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版《史记》三十世家·陈杞世家

陈胡公满，是虞帝舜的后代。从前舜还是平民时，尧把两个女儿嫁给了他，舜和妻子住在妫汭，他的后代就以居住地为姓氏，姓妫。舜去世后，把天下传给禹，舜的儿子商均被封在一个小地方。夏朝时期，商均的后代有时失去封地，有时又恢复封地。到周武王消灭商纣后，重新寻找舜的后代，找到妫满，把陈地封给他，让他供奉帝舜的祭祀，这就是陈胡公。

胡公去世后，儿子申公犀侯继位；申公去世后，弟弟相公皋羊继位；相公去世后，大臣们拥立申公的儿子突，就是孝公；孝公去世后，儿子慎公圉戎继位。慎公在位时，正是周厉王执政时期；慎公去世后，儿子幽公宁继位。

幽公十二年，周厉王因暴虐无道逃到彘地。

幽公二十三年去世，儿子釐公孝继位；釐公六年，周宣王即位；釐公三十六年去世，儿子武公灵继位；武公在位十五年去世，儿子夷公说继位，这一年周幽王即位；夷公在位三年去世，弟弟平公燮继位；平公七年，周幽王被犬戎杀死，周王室向东迁都，秦国开始被列为诸侯。

平公二十三年去世，儿子文公圉继位。

文公元年，娶了蔡国女子为妻，生下儿子佗；文公十年去世，长子桓公鲍继位。

桓公二十三年，鲁隐公刚即位；桓公二十六年，卫国人杀死国君州吁；桓公三十三年，鲁国人杀死国君隐公。

桓公三十八年正月甲戌日、己丑日，桓公鲍去世。桓公的弟弟佗，母亲是蔡国女子，所以蔡国人帮助佗杀死了五父和桓公的太子免，拥立佗为君，就是厉公。桓公病重时内乱爆发，百姓离散，所以陈国两次向诸侯发布讣告。

厉公二年，生下儿子敬仲完。周朝的太史路过陈国，陈厉公让太史用《周易》为敬仲完占卜，得到“观”卦变“否”卦的结果。太史解释：“这卦象征‘观察国家的荣耀，适合做君王的宾客’。这孩子难道会取代陈国拥有国家吗？如果不在陈国，或许会在其他国家？如果不是他本人，就是他的子孙。要是在其他国家，一定是姜姓国家（指齐国）。姜姓是太岳的后代，事物不能两边同时强盛，陈国衰败时，他的后代大概就会兴盛吧？”

厉公娶了蔡国女子，这位蔡国女子和蔡国人私通，厉公也多次去蔡国荒淫享乐。厉公七年，被他杀死的桓公太子免的三个弟弟——大哥跃、二哥林、三弟杵臼，一起让蔡国人用美女引诱厉公，然后和蔡国人联手杀死厉公，拥立跃为君，就是利公。利公是桓公的儿子，在位五个月就去世了，大臣们拥立二哥林为君，就是庄公；庄公在位七年去世，三弟杵臼继位，就是宣公。

宣公三年，楚武王去世，楚国开始强大；宣公十七年，周惠王娶陈国女子为王后。

宣公二十一年，宣公的宠妃生下儿子款，宣公想立款为太子，就杀死了原来的太子御寇。御寇一向和厉公的儿子完关系很好，完害怕灾祸牵连自己，就逃到齐国。齐桓公想任命陈完为卿，陈完说：“我是寄居在外的臣子，能免于劳累就已是君王的恩惠，不敢担任高位。”齐桓公就任命他为工正（掌管手工业的官）。齐国的懿仲想把女儿嫁给陈敬仲（即陈完），先占卜吉凶，占卜结果是：“这就像凤凰双双飞翔，鸣叫和谐动听。妫姓的后代，将在姜姓国家（齐国）繁衍。第五代会兴盛，官位能和正卿并列；第八代以后，没人能比他更尊贵。”

宣公三十七年，齐桓公攻打蔡国，蔡国战败；齐桓公趁机向南侵犯楚国，到达召陵后返回，途中经过陈国。陈国大夫辕涛涂讨厌齐军路过陈国，就欺骗齐军，让他们从东边走。东边的道路很不好走，齐桓公发怒，抓住了辕涛涂。这一年，晋献公杀死太子申生。

宣公四十五年去世，儿子款继位，就是穆公；穆公五年，齐桓公去世；穆公十六年，晋文公在城濮打败楚军；这一年穆公去世，儿子共公朔继位；共公六年，楚国太子商臣杀死父亲成王，自立为君，就是楚穆王；共公十一年，秦穆公去世；共公十八年去世，儿子灵公平国继位。

