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版《史记》三十世家·鲁周公世家

周公旦是周武王的弟弟。从周文王在世时起,周公旦就表现得孝顺父母、忠厚仁爱,和其他儿子不同。等到武王即位,周公旦常常辅佐武王,处理的政务最多。武王九年,向东讨伐商朝到达盟津,周公旦随行辅佐。武王十一年,讨伐商纣王,到达牧野,周公旦辅佐武王,撰写了《牧誓》。攻破殷商都城后,进入商王宫。杀死商纣王后,周公旦手持大钺,召公奭手持小钺,在武王两侧护卫,以牲畜的血祭祀土地神,向上天和殷商百姓宣告纣王的罪行。随后释放了被囚禁的箕子。武王封纣王的儿子武庚禄父为诸侯,让管叔、蔡叔辅佐他,来延续殷商的祭祀。接着广泛分封有功之臣和同姓亲属,把周公旦封在少昊的旧地曲阜,封号为鲁公。但周公旦没有去封地,留下来辅佐武王。

武王消灭商朝两年后,天下还没完全安定,武王就生病了,身体不适,大臣们都很害怕。太公望、召公奭准备通过占卜来预测吉凶,周公旦说:“不能用占卜来惊动我们的先王。”于是周公旦决定用自己作为人质,设置了三座祭坛,他面向北方站立,头上顶着玉璧、手中捧着玉圭,向太王、王季、文王祷告。史官宣读祷告文书:“你们的长孙姬发,因勤劳国事而患病。如果你们三位先王在天有灵,需要有人代替姬发侍奉上天,就请让我周公旦代替姬发的性命吧。我周公旦灵巧能干、多才多艺,能侍奉鬼神;而姬发不如我多才多艺,不能侍奉鬼神。姬发是受上天之命,辅佐天下诸侯,才能让你们的子孙在人间安定生活,四方百姓没有不敬畏他的。不要辜负上天降下的宝贵天命,我们先王也能永远有后人祭祀。现在我要通过占卜听从上天的命令,如果你们答应我,我就把玉璧和玉圭献给你们,等待你们的命令;如果你们不答应,我就把玉璧和玉圭藏起来。”周公旦让史官把祷告文书报告给三位先王,希望代替武王姬发去死,接着就在三位先王的灵位前占卜。占卜的人都说结果吉利,周公旦很高兴,打开占卜用的匣子,看到占卜文书果然是吉兆。他进宫向武王道贺:“大王不会有危险了。我刚刚接受了三位先王的命令,会长期为周朝的长治久安谋划,这个占卜结果能让我更好地辅佐您。”周公旦把祷告文书藏在用金丝缠绕的柜子里,告诫看守的人不要泄露这件事。第二天,武王的病就好了。

后来武王去世,成王年纪还小,还在襁褓之中。周公旦担心天下人听说武王去世后发动叛乱,就登上王位,代替成王暂时掌管国家政权。管叔和他的几个弟弟在国内散布谣言:“周公旦要对成王不利。”周公旦于是告诉太公望、召公奭:“我之所以不回避嫌疑、代替成王执政,是害怕天下人背叛周朝,无法向我们的先王太王、王季、文王交代。三位先王为天下操劳很久了,直到今天才让周朝安定下来。武王早逝,成王年幼,我是为了完成周朝的大业,才这样做的。”于是周公旦最终决定辅佐成王,并派自己的儿子伯禽代替自己去曲阜封地就任。周公旦告诫伯禽:“我是周文王的儿子、周武王的弟弟、周成王的叔父,在天下的地位不算低了。但我洗头时多次握住头发起身迎客,吃饭时多次吐出嘴里的食物接待贤士,即使这样还担心错过天下的贤才。你到了鲁国,千万不要因为拥有封国就轻视别人。”

管叔、蔡叔、武庚等人果然率领淮夷发动叛乱。周公旦奉成王的命令,出兵东征,撰写了《大诰》。最终杀死管叔和武庚,流放了蔡叔。收服殷商的残余百姓,把康叔封在卫国,把微子封在宋国,让他延续殷商的祭祀。平定淮夷和东部地区,用了两年时间才彻底安定。诸侯们都归顺周朝。

