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版《史记》七十列传·苏秦列传

苏秦,是东周洛阳人。他向东到齐国求学,在鬼谷子先生门下学习。

苏秦外出游历好几年,穷困潦倒地回到家乡。兄弟、嫂子、姐妹、妻妾都私下嘲笑他,说:“周人的习俗,是经营产业、努力从事工商,以追求十分之二的利润为目标。现在你放弃本业,靠耍嘴皮子谋生,陷入穷困,不是很应该吗!”苏秦听了很惭愧,暗自伤心,就闭门不出,把自己的藏书全部拿出来阅读,说:“读书人既然已经埋头读书,却不能靠学问获得尊荣,即使读再多书又有什么用!”于是他找到一本周代的《阴符》(相传是姜太公所著的兵书),伏案研读。一年后,他掌握了书中的精髓,能熟练运用书中的谋略,说:“这可以用来游说当代的君主了。”他请求游说周显王,显王身边的大臣一向了解苏秦,都轻视他,显王也不信任他。

苏秦于是向西前往秦国。这时秦孝公已经去世,他游说秦惠王:“秦国是四面险阻的国家,背靠群山,濒临渭水,东边有函谷关、黄河,西边有汉中,南边有巴蜀,北边有代郡、马邑,这是天然的天府之国。凭借秦国众多的百姓和严明的军事训练,完全可以吞并天下,称帝统治诸侯。”秦惠王说:“鸟的羽毛还没丰满,不能高飞;国家的政教还没理顺,不能兼并诸侯。”当时秦国刚处死商鞅,厌恶游说之士,没有任用苏秦。

苏秦又向东前往赵国。赵肃侯任命他的弟弟赵成为相国,号称奉阳君。奉阳君不喜欢苏秦。

苏秦离开赵国,前往燕国,过了一年多才得以拜见燕文侯。他游说燕文侯:“燕国东边有朝鲜、辽东,北边有林胡、楼烦,西边有云中、九原,南边有碣石、沱水、易水,国土纵横两千多里,士兵几十万,战车六百辆,战马六千匹,粮食足够支撑好几年。南边有碣石、雁门的丰富物产,北边有枣子、栗子的收益,百姓即使不耕种,单靠枣栗也能满足生活需求,这就是所说的天府之国啊。

“天下各国中,安乐无事、没见过军队战败、将领被杀的,没有比燕国更安全的了。大王知道这是为什么吗?燕国之所以不会遭受侵犯、不用身披铠甲作战,是因为赵国在南边作为屏障。秦国和赵国五次交战,秦国胜了两次,赵国胜了三次,两国互相削弱,而大王您率领完整的燕国在后面控制局势,这就是燕国不会遭受侵犯的原因。况且秦国攻打燕国,要越过云中、九原,经过代郡、上谷,长途跋涉几千里,即使攻占燕国的城池,秦国也没法守住。秦国不能危害燕国,这是很明显的。现在赵国攻打燕国,只要发布命令,不到十天,几十万军队就能驻扎在东垣(今河北石家庄东北);再渡过滹沱河、易水,不到四五天就能抵达燕国都城。所以说,秦国攻打燕国,是在千里之外作战;赵国攻打燕国,是在百里之内作战。不担心百里之内的祸患,却看重千里之外的威胁,没有比这更错误的计谋了。因此,希望大王和赵国结成合纵联盟,天下各国联合成一体,燕国就一定没有祸患了。”

燕文侯说:“您说得有道理,但我们国家弱小,西边靠近强大的赵国,南边靠近齐国,齐、赵都是强国。您如果真的能通过合纵让燕国安定,我愿意让燕国听从您的安排。”

于是燕文侯资助苏秦车马、金银、布帛,让他前往赵国。这时奉阳君已经去世,苏秦趁机游说赵肃侯:“天下的卿相大臣和平民百姓,都推崇贤君您的品行道义,早就希望能在您面前奉献忠心、陈述建议了。但是,之前奉阳君嫉妒贤能,您又不能直接处理政事,所以宾客和游说之士都不敢在您面前尽情表达想法。现在奉阳君去世,您才得以重新和士人百姓亲近,我因此敢向您献上我的愚见。

“我私下为您谋划,不如让百姓安定无事,暂时不要让他们承受劳役。安定百姓的根本,在于选择盟友:盟友选对了,百姓就能安定;盟友选错了,百姓就会终身不安。请允许我说说赵国的外部祸患:把齐、秦当作敌人,百姓不得安定;依靠秦国攻打齐国,百姓不得安定;依靠齐国攻打秦国,百姓也不得安定。所以,谋划着攻打别人的君主、讨伐别人的国家,常常难以开口断绝别人的联盟。希望您谨慎,不要轻易说出口。请让我为您分辨是非利害,就像区分阴阳一样清楚。您如果真能听从我的建议,燕国一定会献上盛产毡裘、狗马的土地,齐国一定会献上盛产鱼盐的海域,楚国一定会献上盛产橘柚的园林,韩、魏、中山也会献上供您收取赋税的封地,您的贵戚和父兄都能得到封侯。割取土地、获得利益,是春秋五霸不惜战败擒将也要追求的;封侯显贵,是商汤、周武王不惜流放、诛杀君主也要争夺的。现在您只需拱手端坐,就能同时拥有这两样东西,这就是我为您期望的。