灵公元年，楚庄王即位；灵公六年，楚国攻打陈国；灵公十年，陈国和楚国讲和。

灵公十四年，灵公和大夫孔宁、仪行父都和夏姬私通，三人还穿着夏姬的内衣在朝堂上嬉戏。大夫泄冶劝谏：“君臣之间荒淫乱伦，百姓会效仿谁呢？”灵公把泄冶的话告诉孔宁、仪行父，两人请求杀死泄冶，灵公没有阻止，最终泄冶被杀死。灵公十五年，灵公和孔宁、仪行父在夏姬家饮酒，灵公开玩笑对两人说：“夏徵舒长得像你们。”两人回答：“他也像君王您啊。”夏徵舒大怒。灵公喝完酒出来，夏徵舒在马棚门口埋伏弓箭手，射死了灵公。孔宁、仪行父都逃到楚国，灵公的太子午逃到晋国。夏徵舒自立为陈侯。夏徵舒原本是陈国大夫，夏姬是他的母亲。

成公元年冬天，楚庄王因为夏徵舒杀死陈灵公，率领诸侯攻打陈国，对陈国人说：“不要惊慌，我只是来诛杀夏徵舒而已。”杀死夏徵舒后，楚庄王把陈国改为楚国的一个县，吞并了陈国，大臣们都来祝贺。申叔时从齐国出使回来，唯独他不祝贺。楚庄王问他原因，申叔时回答：“民间有句话，有人牵牛踩过别人的田地，田主就抢走了牛。踩田地确实有罪，但抢走牛不是太过分了吗？现在大王因为夏徵舒杀君作乱，召集诸侯出兵，以道义讨伐他，之后却吞并陈国，贪图它的土地，那以后怎么号令天下呢！所以我不祝贺。”楚庄王说：“说得好。”于是从晋国迎回陈灵公的太子午，立他为陈君，恢复陈国，这就是成公。孔子读史书读到楚国恢复陈国时，说：“楚庄王真贤明啊！轻视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却重视一句有道理的话。”

成公八年，楚庄王去世；成公二十九年，陈国背叛和楚国的盟约；成公三十年，楚共王攻打陈国；这一年成公去世，儿子哀公弱继位。楚国因为陈国办丧事，撤兵离开了。

哀公三年，楚国包围陈国，后来又解除包围；哀公二十八年，楚国公子围杀死国君郏敖，自立为君，就是楚灵王。

哀公三十四年，起初，哀公娶了郑国女子，长姬生下悼太子师，少姬生下偃；哀公还有两个宠妾，大宠妾生下留，小宠妾生下胜。留很受哀公宠爱，哀公把留托付给弟弟司徒招。哀公生病后，三月，司徒招杀死悼太子师，立留为太子。哀公发怒，想诛杀司徒招，司徒招出兵包围并看守哀公，哀公上吊自杀。司徒招最终立留为陈君。四月，陈国派人向楚国报丧。楚灵王听说陈国发生内乱，就杀死陈国的使者，派公子弃疾出兵讨伐陈国，陈君留逃到郑国。九月，楚军包围陈国；十一月，楚国消灭陈国，任命弃疾为陈公（管理陈国）。

司徒招杀死悼太子师时，悼太子的儿子吴逃到晋国。晋平公问太史赵：“陈国就这样灭亡了吗？”太史赵回答：“陈国是颛顼的后代，陈氏在齐国掌权后，陈国才会最终灭亡。从舜的祖先幕到瞽瞍（舜的父亲），都没有违背天命；舜又用美德光大祖业，传到遂（舜的后代），世代坚守美德；到胡公时，周天子赐给他姓氏，让他供奉虞帝。况且有大德之人的后代，一定会享受百代祭祀。虞舜的后代还没断绝祭祀，大概会在齐国延续吧？”

楚灵王消灭陈国五年后，楚国公子弃疾杀死灵王，自立为君，就是楚平王。平王刚即位，想和诸侯搞好关系，就找到原来陈悼太子师的儿子吴，立他为陈侯，就是惠公。惠公继位后，追溯延续哀公去世时的年份作为元年，中间空了五年（因陈国被楚国灭亡五年，没有君主）。

惠公十年，陈国发生火灾；惠公十五年，吴王僚派公子光攻打陈国，夺取胡、沈两地后离开；惠公二十八年，吴王阖闾和伍子胥打败楚国，攻入郢都；这一年惠公去世，儿子怀公柳继位。

怀公元年，吴国攻破楚国，占据郢都，召见陈怀公。怀公想去，大夫们说：“吴国刚取得胜利，很得意；楚王虽然逃亡，但陈国和楚国一向有交情，不能背叛楚国。”怀公就以生病为由谢绝了吴王。怀公四年，吴国再次召见怀公，怀公害怕，只好去吴国。吴王对怀公之前不来很生气，扣留了他，怀公最终死在吴国。陈国人拥立怀公的儿子越，就是湣公。

