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版《史记》七十列传·孟尝君列传
孟尝君名叫田文,姓田。田文的父亲是靖郭君田婴。田婴是齐威王的小儿子,也是齐宣王的异母弟弟。田婴从齐威王时期就开始担任官职、参与朝政,曾和成侯邹忌、将军田忌一起率军援救韩国、讨伐魏国。后来成侯和田忌争夺齐王的宠信,成侯出卖田忌。田忌害怕被治罪,率军袭击齐国的边境城邑,没能取胜,只好逃走。恰逢齐威王去世,齐宣王继位,宣王知道成侯出卖田忌的真相,就重新召回田忌,任命他为将军。齐宣王二年(公元前341年),田忌与孙膑、田婴一起讨伐魏国,在马陵大败魏军,俘虏魏国太子申,杀死魏国将军庞涓。齐宣王七年(公元前336年),田婴出使韩国、魏国,使韩、魏两国臣服于齐国。田婴与韩昭侯、魏惠王在齐宣王的陪同下,在东阿(今山东阳谷东北)以南会面,结盟后离去。第二年,田婴又与魏惠王在甄邑(今山东鄄城)会面。这一年,魏惠王去世。齐宣王九年(公元前334年),田婴担任齐国相国。齐宣王与魏襄王在徐州(今山东滕州南)会面,相互尊称为王(史称“徐州相王”)。楚威王听说后,对田婴十分愤怒。第二年,楚国在徐州打败齐军,还派人要求齐国驱逐田婴。田婴派张丑游说楚威王,威王才打消了驱逐田婴的念头。田婴在齐国担任相国十一年后,齐宣王去世,齐湣王继位。湣王继位三年后,把薛邑(今山东滕州东南)封给了田婴。
起初,田婴有四十多个儿子。他的一个地位低下的妾生下一个儿子,名叫田文,田文在五月五日出生。田婴告诉这个妾:“不要养活这个孩子。”可这个妾偷偷把田文养大。等到田文长大后,他的母亲通过田文的兄弟,把田文引荐给田婴。田婴对孩子的母亲发怒说:“我让你扔掉这个孩子,你竟敢把他养活,为什么?”田文跪地叩头,趁机问田婴:“您不让养活五月出生的孩子,是什么原因?”田婴说:“五月出生的孩子,长大后身高会和门户一样高,会对父母不利。”田文说:“人的命运是由上天决定的,还是由门户决定的?”田婴沉默不语。田文又说:“如果命运由上天决定,您又何必担忧呢?如果命运由门户决定,那就把门户加高,谁还能长到和门户一样高呢!”田婴说:“你别说了。”
过了很久,田文趁机问父亲田婴:“儿子的儿子叫什么?”田婴说:“叫孙子。”田文又问:“孙子的孙子叫什么?”田婴说:“叫玄孙。”田文接着问:“玄孙的孙子叫什么?”田婴说:“不知道了。”田文说:“您在齐国担任相国,至今已经辅佐了三代君主(齐威王、齐宣王、齐湣王),齐国的领土没有扩大,您的家产却积累了上万金,门下却见不到一位贤能之人。我听说,将军的家门一定会出将军,相国的家门一定会出相国。现在您的姬妾穿着绫罗绸缎,而贤士却穿不上粗布短衣;您的仆人侍妾有吃不完的精米肥肉,而贤士却连糟糠都吃不饱。您还在不断积累财富,想把财产留给不知是谁的后代,却忽视齐国的政事日益衰败,我私下对此感到奇怪。”田婴听后,才开始重视田文,让他主持家中事务,接待宾客。从此,田婴家的宾客日益增多,田文的名声也传遍诸侯各国。诸侯都派人请求薛公田婴立田文为太子,田婴答应了。田婴去世后,谥号为靖郭君,田文果然在薛邑继承了爵位,这就是孟尝君。
