（汉代爵位名），去世后，司马昌、司马无泽、司马喜都安葬在高门（今陕西韩城西南）。司马喜生下司马谈，司马谈担任太史公（汉代对太史令的尊称）。

太史公司马谈曾向唐都学习天文历法，向杨何学习《周易》，向黄子学习道家理论。司马谈在汉武帝建元到元封年间为官，他痛心学者们不能通晓各家学说的核心要义，反而盲目师从错误的观点，于是专门论述阴阳、儒、墨、名、法、道六家学说的核心思想：

《易大传》中说：“天下人目标一致，却有千百种思考方式；最终归宿相同，却有不同的路径。”阴阳家、儒家、墨家、名家、法家、道家，这些学派都是为了治理天下，只是立论的角度不同，有的学说切中要害，有的则存在欠缺。我曾私下研究阴阳家的学说，发现它过于注重吉凶征兆，忌讳繁多，让人受束缚而多有畏惧；但它顺应四季变化的规律，是不可违背的。儒家学说内容广博却缺少核心要点，推行起来费力多而成效少，所以它的主张难以完全遵循；但它强调君臣父子的礼仪、夫妇长幼的次序，这是不可改变的。墨家主张节俭却难以普遍遵循，所以它的主张不能全面推行；但它重视农业根本、倡导节约用度，这是不可废弃的。法家行事严厉却缺少仁爱；但它明确君臣上下的等级名分，这是不可更改的。名家容易让人拘泥于名称而忽略实际；但它校验名称与实际是否相符，这是不可不重视的。道家能让人精神专一，行动符合自然规律，使万物得到滋养。道家的学说，顺应阴阳四季的自然规律，吸收儒家、墨家的长处，提取名家、法家的核心要义，能随时代发展而调整，顺应事物变化而应变，根据习俗推行事务，没有不适合的情况，主旨简约且容易施行，花费力气少而成效显著。儒家则不同，认为君主是天下人的表率，君主倡导，臣子就应和；君主先行，臣子就跟随。这样一来，君主劳累不堪，臣子却安逸清闲。至于道家的核心要义，是摒弃过度的欲望，放弃小聪明，儒家却舍弃这些关键，反而依靠繁琐的礼仪治国。精神过度使用就会衰竭，身体过度劳累就会疲惫。身心都不得安宁，却想和天地一样长久存在，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

阴阳家对四季、八位（八卦对应的八个方位）、十二度（古代划分星空的十二个区域）、二十四节气，都制定了吉凶禁忌的规则，声称顺应这些规则就能昌盛，违背就会灭亡，这种说法未必正确，所以说它“让人受束缚而多有畏惧”。但春天万物生长、夏天万物繁茂、秋天收获果实、冬天储藏粮食，这是自然的根本规律，违背这个规律就无法建立天下的纲纪，所以说“四季变化的规律，不可违背”。

儒家以六经（《诗》《书》《礼》《乐》《易》《春秋》）为行为准则，六经的经文和传文多达千万篇，几代人都不能通晓其中的学问，一年之内也无法穷尽其中的礼仪，所以说它“广博却缺少要点，费力多而成效少”。但儒家强调君臣父子的礼仪、夫妇长幼的次序，即使是百家学说也不能改变这一点。

墨家也推崇尧、舜的治国之道，描述尧、舜的德行时说：“尧的宫殿只高三尺，土筑的台阶只有三级，屋顶用茅草覆盖而不修剪，屋顶的椽子不加雕饰。用陶土碗吃饭，用陶土杯喝汤，吃粗糙的粮食，喝野菜煮的汤。夏天穿粗布衣服，冬天穿鹿皮大衣。”墨家办理丧事时，用三寸厚的桐木棺材，哭泣时不极尽哀伤。他们教给百姓丧礼，必定以这样的标准作为万民的表率。若让天下人都遵循这样的礼仪，尊卑等级就没有区别了。时代不同，情况变化，事业也不必完全相同，所以说墨家的主张“节俭却难以遵循”。但墨家的核心是重视农业根本、节约用度，这是让百姓富足、家庭充裕的方法。这是墨子的长处，即使是百家学说也不能废弃。

法家不区分亲疏远近，不区别贵贱等级，一切都依据法令判断，这样一来，亲近亲属、尊重长辈的恩情就断绝了。法家的主张可以作为一时的权宜之计，却不能长期推行，所以说它“严厉却缺少仁爱”。但法家强调君主尊贵、臣子卑微，明确职责界限不允许逾越，即使是百家学说也不能改变这一点。

名家过于苛刻挑剔、缠绕不清，让人无法反驳其观点，只依据名称判断而忽略人情常理，所以说它“让人拘泥于名而忽略实际”。但名家校验名称与实际是否相符，通过多方面验证确保无误，这是不可不重视的。

道家主张“无为”，又说“无不为”，它的实质容易施行，言辞却难以理解。道家学说以虚无为本，以顺应自然为用。没有固定的态势，没有不变的形态，所以能探究万物的本质。不抢先于万物，也不落后于万物，所以能成为万物的主宰。有法令却不拘泥于法令，根据时代制定策略；有制度却不固守制度，根据事物调整适配。所以说“圣人之所以不朽，是因为能顺应时代变化。虚无是道的常态，顺应是君主的纲领”。群臣一同前来，让他们各自阐明见解。实际与言辞相符的称为“端”（端正），实际与言辞不符的称为“窾”（空洞）。不听空洞的言论，就不会产生奸邪之事，贤能与不贤能自然区分，是非黑白清晰显现。根据需要任用人才，什么事办不成呢？这才符合大道，混沌无形却包罗万象。光芒普照天下，最终回归无名无象的状态。人赖以生存的是精神，精神寄托的是身体。精神过度使用就会衰竭，身体过度劳累就会疲惫，精神与身体分离人就会死亡。死去的人不能复生，分离的精神与身体不能重新结合，所以圣人重视身心调养。由此可见，精神是生命的根本，身体是生命的载体。不先安定精神，却说“我有办法治理天下”，凭什么呢？