“现在大王如果和秦国结盟,秦国一定会削弱韩、魏;如果和齐国结盟,齐国一定会削弱楚、魏。魏国削弱就会割让河外(黄河以南地区),韩国削弱就会献出宜阳(今河南宜阳西);宜阳献出后,上郡(今陕西榆林一带)就会和韩国断绝联系;河外割让后,道路就会不通;楚国削弱后,赵国就会失去援助。这三种策略,不能不仔细考虑。

“秦国攻下轵道(今河南济源东南),南阳(今河南南阳一带)就会危急;胁迫韩国、包围周王室,赵国就要亲自出兵防备;秦国占据卫国、夺取卷邑(今河南原阳西北),齐国一定会向秦国朝拜。秦国在崤山以东的愿望实现后,一定会发兵攻打赵国。秦国的军队渡过黄河、越过漳水,占据番吾(今河北磁县),就一定会在邯郸城下交战。这是我为您担忧的事。

“当今时代,崤山以东的诸侯国中,没有比赵国更强盛的。赵国国土纵横两千多里,士兵几十万,战车千辆,战马万匹,粮食足够支撑好几年。西边有常山(今河北正定西南),南边有黄河、漳水,东边有清河(今河北清河一带),北边有燕国。燕国本来是弱国,不值得畏惧。秦国在天下最忌惮的就是赵国,可秦国不敢发兵攻打赵国,为什么呢?是害怕韩、魏在背后算计它。可见韩、魏是赵国南边的屏障。秦国攻打韩、魏,没有名山大川的阻挡,会逐渐蚕食它们的土地,直到逼近它们的都城才停止。韩、魏抵挡不住秦国,一定会向秦国称臣。秦国没有韩、魏的牵制,祸患就一定会降临到赵国。这是我为您担忧的事。

“我听说尧没有三分土地,舜没有一尺封地,却拥有了天下;禹没有一百人的部众,却能在诸侯中称王;商汤、周武王的士兵不超过三千,战车不超过三百辆,士兵不超过三万,却成为天子:这都是因为他们掌握了正确的方法。所以贤明的君主,对外能估量敌人的强弱,对内能判断士兵的贤能与否,不等两军交战,胜败存亡的关键就已经在心中形成了,怎么会被众人的言论蒙蔽,糊里糊涂地决定事情呢!

“我私下拿天下的地图考察,诸侯的土地是秦国的五倍,估计诸侯的士兵是秦国的十倍。如果六国联合成一体,合力向西攻打秦国,秦国一定会被攻破。现在六国却向西侍奉秦国,向秦国称臣。打败别人和被别人打败,让别人称臣和向别人称臣,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那些主张连横的人,都想让诸侯割让土地给秦国。秦国成功后,他们就能修建高大的台榭、华美的宫室,欣赏竽瑟演奏的音乐,前有楼台宫阙、华丽车马,后有修长美丽的女子,而国家遭受秦国的祸患,他们却不担忧。所以主张连横的人日夜都想用秦国的权势恐吓诸侯,来谋求割地,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件事。

“我听说贤明的君主会消除疑虑、远离谗言,排除流言的影响,堵塞结党营私的门路,这样尊崇君主、扩大国土、增强兵力的计策才能在君主面前献上。所以我私下为大王谋划,不如联合韩、魏、齐、楚、燕、赵六国结成合纵联盟,背叛秦国。让天下的将领在洹水(今河南安阳一带)相会,交换人质,宰杀白马结盟。盟约约定:‘秦国攻打楚国,齐、魏各派出精锐部队援助楚国,韩国断绝秦国的粮道,赵国渡过黄河、漳水,燕国守卫常山以北。秦国攻打韩、魏,楚国断绝秦国的后路,齐国派出精锐部队援助韩、魏,赵国渡过黄河、漳水,燕国守卫云中。秦国攻打齐国,楚国断绝秦国的后路,韩国守卫城皋(今河南荥阳西北),魏国堵塞秦国的通道,赵国渡过黄河、漳水和博关(今山东茌平西北),燕国派出精锐部队援助齐国。秦国攻打燕国,赵国守卫常山,楚国驻军武关(今陕西丹凤东南),齐国渡过渤海,韩、魏都派出精锐部队援助燕国。秦国攻打赵国,韩国驻军宜阳,楚国驻军武关,魏国驻军河外,齐国渡过清河,燕国派出精锐部队援助赵国。诸侯中有不遵守盟约的,就用五国的军队共同讨伐它。’六国结成合纵联盟对抗秦国,秦国的军队就一定不敢从函谷关出兵危害崤山以东的诸侯国。这样,大王的霸王之业就能成功了。”

赵肃侯说:“我年纪小,即位时间短,从未听过治理国家的长远计谋。现在贵客有意保全天下、安定诸侯,我愿意让赵国听从您的安排。”于是赵肃侯准备了一百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一千镒黄金、一百双白璧、一千匹锦绣,让苏秦去邀约诸侯。

这时周天子把祭祀周文王、周武王的祭肉赐给秦惠王,惠王派犀首(公孙衍)攻打魏国,擒获魏国将领龙贾,夺取魏国的雕阴(今陕西甘泉南),还想向东进军。苏秦担心秦军攻打赵国,就激怒张仪,让张仪前往秦国。

