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版《史记》三十世家·齐太公世家

太公望吕尚，是东海边上的人。他的先祖曾经担任四岳（掌管四方诸侯的官），辅佐大禹治理水土立下大功。虞舜、夏朝时期，先祖被封在吕地，有的被封在申地，姓姜。夏朝、商朝时，申地、吕地的封君，有的把封地传给旁支子孙，有的沦为平民，吕尚就是他们的后代。吕尚原本姓姜，后来沿用封地的姓氏，所以叫吕尚。

吕尚曾经生活穷困，到年老时，通过钓鱼见到了周西伯（周文王姬昌）。西伯准备外出打猎，先占卜吉凶，占卜结果说“这次打猎收获的不是龙、不是彨（chī，一种神兽）、不是虎、不是罴（pí，棕熊），而是能辅佐你成就霸王之业的贤臣”。于是周西伯去打猎，果然在渭水北岸遇到了吕尚，和他交谈后非常高兴，说：“我祖父太公（古公亶父）曾说‘会有圣人来到周国，周国将因此兴盛’。您就是这位圣人吧？我祖父盼望您很久了！”所以称吕尚为“太公望”，让他坐车和自己一起返回，任命他为太师。

还有一种说法：吕尚见闻广博，曾经侍奉商纣王。因纣王暴虐无道，他离开纣王去游说诸侯，却没遇到赏识他的人，最终向西归附了周西伯。另一种说法是，吕尚是隐居的贤士，在海边隐居。周西伯被商纣王囚禁在羑里（今河南汤阴一带），散宜生、闳夭向来知道吕尚的贤能，就去邀请他。吕尚也说：“我听说西伯贤明，还善待老人，为什么不去投奔他呢？”于是散宜生、闳夭、吕尚三人寻找美女和奇珍异宝，献给纣王，用来赎回西伯。西伯得以出狱，回到周国。虽然吕尚侍奉周国的经历说法不同，但关键是他最终成了周文王、周武王的太师。

周西伯姬昌从羑里获释返回后，和吕尚暗中谋划修养德行，来推翻商朝的统治，他们的计谋大多是用兵的权谋和奇计，所以后世谈论兵法、以及周国的权谋策略，都把吕尚当作源头。周西伯执政公平，在裁决虞国、芮国的争端后，诗人称西伯是承受天命的“文王”。西伯讨伐崇国、密须国、犬夷国，大规模修建丰邑（今陕西西安一带）。当时天下三分，其中二分归附周国，这大多是吕尚的计谋功劳。

文王去世后，武王即位。武王九年，想继承文王的事业，向东讨伐商朝来试探诸侯是否愿意追随。军队出发时，师尚父（吕尚）左手持黄色钺（yuè，象征权力的兵器），右手握白色旄（máo，用牦牛尾装饰的旗帜）誓师，说：“苍兕（sì，古代对水军的称呼）啊苍兕，集合你的士兵，备好你的船只，迟到的人斩！”军队最终到达盟津（今河南孟津一带）。诸侯没约定却主动前来会合的有八百位。诸侯们都说：“可以讨伐纣王了。”武王说：“还没到时候。”率军返回，和吕尚一起撰写了《太誓》（记载武王誓师的文书）。

过了两年，纣王杀死王子比干，囚禁箕子。武王准备讨伐纣王，先占卜，龟甲显示的兆象不吉利，还突然刮起大风、下起暴雨。大臣们都很害怕，只有吕尚坚决劝说武王出兵，武王于是率军出征。武王十一年正月甲子日，武王在牧野（今河南淇县一带）誓师，讨伐商纣王。纣王的军队大败。纣王逃回朝歌，登上鹿台（纣王储存财物的高台），武王率军追击，杀死纣王。第二天，武王站在土地庙前，大臣们献上清水（祭祀用的礼器），卫康叔铺好彩色的席子，师尚父牵着祭祀用的牲畜，史官佚宣读祭文，向神灵告发纣王的罪行。武王散发鹿台的钱财，打开钜桥（商朝的粮仓）的粮食，赈济贫苦百姓；修缮比干的坟墓，释放被囚禁的箕子；迁走象征天下权力的九鼎，整顿周国的政务，让天下重新开始。这些举措，师尚父的计谋占了大部分。

武王平定商朝、成为天下共主后，把师尚父封在齐国的营丘（今山东淄博一带）。吕尚向东去封地，途中住宿，行进缓慢。客栈的人说：“我听说时机难得又容易失去。客人您睡得这么安稳，恐怕不是去封地就任的人吧？”吕尚听到这话，连夜穿衣赶路，黎明时分就到达了营丘。这时莱侯（莱国的君主，莱国是东部夷族建立的国家）率军前来攻打，想和吕尚争夺营丘。营丘靠近莱国，莱人是夷族，趁着纣王之乱、周国刚平定天下，还没来得及收服远方部族，所以来和吕尚争夺封地。

吕尚到封地后，整顿政务，顺应当地习俗，简化礼仪，发展工商业，利用沿海的鱼盐之利，很多百姓归附齐国，齐国逐渐成为大国。到周成王年幼时，管叔、蔡叔发动叛乱，淮夷背叛周国，成王派召康公下令给吕尚：“从东边的大海到西边的黄河，从南边的穆陵到北边的无棣，五等诸侯、九州长官，你都有权征讨。”齐国从此获得征讨诸侯的权力，成为大国，定都营丘。