孟尝君在薛邑时,招揽诸侯各国的宾客以及逃亡在外、犯了罪的人,这些人都来归附孟尝君。孟尝君舍弃家业,优厚地款待他们,因此天下的贤士都纷纷投奔他,门下食客多达几千人。无论食客出身贵贱,孟尝君都平等对待,和自己没什么区别。孟尝君陪宾客坐着交谈时,屏风后面总会有侍史(负责记录的官员),专门记录孟尝君与宾客的谈话内容,还会询问宾客亲戚的住处。宾客离开后,孟尝君就已派人去慰问宾客的亲戚,并赠送礼物。有一次,孟尝君晚上招待宾客吃饭,有个宾客被火光遮住了身影,另一位宾客以为自己的饭菜和别人不一样,生气地放下筷子准备离开。孟尝君立即站起来,拿着自己的饭菜和他对比。那位宾客十分惭愧,自刎而死。贤士们因此更加归附孟尝君。孟尝君对宾客来者不拒,都友好相待,每个宾客都觉得孟尝君亲近自己。
秦昭王听说孟尝君贤能,就先派泾阳君到齐国做人质,请求会见孟尝君。孟尝君准备前往秦国,宾客们都不希望他去,纷纷劝谏,孟尝君不听。苏代对他说:“今天早晨我从外面来,看到木偶人和土偶人在互相说话。木偶人说:‘天下雨的话,你会被雨水冲坏的。’土偶人说:‘我从泥土里诞生,坏了也会回到泥土里。天下雨的话,你会被雨水冲走,不知道会停在哪里。’现在秦国是虎狼之国,您却要前往,如果不能回来,难道不会被土偶人嘲笑吗?”孟尝君这才放弃去秦国的念头。
齐湣王二十五年(公元前299年),湣王最终还是派孟尝君前往秦国,秦昭王立即任命孟尝君为秦国相国。有人游说秦昭王:“孟尝君贤能,又是齐国宗室,现在担任秦国相国,一定会先考虑齐国的利益,再考虑秦国的利益,秦国就危险了。”秦昭王于是收回任命,囚禁孟尝君,还谋划杀死他。孟尝君派人向秦昭王的宠姬求救,宠姬说:“我希望得到您的狐白裘(用狐腋下的白毛制成的皮衣)。”当时孟尝君有一件狐白裘,价值千金,天下无双,他到秦国后已经献给了秦昭王,再没有其他狐白裘了。孟尝君为此发愁,问遍门下宾客,没人能想出办法。坐在最下位的宾客中有个擅长偷东西的人,说:“我能拿到狐白裘。”于是他在夜里装扮成狗,潜入秦国宫中的仓库,把献给秦昭王的狐白裘取了出来,献给了秦昭王的宠姬。宠姬向秦昭王求情,昭王释放了孟尝君。孟尝君得以脱身,立即驱车逃离,还更换了通行证,改名换姓,以便出关。半夜时分,孟尝君到达函谷关(今河南灵宝东北)。秦昭王后来后悔放走孟尝君,派人去追,发现孟尝君已经逃走,就立即派人乘车追赶。孟尝君到达函谷关时,关法规定只有鸡鸣才能放宾客出关,孟尝君担心追兵赶到,门下坐在下位的宾客中有个擅长学鸡叫的人,他一学鸡叫,周围的鸡也跟着一起叫,孟尝君等人趁机出示通行证出了关。出关大约一顿饭的功夫,秦国追兵果然赶到函谷关,看到孟尝君已经出关,只好返回。起初,孟尝君把这两个人安排在宾客中,其他宾客都为他们感到羞耻,等到孟尝君在秦国遭遇危难,最终靠这两个人脱险。从此以后,宾客们都对这两个人心服口服。
孟尝君路过赵国,赵国平原君接待了他。赵国人听说孟尝君贤能,都出来围观,看到后却笑着说:“起初以为薛公(孟尝君)是个高大魁梧的人,现在看他,不过是个矮小的男子罢了。”孟尝君听说后大怒,随行的宾客跳下车,砍杀了几百人,还毁掉了赵国的一个县,才离开赵国。
齐湣王因为派孟尝君去秦国而心中不安,孟尝君返回齐国后,湣王任命他为齐国相国,让他主持朝政。
孟尝君怨恨秦国,准备率领齐国军队联合韩国、魏国攻打楚国,趁机再联合韩、魏攻打秦国,还想向西周借兵借粮。苏代代表西周游说孟尝君:“您率领齐国军队联合韩、魏攻打楚国九年,夺取了宛邑(今河南南阳)、叶邑(今河南叶县)以北的土地,使韩、魏两国变强,现在又要攻打秦国,进一步增强它们的实力。韩、魏两国南边没有楚国的威胁,西边没有秦国的祸患,齐国就会陷入危险。韩、魏两国一定会轻视齐国、畏惧秦国,我为您感到担忧。您不如让西周与秦国深入结盟,您不攻打秦国,也不向西周借兵借粮。