苏秦接着游说韩宣王:“韩国北边有巩邑(今河南巩义)、成皋(今河南荥阳)这样坚固的城池,西边有宜阳、商阪(今河南淅川东南)这样险要的关塞,东边有宛邑(今河南南阳)、穰邑(今河南邓州)、洧水(今河南双洎河),南边有陉山(今河南新郑西南),国土纵横九百多里,士兵几十万,天下的强弓劲弩都产自韩国。像谿子弩、少府制作的时力弩、距黍弩,都能射到六百步以外。韩国士兵脚踏弩机发射,能连续发射一百箭而不停歇,远的能穿透铠甲、射穿胸膛,近的能射穿心脏。韩国士兵的剑戟都产自冥山(今河南信阳东南)、棠谿(今河南西平西)、墨阳(今河南淅川)、合赙(今河南西平)、邓师(今河南邓州)、宛冯(今河南荥阳)、龙渊(今河南西平)、太阿(今河南西平),这些剑戟在陆地上能斩断牛马,在水中能截杀天鹅、大雁,面对敌人能斩断坚固的铠甲和铁制的盾牌,配套的皮制护臂、盾牌上的丝带,韩国都能完备供应。凭借韩国士兵的勇猛,身披坚固的铠甲,脚踏强劲的弩机,手持锋利的宝剑,一个人能抵挡一百人,这都不是夸张的说法。凭借韩国的强大和大王的贤明,却向西侍奉秦国,拱手臣服,使国家蒙受耻辱、被天下人嘲笑,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因此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件事。

“大王如果侍奉秦国,秦国一定会索要宜阳、成皋。今年献上这些土地,明年秦国又会要求割地。答应吧,没有更多土地可给;不答应吧,就会放弃之前的功劳,遭受后续的祸患。况且大王的土地有限,而秦国的贪欲没有止境,用有限的土地满足无限的贪欲,这就是所谓的积累怨恨、招致祸患,不用交战,土地就已经被削减了。我听说民间谚语说:‘宁做鸡的嘴巴,不做牛的肛门。’现在向西拱手向秦国称臣,和做牛的肛门有什么区别呢?凭借大王的贤明,拥有强大的韩国军队,却背负‘牛后’的名声,我私下为大王感到羞耻。”

韩宣王听后,脸色大变,捋起袖子、瞪大双眼,手按宝剑,仰天叹息说:“我虽然无能,也一定不会侍奉秦国。现在您把赵王的教诲传达给我,我愿意让韩国听从您的安排。”

苏秦又游说魏襄王:“大王的国土,南边有鸿沟(今河南荥阳东南)、陈邑(今河南淮阳)、汝南(今河南汝南一带)、许邑(今河南许昌)、郾邑(今河南漯河东南)、昆阳(今河南叶县)、召陵(今河南漯河东北)、舞阳(今河南舞阳)、新都(今河南新野东)、新郪(今河南沈丘),东边有淮河、颍水、煮枣(今河南东明南)、无胥(今河南开封东南),西边有长城作为边界,北边有河外、卷邑、衍邑(今河南郑州北)、酸枣(今河南延津西南),国土纵横千里。虽然名义上国土狭小,但田间房屋密集,连放牧的地方都没有。百姓众多、车马繁多,日夜往来不断,车轮声响、人马喧闹,好像有三军士兵经过。我私下估量,大王的国家实力不亚于楚国。但主张连横的人却恐吓大王,让您结交像虎狼一样的秦国来侵犯天下,最终遭受秦国的祸患,却不顾及后果。凭借强大的秦国势力在国内胁迫君主,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魏国是天下的强国,大王是天下的贤王,现在却有意向西侍奉秦国,自称秦国东边的藩属,为秦国修建帝王宫殿,接受秦国的服饰制度,在春秋两季向秦国朝贡祭祀,我私下为大王感到羞耻。

“我听说越王勾践率领三千疲惫的士兵,在干遂(今江苏苏州西北)擒获夫差;周武王率领三千士兵、三百辆战车,在牧野(今河南淇县西南)制服商纣:难道是他们的士兵多吗?其实是他们能充分发挥自己的威力。现在我听说大王的士兵,有武士二十万、苍头军(用青布裹头的士兵)二十万、精锐部队二十万、杂役十万,战车六百辆、战马五千匹。这远远超过越王勾践和周武王的兵力,现在却听从大臣的建议,想向秦国称臣。侍奉秦国就必须割让土地来证明诚意,所以还没开战,国家就已经亏损了。凡是主张侍奉秦国的大臣,都是奸臣,不是忠臣。作为臣子,割让君主的土地来谋求外交,窃取一时的功劳却不顾后果,损害国家利益来成就个人私利,对外凭借强大的秦国势力在国内胁迫君主,谋求割地,希望大王仔细审察。

“《周书》说:‘细微的藤蔓不铲除,蔓延开来怎么办?细小的嫩芽不斩断,将来就要用斧头砍。’事前不做决定,事后就会有大患,该怎么办呢?大王如果真能听从我的建议,六国结成合纵联盟,专心合力、同心同德,就一定不会有强大秦国的祸患。所以我代表赵国国君,向您献上愚笨的计策,奉上明确的盟约,等待大王的命令。”

魏襄王说:“我虽然无能,从未听过这样明确的教诲。现在您把赵王的命令传达给我,我愿意让魏国听从您的安排。”