太史公司马谈掌管天文历法，不负责治理百姓。他有个儿子名叫司马迁。

司马迁出生在龙门（今陕西韩城东北），在黄河、龙门山以南的地区耕种放牧。十岁时就开始诵读古文典籍，二十岁时向南游历长江、淮河地区，登上会稽山（今浙江绍兴东南），探寻禹穴（传说中大禹的葬地），考察九疑山（今湖南宁远南），在沅水、湘水泛舟；向北渡过汶水、泗水，在齐国、鲁国的都城研习学业，考察孔子遗留的风气，在邹县（今山东邹城）、峄山（今山东邹城东南）参加乡射礼（古代礼仪活动）；在鄱县（今江西波阳东北）、薛县（今山东滕州南）、彭城（今江苏徐州）遭遇困境，经过梁国（今河南商丘一带）、楚国后返回长安。此后司马迁担任郎中，奉命向西征讨巴蜀以南地区，向南攻占邛都（今四川西昌）、笮都（今四川汉源）、昆明（今云南昆明一带），完成任务后返回复命。

这一年，汉武帝首次举行汉朝的封禅大典，太史公司马谈却滞留在周南（今河南洛阳一带），不能参与其事，因此愤懑不平，病重将死。此时司马迁恰好出使返回，在黄河、洛水之间见到父亲。司马谈握着司马迁的手流泪说：“我们的先祖是周朝的太史，从上古虞舜、夏朝时就曾因掌管天文历法而显扬功名。后代中途衰落，难道要在我这里断绝吗？你如果能再担任太史，就能延续我们祖先的事业了。现在天子继承千年的统绪，到泰山举行封禅大典，我却不能随行，这是命运啊，是命运啊！我死后，你一定要担任太史；担任太史后，不要忘记我想要撰写史书的愿望。况且孝道始于侍奉父母，中间在于侍奉君主，最终在于立身扬名。在后世扬名，使父母显耀，这是最大的孝道。天下人称颂周公，是因为他能论述歌颂文王、武王的德行，宣扬周公、召公的风尚，传达太王、王季的思虑，甚至追溯到公刘，来尊崇后稷（周族始祖）。周幽王、周厉王之后，王道残缺，礼乐衰败，孔子修复旧制、振兴废弛的礼乐，论述《诗经》《尚书》，撰写《春秋》，学者们至今仍以他的学说为准则。自从鲁哀公十四年捕获麒麟以来四百多年间，诸侯相互兼并，史书散失断绝。如今汉朝建立，天下统一，有贤明的君主、忠臣和为道义献身的士人，我作为太史却没有记载他们的事迹，废弃了天下的历史文献，我非常惶恐，你一定要记着这件事！”司马迁低头流泪说：“儿子虽然不聪慧，定会详细论述祖先所整理的历史资料，不敢有遗漏。”

司马谈去世三年后，司马迁担任太史令，开始整理石室、金匮（国家藏书机构）中的历史文献。五年后，恰逢汉武帝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十一月甲子日初一清晨冬至，新的历法开始启用，朝廷在明堂（古代天子宣明政教的殿堂）举行仪式，诸神都接受新历法的纪年。

太史公司马迁说：“先祖曾说：‘自周公去世五百年后有孔子，孔子去世后到现在又五百年了，有谁能延续清明的时代，订正《易传》，继承《春秋》，依据《诗经》《尚书》《礼记》《乐经》的精神呢？’ 先祖的心意大概就在这里吧！就在这里吧！我怎么敢推辞呢？”

上大夫壶遂问：“从前孔子为什么要撰写《春秋》呢？”太史公说：“我听董仲舒说：‘周朝王道衰败废弃，孔子担任鲁国司寇，诸侯忌惮他，大夫阻挠他。孔子知道自己的言论不被采用，主张无法推行，就通过评论鲁隐公到鲁哀公二百四十二年的历史，作为天下的准则，贬斥天子，斥责诸侯，声讨大夫，来阐明王道罢了。’ 孔子说：‘我与其空泛地发表议论，不如通过具体的历史事件来阐明道理，这样更深刻明确。’ 《春秋》上阐明三王（夏禹、商汤、周文王）的治国之道，下辨别人间的伦理纲常，分辨疑惑，明辨是非，确定犹豫不决的事，赞扬善行、贬斥恶行，推崇贤能、鄙视不肖，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弥补弊端、振兴废弛的事业，这是王道的核心。《周易》记载天地、阴阳、四季、五行，擅长揭示变化；《礼记》规范人伦，擅长指导行为；《尚书》记载先王的事迹，擅长论述政事；《诗经》记载山川溪谷、禽兽草木、雌雄生物，擅长反映风俗；《乐经》让人快乐，擅长调和性情；《春秋》辨明是非，擅长治理百姓。所以《礼记》用来约束人的行为，《乐经》用来激发和谐的情感，《尚书》用来记述往事，《诗经》用来表达心意，《周易》用来阐释变化，《春秋》用来阐明道义。把乱世引向正道，没有比《春秋》更合适的了。《春秋》文字有几万字，要义有几千条，万物的聚散变化都记载在《春秋》中。《春秋》记载的事件里，弑君的有三十六起，亡国的有五十二个，诸侯逃亡不能保住国家的数不胜数。考察其原因，都是因为失去了根本。所以《周易》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又说‘臣子弑君、儿子弑父，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而是长期逐渐发展的结果’。所以拥有国家的人不能不懂得《春秋》，否则前面有谗臣却看不见，后面有奸贼却不知道；做臣子的不能不懂得《春秋》，否则坚守常规却不知道是否适宜，遇到变故却不知道变通；做君主、父亲的不通晓《春秋》的要义，必定会蒙受首恶的名声；做臣子、儿子的不通晓《春秋》的要义，必定会陷入篡弑的罪名，落得死罪的下场。他们其实都以为自己在做善事，却不知道这样做不合道义，受到指责却不敢辩驳。不通晓礼义的要旨，就会导致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君不像君就会被冒犯，臣不像臣就会被诛杀，父不像父就会失去道义，子不像子就会不孝顺。这四种行为，是天下最大的过错，把天下最大的过错加在他们身上，他们只能接受而不敢推辞。所以《春秋》是礼义的根本。礼仪在坏事发生前禁止，法令在坏事发生后施行；法令的作用容易看见，而礼仪的禁止作用却难以察觉。”

壶遂说：“孔子所处的时代，上没有贤明的君主，下没有得到任用，所以撰写《春秋》，留下文字来判断礼义，当作一代帝王的法则。如今您上遇贤明的天子，下能坚守官职，万事都已完备，各得其所，您所论述的，想阐明什么呢？”