吕尚去世后一百多年，他的儿子丁公吕伋继位。丁公去世后，儿子乙公得继位。乙公去世后，儿子癸公慈母继位。癸公去世后，儿子哀公不辰继位。

哀公在位时，纪侯（纪国的君主）在周夷王面前说哀公的坏话，周夷王把哀公烹杀，立哀公的弟弟静为君，就是胡公。胡公把都城迁到薄姑，当时正是周夷王时期。

哀公的同母弟弟山怨恨胡公，就和自己的党羽率领营丘人偷袭杀死胡公，自立为君，就是献公。献公元年，把胡公的儿子全部赶走，趁机把都城从薄姑迁走，定都临菑。

献公九年，献公去世，儿子武公寿继位。武公九年，周厉王出逃，住在彘地。武公十年，周王室发生动乱，大臣们代行王政，史称“共和”（公元前841年，中国历史有确切纪年的开始）。武公二十四年，周宣王刚即位。

武公二十六年，武公去世，儿子厉公无忌继位。厉公残暴，所以胡公的儿子趁机回到齐国，齐国人想立他为君，就和他一起攻打并杀死厉公。胡公的儿子也在战斗中战死。齐国人于是立厉公的儿子赤为君，就是文公，处死了参与杀死厉公的七十个人。

文公十二年，文公去世，儿子成公脱继位。成公九年，成公去世，儿子庄公购继位。

庄公二十四年，犬戎杀死周幽王，周王室向东迁都到洛邑。秦国开始被列为诸侯。庄公五十六年，晋国人杀死他们的国君昭侯。

庄公六十四年，庄公去世，儿子釐公禄甫继位。

釐公九年，鲁隐公刚即位。釐公十九年，鲁桓公杀死哥哥隐公，自立为鲁君。

釐公二十五年，北戎攻打齐国。郑国派太子忽来救援齐国，齐王想把女儿嫁给太子忽。太子忽说：“郑国小，齐国大，我配不上您的女儿。”于是推辞了。

釐公三十二年，釐公的同母弟弟夷仲年去世。夷仲年的儿子叫公孙无知，釐公很喜欢他，让他的俸禄、服饰和待遇和太子一样。

釐公三十三年，釐公去世，太子诸儿继位，就是襄公。

襄公元年，襄公还是太子时，曾经和公孙无知争斗，等到继位后，就降低了公孙无知的俸禄和待遇，公孙无知心生怨恨。

襄公四年，鲁桓公和夫人来到齐国。齐襄公过去就和鲁桓公的夫人私通。鲁桓公的夫人是襄公的妹妹，在釐公时嫁给鲁桓公，这次桓公来齐国，襄公又和她私通。鲁桓公知道后，对夫人发怒，夫人把这件事告诉了齐襄公。齐襄公和鲁桓公饮酒，把桓公灌醉，派大力士彭生把鲁桓公抱上车，趁机折断桓公的肋骨，桓公下车时就死了。鲁国人为此责怪齐国，齐襄公杀死彭生，来向鲁国道歉。

襄公八年，齐国攻打纪国，纪国被迫迁走都城。

襄公十二年，起初，襄公派连称、管至父驻守葵丘，约定“瓜熟时去，到明年瓜熟时派人接替”。两人驻守了一年，到第二年瓜熟时，襄公却不派人接替。有人为他们请求派人接替，襄公也不答应。连称、管至父两人大怒，就和公孙无知谋划叛乱。连称有个堂妹在襄公宫中，不受宠爱，连称让她暗中监视襄公，承诺“事成之后立你为无知的夫人”。这年冬十二月，襄公到姑棼游玩，接着去沛丘打猎。襄公看到一头野猪，随从说“这是彭生（被襄公杀死的大力士）的鬼魂”。襄公发怒，用箭射野猪，野猪像人一样站起来吼叫。襄公害怕，从车上摔下来，摔伤了脚，丢了鞋子。回宫后，襄公鞭打掌管鞋子的侍从茀（fú）三百下。茀出宫后，无知、连称、管至父等人听说襄公受伤，就率领部下偷袭王宫。他们遇到掌管鞋子的茀，茀说：“先别进宫惊动众人，惊动了王宫就不容易进去了。”无知不信，茀让他们看自己的鞭伤，无知才相信。几人在宫外等候，让茀先进宫。茀进宫后，把襄公藏在门后。过了很久，无知等人担心有变故，就闯进王宫。茀反而和宫中侍卫、襄公的亲信攻打无知等人，没能取胜，全部被杀。无知进宫后，找不到襄公。有人看到门后露出的人脚，打开门一看，是襄公，就杀死襄公，无知自立为齐国国君。

桓公元年春天，齐国国君无知在雍林游玩。雍林人曾经和无知有怨仇，等无知来游玩时，雍林人偷袭杀死无知，告诉齐国大夫说：“无知杀死襄公自立为君，我们已经处死了他。请大夫们重新拥立应当继位的公子，我们听从命令。”

起初，襄公醉酒杀死鲁桓公、和鲁桓公夫人私通，还多次错杀无辜，沉迷女色，又多次欺骗大臣，他的弟弟们担心灾祸牵连自己，所以二弟公子纠逃到鲁国（公子纠的母亲是鲁国人），管仲、召忽辅佐他；三弟公子小白逃到莒国，鲍叔牙辅佐他。小白的母亲是卫国人，受釐公宠爱。小白从小就和大夫高傒交好。等到雍林人杀死无知，大臣们商议立君时，高傒、国氏（齐国贵族）先暗中从莒国召回小白。鲁国听说无知死了，也派兵护送公子纠回国，还派管仲另外率领士兵在莒国到齐国的路上拦截小白，管仲射中了小白的衣带钩。小白假装死去，管仲派人快马报告鲁国。鲁国护送公子纠的队伍行进得更慢了，六天后才到达齐国，而小白已经进入齐国，被高傒拥立为君，就是齐桓公。

