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版《史记》三十世家·燕召公世家

召公奭和周王室同姓，姓姬。周武王消灭商纣后，把召公封在北燕。

到周成王时期，召公成为三公之一：从陕地以西的地区，由召公主管；从陕地以东的地区，由周公主管。成王年纪还小，周公代替成王处理朝政、登上王位理政，召公对此心存疑虑，写下《君奭》一文。《君奭》中表达了对周公的不满。周公于是举例说“商汤时期有伊尹，得到上天的信任；太戊时期，有伊陟、臣扈，也得到上天的信任，巫咸辅佐治理王室；祖乙时期，有巫贤；武丁时期，有甘般：正是依靠这些贤臣，殷商才能安定兴盛”。召公听了这番话，才消除了不满。

召公治理西方时，很受百姓爱戴。召公巡视乡里，看到一棵棠树，就坐在棠树下审理案件、处理政务，从诸侯到百姓，每个人都能得到公正对待，没有失职的情况。召公去世后，百姓怀念他的政绩，舍不得砍伐那棵棠树，还唱歌赞美他，写下了《甘棠》这首诗。

从召公往下传九代，到了惠侯。燕惠侯在位时，正好赶上周厉王逃到彘地、朝廷实行“共和行政”的时期。

惠侯去世后，儿子釐侯继位。这一年，周宣王刚即位。釐侯二十一年，郑桓公刚被封到郑地。釐侯三十六年去世，儿子顷侯继位。

顷侯二十年，周幽王荒淫作乱，被犬戎杀死。秦国开始被列为诸侯。

顷侯二十四年去世，儿子哀侯继位。哀侯在位两年去世，儿子郑侯继位。郑侯在位三十六年去世，儿子缪侯继位。

缪侯七年，正是鲁隐公元年。缪侯在位十八年去世，儿子宣侯继位。宣侯在位十三年去世，儿子桓侯继位。桓侯在位七年去世，儿子庄公继位。

庄公十二年，齐桓公开始称霸诸侯。庄公十六年，燕国和宋国、卫国一起讨伐周惠王，周惠王逃到温地，三国拥立惠王的弟弟颓为周王。庄公十七年，郑国抓住燕仲父，把周惠王送回周王室复位。庄公二十七年，山戎入侵燕国，齐桓公救援燕国，趁机北伐山戎后返回。燕庄公送齐桓公走出燕国国境，齐桓公就把燕庄公送到的地方割给燕国，让燕国像周成王时期那样向天子进贡，履行诸侯职责；还让燕国重新推行召公时期的政令。庄公在位三十三年去世，儿子襄公继位。

襄公二十六年，晋文公在践土会盟诸侯，成为霸主。襄公三十一年，秦军在殽山被晋军打败。襄公三十七年，秦穆公去世。襄公四十年去世，桓公继位。

桓公在位十六年去世，宣公继位。宣公在位十五年去世，昭公继位。昭公在位十三年去世，武公继位。这一年，晋国消灭了郤锜、郤犨、郤至三位大夫。

武公在位十九年去世，文公继位。文公在位六年去世，懿公继位。懿公元年，齐国的崔杼杀死国君庄公。懿公在位四年去世，儿子惠公继位。

惠公元年，齐国的高止逃到燕国。惠公六年，惠公有很多宠妃，他想罢免大臣们，立宠妃宋为王后，大臣们一起杀死了宠妃宋，惠公害怕，逃到齐国。过了四年，齐国的高偃到晋国，请求和晋国一起讨伐燕国，送惠公回国。晋平公答应了，和齐国一起攻打燕国，送惠公回国。惠公回到燕国后就去世了，燕国人立悼公为君。

悼公在位七年去世，共公继位。共公在位五年去世，平公继位。这时晋国公室势力衰弱，六卿（韩、赵、魏、智、范、中行氏）开始强大。平公十八年，吴王阖闾攻破楚国都城郢都。平公在位十七年去世，简公继位。简公在位十二年去世，献公继位。这时晋国的赵鞅在朝歌包围了范氏、中行氏。献公十二年，齐国的田常杀死国君简公。献公十四年，孔子去世。献公二十八年去世，孝公继位。

孝公十二年，韩、魏、赵三家消灭智伯，瓜分了他的土地，三晋（韩、赵、魏）势力变得强大。

孝公十五年去世，成公继位。成公在位十六年去世，湣公继位。湣公在位三十一年去世，釐公继位。这一年，韩、赵、魏三家被列为诸侯。

釐公三十年，燕国在林营打败齐国。釐公去世后，桓公继位。桓公在位十一年去世，文公继位。这一年，秦献公去世，秦国变得更加强大。

文公十九年，齐威王去世。文公二十八年，苏秦第一次来拜见文公，劝说文公合纵抗秦。文公给了苏秦车马、金钱、丝绸，让他前往赵国，赵肃侯重用苏秦。苏秦于是联合六国，成为合纵联盟的首领。秦惠王把女儿嫁给燕国太子做妻子。

