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版《史记》三十世家·吴太伯世家

吴太伯和他的弟弟仲雍，都是周太王的儿子，也是周王季历的哥哥。季历品德贤良，还有个贤明的儿子姬昌（后来的周文王），周太王想立季历为继承人，好让王位最终传给姬昌。于是太伯和仲雍两人就逃往荆蛮地区（长江中下游以南的少数民族聚居地），在身上刺花纹、剪掉头发，表明自己不适合继承王位，以此避让季历。季历最终果然被立为继承人，就是王季，姬昌后来成了周文王。太伯逃到荆蛮后，自称“句吴”。荆蛮人觉得他讲义气，有一千多户人家归附他，拥立他为吴太伯。

太伯去世，没有儿子，弟弟仲雍继位，就是吴仲雍。仲雍去世后，儿子季简继位；季简去世后，儿子叔达继位；叔达去世后，儿子周章继位。这时周武王消灭了商朝，派人寻找太伯、仲雍的后代，找到了周章。周章已经在吴地做了君主，周武王就顺势正式封他为吴王。又把周章的弟弟虞仲封在周朝北部原来夏朝的旧地（今山西平陆一带），这就是虞仲，被列为诸侯。

周章去世后，儿子熊遂继位；熊遂去世后，儿子柯相继位；柯相去世后，儿子强鸠夷继位；强鸠夷去世后，儿子馀桥疑吾继位；馀桥疑吾去世后，儿子柯卢继位；柯卢去世后，儿子周繇继位；周繇去世后，儿子屈羽继位；屈羽去世后，儿子夷吾继位；夷吾去世后，儿子禽处继位；禽处去世后，儿子转继位；转去世后，儿子颇高继位；颇高去世后，儿子句卑继位。这时晋献公消灭了周朝北部的虞国（虞仲的封国），为晋国攻打虢国打通了道路。句卑去世后，儿子去齐继位；去齐去世后，儿子寿梦继位。寿梦继位后，吴国开始逐渐强大，寿梦自称吴王。

从太伯建立吴国开始，传了五代，周武王消灭商朝，把太伯的后代封为两个诸侯：一个是虞国，在中原地区；一个是吴国，在荆蛮地区。又传了十二代，晋国消灭了中原的虞国。中原虞国灭亡两年后，荆蛮的吴国开始兴盛。大致从太伯到寿梦，一共传了十九代。

吴王寿梦二年，楚国流亡的大夫申公巫臣，因为怨恨楚国将领子反，逃到了晋国。他从晋国出使吴国，教吴国人用兵打仗、驾驶战车，还让自己的儿子担任吴国的行人（负责外交的官员），吴国从此开始和中原各国交往。同年，吴国攻打楚国。寿梦十六年，楚共王攻打吴国，一直打到衡山（今安徽霍山一带）。

寿梦二十五年，吴王寿梦去世。寿梦有四个儿子，大儿子叫诸樊，二儿子叫馀祭，三儿子叫馀眜，小儿子叫季札。季札品德贤良，寿梦想立他为继承人，季札推辞不肯接受，于是就立大儿子诸樊为吴王，让他代理国政。

吴王诸樊元年，诸樊服丧期满后，想把王位让给季札。季札推辞说：“当年曹宣公去世，诸侯和曹国人都认为新立的曹君不合道义，想立子臧为曹君，子臧却逃离曹国，成全了曹君。君子称赞子臧‘能坚守节操’。您是合法的继承人，谁敢违背您呢！掌管国家不是我的节操所在。我虽然没什么才能，但愿意效仿子臧的道义。”吴国人坚持要立季札，季札就抛弃家室去种地，吴国人只好放弃。这年秋天，吴国攻打楚国，被楚国打败。诸樊四年，晋平公刚继位。

诸樊十三年，吴王诸樊去世。他留下遗命，把王位传给弟弟馀祭，想按兄弟顺序依次传位，最终一定要把国家传给季札才停止——既实现先王寿梦的心愿，也表彰季札的道义。兄弟们都想把王位传给季札，让他逐渐接近王位。季札被封在延陵（今江苏常州一带），所以号称“延陵季子”。