太史公说：“是的，是的，不是这样的。我听先祖说：‘伏羲氏最为纯厚，创作《周易》八卦；尧、舜时代兴盛，《尚书》记载其事，礼乐随之兴起；商汤、周武王时代兴隆，诗人歌颂其事；《春秋》褒扬善行、贬斥恶行，推崇三代的德行，赞扬周室，不只是批评而已。’ 汉朝建立以来，到如今的贤明天子，获得祥瑞，举行封禅，修改历法，更换服色，受命于上天，恩德无边，海外不同习俗的人，通过多重翻译前来归附，请求进献拜见的人，数不胜数。大臣百官极力歌颂天子的恩德，仍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况且士人贤能却不被任用，是君主的耻辱；君主贤明而恩德不被宣扬，是官吏的过错。我曾担任太史令，若废弃贤明天子的盛德不记载，埋没功臣、世家、贤大夫的功业不记述，违背先祖的嘱托，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我所说的是记述过去的事情，整理世代相传的史料，并非创作，您把它比作《春秋》，是不对的。”

于是司马迁开始撰写《史记》。七年之后，司马迁遭遇李陵之祸（因为投降匈奴的李陵辩护而获罪），被囚禁在监狱中。他感慨叹息说：“这是我的罪过啊！这是我的罪过啊！身体已经残缺，没有用处了。”退一步深思：“《诗经》《尚书》含义隐晦，是作者想表达内心的志向和思虑。从前周文王被囚禁在羑里（今河南汤阴北），推演《周易》；孔子在陈国、蔡国陷入困境，撰写《春秋》；屈原被放逐，创作《离骚》；左丘明失明，才有《国语》；孙膑被挖去膝盖骨，却论述兵法；吕不韦被贬到蜀地，《吕氏春秋》流传于世；韩非被囚禁在秦国，写下《说难》《孤愤》；《诗经》三百篇，大多是贤圣之人发愤创作的。这些人都是心中有郁结，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所以记述往事，希望后人能理解自己。”于是司马迁最终记述了从陶唐氏（尧）以来的历史，直到汉武帝太初元年捕获麒麟为止。

从前黄帝效法天地，颛顼、帝喾、尧、舜四位圣君遵循其道，各自制定法度；唐尧禅让帝位，虞舜谦逊推辞；他们的美德和功业，流传万世。为此撰写《五帝本纪》，列为第一篇。

大禹治水有功，九州统一，在唐尧、虞舜时代声名显赫，恩德流传到后代；夏桀荒淫骄横，最终在鸣条（今河南封丘东）被流放。为此撰写《夏本纪》，列为第二篇。

契建立商朝，传至成汤；太甲（商王）曾居住在桐宫（今河南偃师西南）悔过，阿衡（伊尹）功德卓著；武丁（商王）得到傅说（贤臣）辅佐，被称为高宗；商纣王（帝辛）沉迷酒色，诸侯不再朝拜。为此撰写《殷本纪》，列为第三篇。

弃（后稷）开创农业，西伯（周文王）功德兴盛；周武王在牧野（今河南淇县西南）大败商军，安抚天下；周幽王、周厉王昏庸混乱，失去酆京（今陕西西安西南）、镐京（今陕西西安西南）；王道逐渐衰落，直到周赧王；洛邑（今河南洛阳）的周室宗庙断绝祭祀。为此撰写《周本纪》，列为第四篇。

秦国的先祖，伯翳辅佐大禹；秦穆公讲求道义，哀悼在崤山战死的将士；却用活人殉葬，诗人创作《黄鸟》诗哀悼；秦昭襄王成就帝王基业。为此撰写《秦本纪》，列为第五篇。

秦始皇即位后，兼并六国，销毁兵器铸造铜钟，希望停止战争，称皇帝，炫耀武力、依靠强权；秦二世继承帝位，子婴（秦王子）投降成为俘虏。为此撰写《始皇本纪》，列为第六篇。

秦朝失去王道，豪杰纷纷起兵作乱；项梁（项羽叔父）开创基业，项羽继承其业；项羽杀死宋义（卿子冠军）、援救赵国，诸侯拥立他为上将军；却诛杀子婴、背叛楚怀王，天下人都反对他。为此撰写《项羽本纪》，列为第七篇。

项羽暴虐，汉朝施行功德；刘邦从蜀地、汉中起兵，返回平定三秦（关中地区）；诛杀项羽、成就帝业，天下安宁，改革制度、改变习俗。为此撰写《高祖本纪》，列为第八篇。

汉惠帝早逝，吕氏（吕后）专权；吕后尊崇、加强吕禄、吕产的权势，诸侯谋划讨伐他们；吕后杀死赵隐王刘如意、囚禁赵幽王刘友，大臣们疑虑重重，最终导致吕氏宗族覆灭。为此撰写《吕太后本纪》，列为第九篇。

汉朝刚建立时，皇位继承人不明确，大臣迎接代王刘恒（汉文帝）即位，天下人归附；汉文帝废除肉刑，开通关卡桥梁，广施恩德，被称为太宗。为此撰写《孝文本纪》，列为第十篇。