桓公被射中衣带钩后，假装死去来欺骗管仲，随后乘温车（有保温设备的车）快速前进，又有高傒、国氏在国内接应，所以能先进入齐国继位，接着发兵抵御鲁国。这年秋天，齐军和鲁军在乾时交战，鲁军战败逃跑，齐军截断了鲁军的退路。齐桓公给鲁君送信说：“公子纠是我的兄弟，我不忍心杀他，请鲁国自行处死他。召忽、管仲是我的仇人，请把他们交给我，我要把他们剁成肉酱才甘心。否则，我就包围鲁国。”鲁国人很害怕，就在笙渎杀死公子纠。召忽自杀，管仲请求被囚禁。桓公刚继位时，发兵攻打鲁国，本想杀死管仲。鲍叔牙说：“我有幸跟随您，您最终得以继位。您的尊贵地位，我无法再为您提升。您如果只想治理齐国，有高傒和我就够了；您如果想成就霸王之业，没有管夷吾（管仲）不行。管仲在哪个国家，哪个国家就会强盛，不能失去他。”于是桓公听从了鲍叔牙的建议，表面上说是要把管仲抓来解恨，实际上是想重用他。管仲知道桓公的用意，所以请求前往齐国。鲍叔牙迎接管仲，到堂阜就解除了管仲的脚镣手铐，让他斋戒沐浴后去见桓公。桓公用厚礼任命管仲为大夫，让他掌管国政。

桓公得到管仲后，和鲍叔牙、隰（xí）朋、高傒一起整顿齐国政务，推行“五家连兵”的军事制度，设立管理物价、渔业、盐业的机构来增加财富，赈济贫苦百姓，任用贤能之士，齐国人都很高兴。

桓公二年，齐国攻打并消灭郯国，郯国国君逃到莒国。起初，桓公逃亡时经过郯国，郯国国君对他无礼，所以桓公攻打郯国。

桓公五年，齐国攻打鲁国，鲁军战败。鲁庄公请求献出遂邑求和，桓公答应了，和鲁庄公在柯地会盟。鲁国准备盟誓时，曹沫（鲁国大夫）用匕首在盟坛上劫持桓公，说：“归还鲁国被侵占的土地！”桓公答应了。曹沫随后放下匕首，面向北回到臣子的位置。桓公后悔了，想不归还鲁国土地，还要杀死曹沫。管仲说：“被劫持时答应的事，现在违背信用杀死他，不过是图一时痛快，却会失去诸侯的信任，失去天下的支持，不能这样做。”于是桓公把曹沫三次战败丢失的土地还给了鲁国。诸侯们听说后，都信任齐国，愿意归附。桓公七年，诸侯在甄地会见桓公，桓公从此开始称霸诸侯。

桓公十四年，陈厉公的儿子陈完（号敬仲）逃到齐国。齐桓公想任命他为卿，陈完推辞了，于是桓公任命他为工正（掌管手工业的官）。陈完是后来田成子田常的祖先。

桓公二十三年，山戎（北方少数民族）攻打燕国，燕国向齐国告急。齐桓公救援燕国，趁机攻打山戎，一直打到孤竹国才返回。燕庄公送桓公一直送到齐国境内，桓公说：“除了天子，诸侯相送不出自己的国境，我不能对燕国无礼。”于是挖沟为界，把燕庄公送到的地方割给燕国，还命令燕庄公恢复召公时期的政令，像周成王、周康王时那样向周王室进贡。诸侯们听说后，都归附齐国。

桓公二十七年，鲁湣公的母亲是哀姜，她是齐桓公的妹妹。哀姜和鲁国公子庆父私通，庆父杀死鲁湣公，哀姜想立庆父为鲁君，鲁国人却改立釐公。齐桓公召回哀姜，把她杀死。

桓公二十八年，卫文公遭遇狄人叛乱，向齐国告急。齐桓公率领诸侯在楚丘（今河南滑县一带）修筑城池，拥立卫君（卫文公）。

桓公二十九年，齐桓公和夫人蔡姬在船上嬉戏。蔡姬熟悉水性，摇晃船只逗桓公，桓公害怕，让她停下，蔡姬不停，桓公生气地离开船，把蔡姬送回蔡国，但没断绝婚姻关系。蔡国国君也生气了，就把蔡姬改嫁他人。桓公听说后大怒，发兵攻打蔡国。

桓公三十年春天，齐桓公率领诸侯攻打蔡国，蔡国溃败。桓公趁机攻打楚国。楚成王发兵质问：“你们为什么侵犯我国领土？”管仲回答：“过去召康公命令我先君太公说‘五等诸侯、九州长官，你都可以征讨，来辅佐周王室’。召康公还赐给我先君征讨的范围：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楚国该进贡的包茅（祭祀用的茅草）没有送来，周王的祭祀用品不齐全，所以我们来问责；周昭王南巡没有返回，所以我们来询问。”楚成王说：“包茅没有进贡，确实是我的过错，我怎敢不供应！周昭王南巡没有返回，您还是去问汉水岸边的人吧（昭王南巡时在汉水翻船淹死）。”齐军前进驻扎在陉地。夏天，楚成王派屈完率军抵御齐军，齐军后退驻扎在召陵。桓公向屈完炫耀自己的军队多强盛，屈完说：“您如果用道义征服诸侯还可以；如果不用道义，楚国就以方城山为城墙，以长江、汉水为护城河，您怎么能前进呢？”桓公于是和屈完签订盟约后撤军。齐军路过陈国，陈国大夫袁涛涂欺骗齐军，让齐军从东方绕道返回，被桓公发现。秋天，齐国攻打陈国。这一年，晋献公杀死太子申生。