吴王馀祭三年，齐国丞相庆封犯了罪，从齐国逃到吴国。吴王把朱方县（今江苏丹徒一带）封给庆封作为封地，还把女儿嫁给他，庆封在吴国比在齐国还富有。

馀祭四年，吴国派季札出使鲁国，季札请求观赏周朝的礼乐。鲁国人先为他演唱《周南》《召南》，季札说：“真美好啊！这是周朝教化的开端，虽然还没完善，但百姓勤劳却没有怨言。”接着演唱《邶风》《鄘风》《卫风》，季札说：“真美好啊，意境深远！百姓有忧患却不困顿，我听说卫康叔、卫武公的德行就是这样，这大概就是《卫风》吧？”演唱《王风》，季札说：“真美好啊！百姓有思念却不恐惧，这大概是周朝东迁后的乐歌吧？”演唱《郑风》，季札说：“歌词内容太琐碎了，百姓没法忍受，这大概是郑国要先灭亡的征兆吧？”演唱《齐风》，季札说：“真美好啊，气势宏大！这是大国的乐歌，能成为东海一带的表率，大概是姜太公的遗风吧？齐国的未来不可限量。”演唱《豳风》，季札说：“真美好啊，坦荡宽广！百姓快乐却不过度，这大概是周公东征时的乐歌吧？”演唱《秦风》，季札说：“这就是夏声！能有夏声就说明气魄宏大，大到了极点，这大概是周朝旧地的乐歌吧？”演唱《魏风》，季札说：“真美好啊，声音委婉悠扬！曲调宏大而宽厚，节俭而平易，再用德行辅助，这样的国家能成为诸侯盟主。”演唱《唐风》，季札说：“思虑真深远啊！这大概有陶唐氏的遗风吧？不然怎么会有这么深远的忧虑呢？不是有美德的人的后代，谁能做到这样！”演唱《陈风》，季札说：“国家没有贤明的君主，怎么能长久呢？”从《郐风》以下的乐歌，季札就没有评论了。接着演唱《小雅》，季札说：“真美好啊！百姓有思念却没有二心，有怨恨却不直言，这大概是周朝德行衰败时的乐歌吧？但还有先王的遗民在。”演唱《大雅》，季札说：“真宽广啊，和谐安乐！曲调曲折却有刚正的内涵，这大概是周文王的德行吧？”演唱《颂》，季札说：“好到极点了！正直却不傲慢，曲折却不卑屈，亲近却不逼迫，疏远却不背离，变化却不过分，反复却不令人厌倦，悲哀却不忧愁，快乐却不荒废，使用却不匮乏，宽广却不张扬，施与却不耗费，获取却不贪婪，安处却不停滞，行动却不泛滥。五声和谐，八风平和，节奏有法度，次序有规矩，这是有大德之人共有的品质。”看到跳《象箾》《南籥》舞，季札说：“真美好啊，但还有令人感动的地方（指仍有改进空间）。”看到跳《大武》舞（表现周武王伐纣的舞），季札说：“真美好啊！周朝的兴盛大概就是这样吧？”看到跳《韶护》舞（表现商汤伐桀的舞），季札说：“圣人真伟大，但还有愧疚之处，可见做圣人真难啊！”看到跳《大夏》舞（表现大禹治水的舞），季札说：“真美好啊！大禹勤劳却不夸耀功德，除了禹谁能做到这样？”看到跳《招箾》舞（表现舜帝圣德的舞），季札说：“德行达到顶点了！太伟大了，像天一样覆盖万物，像地一样承载万物，即使有再高的德行，也不能超过它了。我观赏的礼乐到这里就够了，如果还有其他礼乐，我也不敢再观赏了。”

季札离开鲁国，接着出使齐国。他劝晏平仲（晏子）说：“您赶紧交出封地和权力。没有封地、没有权力，才能免于灾祸。齐国的政权终将落到别人手里，在还没确定归属前，灾祸不会停止。”所以晏子通过陈桓子交出了权力和封地，因此避免了后来栾氏、高氏引发的战乱。