您率军逼近函谷关却不进攻,让西周把您的意图告诉秦昭王,说‘薛公(孟尝君)一定不会攻破秦国来增强韩、魏的实力,他攻打秦国,是希望大王让楚王割让东部土地给齐国,同时秦国释放楚怀王来达成和解’。您让西周用这个条件恩惠秦国,秦国不会被攻破,还能通过让楚国割让东部土地保全自己,一定会愿意这样做。楚怀王能被释放,一定会感激齐国;齐国得到东部土地后会更加强大,薛邑也能世代没有祸患。秦国没有被大幅削弱,又位于韩、赵、魏三国西边,韩、赵、魏一定会重视齐国。”孟尝君说:“好。”于是命令韩、魏两国向秦国道贺,让三国停止攻打秦国,也不再向西周借兵借粮。当时,楚怀王已经进入秦国,被秦国扣留,所以孟尝君希望一定要让秦国释放楚怀王,可秦国最终没有释放楚怀王。
孟尝君担任齐国相国时,他的门客魏子负责为他收取薛邑的赋税,往返三次却没带回一分钱。孟尝君问他原因,魏子说:“我遇到一位贤能之人,私下把赋税借给了他,所以没带回钱。”孟尝君大怒,辞退了魏子。过了几年,有人在齐湣王面前诋毁孟尝君:“孟尝君准备发动叛乱。”等到田甲劫持齐湣王,湣王怀疑孟尝君是主谋,孟尝君只好逃走。魏子曾借赋税接济的那位贤士听说后,就上书齐湣王,说孟尝君不会叛乱,还请求用自己的性命担保,随后在王宫门口自刎,来证明孟尝君的清白。齐湣王大惊,派人追查验证,发现孟尝君果然没有谋反的意图,就重新召回孟尝君。孟尝君趁机以生病为由,请求回到薛邑养老,齐湣王答应了他。
后来,秦国逃亡的将领吕礼担任齐国相国,想为难苏代。苏代于是对孟尝君说:“周最(周国公子)在齐国时,对齐国非常忠诚,可齐王却驱逐了他,还听从亲弗(齐国大臣)的建议,任命吕礼为相国,想联合秦国。齐、秦两国联合后,亲弗和吕礼的地位一定会变得重要。他们掌权后,齐、秦两国一定会轻视您。您不如赶紧率军北上,逼近赵国,促成秦国、魏国与齐国和解,召回周最,来彰显您的德行,这样既能挽回齐王的信任,又能阻止天下局势发生变化。齐国没有秦国的支持,天下诸侯就会重新归附齐国,亲弗一定会逃走,到时候齐王还能依靠谁治理国家呢!”孟尝君听从了苏代的计策,吕礼因此嫉妒并陷害孟尝君。
孟尝君感到害怕,就给秦国相国穰侯魏冉写信说:“我听说秦国想通过吕礼拉拢齐国,齐国是天下强国,吕礼一定会因此轻视您。齐、秦两国联合起来逼近韩、赵、魏三国,吕礼一定会兼任齐、秦两国的相国,这是您通过联合齐国来增强吕礼的势力啊。如果齐国免于天下诸侯的进攻,吕礼一定会深深怨恨您。您不如劝说秦王攻打齐国。齐国被攻破后,我请求把齐国的部分土地封给您。齐国被攻破后,秦国会畏惧韩、赵、魏三国的强大,一定会依靠您来拉拢韩、赵、魏;韩、赵、魏三国因攻打齐国而实力受损,又畏惧秦国,一定会依靠您来拉拢秦国。这样您既能以攻破齐国立下功劳,又能凭借韩、赵、魏三国的支持增强自身地位;您既能通过攻破齐国获得封地,又能让秦、韩、赵、魏四国都重视您。如果齐国不被攻破,吕礼重新掌权,您一定会陷入极大的困境。”穰侯于是劝说秦昭王攻打齐国,吕礼只好逃离齐国。
后来齐湣王灭亡宋国,变得更加骄傲,想除掉孟尝君。孟尝君感到害怕,就前往魏国。魏昭王任命他为相国,孟尝君向西联合秦国、赵国,与燕国一起攻破齐国。齐湣王逃到莒邑(今山东莒县),最终死在那里。齐襄王继位后,孟尝君在诸侯各国中保持中立,不依附任何一方。齐襄王刚继位,畏惧孟尝君,就与他和解,重新亲近薛公(孟尝君)。孟尝君去世后,谥号为孟尝君。他的儿子们争夺爵位,齐国和魏国趁机一起灭亡了薛邑,孟尝君因此断绝了后代。