桓公三十五年夏天，齐桓公在葵丘会见诸侯。周襄王派宰孔赏赐桓公祭祀周文王、周武王的祭肉、红色的弓箭、大车，命令桓公不用行跪拜礼。桓公想答应，管仲说“不行”，桓公于是下车跪拜接受赏赐。秋天，桓公再次在葵丘会见诸侯，态度更加骄傲。周襄王又派宰孔前来赴会，诸侯中有不少人叛离齐国。晋献公生病，来得晚，遇到宰孔，宰孔说：“齐侯太骄傲了，你不用去赴会了。”晋献公听从了。这一年，晋献公去世，里克杀死献公的儿子傒齐、卓子，秦穆公把女儿嫁给公子夷吾，拥立他为晋君。桓公于是讨伐晋国的内乱，进军到高梁，派隰朋拥立夷吾为晋君后返回。

这时周王室衰弱，只有齐、楚、秦、晋四国强大。晋国刚参与诸侯会盟，晋献公就去世了，国内大乱；秦穆公地处偏远，不参与中原诸侯会盟；楚成王刚收服荆蛮地区，以夷狄自居；只有齐国主持中原诸侯会盟，而桓公能宣扬德行，所以诸侯都来归附。桓公于是宣称：“我向南攻打楚国到召陵，眺望熊山；向北攻打山戎、离枝、孤竹；向西攻打大夏，穿过流沙；勒紧马缰绳、把车悬挂起来登上太行山，到达卑耳山才返回。诸侯没有敢违背我的。我主持过三次军事会盟、六次和平会盟，总共九次会合诸侯，平定天下战乱。过去夏、商、周三代承受天命，和我现在的功绩有什么不同呢？我想登上泰山举行封禅大典，在梁父山举行祭地仪式。”管仲坚决劝谏，桓公不听；管仲就劝说桓公，要等远方的珍奇异物送来才能举行封禅，桓公才放弃。

桓公三十八年，周襄王的弟弟带和戎人、狄人合谋攻打周王室，齐国派管仲到周王室调解戎人纠纷。周襄王想用上卿的礼仪接待管仲，管仲叩头说：“我是诸侯的臣子，怎敢受此礼遇！”多次推辞，最终用下卿的礼仪拜见襄王。桓公三十九年，周襄王的弟弟带逃到齐国，齐国派仲孙去向襄王求情，为带道歉，襄王发怒，不答应。

桓公四十一年，秦穆公俘虏晋惠公，后来又把他放回晋国。这一年，管仲、隰朋都去世了。管仲病重时，桓公问：“大臣中谁能接替你做相？”管仲说：“了解臣子的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桓公问：“易牙怎么样？”管仲回答：“他杀死自己的儿子来迎合您，不符合人之常情，不能用。”桓公问：“开方怎么样？”回答：“他背弃自己的亲人来迎合您，不符合人之常情，难以亲近。”桓公问：“竖刀怎么样？”回答：“他阉割自己来迎合您，不符合人之常情，难以亲近。”管仲死后，桓公不听管仲的话，最终亲近重用这三个人，三人专揽齐国大权。

桓公四十二年，戎人攻打周王室，周王室向齐国告急。齐桓公命令诸侯各自派兵驻守周王室。这一年，晋国公子重耳（后来的晋文公）来到齐国，桓公把女儿嫁给重耳。

桓公四十三年，起初，齐桓公的三位夫人：王姬、徐姬、蔡姬，都没有儿子。桓公好色，有很多姬妾，其中六位享受夫人待遇：长卫姬，生了无诡；少卫姬，生了惠公元；郑姬，生了孝公昭；葛嬴，生了昭公潘；密姬，生了懿公商人；宋华子，生了公子雍。桓公和管仲把孝公昭托付给宋襄公，立为太子。雍巫（易牙）受长卫姬宠爱，通过宦官竖刀向桓公进献厚礼，也得到桓公宠爱，桓公答应立无诡为太子。管仲死后，五位公子都争夺君位。这年冬十月乙亥日，齐桓公去世。易牙进宫，和竖刀勾结桓公的宠妾杀死大臣，拥立公子无诡为君。太子昭逃到宋国。

桓公生病时，五位公子就各自拉帮结派争夺君位。等到桓公去世，公子们相互攻打，导致王宫中空无一人，没人敢为桓公装棺。桓公的尸体在床上放了六十七天，尸体腐烂，蛆虫都爬到了门外。十二月乙亥日，无诡继位后，才把桓公装棺并向诸侯报丧。辛巳日夜里，才举行入殓和停灵仪式。

桓公共有十几个儿子，其中后来继位的有五位：无诡继位三个月后死去，没有谥号；接下来是孝公；然后是昭公；再然后是懿公；最后是惠公。孝公元年三月，宋襄公率领诸侯军队护送齐国太子昭攻打齐国。齐国人害怕，杀死国君无诡。齐国人准备立太子昭为君，其他四位公子的党羽攻打太子昭，太子昭逃到宋国，宋军于是和齐国四位公子的军队交战。五月，宋军打败齐国四位公子的军队，拥立太子昭为君，就是齐孝公。宋国因为桓公和管仲曾把太子昭托付给宋襄公，所以来讨伐四位公子。因为齐国动乱，直到八月才安葬齐桓公。