季札离开齐国，出使郑国。他见到子产，两人像老朋友一样。季札对子产说：“郑国现在的执政者奢侈专横，灾祸很快就要来了，政权一定会落到您手里。您执政后，要谨慎地用礼仪治国，不然郑国会衰败。”离开郑国后，季札前往卫国，称赞蘧瑗、史狗、史䲡、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说：“卫国有很多君子，不会有祸患。”

季札从卫国前往晋国，准备在戚邑（今河南濮阳一带）住宿，听到有人在奏乐，说：“真奇怪啊！我听说，有辩才却没有德行的人，一定会遭受杀戮。这位先生（指卫献公的弟弟孙文子）因得罪君主才住在这里，恐惧还来不及，怎么还能奏乐享乐呢？他住在这里，就像燕子把巢筑在帷幕上一样危险。君主还在灵柩中没安葬，怎么能奏乐呢？”于是季札离开了戚邑。孙文子听到这话后，终身不再听琴瑟。

季札到达晋国，称赞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说：“晋国的政权大概要集中到这三家手里了！”准备离开晋国时，他对叔向说：“您要努力啊！晋国君主奢侈，身边却有很多贤能的大臣，大夫们都很富有，政权终将落到赵、韩、魏三家手里。您为人正直，一定要想办法让自己免于灾祸。”

季札刚开始出使时，向北经过徐国，拜访了徐君。徐君很喜欢季札的宝剑，却没敢说出来。季札心里知道徐君的心意，但因为还要出使中原各国，没把宝剑献给徐君。等他出使回来再到徐国时，徐君已经去世了。季札就解下自己的宝剑，挂在徐君墓旁的树上，然后离开。随从说：“徐君已经死了，您还把宝剑献给谁呢？”季札说：“不对。当初我心里已经答应把宝剑送给徐君了，怎么能因为他死了就违背我的心意呢！”

馀祭七年，楚国公子围杀死楚王夹敖，自立为楚王，就是楚灵王。馀祭十年，楚灵王会合诸侯，攻打吴国的朱方县，目的是诛杀逃到吴国的齐国庆封。吴国也出兵攻打楚国，夺取了楚国三座城邑后撤退。馀祭十一年，楚国攻打吴国，打到雩娄（今河南商城一带）。馀祭十二年，楚国再次攻打吴国，军队驻扎在乾谿（今安徽亳州一带），结果楚军战败逃走。

馀祭十七年，吴王馀祭去世，弟弟馀眜继位。吴王馀眜二年，楚国公子弃疾杀死楚灵王，自立为楚王。

馀眜四年，吴王馀眜去世，想把王位传给弟弟季札。季札还是推辞，逃走了。于是吴国人说：“先王有遗命，哥哥去世后弟弟继位，最终一定要把王位传给季子。现在季子逃走不继位，那么馀眜是弟弟中最后继位的，他去世后，应该由他的儿子继位。”于是拥立馀眜的儿子僚为吴王。

吴王僚二年，公子光（诸樊的儿子）攻打楚国，战败后丢失了吴王的战船。公子光害怕获罪，就偷袭楚军，夺回战船后返回。

吴王僚五年，楚国流亡的大臣伍子胥逃到吴国，公子光把他当作宾客招待。公子光认为：“我父亲兄弟四人，王位本该按顺序传给季子。季子既然不接受王位，我父亲是最先继位的哥哥，既然王位不传给季子，就该由我继位。”他暗中招揽贤能之士，想趁机偷袭吴王僚夺取王位。

吴王僚八年，吴国派公子光攻打楚国，打败楚军，从居巢（今安徽巢湖一带）接回了楚国前太子建的母亲。公子光趁机向北进军，打败了陈国、蔡国的军队。僚九年，公子光再次攻打楚国，夺取了居巢、钟离（今安徽凤阳一带）。起初，楚国边境城邑卑梁氏的少女和吴国边境城邑的少女争夺桑叶，两家大怒之下互相攻杀，两国边境的长官听说后，也发怒互相攻打，楚国消灭了吴国的边境城邑。吴王大怒，所以派兵攻打楚国，夺取了居巢、钟离两座城邑后返回。