诸侯骄横放纵，吴王刘濞率先叛乱，朝廷出兵征讨，七国叛乱被平定，天下安定，富裕殷实。为此撰写《孝景本纪》，列为第十一篇。

汉朝建立五代，兴盛在汉武帝建元年间，对外抵御夷狄，对内修订法度，举行封禅，修改历法，更换服色。为此撰写《今上本纪》，列为第十二篇。

夏、商、周三代年代久远，纪年无法考证，大致依据谱牒和旧闻，以此为基础，简略推算，撰写《三代世表》，列为第一篇。

周幽王、周厉王之后，周室衰落，诸侯专权，《春秋》没有记载；依据谱牒纲要，记录五霸的兴衰，想要了解周朝诸侯世代的先后顺序，撰写《十二诸侯年表》，列为第二篇。

《春秋》之后，卿大夫掌权，强国相互称王；直到秦国，最终兼并中原各国，废除分封，独称皇帝。为此撰写《六国年表》，列为第三篇。

秦朝暴虐，楚地百姓率先发难，项羽作乱，汉朝兴起，仗义征伐；八年之间，天下三次更替君主，事件繁杂、变化众多，所以详细撰写《秦楚之际月表》，列为第四篇。

汉朝建立以来，到太初年间已有百年，诸侯的废立、分封与削地，谱牒记载不明，官吏无法接续，强弱的缘由依据世代流传。为此撰写《汉兴以来诸侯年表》，列为第五篇。

汉高祖的开国功臣，辅佐君主的得力大臣，被赐予符节、封为列侯，恩德流传后代，却忘记了宗族的辈分，有的被杀、有的亡国。为此撰写《高祖功臣侯者年表》，列为第六篇。

汉惠帝、汉景帝年间，封赏功臣的后代和宗室子弟，撰写《惠景间侯者年表》，列为第七篇。

向北讨伐强大的匈奴，向南诛杀强劲的南越，征伐四方夷蛮，记录功臣的武功。为此撰写《建元以来侯者年表》，列为第八篇。

诸侯势力强大，七国发动叛乱，诸侯子弟众多却没有爵位和封地，汉武帝推行“推恩令”，诸侯势力逐渐削弱，恩德归于朝廷。为此撰写《王子侯者年表》，列为第九篇。

国家有贤相良将，是百姓的表率。考察汉朝建立以来将相名臣的年表，记录贤能者的政绩，彰显不贤者的事迹。为此撰写《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列为第十篇。

夏、商、周三代的礼仪，增减变化各有不同，但核心是贴近人情、通晓王道，所以礼仪根据人的本性制定礼仪条文，大致协调古今的变化。为此撰写《礼书》，列为第一篇。

音乐是用来改变风俗的。自从《雅》《颂》兴起后，人们就喜欢郑、卫之音（民间音乐），郑、卫之音的流传已经很久了。人情被音乐感动，远方的人也会归附。参照《乐书》记述古代音乐，撰写《乐书》，列为第二篇。

没有军队就不能强大，没有仁德就不能昌盛，黄帝、商汤、周武王依靠仁德和军队兴盛，夏桀、商纣、秦二世因暴虐灭亡，能不谨慎吗？《司马法》（古代兵书）的流传已经很久了，太公、孙武、吴起、王子（成父）能继承并阐明它，贴近近代，穷尽人事变化。为此撰写《律书》，列为第三篇。

律（音律）属阴却管阳（气候），历（历法）属阳却管阴（月份），律和历相互作用，误差极小。五家（黄帝、颛顼、夏、殷、周）的历法相互矛盾，以太初元年的历法为准。为此撰写《历书》，列为第四篇。

记载星象、云气的书籍，大多夹杂吉凶迷信，不合常理；但推究书中的文辞，考察其应验情况，与实际没有差异。汇集论述其行事，根据天文观测验证，撰写《天官书》，列为第五篇。

接受天命称王的人，封禅的祥瑞很少出现，一旦出现就会祭祀所有神灵。追溯诸神和名山大川的祭祀礼仪，撰写《封禅书》，列为第六篇。

大禹疏通河流，九州安宁；到汉武帝修建宣房宫（今河南濮阳西南）堵塞黄河决口，疏通沟渠。为此撰写《河渠书》，列为第七篇。

货币流通，是为了方便农业、商业；极致时人们会玩弄技巧、兼并财富，争夺利益、放弃农业从事商业。撰写《平准书》来观察世事变化，列为第八篇。

太伯（周太王长子）避让季历（周太王三子），前往江南蛮夷地区；周文王、周武王兴起，继承古公亶父（周太王）的基业。阖闾（吴王）杀死吴王僚即位，使楚国臣服；夫差（吴王）打败齐国，伍子胥（吴国大夫）却被装入皮囊投江；伯嚭（吴国大夫）亲近越国，吴国最终灭亡。赞扬太伯的谦让，撰写《吴世家》，列为第一篇。

申侯、吕侯的后代衰落，吕尚（姜子牙）出身低微，最终归附西伯（周文王），成为周文王、周武王的老师；功劳超过其他大臣，在暗中谋划权谋；年老发白时，被封在营丘（今山东临淄）。齐桓公不违背柯地（今山东阳谷东）的盟约，得以昌盛，多次会合诸侯，霸业显赫。田氏、阚氏争夺宠信，姜姓齐国灭亡。赞扬吕尚的谋略，撰写《齐太公世家》，列为第二篇。

诸侯有的依从、有的违背周室，周公（姬旦）安抚他们；发扬文德，天下和睦；辅佐周成王，诸侯尊崇周室。鲁隐公、鲁桓公之际，为何独独发生动乱？三桓（鲁国卿大夫）争夺权力，鲁国因此衰落。赞扬周公的《金縢》（《尚书》篇名，记载周公祈祷之事），撰写《周公世家》，列为第三篇。

周武王打败商纣后，天下尚未安定就去世了。周成王年幼，管叔（姬鲜）、蔡叔（姬度）怀疑周公，淮夷叛乱，召公（姬奭）秉持德行，安定王室，使东方安宁。燕王哙（战国燕王）实行禅让，引发祸乱。赞扬《甘棠》诗（歌颂召公），撰写《燕世家》，列为第四篇。

管叔、蔡叔辅佐武庚（商纣之子），想要安定商朝旧地；等到周公摄政，管、蔡二人不服从；周公杀死管叔、流放蔡叔，与诸侯结盟；太姒（周文王之妻）生下十个儿子，周朝因宗族强盛而稳固。赞扬蔡仲（蔡叔之子）悔过，撰写《管蔡世家》，列为第五篇。

帝王的后代没有断绝，舜、禹的后代受到称赞；德行美好光明，后代蒙受其功业。百世享受祭祀，周朝封陈国（舜后代）、杞国（禹后代），最终被楚国灭亡。田氏（齐国）兴起后，舜的后代又该如何评价呢？撰写《陈杞世家》，列为第六篇。

周成王分封商纣的遗民，叔封（卫康叔）开始建立卫国，周公用商朝的动乱告诫他，写下《酒诰》《梓材》（《尚书》篇名）；到卫庄公（卫顷公）时，卫国不安宁；南子（卫灵公夫人）厌恶蒯聩（卫灵公太子），父子名分颠倒。周室德行衰落，战国诸侯强盛，卫国因弱小，直到最后才灭亡。喜爱《康诰》（《尚书》篇名，告诫卫康叔），撰写《卫世家》，列为第七篇。

唉，箕子（商纣叔父）啊！唉，箕子啊！正直的言论不被采用，反而沦为奴隶。武庚死后，周朝封微子（商纣庶兄）于宋国。宋襄公（春秋宋君）在泓水（今河南柘城西北）战败受伤，君子却称赞他的仁义。宋景公（战国宋君）有谦逊的德行，荧惑星（火星）退行。宋剔成君（战国宋君）暴虐，宋国灭亡。喜爱微子询问太师（《尚书·微子》篇），撰写《宋世家》，列为第八篇。