苏秦趁机向东游说齐宣王:“齐国南边有泰山,东边有琅邪山(今山东青岛东南),西边有清河,北边有渤海,这就是所谓的四面险阻的国家。齐国国土纵横两千多里,士兵几十万,粮食堆积如山。三军精锐、五家(齐国的军事编制)的士兵,进军像锋利的箭一样迅猛,作战像雷霆一样猛烈,撤退像风雨一样迅速。即使有战事,也从不需要越过泰山、渡过清河、穿过渤海。临淄(齐国都城,今山东淄博东北)城中有七万户人家,我私下估量,每户不少于三个男子,三七二十一万,不用从偏远的县邑征兵,临淄的士兵就已经有二十一万了。临淄非常富庶殷实,百姓没有不吹竽鼓瑟、弹琴击筑、斗鸡走狗、下棋踢球的。临淄的街道上,车轮相撞、行人肩并肩,把衣襟连起来能形成帷幕,举起衣袖能形成帐幕,挥汗如雨,家家富裕、人人满足,志向高远、意气风发。凭借大王的贤明和齐国的强大,天下没有能抵挡的。现在却向西侍奉秦国,我私下为大王感到羞耻。

“况且韩、魏之所以畏惧秦国,是因为它们和秦国接壤。一旦出兵对抗,不到十天,胜败存亡的关键就会决定。韩、魏如果战胜秦国,士兵会损失一半,四方边境无法守卫;如果战败,国家就会面临危亡。所以韩、魏不敢轻易和秦国交战,而愿意向秦国称臣。现在秦国攻打齐国却不一样,要越过韩、魏的土地,经过卫国阳晋(今山东郓城西北)的要道,穿过亢父(今山东济宁南)的险要地段,战车不能并行,战马不能并排走,一百人守卫险要,一千人也不敢通过。秦国即使想深入齐国,也会像狼一样回头张望,担心韩、魏在背后算计它。所以秦国只是虚张声势、恐吓齐国,骄傲自大却不敢进军,秦国不能危害齐国,这是很明显的。

“不深入估量秦国无法奈何齐国,却想向西侍奉秦国,这是大臣们的计策错误。现在不付出向秦国称臣的名声,却能拥有强国的实力,因此我希望大王稍微留意考虑一下。”

齐宣王说:“我不够聪明,驻守在偏远的海边,是个地处东部边境的国家,从未听过这样的教诲。现在您把赵王的命令传达给我,我愿意让齐国听从您的安排。”

苏秦又向西南游说楚威王:“楚国是天下的强国,大王是天下的贤王。西边有黔中(今湖南沅陵西)、巫郡(今重庆巫山一带),东边有夏州(今湖北武汉东南)、海阳(今江苏连云港东南),南边有洞庭(今湖南洞庭湖)、苍梧(今湖南永州一带),北边有陉塞(今河南信阳西南)、郇阳(今河南邓州西),国土纵横五千多里,士兵一百万,战车千辆,战马万匹,粮食足够支撑十年,这是成就霸王之业的资本。凭借楚国的强大和大王的贤明,天下没有能抵挡的。现在却想向西侍奉秦国,那么诸侯没有不向西在秦国章台宫(秦国宫殿,今陕西咸阳东北)下朝拜的。

“秦国最忌惮的就是楚国,楚国强大秦国就弱小,秦国强大楚国就弱小,两国势不两立。所以为大王谋划,不如结成合纵联盟来孤立秦国。大王如果不结成合纵联盟,秦国一定会出动两支军队:一支从武关出兵,一支从黔中出兵,那么鄢郢(楚国都城,今湖北江陵西北)就会动摇。

“我听说,要在混乱发生前治理,要在事情发生前准备。祸患来临后才担忧,就来不及了。所以希望大王早点仔细考虑。

“大王如果真能听从我的建议,我请求让崤山以东的各国献上四季的贡品,接受大王的英明命令,把国家和宗庙托付给您,训练士兵、磨砺兵器,听从大王的调遣。大王如果真能采用我的愚计,那么韩、魏、齐、燕、赵、卫等国的美女、动听的音乐一定会充满您的后宫,燕、代的骆驼、良马一定会装满您的马厩。所以合纵成功,楚国就能称王;连横成功,秦国就能称帝。现在放弃霸王之业,却背负向别人称臣的名声,我私下认为大王不该这样做。

“秦国是像虎狼一样的国家,有吞并天下的野心,是天下各国的仇敌。主张连横的人都想让诸侯割让土地侍奉秦国,这就是所谓的供养仇敌、侍奉仇敌。作为臣子,割让君主的土地来结交像虎狼一样的秦国,侵犯天下,最终遭受秦国的祸患,却不顾及后果。对外凭借强大的秦国威势在国内胁迫君主,谋求割地,大逆不忠,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所以合纵成功,诸侯就会割让土地侍奉楚国;连横成功,楚国就要割让土地侍奉秦国,这两种策略相差太远,大王选择哪一种呢?所以我代表赵国国君,向您献上愚笨的计策,奉上明确的盟约,等待大王的命令。”

楚威王说:“我国西边和秦国接壤,秦国有夺取巴蜀、吞并汉中的野心。秦国是虎狼之国,不能亲近。韩、魏又受到秦国的威胁,不能和它们深入谋划,和它们深入谋划,恐怕它们会反过来把消息泄露给秦国,所以计谋还没实施,国家就已经危险了。我自己估量,用楚国抵挡秦国,不能取胜;在国内和大臣们谋划,也不可靠。我睡不安稳、吃不下饭,心神不安,像悬挂的旌旗一样摇摆不定,没有归宿。现在您想统一天下、联合诸侯、保全危亡的国家,我愿意让楚国听从您的安排。”