伍子胥刚逃到吴国时，劝说吴王僚攻打楚国能获利。公子光说：“伍子胥的父亲和哥哥被楚国杀死，他是想报自己的私仇罢了，看不出攻打楚国有什么好处。”伍子胥知道公子光有夺取王位的野心，就找到勇士专诸，把他推荐给公子光。公子光很高兴，就把伍子胥当作宾客。伍子胥退隐到乡下种地，等待专诸行动的时机。

吴王僚十二年冬天，楚平王去世。十三年春天，吴国想趁楚国办丧事攻打楚国，派公子盖馀、烛庸带兵包围楚国的六邑（今安徽六安一带）和灊邑（今安徽霍山一带），又派季札出使晋国，观察诸侯的反应。楚国出兵截断了吴军的后路，吴军无法返回。这时公子光说：“这个机会不能错过！”他对专诸说：“不主动争取，怎么会有收获！我是真正的王位继承人，应该继位，我想夺取王位。季子即使回来，也不会废除我。”专诸说：“吴王僚可以杀死。他母亲年老、儿子年幼，两个公子（盖馀、烛庸）带兵攻打楚国，被楚军截断后路。现在吴国在外被楚国围困，国内又没有正直敢言的大臣，他们没法对付我们。”公子光说：“我的身体就是你的身体（我会照顾你的家人）。”四月丙子日，公子光在地下室埋伏好士兵，然后邀请吴王僚来家里饮酒。吴王僚派兵在道路上警戒，从王宫到公子光家，门口、台阶、屋内、座席旁，都是吴王僚的亲信，每人都手持铍（一种双刃剑）。公子光假装脚疼，进入地下室，让专诸把匕首藏在烤好的鱼肚子里，然后把鱼献给吴王僚。专诸手捧鱼走到僚面前，抽出匕首刺杀吴王僚，吴王僚的卫士同时用铍刺中了专诸，最终吴王僚被杀死。公子光终于继位为王，就是吴王阖庐。阖庐任命专诸的儿子为卿。

季札从晋国回来，说：“只要先君的祭祀不被废除，百姓不失去君主，国家有主人，他就是我的君主。我敢怨恨谁呢？哀悼死去的君主，侍奉活着的君主，等待上天的安排。不是我引发的动乱，谁被立为君主就服从谁，这是先人的规矩。”季札向阖庐复命后，又到吴王僚的墓前哭祭，然后回到自己的职位上等待命令。吴国公子烛庸、盖馀两人带兵在楚国被围困，听说公子光杀死吴王僚自立为王，就带兵投降楚国，楚国把他们封在舒邑（今安徽舒城一带）。

吴王阖庐元年，提拔伍子胥为行人，和他一起谋划国家大事。楚国杀死了伯州犁，伯州犁的孙子伯嚭逃到吴国，吴王任命他为大夫。

阖庐三年，吴王阖庐和伍子胥、伯嚭带兵攻打楚国，夺取舒邑，杀死了投降楚国的吴国前公子盖馀、烛庸。阖庐谋划攻入楚国都城郢都（今湖北江陵一带），将军孙武说：“百姓太劳累了，还不能攻打郢都，等以后再说。”阖庐四年，攻打楚国，夺取了六邑和灊邑。五年，攻打越国，打败了越军。六年，楚国派子常（囊瓦）攻打吴国，阖庐出兵迎战，在豫章（今江西南昌一带）大败楚军，夺取楚国的居巢后返回。