孝公六年春天，齐国攻打宋国，因为宋国没和齐国结盟。夏天，宋襄公去世。孝公七年，晋文公即位。

孝公十年，孝公去世，孝公的弟弟潘借助卫国公子开方的力量，杀死孝公的儿子，自立为君，就是昭公。昭公是桓公的儿子，他的母亲是葛嬴。

昭公元年，晋文公在城濮打败楚军，在践土会见诸侯，朝拜周襄王，周襄王任命晋文公为诸侯霸主。昭公六年，狄人侵犯齐国。晋文公去世。秦军在殽山被晋军打败。昭公十二年，秦穆公去世。

昭公十九年五月，昭公去世，儿子舍继位为齐君。舍的母亲不受昭公宠爱，齐国人都不敬畏舍。昭公的弟弟商人过去在桓公死后争夺君位没成功，就暗中结交贤士，关爱百姓，百姓都喜欢他。等到昭公去世，舍继位，势单力薄，商人就在这年十月，和部下在昭公的墓前杀死舍，自立为君，就是懿公。懿公是桓公的儿子，他的母亲是密姬。

懿公四年春天，起初，懿公还是公子时，和丙戎的父亲打猎，争夺猎物没争到。等到懿公即位，就砍断丙戎父亲的脚，还让丙戎给自己驾车。庸职的妻子长得美，懿公把她召进宫中，还让庸职做自己的陪乘。这年五月，懿公在申池游玩，丙戎和庸职一起洗澡，互相开玩笑。庸职说：“断脚人的儿子！”丙戎说：“夺妻人的丈夫！”两人都因这话感到耻辱，心生怨恨，就谋划在懿公去竹林游玩时动手。两人在车上杀死懿公，把尸体扔在竹林里，然后逃跑了。

懿公继位后骄傲自大，百姓不归附他。齐国人废掉懿公的儿子，从卫国迎接公子元回国，立为君，就是惠公。惠公的母亲是卫国人，叫少卫姬，之前为躲避齐国动乱，住在卫国。

惠公二年，长翟来侵犯齐国，大夫王子城父率军打败长翟，把长翟的尸体埋在齐国北门。这一年，晋国的赵穿杀死国君灵公。

惠公十年，惠公去世，儿子顷公无野继位。起初，崔杼受惠公宠爱，惠公去世后，高氏、国氏害怕崔杼权势过大威胁自己，就赶走了崔杼，崔杼逃到卫国。

顷公元年，楚庄王势力强大，攻打陈国；顷公二年，楚军包围郑国，郑伯投降，不久楚庄王又恢复了郑国的君位。

顷公六年春天，晋国派郤（xì）克出使齐国，齐顷公让夫人在帷幕后偷看郤克。郤克走上殿，夫人看到郤克就笑了。郤克说：“不报此仇，我不再渡过黄河！”回国后，郤克请求攻打齐国，晋景公不答应。齐国使者到晋国，郤克在河内抓住四位齐国使者，把他们杀死。顷公八年，晋国攻打齐国，齐国派公子强到晋国做人质，晋军才撤退。顷公十年春天，齐国攻打鲁国、卫国。鲁国、卫国的大夫到晋国请求援兵，都通过郤克求助。晋国派郤克率领八百辆战车担任中军主将，士燮率领上军，栾书率领下军，救援鲁国、卫国，攻打齐国。六月壬申日，晋军和齐军在靡笄山下相遇。癸酉日，两军在鞌（ān）摆开阵势。逄丑父担任齐顷公的车右（陪乘的武士）。顷公说：“冲上去，打败晋军后再吃饭！”齐军射伤郤克，鲜血流到鞋子上。郤克想退回营垒，他的车夫说：“我刚上阵时就两次受伤，却不敢说疼，怕士兵们害怕。希望您再坚持一下。”郤克于是继续作战。战斗中，齐军形势危急，逄丑父担心顷公被俘虏，就和顷公交换位置，让顷公做车右，战车被树木绊住停下。晋国的小将韩厥趴在顷公的战车前，说“我国国君派我来救援鲁国、卫国”，故意戏弄顷公。逄丑父让顷公下车去取水，顷公趁机逃脱，回到自己的军队。晋国的郤克想杀死逄丑父，逄丑父说：“我代替国君去死却被杀死，以后臣子们就没有忠于君主的人了。”郤克放了他，逄丑父得以逃回齐国。晋军随后追击齐军到马陵。齐顷公请求用珍宝道歉，晋军不答应，一定要得到嘲笑郤克的萧桐叔子（顷公的母亲），还要齐国把田垄改成东西走向（方便晋军通行）。齐国人回答：“萧桐叔子是齐君的母亲，齐君的母亲就像晋君的母亲，您打算怎么安置她？况且您以道义讨伐齐国，最后却用暴虐的方式要求，怎么能行呢？”晋军于是答应讲和，让齐国归还侵占鲁国、卫国的土地。

顷公十一年，晋国开始设置六卿（中军将、中军佐、上军将、上军佐、下军将、下军佐），来奖赏鞌之战的功劳。齐顷公去朝拜晋景公，想尊晋景公为王，晋景公不敢接受，顷公就返回齐国。回国后，顷公废除了游乐场所，减轻赋税，赈济孤儿、慰问病人，拿出积蓄来救助百姓，百姓都很高兴。顷公还用厚礼对待诸侯。直到顷公去世，百姓都归附他，诸侯也不侵犯齐国。