于是六国结成合纵联盟,合力对抗秦国。苏秦担任合纵联盟的盟约长,同时担任六国的相国。

苏秦向北回报赵肃侯,途中经过洛阳,随行的车马、物资众多,诸侯各自派使者送行,排场堪比帝王。周显王听说后很害怕,派人清扫道路,到郊外迎接慰问。苏秦的兄弟、妻子、嫂子都不敢抬头看他,低着头伺候他吃饭。苏秦笑着对嫂子说:“为什么以前傲慢,现在却恭敬呢?”嫂子趴在地上,用脸贴着地面道歉说:“因为看到小叔您地位高、钱财多啊。”苏秦长叹一声说:“同样是我这个人,富贵了,亲戚就畏惧我;贫贱了,亲戚就轻视我,何况是普通人呢!如果我当初在洛阳有靠近城墙的二顷田地,我怎么能佩戴六国的相印呢!”于是苏秦散发千金赏赐宗族和朋友。起初,苏秦前往燕国时,曾向人借了一百钱作为路费,等到富贵后,用一百金偿还了那个人。他还一一报答了所有曾对他有恩的人。有一个跟随他的人唯独没得到报答,就上前主动说明。苏秦说:“我不是忘记你。你当初和我到燕国,在易水岸边多次想离开我,那时我处境困窘,所以对你心存不满,因此把你放在后面,现在你也会得到赏赐。”苏秦约定六国合纵联盟后,回到赵国,赵肃侯封他为武安君,把合纵盟约的文书送给秦国,秦国的军队十五年不敢从函谷关出兵。

后来秦国派犀首欺骗齐国、魏国,让它们和秦国一起攻打赵国,想破坏合纵联盟。齐、魏攻打赵国,赵肃侯责备苏秦。苏秦害怕,请求出使燕国,承诺一定报复齐国。苏秦离开赵国后,合纵联盟就瓦解了。

秦惠王把女儿嫁给燕国太子做妻子。这一年,燕文侯去世,太子继位,就是燕易王。易王刚继位,齐宣王就趁燕国办丧事攻打燕国,夺取十座城池。易王对苏秦说:“以前先生到燕国,先王资助先生拜见赵王,才促成六国合纵。现在齐国先攻打赵国,接着攻打燕国,因为先生的缘故让天下人嘲笑,先生能为燕国夺回被侵占的土地吗?”苏秦很惭愧,说:“请让我为大王夺回失地。”

苏秦拜见齐宣王,拜了两拜,低下头表示祝贺,又抬起头表示哀悼。齐宣王说:“为什么祝贺和哀悼这么快接连而来呢?”苏秦说:“我听说饥饿的人之所以不吃乌喙(一种有毒的植物),是因为它虽然能暂时填饱肚子,却会让人像饿死一样痛苦。现在燕国虽然弱小,却是秦王的女婿。大王贪图十座城池,却要长期和强大的秦国结仇。如果让弱小的燕国做先锋,强大的秦国在后面做后盾,招来天下的精锐部队,这就像吃乌喙一样啊。”齐宣王脸色变得严肃,说:“那该怎么办呢?”苏秦说:“我听说古代善于处理事情的人,能把祸患转化为福气,把失败转化为成功。大王如果真能听从我的建议,就归还燕国的十座城池。燕国无缘无故收回十座城池,一定会高兴;秦王知道您是因为他的缘故归还燕国城池,也一定会高兴。这就是所谓的放弃仇敌,得到像磐石一样坚固的盟友。燕国、秦国都侍奉齐国,那么大王号令天下,没有人敢不听从。这是大王用虚假的言辞拉拢秦国,用十座城池夺取天下,这是霸王之业啊。”齐宣王说:“好。”于是归还了燕国的十座城池。

有人诋毁苏秦说:“他是个反复无常、卖国求荣的臣子,将来会发动叛乱。”苏秦害怕获罪,回到燕国,燕易王却不再任命他官职。苏秦拜见燕易王说:“我是东周的普通百姓,没有立下丝毫功劳,大王却在宗庙里亲自拜见我,在朝廷上礼遇我。现在我为大王击退齐国军队,夺回十座城池,大王应该更加亲近我才对。现在我回来,大王却不任命我官职,一定有人在大王面前用不守信义的罪名诋毁我。我不守信义,其实是大王的福气啊。我听说忠信的人,是为了自己;进取的人,是为了别人。况且我游说齐王,并没有欺骗他。我把老母亲留在东周,本来就是放弃为自己谋利,而追求为别人进取。现在如果有像曾参一样孝顺、像伯夷一样廉洁、像尾生一样守信的人,让这三个人侍奉大王,怎么样呢?”燕易王说:“足够了。”苏秦说:“像曾参一样孝顺,坚守道义,不会离开母亲在外过夜,大王又怎么能让他步行千里来侍奉弱小燕国的危难君主呢?像伯夷一样廉洁,坚守道义,不愿做孤竹君的继承人,不肯做周武王的臣子,不接受封侯,饿死在首阳山下,大王又怎么能让他步行千里到齐国为您谋求利益呢?像尾生一样守信,和女子在桥下约会,女子没来,洪水来了也不离开,抱着桥柱淹死,大王又怎么能让他步行千里击退齐国的强大军队呢?我就是因为忠信才得罪君主的啊。”燕易王说:“你只是不守信义罢了,哪里有因为忠信而得罪君主的呢?”苏秦说:“不是这样的。我听说有个客人到远方做官,他的妻子和别人私通。丈夫快要回来时,私通的人很担忧,妻子说‘别担心,我已经准备好毒酒等他了’。过了三天,丈夫果然回来,妻子让小妾端毒酒给丈夫。小妾想说出酒里有毒,又担心丈夫赶走主母;想不说,又担心丈夫被毒死。于是她假装摔倒,打翻了毒酒。丈夫大怒,打了她五十鞭子。小妾摔倒打翻毒酒,对上保全了丈夫的性命,对下保全了主母的地位,却还是免不了被鞭打,忠信怎么会没有罪过呢?我的过错,不幸就和这个小妾类似啊!”燕易王说:“先生恢复原来的官职吧。”从此更加优厚地对待苏秦。