阖庐九年，吴王阖庐问伍子胥、孙武：“当初你们说不能攻入郢都，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两人回答说：“楚国将领子常贪婪，唐国、蔡国都怨恨他。大王如果想大规模攻打楚国，一定要联合唐国、蔡国才行。”阖庐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出动全部军队，和唐国、蔡国一起向西攻打楚国，到达汉水。楚国也出兵抵御吴军，双方在汉水两岸布阵。阖庐的弟弟夫概想出战，阖庐不同意。夫概说：“大王已经把军队交给我，用兵以获利为首要目标，还等什么呢？”于是率领自己的五千士兵突袭楚军，楚军大败逃走。吴王趁机指挥军队追击楚军，一直追到郢都，途中打了五仗，楚军五次战败。楚昭王逃出郢都，逃往郧邑（今湖北安陆一带）。郧公的弟弟想杀死昭王，昭王和郧公逃到随国（今湖北随州一带）。吴军最终攻入郢都，伍子胥、伯嚭鞭打楚平王的尸体，来报杀父杀兄之仇。

阖庐十年春天，越王勾践听说吴王在郢都，吴国国内空虚，就出兵攻打吴国。吴国派另一支军队抗击越军。楚国向秦国告急，秦国派兵救楚攻打吴军，吴军战败。阖庐的弟弟夫概看到秦军、越军都打败了吴军，而吴王还留在楚国不返回，就逃回吴国自立为吴王。阖庐听说后，就带兵返回吴国，攻打夫概。夫概战败逃往楚国。楚昭王在当年九月得以重新回到郢都，把夫概封在堂谿（今河南西平一带），称为堂谿氏。阖庐十一年，吴王派太子夫差攻打楚国，夺取番邑（今江西波阳一带）。楚国害怕吴军，就离开郢都迁都到鄀邑（今湖北宜城一带）。

阖庐十五年，孔子担任鲁国的相。

阖庐十九年夏天，吴国攻打越国，越王勾践在槜李（今浙江嘉兴一带）迎战。越王派敢死队挑战，排成三行走到吴军阵前，大喊着自刎而死。吴军士兵都围观，越军趁机攻打吴军，打败了吴军，还砍伤了吴王阖庐的脚趾，吴军后退七里。阖庐因伤势过重去世，他临死前立太子夫差为吴王，对夫差说：“你会忘记勾践杀死你父亲吗？”夫差回答：“不敢忘记！”三年后，夫差才向越国报仇。

吴王夫差元年，任命大夫伯嚭为太宰（掌管宫廷事务的高官）。夫差每天练习打仗射箭，始终把向越国报仇作为目标。夫差二年，吴王出动全部精锐军队攻打越国，在夫椒（今江苏太湖中的岛屿）打败越军，报了槜李之战的仇。越王勾践率领五千士兵退守会稽山（今浙江绍兴一带），派大夫文种通过吴国太宰伯嚭向吴国求和，请求把越国托付给吴国，勾践和妻子做吴王的奴仆。吴王准备答应，伍子胥劝谏说：“从前有过氏杀死斟灌氏、攻打斟寻氏，消灭了夏后帝相。帝相的妃子后缗当时正怀孕，逃到有仍氏部落生下了少康。少康后来做了有仍氏的牧正（掌管畜牧的官）。有过氏又想杀死少康，少康逃到有虞氏部落。有虞氏怀念夏朝的恩德，把两个女儿嫁给少康，还把纶邑（今河南虞城一带）封给他，少康有了一成（方圆十里）土地、一旅（五百人）士兵。后来少康召集夏朝的遗民，恢复夏朝的官职，派人诱骗有过氏，最终消灭了有过氏，恢复了大禹的功业，祭祀夏朝的祖先并配祭上天，没有失去夏朝的典章制度。现在吴国不如有过氏强大，而勾践比少康更有能力。现在不趁机消灭越国，反而宽容它，以后一定会后悔的！”吴王不听，听从了太宰伯嚭的建议，最终答应和越国讲和，签订盟约后撤军。