文公二十九年去世，太子继位，就是易王。

易王刚继位，齐宣王趁燕国办丧事攻打燕国，夺取了十座城邑；苏秦劝说齐王，让齐国把十座城邑还给燕国。易王十年，燕君开始称王。苏秦和燕文公的夫人私通，害怕被处死，就劝说易王派他去齐国做间谍，想趁机扰乱齐国。易王在位十二年去世，儿子燕哙继位。

燕哙继位后，齐国人杀死了苏秦。苏秦在燕国时，和燕国宰相子之结为亲家，苏秦的弟弟苏代也和子之关系很好。苏秦死后，齐宣王又重用苏代。燕哙三年，燕国和楚国、三晋一起攻打秦国，没能取胜就返回了。子之担任燕国宰相，地位尊贵，独掌大权。苏代作为齐国使者出使燕国，燕王问：“齐王怎么样？”苏代回答：“他一定成不了霸主。”燕王问：“为什么？”苏代回答：“因为他不信任大臣。”苏代想用这话刺激燕王，让他更加尊重子之。于是燕王非常信任子之，子之就送给苏代一百金，让苏代按自己的意思行事。

鹿毛寿对燕王说：“不如把国家让给宰相子之。人们说尧贤明，是因为他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不接受，尧既有让天下的美名，又没有真正失去天下。现在大王把国家让给子之，子之一定不敢接受，这样大王就和尧有同样的德行的。”燕王于是把国家托付给子之，子之的地位更加尊贵。有人说：“大禹推荐益做继承人，却让儿子启的亲信担任官吏。等到大禹年老，假意说启的亲信不能胜任治理天下的重任，把王位传给益。不久启就和他的亲信攻打益，夺取了王位。天下人说大禹名义上把天下传给益，实际上是让启自己夺取王位。现在大王说把国家托付给子之，但官吏都是太子的亲信，这是名义上托付给子之，实际上还是太子掌权。”燕王于是收回三百石俸禄以上官吏的官印，全部交给子之。子之面向南方行使国王权力，燕哙年老不再处理政务，反而成为臣子，国家大事都由子之决定。

子之掌权三年后，燕国大乱，百姓恐惧不安。将军市被和太子平谋划，准备攻打子之。齐国的将领们对湣王说：“趁机攻打燕国，一定能攻破燕国。”齐王于是派人对燕太子平说：“我听说太子秉持正义，准备废除私人利益、树立公义，整顿君臣道义，明确父子位次。我的国家小，不足以做您的后盾，但我愿意听从太子的命令。”太子于是聚集党羽、招募士兵。将军市被包围王宫，攻打子之，没能取胜。百姓反过来攻打太子平，将军市被被杀，尸体被示众。燕国因此陷入内乱几个月，死了几万人，百姓恐惧，人心离散。孟轲对齐王说：“现在攻打燕国，就像周文王、周武王讨伐商纣一样，是不可错过的机会。”齐王于是命令章子率领五都的军队，加上北方的士兵讨伐燕国。燕国士兵不抵抗，城门也不关闭，燕王哙死去，齐国大获全胜。燕国子之死后两年，燕国人共同拥立太子平为君，就是燕昭王。

燕昭王在燕国被攻破后继位，他降低身份、拿出丰厚的财物招揽贤才。他对郭隗说：“齐国趁我国内乱偷袭攻破燕国，我很清楚燕国弱小，没有足够的力量报仇。但如果能得到贤才和我一起治理国家，来洗刷先王的耻辱，这是我的心愿。先生如果发现合适的贤才，我愿意亲自侍奉他。”郭隗说：“大王如果一定要招揽贤才，就先从我开始吧。何况比我贤能的人，难道会因为距离千里而不来吗！”于是昭王为郭隗改建宫殿，像对待老师一样侍奉他。乐毅从魏国前来，邹衍从齐国前来，剧辛从赵国前来，贤士们争相投奔燕国。昭王哀悼死去的人、慰问孤儿，和百姓同甘共苦。

昭王二十八年，燕国变得富裕，士兵们乐于作战，于是昭王任命乐毅为上将军，和秦、楚、三晋共同谋划讨伐齐国。齐军战败，齐湣王逃到国外。燕军单独追击齐军，攻入齐国都城临淄，把齐国的珍宝全部夺走，烧毁齐国的宫殿和宗庙。齐国没被攻下的城邑，只有聊、莒、即墨，其他都归属燕国，这种情况持续了六年。