燕易王的母亲,是燕文侯的夫人,和苏秦私通。燕易王知道后,却更加优厚地对待苏秦。苏秦害怕被诛杀,就游说燕易王说:“我留在燕国不能让燕国更受重视,而我到齐国,燕国一定会更受重视。”燕易王说:“任凭先生安排。”于是苏秦假装在燕国获罪,逃到齐国,齐宣王任命他为客卿。

齐宣王去世,齐湣王继位,苏秦游说湣王举行隆重的葬礼来表明孝道,修建高大的宫室和广阔的园林来表明得意,想借此削弱齐国,为燕国谋利。燕易王去世,燕哙继位为王。后来齐国大夫中有很多人和苏秦争夺宠信,就派人刺杀苏秦,苏秦没有当场死去,带着致命伤逃跑了。齐湣王派人追捕刺客,没有抓到。苏秦快要死时,对湣王说:“我死后,请把我的尸体车裂示众,宣称‘苏秦为燕国在齐国作乱’,这样刺杀我的人一定能抓到。”湣王按照苏秦的话做了,刺杀苏秦的人果然主动出来,湣王趁机诛杀了他。燕国听说后说:“齐国为苏秦报仇,做得太过分了!”

苏秦死后,他为燕国削弱齐国的事情彻底泄露。齐国后来知道了真相,就怨恨燕国,燕国非常害怕。苏秦的弟弟叫苏代,苏代的弟弟叫苏厉,看到苏秦取得成功,也都学习纵横之术。苏秦死后,苏代请求拜见燕哙,想继承苏秦的旧业,说:“我是东周的普通百姓,听说大王道义高尚,我不够聪明,放弃农耕来求见大王。到了邯郸,看到的情况比在东周听到的要差,我私下感到失望。等到了燕国朝廷,看到大王的群臣和官吏,才知道大王是天下贤明的君主。”燕哙说:“你说的贤明君主是什么样的?”苏代回答:“我听说贤明的君主愿意听自己的过错,不愿听自己的优点,请允许我说说大王的过错。齐、赵是燕国的仇敌,楚、魏是燕国的盟友。现在大王侍奉仇敌来攻打盟友,这对燕国不利。大王自己考虑一下,这是计策错误,如果没人指出,就不是忠臣。”燕哙说:“齐国本来就是我的仇敌,我想讨伐它,只是担心国家弱小、兵力不足。你如果能率领燕国攻打齐国,我愿意把整个国家托付给你。”苏代回答:“天下能打仗的国家有七个,燕国处于弱势。单独作战不能取胜,依附其他国家就能变得重要。向南依附楚国,楚国就会重要;向西依附秦国,秦国就会重要;中间依附韩、魏,韩、魏就会重要。如果所依附的国家重要,大王也一定会变得重要。现在齐国的君主自视甚高、刚愎自用,向南攻打楚国五年,积蓄耗尽;向西围困秦国三年,士兵疲惫;北边和燕国交战,损失三军,只俘虏两名将领。却还用剩余的兵力向南攻占拥有五千辆战车的强大宋国,吞并十二个小诸侯。齐国君主想实现野心,百姓却已经精疲力竭,怎么值得攻取呢!况且我听说,多次作战会让百姓劳累,长期用兵会让士兵疲惫。”燕哙说:“我听说齐国有清济、浊河可以作为屏障,有长城、钜防(今山东平阴西南)可以作为要塞,确实有这些吗?”苏代回答:“如果天时不利,即使有清济、浊河,又怎么能作为屏障!百姓疲惫不堪,即使有长城、钜防,又怎么能作为要塞!以前济西(今山东济南以西)的军队不调动,是为了防备赵国;河北(今河北黄河以北)的军队不调动,是为了防备燕国。现在济西、河北的军队都已经被调动,国内已经空虚了。骄傲的君主一定贪图利益,亡国的臣子一定贪图钱财。大王如果能不惜让自己的兄弟或儿子作为人质,献上宝珠、美玉、布帛来贿赂齐国的亲信,他们就会对燕国施恩,轻视并灭亡宋国,这样齐国就可以被灭亡了。”燕哙说:“我最终要依靠你来顺应天意了。”燕国于是派一名公子到齐国做人质,苏厉趁机通过燕国的人质求见齐湣王。齐湣王怨恨苏秦,想囚禁苏厉,燕国的人质为苏厉道歉,苏厉最终归附齐国,成为齐国的臣子。