上天降下福泽,唐叔得到一株特殊的禾苗,禾苗有两个穗却长在同一个茎上,唐叔把它献给成王。成王命令唐叔把这株禾苗送到东方,赠给正在那里的周公旦,还撰写了《馈禾》。周公旦接受禾苗后,感谢天子的赏赐,撰写了《嘉禾》。东部地区平定后,周公旦返回朝廷向成王汇报,还写了一首诗送给成王,诗名叫《鸱鸮》。成王当时还年幼,不敢责备周公旦。

成王七年二月乙未日,成王从镐京步行到丰京,派太保召公奭先去洛邑考察地形。当年三月,周公旦前往洛邑营建周都,通过占卜决定在此定居,结果是吉兆,于是就把洛邑定为都城。

成王长大后,能够处理政务了。于是周公旦把政权还给成王,成王开始临朝执政。周公旦代替成王治理国家时,面向南方,背靠屏风,以天子的礼仪接见诸侯;等到七年后归还政权给成王,他就面向北方,处在臣子的位置上,恭敬谨慎得像害怕犯错一样。

当初,成王年幼时生病,周公旦剪下自己的指甲沉入黄河,向神灵祷告:“成王年幼不懂事,冒犯神灵旨意的是我周公旦。”他也把祷告文书藏在府库中。成王的病后来好了。等到成王亲政,有人诬陷周公旦,周公旦逃到楚国。成王打开府库,看到了周公旦的祷告文书,感动得流泪,派人把周公旦接了回来。

周公旦返回朝廷后,担心成王长大后会放纵享乐,就撰写了《多士》《毋逸》。《毋逸》中说:“作为父母,创立家业要经历很长时间,子孙如果骄奢淫逸,就会使家业灭亡,做子女的能不谨慎吗!过去殷王中宗,庄重恭敬地敬畏天命,约束自己治理百姓,始终谨慎不敢荒废政务,所以中宗在位七十五年。殷王高宗,长期在民间劳作,和普通人一起生活。他即位后,为父亲守丧,三年不谈论政事。等到他开口说话,百姓都很高兴,他始终不敢荒废政务,使殷商安定,无论小官还是百姓都没有怨言,所以高宗在位五十五年。殷王祖甲,原本不是合法的王位继承人,长期在民间生活,了解百姓的疾苦,能够安抚百姓,不欺辱孤寡老人,所以祖甲在位三十三年。”《多士》中说:“从商汤到帝乙,历代商王没有不恭敬祭祀、推行德政的,每位帝王都能配得上上天的眷顾。而纣王继位后,过度放纵享乐,不顾上天和百姓的意愿,他的百姓都认为他该被诛杀。”“周文王从早晨到下午都没时间吃饭,一心治理国家,在位五十年。”周公旦写这些是为了告诫成王。

成王在丰京时,天下已经安定,但周朝的官制还没理顺。于是周公旦撰写《周官》,明确各级官员的职责;又撰写《立政》,让政务处理更便利百姓。百姓都很高兴。

周公旦在丰京生病,临终前说:“一定要把我葬在洛邑,来表明我不敢离开成王。”周公旦去世后,成王却不忍心这么做,把他葬在毕邑,和周文王葬在一起,来表明自己不敢把周公旦当作臣子。

周公旦去世后,秋天还没收获庄稼,就刮起了暴风、响起了雷声,庄稼都被吹倒,大树也被连根拔起,周都的人都很害怕。成王和大夫们穿着朝服打开用金丝缠绕的柜子,看到了周公旦愿意代替武王去死的祷告文书。太公望、召公奭和成王询问史官及相关官员,他们说:“确实有这件事,过去周公旦命令我们不要说出去。”成王拿着祷告文书流泪说:“从今以后不需要通过占卜来判断吉凶了!过去周公旦为王室操劳,我年幼不知道这些事。现在上天降下威严,是为了彰显周公旦的德行,我应该去迎接周公旦的神灵,这也是国家应有的礼仪。”成王出城到郊外祭祀,上天就下起了雨,风向也反过来,被吹倒的庄稼都立了起来。太公望、召公奭命令百姓,把被吹倒的大树都扶起来,用土加固根部。这一年庄稼获得大丰收。于是成王下令,允许鲁国在郊外祭祀周文王。鲁国拥有天子才能使用的礼乐,是为了表彰周公旦的德行。