顷公十七年，顷公去世，儿子灵公环继位。

灵公九年，晋国的栾书杀死国君厉公。灵公十年，晋悼公攻打齐国，齐国派公子光到晋国做人质。灵公十九年，灵公立公子光为太子，派高厚辅佐他，让公子光和诸侯在钟离会盟。灵公二十七年，晋国派中行献子攻打齐国，齐军战败，灵公逃到临菑。晏婴劝阻灵公，灵公不听，晏婴说：“您也太胆小了！”晋军于是包围临菑，临菑守军不敢出战，晋军焚烧外城后撤军。

灵公二十八年，起初，灵公娶了鲁国女子，生了公子光，立为太子。灵公还有仲姬、戎姬两位姬妾，戎姬受宠，仲姬生了公子牙，把公子牙托付给戎姬。戎姬请求立公子牙为太子，灵公答应了。仲姬说：“不行。公子光已经被立为太子，诸侯们都知道，现在无故废掉他，您一定会后悔的。”灵公说：“决定权在我。”于是把太子光流放到东部，派高厚辅佐公子牙为太子。灵公生病时，崔杼迎接原来的太子光，立为君，就是庄公。庄公杀死戎姬。这年五月壬辰日，灵公去世，庄公即位，派人在句窦之丘抓住太子牙，把他杀死。八月，崔杼杀死高厚。晋国听说齐国动乱，攻打齐国，进军到高唐。

庄公三年，晋国大夫栾盈逃到齐国，庄公把他当作贵宾招待。晏婴、田文子劝谏，庄公不听。庄公四年，齐庄公派栾盈暗中进入晋国的曲沃做内应，自己率军跟随，登上太行山，进入孟门。栾盈战败，齐军返回，夺取了朝歌。

庄公六年，起初，棠公（齐国大夫）的妻子长得美，棠公死后，崔杼娶了她。庄公和崔杼的妻子私通，多次去崔杼家，还把崔杼的帽子赐给别人。侍从说：“不能这样做。”崔杼很生气，趁着庄公攻打晋国，想和晋国合谋偷袭齐国，却没找到机会。庄公曾经鞭打宦官贾举，后来贾举又回来侍奉庄公，贾举为了报复，就给崔杼做内应，监视庄公。这年五月，莒国国君来朝拜齐国，齐国在甲戌日设宴招待莒君。崔杼称病不办公。乙亥日，庄公去探望崔杼的病情，趁机去找崔杼的妻子。崔杼的妻子进入内室，和崔杼一起关上门不出来，庄公抱着柱子唱歌。宦官贾举拦住庄公的随从，不让他们进入，然后关上大门，崔杼的部下手持兵器从里面冲出来。庄公登上高台请求和解，不被允许；请求结盟，不被允许；请求在祖庙自杀，也不被允许。众人说：“我们君主崔杼病重，不能听从您的命令。这里靠近国君的宫殿，我们这些臣子只是在捉拿淫乱的人，不知道有其他命令。”庄公翻墙逃跑，被射中大腿，掉回墙内，最终被杀死。晏婴站在崔杼家门外，说：“君主如果为国家而死，臣子就该为他死；如果为国家而逃亡，臣子就该随他逃亡。如果君主为自己的私事而死、而逃亡，不是他的亲信，谁敢承担责任！”大门打开后，晏婴进去，趴在庄公的尸体上哭，哭完站起来跳了三下才离开。有人对崔杼说：“一定要杀死晏婴。”崔杼说：“晏婴是百姓敬仰的人，放了他能得到民心。”

丁丑日，崔杼立庄公的异母弟弟杵臼为君，就是景公。景公的母亲是鲁国叔孙宣伯的女儿。景公即位后，任命崔杼为右相，庆封为左相。两位国相害怕发生动乱，就和齐国人盟誓说：“不依附崔杼、庆封的人处死！”晏婴仰天长叹说：“我晏婴只追随忠于君主、有利于国家的人......”不肯盟誓。庆封想杀死晏婴，崔杼说：“他是忠臣，放了他。”齐国的太史记载“崔杼杀死庄公”，崔杼杀死太史。太史的弟弟继续这样记载，崔杼又杀死他。太史的小弟弟还是这样记载，崔杼才放了他。

景公元年，起初，崔杼生了儿子成和强，他们的母亲死后，崔杼娶了东郭氏的女儿，生了儿子明。东郭氏让她和前夫生的儿子无咎，以及她的弟弟东郭偃辅佐崔杼。成犯了罪，无咎和东郭偃严厉惩处他，还立明为崔氏的继承人。成请求退休到崔邑（崔氏的封地），崔杼答应了，无咎和东郭偃却不允许，说：“崔邑是崔氏的祖邑，不能放弃。”成、强很生气，把这件事告诉了庆封。庆封和崔杼有矛盾，想让崔氏败亡，就支持成、强。成、强在崔杼家杀死无咎、东郭偃，崔家的人都逃跑了。崔杼大怒，却没人帮忙，只好让一个宦官驾车，去见庆封。庆封说：“我来为您报仇。”派崔杼的仇人卢蒲嫳攻打崔氏，杀死成、强，把崔氏全族消灭，崔杼的妻子自杀。崔杼无家可归，也自杀了。庆封担任相国，独揽齐国大权。