周武王去世后，叔虞（周武王之子）被封在唐国（今山西翼城西南）。君子讥讽晋穆侯（晋国国君）为儿子取的名字（引发内乱），最终导致晋武公（晋国国君）灭亡旧晋室。骊姬（晋献公宠妃）受宠，引发五世动乱；重耳（晋文公）历经坎坷，最终成就霸业。六卿（晋国卿大夫）专权，晋国衰落。赞扬晋文公接受周襄王赐予的珪玉、美酒（象征霸主地位），撰写《晋世家》，列为第九篇。

重黎开创功业，吴回继承其业；商朝末年，鬻熊（楚国先祖）的后代记载其世系。周朝任用熊绎（楚国先祖），熊渠（楚国国君）延续其业。楚庄王（春秋楚君）贤明，恢复陈国（被楚国灭亡的国家）；赦免郑襄公（郑国国君），听从华元（宋国大夫）的建议撤军。楚怀王（战国楚王）客死秦国，子兰（楚怀王之子）归罪屈原；楚怀王喜好阿谀、听信谗言，楚国被秦国兼并。赞扬楚庄王的道义，撰写《楚世家》，列为第十篇。

少康（夏朝君主）的儿子，被封在南海边，纹身断发，与鼋鱓（水生动物）共处，驻守封禺山（今浙江德清西南），供奉大禹的祭祀。勾践（越王）被困会稽山，任用文种、范蠡（越国大夫）。赞扬勾践身处蛮夷却能修养德行，灭亡强大的吴国来尊崇周室，撰写《越王句践世家》，列为第十一篇。郑桓公（郑国始祖）向东迁徙，任用太史伯（周朝太史）的建议。郑庄公（郑国国君）侵袭周王室的禾苗，被周王使者指责。祭仲（郑国大夫）被胁迫结盟，郑国长期不能昌盛。子产（郑国大夫）有仁德，后代称赞他贤能。三晋（韩、赵、魏）攻打郑国，郑国最终被韩国兼并。赞扬郑厉公（郑国国君）接纳周惠王（被王子颓驱逐的周王），撰写《郑世家》，列为第十二篇。

骥、騄耳（良马）的名声，彰显了造父（周穆王车夫）的功绩。赵夙（赵国先祖）侍奉晋献公，赵衰（赵国先祖）延续其业。辅佐晋文公尊崇周王，最终成为晋国的辅佐大臣。赵襄子（赵国国君）遭受围困屈辱，却擒获智伯（晋国卿大夫）。赵武灵王（赵国国君）被儿子囚禁，饿死在沙丘宫（今河北广宗西北），只能掏鸟蛋充饥。赵王迁（赵国末代君主）荒淫无道，罢免良将李牧。赞扬赵鞅（赵简子）讨伐周室动乱，撰写《赵世家》，列为第十三篇。

毕万（魏国先祖）被封在魏地（今山西芮城东北），占卜的人预知他后代会昌盛。魏绛（晋国卿大夫）杀死晋悼公的弟弟杨干的车夫，使戎狄归附晋国。魏文侯（战国魏君）仰慕仁义，以子夏（孔子弟子）为师。魏惠王（战国魏君）自夸，被齐国、秦国攻打。怀疑信陵君（魏公子无忌），诸侯不再帮助魏国。魏国最终失去大梁（今河南开封），魏王假（魏国末代君主）沦为仆役。赞扬魏武子（魏犨，魏国先祖）辅佐晋文公申明霸业，撰写《魏世家》，列为第十四篇。

韩厥（韩国先祖）有阴德，赵武（赵氏孤儿）得以兴起。延续断绝的世系、拥立废黜的君主，晋国人尊崇他。韩昭侯（战国韩君）显扬名声，任用申不害（韩国相）。怀疑韩非（韩国公子）而不任用，秦国趁机偷袭韩国。赞扬韩厥辅佐晋国、匡正周天子的赋税，撰写《韩世家》，列为第十五篇。

田完（田敬仲，齐国田氏始祖）避难，前往齐国寻求庇护，暗中施恩五代，齐国人歌颂他。田成子（田常，齐国卿大夫）掌握政权，田和（田成子后代）成为诸侯。齐王建（齐国末代君主）动摇不定，最终被迁到共地（今河南辉县）。赞扬齐威王、齐宣王能在乱世中尊崇周室，撰写《田敬仲完世家》，列为第十六篇。

周室衰落，诸侯肆意妄为。孔子哀悼礼崩乐坏，修订六经，来阐明王道，把乱世引向正道，他的文辞为天下制定礼仪法则，使六经的统绪流传后世。撰写《孔子世家》，列为第十七篇。

夏桀、商纣失去王道，商汤、周武王兴起；周室失去王道，孔子撰写《春秋》；秦朝政治失策，陈涉（陈胜）发动起义，诸侯纷纷响应，最终灭亡秦朝。天下动乱的开端，从陈涉发难开始。撰写《陈涉世家》，列为第十八篇。

在成皋台（今河南荥阳西北），薄姬（汉文帝母亲）开始获得汉高祖的宠幸。窦姬（汉文帝皇后）委屈前往代国（今山西太原西南），她的家族因此显贵。栗姬（汉景帝宠妃）依仗尊贵，王氏（汉武帝母亲）才得以兴起。陈皇后（汉武帝皇后）过于骄横，卫子夫（汉武帝皇后）最终被尊崇。赞扬卫子夫的德行，撰写《外戚世家》，列为第十九篇。

汉朝用计谋在陈县（今河南淮阳）擒获韩信（楚王）；越、楚地区百姓剽悍轻率，汉高祖封弟弟刘交为楚王，定都彭城（今江苏徐州），来加强淮水、泗水地区的防御，作为汉朝的藩属。刘戊（楚王）陷入邪道被诛杀，刘礼（楚王）又继承爵位。赞扬刘交辅佐汉高祖，撰写《楚元王世家》，列为第二十篇。