周公旦去世时,他的儿子伯禽早已接受封爵,就是鲁公。鲁公伯禽刚到鲁国封地时,过了三年才向周公旦汇报治理情况。周公旦问:“为什么这么晚?”伯禽说:“我要改变当地的习俗、改革当地的礼仪,服丧三年才能免除丧服,所以来晚了。”太公望也被封在齐国,五个月就向周公旦汇报治理情况。周公旦问:“为什么这么快?”太公望说:“我简化了君臣之间的礼仪,顺从当地的习俗治理,所以很快。”后来周公旦听说伯禽汇报得晚,感叹说:“唉,鲁国后代恐怕要向齐国臣服了!政令不简化易行,百姓就不会亲近;政令简便、贴近百姓,百姓才会归附。”

伯禽即位后,恰逢管叔、蔡叔等人发动叛乱,淮夷、徐戎也一起叛乱。于是伯禽率领军队在肸地讨伐叛军,撰写了《肸誓》,文中说:“准备好你们的铠甲和头盔,不要有不完好的。不要伤害拴着的牲畜。马牛走失、奴仆逃跑,不要擅自追赶,要恭敬地把它们送还主人。不要抢劫财物,不要翻越墙壁。鲁国三郊三隧的百姓,要准备好草料、干粮和筑墙用的木柱木板,不要有短缺。我将在甲戌日修筑工事讨伐徐戎,你们不要迟到,否则将受到严厉的惩罚。”伯禽撰写《肸誓》后,平定了徐戎,稳定了鲁国。

鲁公伯禽去世后,儿子考公酋继位。考公在位四年去世,弟弟熙继位,就是炀公。炀公修筑了茅阙门。炀公在位六年去世,儿子幽公宰继位。幽公十四年,幽公的弟弟杀死幽公自立为君,就是魏公。魏公在位五十年去世,儿子厉公擢继位。厉公在位三十七年去世,鲁国人立他的弟弟具为君,就是献公。献公在位三十二年去世,儿子真公濞继位。

真公十四年,周厉王暴虐无道,逃到彘地,朝廷由大臣共同执政,史称“共和行政”。真公二十九年,周宣王即位。

真公三十年,真公去世,弟弟敖继位,就是武公。

武公九年春天,武公和长子括、小儿子戏一起向西去朝拜周宣王。周宣王喜欢戏,想立戏为鲁国太子。周朝的大臣樊仲山父劝谏周宣王:“废除长子立幼子,不符合礼法;不符合礼法,太子将来一定会违背您的命令;违背您的命令,就必须诛杀他,所以发布命令不能不符合礼法。命令不能执行,政务就无法推行;推行命令却不符合礼法,百姓就会抛弃君主。下属侍奉上级、年幼的侍奉年长的,这是礼法的规定。现在天子分封诸侯,却立诸侯的幼子为继承人,这是教导百姓违背礼法。如果鲁国听从您的命令,其他诸侯也会效仿,您的命令将无法推行;如果鲁国不听从命令而您诛杀它,就是自己违背自己的命令。诛杀鲁国不对,不诛杀也不对,大王请慎重考虑。”周宣王不听,最终还是立戏为鲁国太子。夏天,武公返回鲁国后去世,戏继位,就是懿公。

懿公九年,懿公的哥哥括的儿子伯御和鲁国人一起攻打并杀死懿公,立伯御为鲁君。伯御在位十一年,周宣王讨伐鲁国,杀死伯御,询问鲁国公子中谁能安抚诸侯,让他做鲁国君主。樊穆仲说:“鲁懿公的弟弟称,恭敬地侍奉神灵,尊重老人;处理事务、执行刑罚前,一定会咨询先王的遗训和过去的经验,不违背咨询的结果,不抵触建议的内容。”周宣王说:“好,他能治理好百姓。”于是在夷宫立称为鲁君,就是孝公。从这以后,诸侯大多违背周天子的命令。

孝公二十五年,诸侯背叛周朝,犬戎杀死周幽王。秦国开始被列为诸侯。

孝公二十七年,孝公去世,儿子弗湟继位,就是惠公。

惠公三十年,晋国人杀死他们的国君昭侯。惠公四十五年,晋国人又杀死他们的国君孝侯。

惠公四十六年,惠公去世,他的庶长子息代理国政,行使国君权力,就是隐公。起初,惠公的正妻没有儿子,他地位低下的妾声子生下息。息长大后,惠公为他从宋国娶了妻子。宋国女子到鲁国后,惠公见她美貌,就自己娶了她,生下儿子允。惠公把宋国女子立为正妻,立允为太子。等到惠公去世,因为允年纪小,鲁国人共同让息代理国政,没有说让他正式即位。