起初,冯驩(“驩”通“谖”)听说孟尝君喜好宾客,就穿着草鞋前来拜见。孟尝君说:“先生远道而来,有什么要教导我的吗?”冯驩说:“听说您喜好贤士,我因贫穷前来归附您。”孟尝君把冯驩安排在传舍(招待宾客的普通馆舍)住了十天,然后问传舍长:“冯先生在做什么?”传舍长回答:“冯先生很穷,只有一把剑,剑鞘还是用草绳做的。他弹着剑唱道‘长剑啊,回去吧,吃饭没有鱼’。”孟尝君把冯驩迁到幸舍(招待宾客的中等馆舍),吃饭有了鱼。过了五天,孟尝君又问传舍长,传舍长回答:“冯先生又弹着剑唱道‘长剑啊,回去吧,出门没有车’。”孟尝君又把冯驩迁到代舍(招待宾客的上等馆舍),出入有车乘坐。又过了五天,孟尝君再次问传舍长,传舍长回答:“冯先生又弹着剑唱道‘长剑啊,回去吧,没有办法养家’。”孟尝君听后不太高兴。
过了一年,冯驩没有再说什么。当时孟尝君担任齐国相国,在薛邑有一万户的封地,门下有三千名食客。薛邑的赋税收入不足以供养宾客,孟尝君就派人在薛邑放债。过了一年多,贷款的人大多不能偿还利息,宾客的供养即将不足。孟尝君对此感到担忧,问左右侍从:“谁可以派去薛邑收债?”传舍长说:“代舍的宾客冯先生,相貌堂堂,能言善辩,是个长者,没有其他技能,适合派去收债。”孟尝君于是召见冯驩,请求他说:“宾客们不嫌弃我无能,有幸来归附我的有三千多人,薛邑的赋税收入不足以供养宾客,所以我在薛邑放债取息。可薛邑的百姓一年多来没能偿还利息,宾客的供养恐怕要不足了,希望先生能去收债。”冯驩说:“好。”冯驩辞别孟尝君,到达薛邑后,召集所有借了孟尝君钱的人前来会面,收到利息十万钱。他用这些钱买了很多酒和肥牛,召集借钱的人,能偿还利息的来,不能偿还利息的也来,都要带着借据前来核对。冯驩举办宴会,当天杀牛摆酒。酒喝到尽兴时,冯驩拿着借据像之前一样核对,能偿还利息的,约定好偿还日期;贫穷不能偿还利息的,就把他们的借据拿来烧掉,说:“孟尝君放债,是为了帮助没钱的百姓经营产业;收取利息,是因为没有钱财供养宾客。现在富裕的人约定日期偿还,贫穷的人烧掉借据免除债务。请各位尽情饮酒,有孟尝君这样的君主,怎么能辜负他呢!”在座的人都站起来,向冯驩跪拜致谢。
孟尝君听说冯驩烧掉借据,大怒,派人召回冯驩。冯驩回来后,孟尝君说:“我有三千名食客,所以在薛邑放债。我的封地收入少,百姓又大多不能按时偿还利息,宾客的供养恐怕不足,所以请先生去收债。听说先生收到利息后,就立即买了很多酒肉,还烧掉借据,为什么?”冯驩说:“是的。不买很多酒肉,就不能让所有借钱的人都来会面,无法知道他们中谁有钱、谁没钱。有钱的人,约定偿还日期;没钱的人,即使催讨十年,利息也会越来越多,他们着急了,就会逃亡来逃避债务。如果把他们逼急了,最终还是无法偿还,对上会让您落下好利不爱百姓的名声,对下会让百姓落下背叛君主的名声,这不是激励百姓、彰显您声望的做法。烧掉没用的虚债借据,放弃无法收回的虚账,能让薛邑百姓亲近您,彰显您的善举,您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孟尝君于是拍手称赞,向冯驩道歉。
齐湣王受到秦国、楚国诋毁言论的迷惑,认为孟尝君的名声超过自己,还独揽齐国大权,就罢免了孟尝君的相位。宾客们看到孟尝君被罢免,都离开了他。冯驩说:“借给我一辆能前往秦国的马车,我一定能让您在齐国重新受到重视,还能让您的封地扩大,行吗?”孟尝君于是准备车马和礼物,派冯驩前往秦国。冯驩向西游说秦昭王:“天下游说之士驾车向西进入秦国的,没有不想让秦国强大、让齐国弱小的;驾车向东进入齐国的,没有不想让齐国强大、让秦国弱小的。秦、齐两国是争夺天下霸主的国家,势不两立,能称霸的国家就能得到天下。”