昭王三十三年去世，儿子惠王继位。

惠王做太子时，和乐毅有矛盾；等到继位后，怀疑乐毅，派骑劫代替乐毅担任将领。乐毅逃到赵国。齐国的田单在即墨打败燕军，骑劫战死，燕军撤退回国，齐国收复了所有失去的城邑。齐湣王死在莒邑，齐国人立他的儿子为襄王。

惠王在位七年去世，韩、魏、楚三国一起攻打燕国，燕武成王继位。

武成王七年，齐国的田单攻打燕国，夺取中阳城。武成王十三年，秦军在长平打败赵军，杀死四十多万人。武成王十四年去世，儿子孝王继位。

孝王元年，秦国包围邯郸的军队撤离。孝王在位三年去世，儿子当今的燕王喜继位。

当今的燕王喜四年，秦昭王去世。燕王命令宰相栗腹和赵国结好，用五百金为赵王祝寿。栗腹返回后报告燕王说：“赵王的壮年人都死在长平之战中，剩下的孤儿还没长大，可以攻打赵国。”燕王召见昌国君乐閒询问这件事，乐閒回答：“赵国是四面受敌的国家，百姓熟悉军事，不能攻打。”燕王说：“我用五个人攻打赵国人。”乐閒还是说：“不行。”燕王发怒，大臣们都认为可以攻打赵国。最终燕国出动两支军队，两千辆战车，栗腹率领军队攻打鄗邑，卿秦率领军队攻打代地。只有大夫将渠对燕王说：“和赵国互通关卡、签订盟约，用五百金为赵王祝寿，使者刚回来就反过来攻打赵国，不吉利，军队一定不会成功。”燕王不听，还亲自率领一支偏军跟随。将渠拉住燕王的印带阻止他说：“大王一定不要亲自前往，去了也不会成功。”燕王用脚踢开他。将渠哭着说：“我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大王啊！”燕军到达宋子（今河北赵县一带），赵国派廉颇率领军队，在鄗邑打败栗腹；乐乘在代地打败卿秦。乐閒逃到赵国。廉颇追击燕军五百多里，包围了燕国都城。燕国人请求讲和，赵国人不答应，一定要让将渠来主持讲和。燕国任命将渠为宰相，让他主持讲和。赵国人听从将渠的安排，解除了对燕国的包围。

燕王喜六年，秦国消灭东周，设置三川郡。喜王七年，秦军夺取赵国的榆次等三十七座城邑，设置太原郡。喜王九年，秦王政刚即位。喜王十年，赵国派廉颇率领军队攻打繁阳，夺取了繁阳。赵孝成王去世，悼襄王继位，派乐乘代替廉颇，廉颇不听，攻打乐乘，乐乘逃走，廉颇逃到魏国大梁。喜王十二年，赵国派李牧攻打燕国，夺取武遂、方城。剧辛过去住在赵国，和庞煖关系好，后来逃到燕国。燕国看到赵国多次被秦国围困，而且廉颇已经离开，现在由庞煖担任将领，想趁赵国衰弱攻打它。燕王询问剧辛，剧辛说：“庞煖容易对付。”燕国派剧辛率领军队攻打赵国，赵国派庞煖迎战，杀死两万燕军，杀死剧辛。秦军夺取魏国二十座城邑，设置东郡。喜王十九年，秦军夺取赵国的邺等九座城邑。赵悼襄王去世。喜王二十三年，太子丹在秦国做人质，逃回燕国。喜王二十五年，秦军俘虏韩王安，消灭韩国，设置颍川郡。喜王二十七年，秦军俘虏赵王迁，消灭赵国，赵国公子嘉自立为代王。

燕国看到秦国将要消灭六国，秦军已经逼近易水，灾祸即将降临燕国。太子丹暗中供养了二十名壮士，派荆轲向秦国献上督亢的地图，趁机偷袭刺杀秦王。秦王察觉，杀死荆轲，派将军王翦攻打燕国。喜王二十九年，秦军夺取燕国都城蓟，燕王逃走，迁居辽东，杀死太子丹，把他的头献给秦国。喜王三十年，秦国消灭魏国。

喜王三十三年，秦军夺取辽东，俘虏燕王喜，最终消灭燕国。这一年，秦国将领王贲也俘虏了代王嘉。

太史公说：召公奭可以说是仁德之人啊！百姓连他曾坐过的棠树都怀念，何况是他本人呢？燕国在外受蛮貉逼迫，在内受齐、晋牵制，在强国之间艰难生存，是最弱小的诸侯，多次差点被消灭。但燕国的宗庙却能延续八九百年，在姬姓诸侯中最后灭亡，难道不是召公留下的功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