隐公五年,隐公到棠地观看捕鱼。隐公八年,隐公和郑国交换周天子赐给鲁国的太山附近的祊邑和郑国的许田,君子讥讽这件事(因为祊邑是祭祀太山的专用封地,不能随意交换)。

隐公十一年冬天,公子挥谄媚地对隐公说:“百姓都拥护您,您就正式即位吧。我请求为您杀死太子允,您任命我为宰相。”隐公说:“有先王的遗命,我因为允年纪小,才代理国政。现在允已经长大了,我正在营建菟裘的封地,准备退休后把政权交给允。”公子挥害怕允知道这件事后反过来诛杀自己,就反过来在允面前诬陷隐公:“隐公想正式即位,要除掉您,您要早做打算。我请求为您杀死隐公。”允答应了。十一月,隐公祭祀钟巫神,在社圃斋戒,住在蒍氏家中。公子挥派人在蒍氏家中杀死隐公,立允为君,就是桓公。

桓公元年,郑国用玉璧交换周天子赐给鲁国的许田。桓公二年,桓公把从宋国得到的贿赂的鼎放进太庙,君子讥讽这件事(认为接受贿赂的鼎不光彩)。桓公三年,派公子挥到齐国迎接齐女做夫人。桓公六年,夫人生下儿子,和桓公同一天生日,所以取名叫同。同长大后,被立为太子。

桓公十六年,桓公在曹国和诸侯会面,讨伐郑国,送郑厉公回国即位。

桓公十八年春天,桓公准备出行,就和夫人一起去齐国。申繻劝谏阻止,桓公不听,还是去了齐国。齐襄公和桓公的夫人私通,桓公对夫人发怒,夫人把这件事告诉了齐襄公。夏天四月丙子日,齐襄公设宴招待桓公,把桓公灌醉,派公子彭生抱住桓公,趁机命令彭生折断桓公的肋骨,桓公死在车中。鲁国人向齐国抗议说:“我们的国君畏惧您的威严,不敢安住,来齐国修好礼仪,礼仪完成后却没能返回,我们不知道该追究谁的责任,请把彭生交给我们,来消除诸侯对齐国的非议。”齐国人杀死彭生,来讨好鲁国。鲁国人立太子同为君,就是庄公。庄公的母亲(桓公夫人)因此留在齐国,不敢返回鲁国。

庄公五年冬天,鲁国讨伐卫国,送卫惠公回国即位。

庄公八年,齐国公子纠逃到鲁国。庄公九年,鲁国想送公子纠回齐国即位,却落后于齐桓公(公子小白),齐桓公出兵攻打鲁国,鲁国形势危急,杀死公子纠,召忽自杀。齐国要求鲁国把管仲活着送回齐国。鲁国人施伯说:“齐国想得到管仲,不是要杀死他,而是要重用他,重用管仲会成为鲁国的祸患。不如杀死管仲,把他的尸体交给齐国。”庄公不听,把管仲囚禁起来交给齐国。齐国人任命管仲为宰相。

庄公十三年,鲁庄公和曹沬在柯地会见齐桓公,曹沬用匕首劫持齐桓公,要求归还鲁国被侵占的土地,签订盟约后释放了齐桓公。齐桓公想违背盟约,管仲劝谏,最终还是归还了鲁国被侵占的土地。庄公十五年,齐桓公开始称霸诸侯。庄公二十三年,庄公到齐国观看祭祀土地神的仪式。