景公三年十月，庆封外出打猎。起初，庆封杀死崔杼后，更加骄傲，沉迷饮酒打猎，不处理政务，由儿子庆舍掌管国政，庆封和庆舍之间也有矛盾。田文子对桓子说：“动乱要发生了。”田氏、鲍氏、高氏、栾氏四家一起谋划对付庆氏。庆舍调动士兵包围庆封的宫室，四家的部下共同打败了庆舍。庆封打猎回来，进不了城，逃到鲁国。齐国人责怪鲁国收留庆封，庆封又逃到吴国。吴王把朱方（今江苏丹徒一带）封给庆封，庆封聚集族人住在那里，比在齐国时还富有。这年秋天，齐国人迁葬庄公，把崔杼的尸体陈列在集市上示众，来让百姓解气。

景公九年，景公派晏婴出使晋国，晏婴和叔向私下说：“齐国的政权最终会落到田氏手里。田氏虽然没有大的德行，但借用公家的权力谋取私利，对百姓有恩惠，百姓爱戴他们。”景公十二年，景公去晋国，见到晋平公，想和晋国一起攻打燕国。景公十八年，景公再次去晋国，见到晋昭公。景公二十六年，景公在鲁国郊外打猎，趁机进入鲁国，和晏婴一起询问鲁国的礼仪。景公三十一年，鲁昭公躲避季氏的迫害，逃到齐国。景公想把一千社（古代二十五家为一社）的土地封给鲁昭公，鲁昭公的大臣子家劝阻昭公，昭公就请求齐国攻打鲁国，夺取郓邑（今山东郓城一带），住在那里。

景公三十二年，彗星出现。景公坐在柏寝台（齐国宫殿）上，叹息说：“多么宏伟的宫殿啊！将来会落到谁手里呢？”大臣们都哭了，晏婴却笑了，景公生气。晏婴说：“我笑大臣们太阿谀奉承了。”景公说：“彗星出现在东北方，对应齐国的分野（古代天文术语，把天上的星宿和地上的州国对应），我为此担忧。”晏婴说：“您修建高台深池，赋税多得像搜刮一样，刑罚严厉得让人受不了，就算出现更凶的茀星（妖星），又何必害怕彗星呢？”景公说：“可以通过祭祀消除灾祸吗？”晏婴说：“如果神灵能通过祈祷招来，也能通过祭祀送走。但百姓的怨恨成千上万，您只派一个人祭祀消除灾祸，怎么能胜过众人的怨恨呢？”当时景公喜欢修建宫室，聚集狗马等玩物，生活奢侈，赋税繁重、刑罚严厉，所以晏婴用这些话劝谏他。

景公四十二年，吴王阖闾攻打楚国，攻入楚国都城郢都。

景公四十七年，鲁国的阳虎攻打鲁君，没成功，逃到齐国，请求齐国攻打鲁国。鲍子劝谏景公，景公就囚禁了阳虎。阳虎后来逃脱，逃到晋国。

景公四十八年，景公和鲁定公在夹谷友好会盟。齐国大臣犁鉏说：“孔丘懂礼仪却胆小，我们让莱人（齐国的夷族）演奏歌舞，趁机抓住鲁君，就能达到目的。”景公担心孔丘辅佐鲁国会让鲁国称霸，就听从了犁鉏的计谋。会盟时，齐国献上莱人的歌舞，孔子快步走上盟坛，让官员把莱人抓起来杀死，用礼仪责备景公。景公惭愧，就归还了侵占鲁国的土地道歉，然后撤军。这一年，晏婴去世。

景公五十五年，晋国的范氏、中行氏背叛晋君，晋军紧急攻打他们，范氏、中行氏来齐国请求借粮。田乞（田氏家族的人）想发动叛乱，就想拉拢叛乱的大臣做盟友，劝说景公：“范氏、中行氏多次对齐国有恩，不能不救。”景公于是派田乞去救援，还运送粮食给他们。

景公五十八年夏天，景公的夫人燕姬的嫡子去世。景公的宠妾芮姬生了儿子荼，荼年纪小，他的母亲地位低、品行差，大臣们担心荼成为继承人，就建议景公从儿子中选年长贤能的立为太子。景公年老，讨厌谈论立嗣的事，又宠爱芮姬，想立荼为太子，却不好意思说出口，就对大臣们说：“你们只管享乐，国家还怕没有君主吗？”秋天，景公生病，命令国惠子、高昭子立小儿子荼为太子，把其他公子都赶走，迁到莱地。景公去世，太子荼继位，就是晏孺子。冬天，景公还没安葬，公子们害怕被杀死，都出逃了。荼的异母哥哥公子寿、驹、黔逃到卫国，公子驵、阳生逃到鲁国。莱地人唱道：“景公死了没人埋，军事大事没人管，士兵啊士兵，你们跟着谁呢？”