汉高祖起兵时，刘贾（汉高祖堂兄）跟随他；被英布（淮南王）袭击，失去荆国（今江苏、安徽一带）、吴国（今江苏苏州一带）的封地。刘泽（汉高祖远亲）鼓动吕氏，被封为琅邪王（今山东胶南西南）；被祝午（齐国大臣）欺骗、信任齐王（刘襄），前往齐国后无法返回，于是向西进入关中，恰逢大臣拥立汉文帝，得以重新被封为燕王（今北京西南）。天下尚未安定，刘贾、刘泽以宗族身份成为汉朝的藩属辅佐。撰写《荆燕世家》，列为第二十一篇。

天下平定后，汉高祖的亲属已经很少；刘肥（齐悼惠王，汉高祖长子）最先成年，镇守东部地区。刘襄（齐哀王，刘肥之子）擅自起兵，发怒讨伐吕氏，驷钧（刘襄舅舅）暴戾，朝廷不认可。刘次景（齐厉王，刘肥后代）内乱，灾祸因主父偃（汉朝大臣）引发。赞扬刘肥作为辅佐大臣的功绩，撰写《齐悼惠王世家》，列为第二十二篇。

楚国人在荥阳（今河南荥阳东北）包围汉军，双方对峙三年；萧何（汉朝丞相）安抚崤山以西地区，推算军需、补充兵力，供应粮食不断，使百姓拥护汉朝，不愿为楚国效力。撰写《萧相国世家》，列为第二十三篇。

曹参（汉朝丞相）与韩信平定魏国，攻破赵国、攻占齐国，削弱楚国势力。接替萧何担任相国，政策不变，百姓安宁。赞扬曹参不夸耀功劳、不显示才能，撰写《曹相国世家》，列为第二十四篇。

在营帐中谋划策略，在无形之中战胜敌人，张良（留侯）谋划这些事情，没有显赫的名声，没有勇猛的战功，把困难的事情变得容易，把大事分解为小事。撰写《留侯世家》，列为第二十五篇。

陈平（汉朝丞相）的六条奇计被采用，诸侯归附汉朝；吕氏专权时，陈平是谋划诛灭吕氏的主谋，最终安定宗庙、稳定国家。撰写《陈丞相世家》，列为第二十六篇。

吕氏结党，谋划削弱朝廷，周勃（绛侯）违背常规、随机应变；吴楚七国叛乱时，周亚夫（周勃之子）驻守昌邑（今山东巨野东南），扼制齐、赵叛军，却把梁国（今河南商丘一带）交给叛军攻打（以消耗叛军）。撰写《绛侯世家》，列为第二十七篇。

七国叛乱，藩属保卫朝廷，只有梁国（梁孝王刘武，汉景帝弟弟）抵御叛军；梁孝王依仗宠爱、夸耀功劳，差点遭遇灾祸。赞扬他能抵御吴楚叛军，撰写《梁孝王世家》，列为第二十八篇。

汉景帝的五个儿子（五宗）被封为王，亲属和睦，诸侯大小都成为藩属，各得其所，僭越本分的事情逐渐减少。撰写《五宗世家》，列为第二十九篇。

汉武帝的三个儿子（三王）被封为王，册封的文辞值得观赏。撰写《三王世家》，列为第三十篇。

末世的人争夺利益，伯夷、叔齐却追求道义；让出王位、饿死首阳山（今河南偃师西北），天下人称赞他们。撰写《伯夷列传》，列为第一篇。

晏婴（齐国大夫）节俭，管仲（齐国相）奢侈；齐桓公依靠管仲称霸，齐景公依靠晏婴治理国家。撰写《管晏列传》，列为第二篇。

李耳（老子）主张“无为而治”，百姓自然教化，保持清净就能自我端正；韩非（韩非子）揣摩事物情理，遵循形势规律。撰写《老子韩非列传》，列为第三篇。

自古以来帝王都有《司马法》，司马穰苴（齐国大夫）能阐明它。撰写《司马穰苴列传》，列为第四篇。

没有诚信、廉洁、仁爱、勇敢，不能传授兵法、谈论剑术，这与道义相符，对内可以修养身心，对外可以应对变故，君子把德行与之相比。撰写《孙子吴起列传》，列为第五篇。

伍建（伍奢之父）遭遇谗言，牵连伍奢（楚国大夫），伍尚（伍奢长子）营救父亲，伍员（伍子胥，伍奢次子）逃往吴国。撰写《伍子胥列传》，列为第六篇。

孔子阐述文献，弟子发展其事业，都成为师傅，推崇仁爱、激励道义。撰写《仲尼弟子列传》，列为第七篇。

商鞅（卫鞅）离开卫国前往秦国，能阐明变法之术，使秦孝公（秦国国君）强大称霸，后代遵循他的法令。撰写《商君列传》，列为第八篇。

天下担忧秦国连横、贪得无厌，苏秦（战国纵横家）能保全诸侯，组织合纵来抑制秦国的贪婪强横。撰写《苏秦列传》，列为第九篇。

六国合纵结盟后，张仪（战国纵横家）能阐明连横之说，又瓦解诸侯的合纵联盟。撰写《张仪列传》，列为第十篇。

秦国之所以能向东征服诸侯，是依靠樗里疾（秦国相）、甘茂（秦国相）的计策。撰写《樗里甘茂列传》，列为第十一篇。

吞并河山，包围大梁，使诸侯束手侍奉秦国，是魏冉（穰侯，秦国相）的功劳。撰写《穰侯列传》，列为第十二篇。

向南攻占鄢城（今湖北宜城东南）、郢都（今湖北江陵西北），向北摧毁长平（今山西高平西北）赵国军队，包围邯郸（今河北邯郸），武安君白起是统帅；攻破楚国、灭亡赵国，是王翦（秦国将）的计策。撰写《白起王翦列传》，列为第十三篇。