庄公三十二年,起初,庄公修筑高台,俯瞰党氏家,看到党氏的女儿孟女,很喜欢她,答应立她为夫人,两人割破手臂结盟。孟女生下儿子斑。斑长大后,喜欢梁氏的女儿,去梁家看望她。养马人荦从墙外和梁氏女儿嬉戏,斑发怒,用鞭子抽打荦。庄公听说后说:“荦力气很大,应该直接杀死他,不能只鞭打他就放了他。”斑还没来得及杀死荦,庄公就生病了。庄公共有三个弟弟,大哥叫庆父,二哥叫叔牙,三弟叫季友。庄公娶齐国女子为夫人,叫哀姜,哀姜没有儿子。哀姜的妹妹叫叔姜,生下儿子开。庄公没有嫡子,宠爱孟女,想立她的儿子斑为继承人。庄公生病,向弟弟叔牙询问继承人的事,叔牙说:“鲁国的惯例是哥哥去世弟弟继位,弟弟去世哥哥的儿子继位。庆父还在,可以立他为继承人,您不用担心。”庄公担心叔牙想立庆父,退下后询问季友,季友说:“我愿意拼死立斑为继承人。”庄公说:“之前叔牙想立庆父,怎么办?”季友以庄公的名义命令叔牙在鍼巫氏家中等候,派鍼季用毒酒强迫叔牙喝下,说:“喝下这杯酒,你的后代还能继续祭祀;不然,你死了也不会有后代。”叔牙于是喝下毒酒死去,鲁国人立叔牙的儿子为叔孙氏。八月癸亥日,庄公去世,季友最终按照庄公的命令立斑为君。斑在党氏家守丧。

此前庆父和哀姜私通,想立哀姜妹妹的儿子开为君。等到庄公去世、季友立斑为君后,十月己未日,庆父派养马人荦在党氏家中杀死斑。季友逃到陈国。庆父最终立庄公的儿子开为君,就是湣公。

湣公二年,庆父和哀姜的私通更加频繁,哀姜和庆父谋划杀死湣公,立庆父为君。庆父派卜齮在武闱杀死湣公。季友听说后,从陈国和湣公的弟弟申一起去邾国,请求鲁国人接纳申为君。鲁国人想诛杀庆父。

庆父害怕,逃到莒国。于是季友护送申回到鲁国,立申为君,就是釐公。釐公也是庄公的小儿子。哀姜害怕,逃到邾国。季友用财物到莒国请求送回庆父,庆父返回鲁国,季友派人去杀庆父,庆父请求逃到国外,季友不允许,派大夫奚斯哭着去见庆父。庆父听到奚斯的哭声,就自杀了。齐桓公听说哀姜和庆父私通危害鲁国,就从邾国把哀姜召来杀死,把她的尸体送回鲁国,在鲁国示众。鲁釐公请求后,才安葬了哀姜。

季友的母亲是陈国人,所以季友之前逃到陈国,陈国也帮助护送季友和申回国。季友即将出生时,他的父亲鲁桓公派人占卜,占卜结果说:“是个男孩,名字叫‘友’,他将在周社和亳社之间执政,辅佐公室。如果季友逃亡,鲁国就会衰败。”等到季友出生,手掌上有“友”字的纹路,于是就用“友”给他取名,号称成季。后来他的后代成为季氏,庆父的后代成为孟氏。

釐公元年,釐公把汶阳、鄪邑封给季友,季友担任宰相。

釐公九年,晋国的里克杀死国君奚齐、卓子。齐桓公率领釐公讨伐晋国的叛乱,到达高梁后返回,立晋惠公为君。釐公十七年,齐桓公去世。釐公二十四年,晋文公即位。

釐公三十三年,釐公去世,儿子兴继位,就是文公。

文公元年,楚国太子商臣杀死父亲成王,自立为君。文公三年,文公朝拜晋襄公。

文公十一年十月甲午日,鲁国在咸地打败翟人,俘获长翟乔如,富父终甥用戈击中乔如的喉咙,杀死他,把他的头埋在子驹之门,用“宣伯”来命名这个地方。

起初,宋武公时期,鄋瞒(长翟的部落)攻打宋国,司徒皇父率领军队抵御,在长丘打败翟人,俘获长翟缘斯。晋国消灭路国时,俘获乔如的弟弟棼如。齐惠公二年,鄋瞒攻打齐国,齐国的王子城父俘获乔如的弟弟荣如,把他的头埋在北门。卫国人俘获乔如最小的弟弟简如。鄋瞒从此灭亡。

文公十五年,季文子出使晋国。

文公十八年二月,文公去世。文公有两位妃子:大妃子是齐国人,叫哀姜,生下儿子恶和视;小妃子叫敬嬴,受文公宠爱,生下儿子俀。俀暗中讨好襄仲,襄仲想立俀为君,叔仲说不行。襄仲向齐惠公请求支持,齐惠公刚即位,想和鲁国亲近,就答应了襄仲。冬天十月,襄仲杀死恶和视,立俀为君,就是宣公。哀姜返回齐国,哭着经过集市,说:“上天啊!襄仲做事不讲道义,杀死嫡子立庶子!”集市上的人都跟着哭,鲁国人称她为“哀姜”。鲁国从此公室势力衰弱,三桓(季氏、孟氏、叔孙氏)势力变强。