燕国相国子之和苏代有姻亲关系,子之想夺取燕国政权,就派苏代侍奉在齐国做人质的燕国公子。齐国派苏代回报燕国,燕哙问:“齐王能称霸吗?”苏代说:“不能。”燕哙问:“为什么?”苏代说:“他不信任大臣。”于是燕哙专一任用子之,后来还把王位禅让给子之,燕国大乱。齐国趁机攻打燕国,杀死燕哙和子之。燕国拥立燕昭王,苏代、苏厉不敢再进入燕国,都归附齐国,齐国善待他们。

苏代经过魏国,魏国因为燕国的缘故逮捕了苏代。齐国派人对魏王说:“齐国请求把宋国的土地封给秦国的泾阳君,秦国一定不会接受。秦国不是不希望和齐国友好并得到宋国的土地,而是不信任齐王和苏代。现在齐、魏的矛盾如此尖锐,齐国就不会欺骗秦国。秦国信任齐国,齐、秦联合,泾阳君得到宋国的土地,对魏国不利。所以大王不如释放苏代,秦国一定会怀疑齐国,不信任苏代。齐、秦不联合,天下局势不变,攻打齐国的条件就成熟了。”魏王于是释放了苏代,苏代前往宋国,宋国善待他。

齐国攻打宋国,宋国形势危急,苏代就给燕昭王写信说:

燕国作为万乘之国,却派人质到齐国,名声卑微、权势减轻;率领万乘之国帮助齐国攻打宋国,百姓劳累、财物耗费;攻破宋国、侵占楚国淮北,让齐国变得强大,仇敌变强而本国受害:这三件事都是国家的大损失。但大王还是这样做,是想取得齐国的信任。可齐国更不信任大王,反而更忌惮燕国,这是大王的计策错误。把宋国和淮北加起来,是一个强大的万乘之国,齐国吞并了它,相当于增加了一个齐国。北边的夷族地区方圆七百里,加上鲁、卫两国的土地,也是一个强大的万乘之国,齐国吞并了它,相当于增加了两个齐国。一个齐国的强大,燕国就已经像狼一样警惕却不能抵挡,现在三个齐国的力量逼近燕国,祸患一定很大。

尽管如此,聪明的人做事,能把祸患转化为福气,把失败转化为成功。齐国的紫色丝绸,本是用破旧的白丝绸染成的,价格却高出十倍;越王勾践被困在会稽山,后来却打败强大的吴国,称霸天下:这些都是把祸患转化为福气、把失败转化为成功的例子。

现在大王如果想把祸患转化为福气、把失败转化为成功,不如推崇齐国为霸主,派使者到周王室结盟,烧毁秦国的符节,宣称‘最高的计策是攻破秦国,其次是永远排斥秦国’。秦国被排斥,又面临被攻破的威胁,秦王一定会担忧。秦国五代以来一直攻打诸侯,现在却要屈居齐国之下,秦王的志向如果是要彻底打败齐国,不惜以国家为代价也要成功。那么大王为什么不派辩士用这样的话游说秦王:‘燕、赵攻破宋国、让齐国变强,又尊崇齐国为霸主,燕、赵并不是有利可图。燕、赵不利却这样做,是因为不信任秦王。那么大王为什么不派可信的人去拉拢燕、赵,让泾阳君、高陵君先到燕、赵去?秦国如果有变故,就把他们作为人质,这样燕、赵就会信任秦国。秦国称西帝,燕国称北帝,赵国称中帝,立三个帝王来号令天下。韩、魏不听从就派秦国攻打它们,齐国不听从就派燕、赵攻打它,天下谁敢不听从?天下服从后,就率领韩、魏攻打齐国,宣称‘一定要归还宋国的土地,归还楚国的淮北’。归还宋国的土地、归还楚国的淮北,是燕、赵的利益;并立三个帝王,是燕、赵的愿望。实际得到利益,名义上实现愿望,燕、赵就会像扔掉草鞋一样抛弃齐国。现在不拉拢燕、赵,齐国的霸业一定会成功。诸侯都支持齐国,大王不听从,就会被各国讨伐;诸侯都支持齐国,大王听从,就会名声卑微。现在拉拢燕、赵,国家安定且名声尊贵;不拉拢燕、赵,国家危险且名声卑微。放弃尊贵安定,选择危险卑微,聪明的人不会这样做。’秦王听了这样的话,一定会像被刺到心脏一样难受。那么大王为什么不派辩士用这样的话游说秦国?秦国一定会采纳,齐国一定会被攻打。

拉拢秦国,是深厚的外交;攻打齐国,是正当的利益。尊崇深厚的外交,追求正当的利益,这是圣明君主的做法。

燕昭王很欣赏这封信,说:“先王曾对苏氏有恩,子之叛乱时苏氏离开了燕国。燕国想向齐国报仇,没有苏氏不行。”于是召回苏代,再次善待他,和他谋划攻打齐国,最终攻破齐国,齐湣王出逃。

过了很久,秦国召见燕昭王,燕昭王想去,苏代劝阻燕昭王说:“楚国得到枳邑(今重庆涪陵)却导致国家灭亡,齐国得到宋国却导致国家灭亡,齐、楚不能因为拥有枳邑、宋国就侍奉秦国,为什么呢?因为有功劳的国家,是秦国的深仇。秦国夺取天下,不是靠行义,而是靠暴力。秦国施行暴力,会公开告诉天下。