探寻儒家、墨家的遗文，阐明礼义的统绪，断绝梁惠王（战国魏君）追求利益的念头，列举历代的兴衰。撰写《孟子荀卿列传》，列为第十四篇。

孟尝君（田文，齐国公子）喜好招揽宾客，士人归附薛邑（今山东滕州南），为齐国抵御楚国、魏国。撰写《孟尝君列传》，列为第十五篇。

平原君（赵胜，赵国公子）争夺冯亭（韩国上党守）的土地、权衡利弊，前往楚国求救来解除邯郸之围，使赵王重新在诸侯中称雄。撰写《平原君虞卿列传》，列为第十六篇。

能以富贵身份对待贫贱之人，让贤能者屈服于不贤能者，只有信陵君（魏无忌，魏国公子）能做到。撰写《魏公子列传》，列为第十七篇。

春申君（黄歇，楚国公子）以身殉君，使楚国摆脱强秦的围困，让游说之士向南前往楚国，是黄歇的道义。撰写《春申君列传》，列为第十八篇。

范雎（秦国相）能忍受魏齐（魏国相）的侮辱，在强秦树立威信；蔡泽（秦国相）能推举贤能、让出相位，两人都有这样的品德。撰写《范雎蔡泽列传》，列为第十九篇。

乐毅（燕国上将军）推行他的谋略，联合五国军队，为弱小的燕国报复强大的齐国，洗刷先王的耻辱。撰写《乐毅列传》，列为第二十篇。

蔺相如（赵国大夫）能在强秦伸张正义，又能委屈自己尊重廉颇（赵国将），为君主献身，两人都在诸侯中显重。撰写《廉颇蔺相如列传》，列为第二十一篇。

齐湣王（战国齐王）失去临淄（今山东临淄）逃往莒城（今山东莒县），只有田单（齐国将）凭借即墨（今山东平度东南）打败、赶走燕将骑劫，保全齐国社稷。撰写《田单列传》，列为第二十二篇。

鲁仲连（战国士人）能设下巧妙的说辞解除围城之患，轻视爵位俸禄，乐于随心所欲。撰写《鲁仲连邹阳列传》，列为第二十三篇。

屈原（楚国大夫）创作辞赋来讽谏君主，用类比来争辩道义，《离骚》就有这样的特点。撰写《屈原贾生列传》，列为第二十四篇。

吕不韦（秦国相）结交子楚（秦庄襄王），使诸侯的士人纷纷前往秦国效力。撰写《吕不韦列传》，列为第二十五篇。

曹刿（鲁国大夫）用匕首胁迫齐桓公，鲁国收回失地，齐国彰显诚信；豫让（晋国刺客）坚守道义，不为二主效力。撰写《刺客列传》，列为第二十六篇。

李斯（秦朝相）能阐明谋略，顺应时势推动秦国，最终在天下实现愿望，他是主要谋划者。撰写《李斯列传》，列为第二十七篇。

蒙恬（秦朝将）为秦国开拓疆土、增加人口，向北降服匈奴，以黄河为要塞，凭借山脉为屏障，修建榆中（今内蒙古伊金霍洛旗一带）长城。撰写《蒙恬列传》，列为第二十八篇。

张耳（赵王）镇守常山（今河北正定南）来扩大河内（今河南武陟西南），削弱楚国势力，向天下彰显汉王的诚信。撰写《张耳陈馀列传》，列为第二十九篇。

魏豹（魏王）收拢西河（今山西、陕西黄河沿岸）、上党（今山西长治西南）的军队，跟随汉王到彭城；彭越（梁王）侵袭梁地（今河南商丘一带）来困扰项羽。撰写《魏豹彭越列传》，列为第三十篇。

黥布（英布，淮南王）背叛楚国归附汉朝，汉朝因此得到大司马周殷（楚国将），最终在垓下（今安徽灵璧东南）打败项羽。撰写《黥布列传》，列为第三十一篇。

楚国人在京邑（今河南荥阳东南）、索邑（今河南荥阳东南）逼近汉军，韩信（淮阴侯）攻克魏国、赵国，平定燕国、齐国，使汉朝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最终灭亡项羽。撰写《淮阴侯列传》，列为第三十二篇。

楚汉在巩县（今河南巩义西南）、洛阳（今河南洛阳）对峙，韩信（韩王）镇守颍川（今河南禹州），卢绾（燕王）断绝项羽的粮草。撰写《韩信卢绾列传》，列为第三十三篇。

诸侯背叛项羽，只有齐国在城阳（今山东菏泽东北）联合项羽，汉朝得以趁机进入彭城。撰写《田儋列传》，列为第三十四篇。

攻城野战，获得功劳后返回禀报，樊哙（汉朝将）、郦商（汉朝将）有功劳，不只是受鞭策驱使，还曾帮助汉王脱离危难。撰写《樊郦列传》，列为第三十五篇。

汉朝刚平定天下，礼仪制度尚未明确，张苍（汉朝丞相）担任主计（掌管财政），统一度量衡，整理律历。撰写《张丞相列传》，列为第三十六篇。

郦食其（汉朝谋士）游说诸侯、陆贾（汉朝大夫）出使诸侯，约定安抚诸侯；诸侯都亲近汉朝，归附成为藩属辅佐。撰写《郦生陆贾列传》，列为第三十七篇。

想要详细了解秦楚之际的事情，只有周緤（汉朝大臣）常跟随汉高祖，平定诸侯。撰写《傅靳蒯成列传》，列为第三十八篇。

刘敬（娄敬，汉朝大夫）建议迁徙豪强，定都关中，与匈奴和亲；叔孙通（汉朝博士）制定朝廷礼仪，编排宗庙仪法。撰写《刘敬叔孙通列传》，列为第三十九篇。

季布（汉朝将）能变刚为柔，最终成为大臣；栾布（汉朝大夫）不被威势胁迫、不背弃死者。撰写《季布栾布列传》，列为第四十篇。

袁盎（汉朝大臣）敢于冒犯君主威严来阐明道义，不顾自身安危，为国家制定长远谋划。撰写《袁盎晁错列传》，列为第四十一篇。

张释之（汉朝廷尉）坚守法令不违背常理，谈论古代贤人，增进君主的明智。撰写《张释之冯唐列传》，列为第四十二篇。

万石君（石奋，汉朝大臣）敦厚慈孝，不善言辞却行动敏捷，致力于恭敬谨慎，是君子长者。撰写《万石张叔列传》，列为第四十三篇。

田叔（汉朝大臣）坚守节操、恳切正直，道义足以称说廉洁，行为足以激励贤能，身负重任却不被非理扰乱。撰写《田叔列传》，列为第四十四篇。

扁鹊（战国名医）谈论医术，成为医家的宗师，医术精湛；后世的医家传承其法，不能更改，仓公（淳于意，汉朝名医）可以说与他相近。撰写《扁鹊仓公列传》，列为第四十五篇。

刘仲（汉高祖二哥）的儿子刘濞（吴王），被封为吴王，恰逢汉朝刚平定天下，镇守江淮之间。撰写《吴王濞列传》，列为第四十六篇。

吴楚叛乱时，宗室中只有窦婴（魏其侯，汉朝大臣）贤能且喜好士人，士人归附他，率军在荥阳抵御山东叛军。撰写《魏其武安列传》，列为第四十七篇。

韩长孺（韩安国，汉朝大臣）的智慧足以应对近世的变化，宽厚足以得人心。撰写《韩长孺列传》，列为第四十八篇。

李广（汉朝将）勇于迎敌，爱护士兵，号令简省，士兵归附他。撰写《李将军列传》，列为第四十九篇。

自三代以来，匈奴常为中原祸患；想要了解匈奴强弱的时机，设置防备、进行征讨，撰写《匈奴列传》，列为第五十篇。

卫青（汉朝将）开拓直道、曲折的边塞，扩大河南（今内蒙古河套以南）地区，攻破祁连山（今甘肃祁连山），打通西域各国，降服北方匈奴。撰写《卫将军骠骑列传》，列为第五十一篇。