晏孺子元年春天，田乞假装侍奉高昭子、国惠子，每次上朝，田乞都陪他们乘车，说：“你们得到君主的信任，大夫们都感到危险，想谋划叛乱。”又对大夫们说：“高昭子很可怕，趁他还没动手，先除掉他。”大夫们听从了田乞的建议。六月，田乞、鲍牧和大夫们率军进入王宫，攻打高昭子。高昭子听说后，和国惠子一起救援晏孺子，齐军战败，田乞的部下追击他们，国惠子逃到莒国，高昭子被杀，晏圉（晏婴的儿子）逃到鲁国。八月，齐国的秉意兹......田乞打败国惠子、高昭子两位国相后，派人去鲁国召回公子阳生。阳生回到齐国，藏在田乞家里。十月戊子日，田乞邀请大夫们说：“我的母亲准备了简单的祭祀宴席，希望各位来饮酒。”饮酒时，田乞把阳生装在袋子里，放在座位中央，打开袋子放出阳生，说：“这才是齐国的君主！”大夫们都跪下拜见。田乞准备和大夫们盟誓立阳生为君，鲍牧喝醉了，田乞欺骗大夫们说：“我和鲍牧已经谋划好立阳生为君了。”鲍牧发怒说：“你忘了景公的遗命吗？”大夫们你看我、我看你，想反悔，阳生上前叩头说：“如果你们愿意立我，我就继位；不愿意，就算了。”鲍牧害怕引发动乱，就改口说：“都是景公的儿子，有什么不可以的！”于是和大夫们盟誓，立阳生为君，就是悼公。悼公进入王宫，派人把晏孺子迁到骀地，在帐篷里杀死晏孺子，赶走晏孺子的母亲芮姬。芮姬原本地位低，晏孺子又年幼，所以没权力，齐国人都轻视他们。

悼公元年，齐国攻打鲁国，夺取讙邑、阐邑。起初，阳生逃到鲁国时，季康子把妹妹嫁给了他。等到阳生回国继位，就派人去鲁国接季姬。季姬和季鲂侯私通，鲁国不敢把季姬送到齐国，所以齐国攻打鲁国，最终接回季姬。季姬受悼公宠爱，齐国就归还了侵占鲁国的土地。

鲍牧和悼公不和，关系不好。悼公四年，吴国、鲁国攻打齐国南部。鲍牧杀死悼公，向吴国报丧。吴王夫差在军门外哭了三天，准备从海上进军讨伐齐国。齐国人打败吴军，吴军才撤退。晋国的赵鞅攻打齐国，进军到赖地后撤军。齐国人共同立悼公的儿子壬为君，就是简公。

简公四年春天，起初，简公和父亲阳生都在鲁国时，监止（子我）就受他们宠爱。等到简公继位，任命监止掌管国政。田成子（田常）害怕监止，在朝廷上多次回头看监止。大夫御鞅对简公说：“田氏和监氏不能同时掌权，您应该选择其中一个。”简公不听。有天晚上，监止（子我）遇到田逆杀人，就把田逆抓起来关进王宫。田氏家族当时很团结，就让田逆假装生病，给看守田逆的人送酒，灌醉看守后杀死他，田逆得以逃脱。监止在田氏的祖庙和田氏族人盟誓。起初，田豹想做监止的家臣，让公孙推荐自己，因为田豹有丧事而作罢。后来田豹最终做了监止的家臣，受监止宠爱。监止对田豹说：“我把田氏全赶走，立你为田氏的继承人，怎么样？”田豹回答：“我和田氏家族已经疏远了，而且不服从您的田氏族人不过几个人，何必把他们全赶走呢！”田豹随后把监止的话告诉了田氏。田逆说：“监止得到君主信任，不先动手，一定会害了您。”田逆住在王宫里，作为内应。

夏天五月壬申日，田成子兄弟四人乘车进入王宫。监止在帐篷里，出来迎接他们，田氏族人趁机进入王宫，关上大门。宦官阻拦他们，田逆杀死宦官。简公和妇人在檀台（齐国宫殿）饮酒，田成子把简公迁到寝宫。简公手持戈想攻击田成子，太史子馀说：“他不是要伤害您，是要为您除害。”田成子出宫住在仓库里，听说简公还在生气，想离开齐国，说：“哪里没有君主呢！”田逆拔剑说：“犹豫不决是做事的祸害。我们都是田氏族人，谁敢不杀您，就用田氏的祖灵发誓！”田成子才留下。监止回到家，召集部下攻打王宫的侧门和大门，都没成功，只好逃跑。田氏族人追击监止，丰丘人抓住监止，把他交给田氏，田氏在郭关（齐国城门）杀死监止。田成子准备杀死大陆子方，田逆求情，大陆子方得以赦免。大陆子方用简公的名义在路上劫取车辆，逃出雍门（齐国城门）。田豹给大陆子方车，大陆子方不接受，说：“田逆为我求情，田豹给我车，我和他们有私情。我侍奉监止，却和他的仇人有私情，怎么见鲁国、卫国的贤士呢？”

庚辰日，田常在俆州抓住简公。简公说：“我早听从御鞅的话，就不会落到这步田地了。”甲午日，田常在俆州杀死简公。田常立简公的弟弟骜为君，就是平公。平公继位后，田常辅佐他，独揽齐国大权，把齐国安平以东的土地作为田氏的封邑。

平公八年，越国消灭吴国。平公二十五年，平公去世，儿子宣公积继位。

宣公五十一年，宣公去世，儿子康公贷继位。田会（田氏族人）在廪丘反叛。

康公二年，韩、魏、赵三家开始被列为诸侯。康公十九年，田常的曾孙田和开始被列为诸侯，把康公迁到海边。

康公二十六年，康公去世，吕氏（齐国原来的国君家族）就断绝了祭祀。田氏最终拥有齐国，到齐威王时，齐国在天下称强。

太史公说：我到齐国，从泰山连接到琅邪山，北边一直到大海，肥沃的土地有二千里，齐国人性格豁达，很多人深藏智慧，这是他们的天性。凭借太公的圣明，奠定了齐国的根基；桓公的兴盛，推行善政，主持诸侯会盟，成为霸主，不也是应该的吗？多么盛大啊，这本来就是大国的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