宣公俀十二年,楚庄王势力强大,包围郑国。郑伯投降,楚庄王又恢复了郑国的君位。

宣公十八年,宣公去世,儿子黑肱继位,就是成公。季文子说:“让我们鲁国杀死嫡子立庶子、失去诸侯支持的人,就是襄仲。”襄仲立宣公后,他的儿子公孙归父受宠。宣公想除掉三桓,和晋国谋划讨伐三桓。恰逢宣公去世,季文子怨恨公孙归父,公孙归父逃到齐国。

成公二年春天,齐国攻打鲁国,夺取隆邑。夏天,成公和晋国的郤克在鞌地打败齐顷公,齐国归还了侵占鲁国的土地。成公四年,成公去晋国,晋景公对鲁国不恭敬。鲁国想背叛晋国投靠楚国,有人劝谏,才没有这样做。成公十年,成公去晋国,晋景公去世,晋国趁机留下成公参加葬礼,鲁国人对此感到耻辱,加以隐瞒。成公十五年,鲁国开始和吴王寿梦在钟离会面。

成公十六年,宣伯告诉晋国,想诛杀季文子。季文子行事符合道义,晋国人不答应。

成公十八年,成公去世,儿子午继位,就是襄公。这时襄公才三岁。

襄公元年,晋国立悼公为君。前一年冬天,晋国的栾书杀死国君厉公。襄公四年,襄公朝拜晋国。

襄公五年,季文子去世。他家中没有穿丝绸衣服的妾,马厩里没有吃粮食的马,府库中没有金玉财宝,却辅佐了三位国君。君子说:“季文子既廉洁又忠诚。”

襄公九年,鲁国和晋国一起讨伐郑国。晋悼公在卫国为襄公举行加冠仪式,季武子随行,辅佐襄公完成礼仪。

襄公十一年,三桓把鲁国的军队分成三军,三家各自掌管一军。

襄公十二年,襄公朝拜晋国。襄公十六年,晋平公即位。襄公二十一年,襄公朝拜晋平公。

襄公二十二年,孔子出生。

襄公二十五年,齐国的崔杼杀死国君庄公,立庄公的弟弟景公为君。

襄公二十九年,吴国的延陵季子出使鲁国,请求观赏周朝的礼乐,他完全理解礼乐的内涵,鲁国人很敬重他。

襄公三十一年六月,襄公去世。当年九月,太子也去世了。鲁国人立齐归(襄公的妾)的儿子裯为君,就是昭公。

昭公十九岁时,还像小孩一样幼稚。穆叔不想立他,说:“太子去世,有同母弟弟就立同母弟弟,没有就立年长的儿子。年龄相同就选择贤能的,贤能相当就通过占卜决定。现在裯不是嫡子,而且在服丧期间没有悲伤之情,反而有喜悦之色,如果真的立他为君,一定会给季氏带来忧患。”季武子不听,最终还是立裯为君。等到安葬襄公时,昭公多次更换丧服(表现得很不庄重)。君子说:“这个人不会有好结果。”

昭公三年,昭公去晋国朝拜,到达黄河边,晋平公推辞不见,让他返回,鲁国人感到耻辱。昭公四年,楚灵王在申地会见诸侯,昭公称病不去。昭公七年,季武子去世。昭公八年,楚灵王建成章华台,召见昭公。昭公前往祝贺,楚灵王赐给昭公宝物,不久又后悔,用欺诈的手段把宝物要了回去。昭公十二年,昭公去晋国朝拜,到达黄河边,晋平公又推辞不见,让他返回。昭公十三年,楚国公子弃疾杀死国君灵王,自立为君。昭公十五年,昭公去晋国朝拜,晋国留下他参加晋昭公的葬礼,鲁国人感到耻辱。昭公二十年,齐景公和晏子在边境打猎,趁机进入鲁国询问礼仪。昭公二十一年,昭公去晋国朝拜,到达黄河边,晋平公再次推辞不见,让他返回。