大臣宗室以奢侈相互攀比，只有公孙弘（平津侯，汉朝丞相）节俭衣食，为百官表率。撰写《平津侯列传》，列为第五十二篇。

汉朝平定中原后，赵佗（南越王）能安抚杨越（今广东、广西一带），保卫南方藩属，纳贡尽职。撰写《南越列传》，列为第五十三篇。

吴国叛乱时，瓯越（今浙江温州一带）人杀死刘濞，坚守封禺山（今浙江德清西南）成为汉朝臣子。撰写《东越列传》，列为第五十四篇。

燕太子丹（战国燕太子）的部众散乱在辽东（今辽宁辽阳一带），卫满（朝鲜王）收拢逃亡的百姓，在海东（今朝鲜半岛）聚集，安抚真番（今朝鲜半岛中部），守卫边塞成为汉朝外臣。撰写《朝鲜列传》，列为第五十五篇。

唐蒙（汉朝使者）出使开通夜郎（今贵州西部一带），邛都、笮都的君主请求成为汉朝内臣、接受官吏管辖。撰写《西南夷列传》，列为第五十六篇。

《子虚赋》《大人赋》的内容，华丽夸张，但主旨在于讽谏，最终归于“无为”。撰写《司马相如列传》，列为第五十七篇。

黥布叛乱后，刘长（淮南王，汉高祖之子）被封为淮南王，镇守江淮以南，安抚剽悍的楚地百姓。撰写《淮南衡山列传》，列为第五十八篇。

遵循法令、依照情理的官吏，不夸耀功劳、不显示才能，百姓不称赞他们，也没有过错。撰写《循吏列传》，列为第五十九篇。

汲黯（汉朝大臣）端正衣冠站立在朝廷上，群臣不敢说虚妄的话，汲黯以此为荣；喜好推荐人才，称赞长者，行为有气节。撰写《汲郑列传》，列为第六十篇。

自孔子去世后，京城不再重视学校教育，只有汉武帝建元到元狩年间，文化学术兴盛。撰写《儒林列传》，列为第六十一篇。

百姓背离本业、投机取巧，违法作乱，善人不能感化他们，只有用严厉的手段才能整治。撰写《酷吏列传》，列为第六十二篇。

汉朝与大夏（今阿富汗北部）通使后，西方边远的蛮夷，向往中原，想要了解汉朝。撰写《大宛列传》，列为第六十三篇。

在危难中救助他人，救济贫困的人，有仁爱的人；不失信用、不违背诺言，有义的人可以学习。撰写《游侠列传》，列为第六十四篇。

侍奉君主能让君主耳目愉悦、脸色和悦，从而获得亲近，不只是靠美色，也各有长处。撰写《佞幸列传》，列为第六十五篇。

不随波逐流，不争名夺利，上下都没有阻碍，没人能伤害他们，这是运用道家学说的结果。撰写《滑稽列传》，列为第六十六篇。

齐国、楚国、秦国、赵国的占卜者，各有当地习俗使用的方法。想要观察其大致要义，撰写《日者列传》，列为第六十七篇。

夏、商、周三代使用的龟甲不同，四方蛮夷的占卜方式各异，但都用来判断吉凶。大致了解其要点，撰写《龟策列传》，列为第六十八篇。

平民百姓，不危害政治，不妨碍百姓，根据时机获取财富，有智慧的人可以采纳他们的做法。撰写《货殖列传》，列为第六十九篇。

汉朝继承五帝的余绪，接续三代的事业。周室王道废弃，秦朝废除古文，焚烧《诗经》《尚书》，所以明堂、石室、金匮中的玉版、图籍散乱。汉朝建立后，萧何编订律令，韩信申明军法，张苍制定章程（度量衡、历法），叔孙通制定礼仪，文化学术逐渐发展，《诗经》《尚书》也渐渐流传。自从曹参推荐盖公（道家学者）谈论黄老学说，贾谊、晁错阐明申不害、商鞅的法家学说，公孙弘因儒学显达，百年之间，天下的遗文古事都汇集到太史公手中。太史公父子相继担任太史令。太史公说：“唉！我的先祖曾掌管此事，在唐尧、虞舜时代显扬，直到周朝，再次掌管，所以司马氏世代主管天文历法。到了我这一代，一定要谨慎对待啊！一定要谨慎对待啊！”搜集天下散失的旧闻，考察帝王兴起的事迹，探究其起源、考察其终结，观察盛世、审视衰亡，论述验证历史事件，简略推算三代，记录秦汉，上自轩辕黄帝，下至当今，撰写十二本纪，已经梳理出头绪。同一时代或不同时代，纪年相差不明，撰写十表。礼乐的增减、律历的改变、兵权、山川、鬼神、天人关系、弥补弊端、顺应变化，撰写八书。二十八宿环绕北极星，三十根辐条汇聚在车毂，运行无穷，辅拂股肱之臣配焉，忠信行道，以奉主上，作三十世家。扶义俶傥，不令己失时，立功名于天下，作七十列传。凡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为《太史公书》。序略，以拾遗补艺，成一家之言，厥协六经异传，整齐百家杂语，藏之名山，副在京师，俟后世圣人君子。第七十。

太史公曰：余述历黄帝以来至太初而讫，百三十篇。

太史公是贤才，继承先祖的德行。周游天下、广泛考察，足迹遍布四方。记事翔实、文辞简练，号称实录。因李陵之祸写信报任安，为李陵辩护入狱受刑。可惜《史记》残缺，后人妄加续补，真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