“秦国告诉楚国:‘蜀地的军队,乘船从汶水出发,趁着夏季的雨水顺江而下,五天就能到达郢都;汉中的军队,乘船从巴地出发,趁着夏季的雨水顺汉而下,四天就能到达五渚(今湖北武汉一带)。我在宛邑以东集结军队,向随邑(今湖北随州)进军,聪明的人来不及谋划,勇敢的人来不及发怒,我攻打楚国就像射猎隼鸟一样容易。大王却想等待天下诸侯攻打函谷关,不是太遥远了吗!’楚王因此十七年都侍奉秦国。

“秦国公开告诉韩国:‘我从少曲(今河南济源东北)出兵,一天就能切断太行山的通道;我从宜阳出兵,攻打平阳(今山西临汾西南),两天就能让韩国全境动摇;我离开两周(东周、西周),攻打郑国(今河南新郑),五天就能攻占韩国都城。’韩国认为秦国说得对,所以侍奉秦国。

“秦国公开告诉魏国:‘我攻占安邑,堵塞女戟(今河南济源西),韩国的太原(今山西太原一带)就会被包围;我攻下轵道,取道南阳,封锁冀邑(今河南济源西北),包围两周。趁着夏季的雨水,乘坐轻舟,强弩在前,錟戈在后,掘开荥口(今河南荥阳北),魏国就会失去大梁(今河南开封);掘开白马口(今河南滑县东北),魏国就会失去外黄(今河南民权西北)、济阳(今河南兰考东北);掘开宿胥口(今河南浚县西南),魏国就会失去虚邑(今河南延津东)、顿丘(今河南清丰西南)。从陆路攻打就进攻河内(今河南黄河以北),从水路攻打就消灭大梁。’魏国认为秦国说得对,所以侍奉秦国。

“秦国想攻打安邑,担心齐国救援,就把宋国托付给齐国,说:‘宋王无道,制作我的木像,用箭射我的脸。我的土地和宋国隔绝,军队遥远,不能攻打宋国。大王如果能攻破宋国并占有它,就像我自己占有一样。’秦国攻占安邑、堵塞女戟后,就把攻破宋国作为齐国的罪名。

“秦国想攻打韩国,担心天下诸侯救援,就把齐国托付给天下诸侯,说:‘齐王四次和我约定,四次欺骗我,还三次率领天下诸侯攻打我。有齐国就没有秦国,有秦国就没有齐国,一定要讨伐齐国,让它灭亡。’秦国攻占宜阳、少曲,夺取蔺邑(今山西离石西)、离石(今山西离石)后,就把攻破齐国作为天下诸侯的罪名。

“秦国想攻打魏国,又重视楚国,就把南阳(今河南南阳一带)托付给楚国,说:‘我本来就要和韩国断绝关系,攻占均陵(今湖北丹江口西北),堵塞鄳阸(今河南信阳西南),如果对楚国有利,就像对我自己有利一样。’魏国抛弃盟友,和秦国联合后,秦国就把堵塞鄳阸作为楚国的罪名。

“秦国的军队在林中(今河南尉氏西)被困,就重视燕、赵,把胶东(今山东胶东半岛)托付给燕国,把济西托付给赵国。和魏国讲和后,得到公子延(魏国公子),就派犀首率领军队攻打赵国。

“秦国的军队在谯石(今河南安阳西南)受损,在阳马(今河南确山东)战败,就重视魏国,把叶邑(今河南叶县)、蔡邑(今河南上蔡西南)托付给魏国。和赵国讲和后,就胁迫魏国,魏国不肯割地。秦国陷入困境时,就派太后的弟弟穰侯(魏冉)讲和;秦国获胜时,就同时欺骗舅舅(穰侯)和母亲(宣太后)。

“秦国对燕国说‘用胶东作为诱饵’,对赵国说‘用济西作为诱饵’,对魏国说‘用叶邑、蔡邑作为诱饵’,对楚国说‘用堵塞鄳阸作为诱饵’,对齐国说‘用宋国作为诱饵’,这些话一定会像循环一样反复出现,用兵像刺杀飞鸟一样随意,母亲不能约束,舅舅不能制约。‘龙贾之战(秦魏之战)、岸门之战(秦韩之战)、封陵之战(秦魏之战)、高商之战(秦赵之战)、赵庄之战(秦赵之战),秦国杀死三晋(韩、赵、魏)的百姓几百万,现在活下来的都是被秦国杀死者的孤儿。西河之外、上雒之地、三川地区遭受的祸患,让三晋损失了一半人口,秦国造成的祸患如此之大。而燕、赵中主张侍奉秦国的人,都用争相侍奉秦国来游说君主,这是我最担忧的事。”

燕昭王没有去秦国,苏代在燕国重新得到重用。

燕国派苏代邀约诸侯结成合纵联盟,像苏秦当年一样,有的诸侯同意,有的不同意,但天下诸侯从此都推崇苏氏的合纵策略。苏代、苏厉都得以寿终正寝,在诸侯中名声显赫。

太史公说:苏秦兄弟三人,都通过游说诸侯扬名,他们的谋略擅长权变。苏秦因反间计被杀,天下人都嘲笑他,忌讳学习他的谋略。但世上关于苏秦的记载有很多差异,不同时代有类似苏秦事迹的,都附会到苏秦身上。苏秦出身平民,联合六国结成合纵联盟,他的智慧有过人之处。所以我记录他的事迹,按时间顺序编排,不让他独自蒙受坏名声。

(原文此处无内容,故译文亦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