昭公二十五年春天,八哥鸟飞到鲁国筑巢。师己说:“文公时期的童谣说‘八哥鸟来筑巢,国君会住在乾侯;八哥鸟进住,国君会住在野外’。”

季氏和郈氏斗鸡,季氏在鸡的羽毛上撒芥末(让鸡刺痛对方),郈氏在鸡的爪子上装金属尖爪。季平子发怒,侵占了郈氏的土地,郈昭伯也对季平子发怒。臧昭伯的弟弟会假装诬陷臧昭伯,藏在季氏家中,臧昭伯囚禁了季氏的人。季平子发怒,囚禁了臧昭伯的家臣。臧氏、郈氏把这些事告诉昭公。昭公九月戊戌日攻打季氏,攻入季氏家。季平子登上高台请求说:“国君因为谗言不查明我的罪过就诛杀我,请允许我迁到沂水边居住。”昭公不答应。季平子请求囚禁在鄪邑,昭公也不答应。季平子请求带着五辆马车逃离鲁国,昭公还是不答应。子家驹说:“国君还是答应他吧。季氏掌握政权很久了,追随他的人很多,他们会一起谋划反抗。”昭公不听。郈氏说:“一定要杀死季平子。”叔孙氏的家臣戾对他的部下说:“没有季氏和有季氏,哪种情况对我们更有利?”大家都说:“没有季氏,就没有叔孙氏。”戾说:“既然这样,就去救援季氏!”于是叔孙氏的军队打败了昭公的军队。孟懿子听说叔孙氏获胜,也杀死了郈昭伯。郈昭伯是昭公的使者,所以孟氏能抓到他。三桓一起攻打昭公,昭公于是逃跑。己亥日,昭公到达齐国。齐景公说:“请允许我把一千社的土地封给您。”子家驹说:“放弃周公创立的基业,臣服于齐国,能这样做吗?”昭公才没有接受。子家驹说:“齐景公没有信用,不如早点去晋国。”昭公不听。叔孙氏的人见到昭公后返回,见到季平子,季平子叩头。起初三桓想迎接昭公回国,孟孙氏、季孙氏后来后悔,就没有这样做。

昭公二十六年春天,齐国攻打鲁国,夺取郓邑,让昭公住在那里。夏天,齐景公准备送昭公回国,命令手下不要接受鲁国的财物。申丰、汝贾答应给齐国大臣高龁、子将五千庾粮食(一庾为十六斗)。子将对齐景公说:“鲁国大臣不能侍奉他们的国君,其中有异常情况。宋元公为了鲁国去晋国请求送昭公回国,在路上去世;叔孙昭子也想送昭公回国,没生病就死了。不知道是上天抛弃鲁国,还是鲁君得罪了鬼神?希望您再等等。”齐景公听从了他的建议。

昭公二十八年,昭公去晋国,请求晋国送他回国。季平子暗中贿赂晋国的六卿,六卿接受贿赂后劝谏晋君,晋君就停止了送昭公回国的计划,让昭公住在乾侯。昭公二十九年,昭公去郓邑。齐景公派人给昭公送信,自称“主君”(这是对大夫的称呼,对齐景公来说是贬低昭公)。昭公感到耻辱,愤怒地离开乾侯。昭公三十一年,晋国想送昭公回国,召见季平子。季平子穿着粗布衣服、光着脚去见晋君,通过六卿道歉。六卿对晋君说:“晋国想送昭公回国,但鲁国百姓不同意。”晋国人就停止了计划。昭公三十二年,昭公在乾侯去世。鲁国人共同立昭公的弟弟宋为君,就是定公。

定公即位后,赵简子问史墨:“季氏会灭亡吗?”史墨回答:“不会灭亡。季友对鲁国有大功,被封在鄪邑做上卿,到季文子、季武子时期,家业不断发展。鲁文公去世后,东门遂(襄仲)杀死嫡子立庶子,鲁国国君从此失去政权。政权落在季氏手中,到现在已经经历四位国君了。百姓不知道有国君,国君怎么能掌握国家呢!所以做国君的要慎重对待权位和名号,不能把它们借给别人。”