秦昭王挺直身子问:“怎样才能让秦国不处于劣势呢?”冯驩说:“大王也知道齐国罢免孟尝君的事吗?”秦昭王说:“听说了。”冯驩说:“让齐国在天下受到重视的,是孟尝君。现在齐王因谗言罢免了他,孟尝君心中怨恨,一定会背叛齐国;如果他背叛齐国进入秦国,就会把齐国的国情、人事情况全部告诉秦国,秦国就能夺取齐国的土地,岂止是称霸天下呢!您赶紧派人带着礼物暗中迎接孟尝君,不要错过时机。如果齐国醒悟过来,重新任用孟尝君,那么谁能称霸天下就不知道了。”秦昭王非常高兴,立即派十辆马车、一百镒黄金去迎接孟尝君。冯驩请求先行返回齐国,到达齐国后,游说齐湣王:“天下游说之士驾车向东进入齐国的,没有不想让齐国强大、让秦国弱小的;驾车向西进入秦国的,没有不想让秦国强大、让齐国弱小的。秦、齐两国是争夺霸主的国家,秦国强大,齐国就会弱小,这是势不两立的。现在我私下听说秦国派十辆马车、一百镒黄金来迎接孟尝君。孟尝君不向西去就罢了,如果向西进入秦国担任相国,天下诸侯都会归附秦国,秦国就能称霸,齐国就会处于劣势,齐国的临淄(齐国都城)、即墨(今山东平度东南)就会危险。大王为什么不在秦国使者到达之前,重新任用孟尝君,还给他增加封地来道歉呢?孟尝君一定会高兴地接受。秦国虽然强大,难道能派人来齐国争夺相国吗?这样既能挫败秦国的计谋,又能断绝秦国称霸的策略。”齐湣王说:“好。”于是派人到边境等候秦国使者。秦国使者的马车刚进入齐国边境,等候的人就立即驾车返回禀报,齐湣王召见孟尝君,恢复了他的相位,还把原来的封地还给了他,又增加了一千户的封地。秦国使者听说孟尝君重新担任齐国相国,就驾车返回秦国了。
自从齐湣王罢免孟尝君后,宾客们都离开了他。后来孟尝君被召回,恢复相位,冯驩前去迎接。还没到孟尝君的住处,孟尝君叹息说:“我一向喜好宾客,对待宾客从来不敢有过失,门下有三千多名食客,这是先生知道的。宾客们看到我一旦被罢免,就都背弃我离开,没有一个人顾念我。现在依靠先生的帮助,我重新恢复相位,那些宾客还有什么脸面再见我呢?如果再见到他们,我一定要朝他们脸上吐唾沫,狠狠地羞辱他们。”冯驩拉住马缰绳,下车跪拜。孟尝君下车扶起他,说:“先生是为宾客道歉吗?”冯驩说:“不是为宾客道歉,是为您的话有误而道歉。事物有必然的结果,事情有本来的规律,您知道吗?”孟尝君说:“我愚昧,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冯驩说:“活着的人一定会死,这是事物必然的结果;富贵时宾客多,贫贱时朋友少,这是事情本来的规律。您难道没见过那些赶集的人吗?天亮时,人们侧着身子争抢着进入集市;天黑后,路过集市的人甩着胳膊,看都不看一眼。不是人们喜欢早晨、厌恶傍晚,而是因为早晨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傍晚没有了。现在您失去相位,宾客都离开,不值得怨恨他们,否则只会白白断绝宾客前来归附的道路。希望您还像以前一样对待宾客。”孟尝君拜了两拜说:“我恭敬地听从您的教导。听了先生的话,我怎么敢不接受教诲呢!”
太史公说:我曾经路过薛邑,那里的民间习俗中,乡里大多是粗暴强悍的年轻人,和邹国、鲁国的礼仪之乡不同。我询问原因,有人说:“孟尝君招揽天下的游侠和亡命之徒,有六万多户奸诈之人进入薛邑定居。”世上流传的孟尝君喜好宾客、自鸣得意的说法,确实名不虚传啊。
(原文此处无内容,故译文亦为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