湣公六年，孔子来到陈国；吴王夫差攻打陈国，夺取三座城邑后离开；湣公十三年，吴国再次攻打陈国，陈国向楚国告急，楚昭王前来救援，驻军在城父，吴军撤退；这一年，楚昭王死在城父，当时孔子正在陈国；湣公十五年，宋国消灭曹国；湣公十六年，吴王夫差攻打齐国，在艾陵打败齐军，派人召见陈湣公，湣公害怕，去了吴国；楚国趁机攻打陈国；湣公二十一年，齐国田常杀死国君简公；湣公二十三年，楚国的白公胜杀死令尹子西、子綦，袭击楚惠王，叶公打败白公胜，白公胜自杀。

湣公二十四年，楚惠王恢复楚国，派兵北伐，杀死陈湣公，最终消灭陈国并吞并了它。这一年，孔子去世。

杞东楼公，是夏禹的后代。商朝时期，禹的后代有时被封，有时失去封地。周武王消灭商纣后，寻找禹的后代，找到东楼公，把杞地封给他，让他供奉夏后氏的祭祀。

东楼公生下西楼公，西楼公生下题公，题公生下谋娶公；谋娶公在位时正是周厉王时期；谋娶公生下武公；武公在位四十七年去世，儿子靖公继位；靖公在位二十三年去世，儿子共公继位；共公在位八年去世，儿子德公继位；德公在位十八年去世，弟弟桓公姑容继位；桓公在位十七年去世，儿子孝公匄继位；孝公在位十七年去世，弟弟文公益姑继位；文公在位十四年去世，弟弟平公郁继位；平公在位十八年去世，儿子悼公成继位；悼公在位十二年去世，儿子隐公乞继位；七月，隐公的弟弟遂杀死隐公，自立为君，就是釐公。

釐公在位十九年去世，儿子湣公维继位；湣公十五年，楚惠王消灭陈国；湣公十六年，湣公的弟弟阏路杀死湣公，自立为君，就是哀公；哀公在位十年去世，湣公的儿子敕继位，就是出公；出公在位十二年去世，儿子简公春继位；简公继位一年后，也就是楚惠王四十四年，楚国消灭杞国。杞国比陈国晚灭亡三十四年。杞国又小又弱，它的事迹不值得记载。

舜的后代，被周武王封在陈国，到楚惠王时灭亡，《史记·陈杞世家》中有记载；禹的后代，被周武王封在杞国，到楚惠王时灭亡，《史记·陈杞世家》中有记载；契的后代建立商朝，《史记·殷本纪》中有记载；商朝灭亡后，周朝把契的后代封在宋国，到齐湣王时灭亡，《史记·宋微子世家》中有记载；后稷的后代建立周朝，到秦昭王时灭亡，《史记·周本纪》中有记载；皋陶的后代，有的被封在英、六两地，到楚穆王时灭亡，没有详细记载；伯夷的后代，到周武王时被重新封在齐国，就是太公望，后来被陈氏消灭，《史记·齐太公世家》中有记载；伯翳的后代，到周平王时被封在秦国，被项羽消灭，《史记·秦本纪》中有记载；垂、益、夔、龙的后代，不知道被封在何处，没有记载。以上十一个人，都是唐虞时期有功德的名臣，其中五人的后代成为帝王，其余的成为显赫的诸侯。滕、薛、驺等国家，是夏、商、周时期分封的，国家太小，不值得列入诸侯行列，就不记载了。

周武王时期，拥有侯、伯爵位的诸侯还有一千多人；到周幽王、周厉王以后，诸侯们互相攻打兼并，江、黄、胡、沈等小国，多得数不清，所以没有把它们记载在史书中。

太史公说：舜的德行可以说是达到顶点了！他把天下禅让给禹，后代却能在夏、商、周三代享受祭祀。等到楚国消灭陈国，陈氏在齐国掌权，最终建立国家，百代不绝，后代子孙众多，拥有封地的人不断。至于禹的后代，在周朝就是杞国，实在太弱小，不值得一提。楚惠王消灭杞国后，禹的后代越王勾践又兴盛起来。

有大德之人的祭祀，一定会延续百代。舜、禹留下的功德，由陈国、杞国继承。妫满受封于陈，东楼公延续禹的世系。阏路篡夺杞国王位，夏姬荒淫乱陈。陈、杞两国衰败，有时兴盛有时衰落。陈国先被兼并，杞国后被俘虏，都被楚惠王灭亡。勾践突然兴盛，田和吞并齐国。世代延续祭祀，难道不是舜、禹的后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