定公五年,季平子去世。阳虎因为私人恩怨发怒,囚禁了季桓子,和他结盟后才释放他。定公七年,齐国攻打鲁国,夺取郓邑,把它作为阳虎的封地,让他掌管鲁国政务。定公八年,阳虎想杀死三桓的嫡子,改立他喜欢的庶子代替他们;他曾挟持季桓子准备杀死他,季桓子用欺诈的手段逃脱。三桓一起攻打阳虎,阳虎退守阳关。定公九年,鲁国攻打阳虎,阳虎逃到齐国,不久又逃到晋国投靠赵氏。

定公十年,定公和齐景公在夹谷会面,孔子担任傧相。齐国人想偷袭定公,孔子按照礼仪快步走上台阶,斥责齐国的乐师演奏淫乐,齐景公害怕,就停止了偷袭计划,归还了侵占鲁国的土地并道歉。定公十二年,定公派仲由拆毁三桓封地的城墙,没收他们的武器。孟氏不肯拆毁城墙,定公攻打孟氏,没能取胜,只好停止。季桓子接受了齐国送来的歌女舞女,孔子离开鲁国。

定公十五年,定公去世,儿子将继位,就是哀公。

哀公五年,齐景公去世。哀公六年,齐国的田乞杀死国君孺子。

哀公七年,吴王夫差势力强大,攻打齐国,到达缯邑,向鲁国索要一百牢的祭品。季康子派子贡劝说吴王和太宰嚭,用礼仪折服他们。吴王说:“我身上有纹身,不值得用礼仪要求我。”才停止索要。

哀公八年,吴国为了邹国攻打鲁国,到达鲁都城下,签订盟约后离开。齐国攻打鲁国,夺取三座城邑。哀公十年,鲁国攻打齐国南部边境。哀公十一年,齐国攻打鲁国。季氏任用冉有,冉有立下战功,季氏想起孔子,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

哀公十四年,齐国的田常在俆州杀死国君简公。孔子请求哀公攻打田常,哀公不听。哀公十五年,哀公派子服景伯、子贡作为使者去齐国,齐国归还了侵占鲁国的土地。田常刚担任齐国宰相,想和诸侯亲近。

哀公十六年,孔子去世。

哀公二十二年,越王勾践消灭吴王夫差。

哀公二十七年春天,季康子去世。夏天,哀公担心三桓势力过大,想依靠诸侯的力量胁迫三桓,三桓也担心哀公发动事变,所以君臣之间矛盾很深。哀公在陵坂游玩,在街上遇到孟武伯,说:“请问我能活到死吗?”孟武伯回答:“不知道。”哀公想联合越国攻打三桓。八月,哀公去陉氏家。三桓攻打哀公,哀公逃到卫国,又从卫国去邹国,最后去了越国。鲁国人迎接哀公回国,哀公死在有山氏家中。哀公的儿子宁继位,就是悼公。

悼公时期,三桓势力强盛,鲁国国君像小诸侯一样,地位比三桓的家臣还低。

悼公十三年,韩、赵、魏三家消灭智伯,瓜分了他的土地。

悼公三十七年,悼公去世,儿子嘉继位,就是元公。元公二十一年去世,儿子显继位,就是穆公。穆公三十三年去世,儿子奋继位,就是共公。共公二十二年去世,儿子屯继位,就是康公。康公九年去世,儿子匽继位,就是景公。景公二十九年去世,儿子叔继位,就是平公。这时六国都已称王。

平公十二年,秦惠王去世。平公二十年,平公去世,儿子贾继位,就是文公。文公元年,楚怀王死在秦国。文公二十三年,文公去世,儿子雠继位,就是顷公。

顷公二年,秦国攻占楚国的郢都,楚顷王向东迁都到陈邑。顷公十九年,楚国攻打鲁国,夺取徐州。顷公二十四年,楚考烈王攻打鲁国,消灭鲁国。顷公逃亡,迁到下邑,成为普通百姓,鲁国的祭祀断绝。顷公死在柯邑。

鲁国从周公旦开始到顷公,共传了三十四代。

太史公说:我听说孔子说“鲁国的礼仪道德衰败得太严重了!洙水、泗水之间的人还在为礼仪争论不休,却言行不一”。看隐公、桓公时期的事,庆父、叔牙在闵公时期的行为,鲁国多么混乱啊!襄仲杀死嫡子立庶子;三桓身为臣子,却亲自攻打昭公,昭公被迫逃亡。鲁国在揖让礼仪上还算遵守,但行事却如此违背道义,这是多么矛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