夫差七年，吴王夫差听说齐景公去世，齐国大臣争夺权力，新君年幼，就出兵北伐齐国。伍子胥劝谏说：“越王勾践吃饭不吃两道菜，穿衣不穿华丽的衣服，哀悼死去的人、慰问生病的人，是想利用百姓的力量报仇。这个人不死，一定会成为吴国的祸患。现在越国是吴国的心腹之患，大王却不先对付它，反而致力于攻打齐国，这不是很荒谬吗！”吴王不听，还是北伐齐国，在艾陵（今山东莱芜一带）打败齐军。吴军到达缯邑（今山东苍山一带），召见鲁哀公，要求鲁国提供一百牢（古代祭祀用的牲畜，一牢为牛、羊、猪各一头）的祭品。季康子派子贡用周朝的礼仪劝说太宰伯嚭，这件事才作罢。吴王趁机在齐鲁南部一带夺取土地。夫差九年，吴国为了驺国攻打鲁国，到达鲁国后，和鲁国签订盟约才撤军。十年，吴王攻打齐国后返回。十一年，再次北伐齐国。

越王勾践率领群臣朝拜吴王，献上丰厚的礼物，吴王很高兴。只有伍子胥感到恐惧，说：“这是要抛弃吴国啊！”他劝谏吴王说：“越国是吴国的心腹之患，现在即使在齐国取得成功，齐国也像石头地一样，没有用处。况且《盘庚》诰文中说，对叛逆的人要彻底消灭，不能留下后患，商朝就是靠这个兴盛的。”吴王不听，派伍子胥出使齐国，伍子胥把儿子托付给齐国的鲍氏，然后返回吴国复命。吴王听说这件事后，大怒，赐给伍子胥属镂剑让他自杀。伍子胥临死前说：“在我墓上种上梓树，等它长大可以做棺材（用来装吴王的尸体）；把我的眼睛挖出来，放在吴国都城的东门上，让我看着越国消灭吴国。”

齐国鲍氏杀死了齐悼公。吴王听说后，在军门外哭了三天，然后从海上攻打齐国。齐国人打败了吴军，吴王只好带兵返回。

夫差十三年，吴王召集鲁国、卫国的国君在橐皋（今安徽巢县一带）会盟。

夫差十四年春天，吴王向北在黄池（今河南封丘一带）会合诸侯，想在中原称霸，保全周朝王室。六月丙子日，越王勾践攻打吴国。乙酉日，五千越军和吴军交战。丙戌日，越军俘虏了吴国太子友。丁亥日，越军攻入吴国都城。吴国人向吴王夫差报告战败的消息，夫差不想让诸侯知道，有人泄露了消息，吴王大怒，在帐篷里杀死了七个泄密的人。七月辛丑日，吴王和晋定公争夺盟主之位。吴王说：“在周朝宗室中，吴国的祖先太伯是长子，我该做盟主。”晋定公说：“在姬姓诸侯中，晋国世代是霸主，我该做盟主。”赵鞅（晋国正卿）发怒，要攻打吴军，吴王只好让晋定公做了盟主。吴王和晋国签订盟约后，与晋国告别，想攻打宋国。太宰伯嚭说：“即使能打败宋国，也不能占领它。”吴王只好带兵返回吴国。吴国失去了太子，国内空虚，吴王长期在外，士兵都疲惫不堪，于是派人带着丰厚的礼物和越国讲和。

夫差十五年，齐国田常杀死了齐简公。

夫差十八年，越国变得更加强大。越王勾践率兵再次攻打吴国，在笠泽（今江苏苏州一带的水域）打败吴军。同年，楚国消灭了陈国。

夫差二十年，越王勾践再次攻打吴国。二十一年，越军包围了吴国都城。二十三年十一月丁卯日，越军打败吴军。越王勾践想把吴王夫差迁到甬东（今浙江舟山一带），给他一百户人家让他居住。吴王说：“我老了，不能侍奉您了。我后悔不听伍子胥的话，才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于是自刎而死。越王消灭吴国后，杀死了太宰伯嚭，认为他对吴国不忠，然后返回越国。

太史公说：孔子说“太伯的德行可以说是达到顶点了，他多次把天下让给别人，百姓都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称赞他”。我阅读《春秋》古文，才知道中原的虞国和荆蛮的句吴是兄弟之国。延陵季子有仁爱之心，对道义的向往没有止境，能从细微之处分辨事物的好坏。唉，他真是一位见闻广博、知识丰富的君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