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版《史记》八书·封禅书
自古以来承受天命的帝王，哪有不举行封禅大典的呢？虽然没有相应祥瑞却强行举行封禅的帝王，却从没有见过出现祥瑞征兆却不到泰山举行封禅的帝王。有的帝王虽然承受天命，但功业没达到封禅标准；有的功业够了，到了梁父山却德行不够；有的德行够了，又因为政务繁忙没时间，所以举行封禅的帝王很少。古话说：“三年不举行礼仪，礼仪一定会荒废；三年不演奏音乐，音乐一定会败坏。”每当世道兴盛时，帝王就会举行封禅来报答上天；到世道衰败时，封禅就停止了。封禅大典荒废的时间，长的有一千多年，短的也有几百年，所以封禅的礼仪已经残缺失传，详细情况没办法记载流传下来了。
《尚书》记载，舜帝观测璇玑玉衡），来校正日、月、五星的运行。然后他举行“类祭”祭祀上帝，举行“禋祭”祭祀六宗（天地四方众神），举行“望祭”祭祀名山大川，还普遍祭祀所有神灵。他收集诸侯的五种瑞玉，选择吉利的日期，接见四岳（四方诸侯首领）和各州长官，之后将瑞玉还给他们。这一年二月，舜帝向东巡视，到达岱宗。岱宗就是泰山。他举行“柴祭”（烧柴祭天），按等级祭祀泰山及其他山川。接着接见东方诸侯。东方诸侯就是各地的国君。舜帝协调各地的季节、月份，校正日期，统一音律、长度、容量、重量标准，修订吉、凶、宾、军、嘉五种礼仪，规定诸侯拜见时要携带的礼物：五种瑞玉、三种丝帛、两种活牲、一种死禽。五月，巡视到南岳，南岳就是衡山。八月，巡视到西岳，西岳就是华山。十一月，巡视到北岳，北岳就是恒山。每次巡视的礼仪都和祭祀泰山一样。中岳是嵩山。舜帝每五年巡视一次。
大禹遵循舜帝的制度。过了十四代，到帝孔甲时，他德行败坏却喜欢祭祀鬼神，对鬼神不恭敬，结果两条神龙离开了他。之后过了三代，商汤讨伐夏桀，想迁移夏朝的神社，没做成，就写了《夏社》记录这件事。又过了八代，到帝太戊时，有桑树和谷子在宫廷里生长，一晚上就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太戊很害怕。大臣伊陟说：“妖怪战胜不了德行。”太戊就修养德行，桑树和谷子后来枯死了。伊陟向太戊推荐巫咸，巫咸开始参与朝政，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又过了十四代，帝武丁得到傅说做宰相，商朝重新兴盛，武丁被称为高宗。有一只野鸡飞到鼎耳上鸣叫，武丁很害怕。大臣祖己说：“您要修养德行。”武丁听从了他的建议，王位因此长久安定。之后过了五代，帝武乙怠慢鬼神，最后被雷电劈死。又过了三代，帝纣荒淫作乱，周武王讨伐了他。从这些事能看出，帝王刚开始时没有不恭敬鬼神的，后来却渐渐怠慢了。
《周官》记载，冬至那天，天子要在南郊祭祀上天，迎接白天变长的节气；夏至那天，要祭祀地神。祭祀时都要演奏乐舞，这样才能合乎礼仪地祭祀神灵。天子祭祀天下的名山大川，祭祀五岳的礼仪和祭祀三公一样，祭祀四渎的礼仪和祭祀诸侯一样；诸侯只能祭祀自己封地内的名山大川。四渎指的是长江、黄河、淮河、济水。天子祭祀的场所叫明堂、辟雍，诸侯祭祀的场所叫泮宫。
周公辅佐周成王以后，在南郊祭祀后稷，并把他和上天一起祭祀；在明堂祭祀周文王，并把他和上帝一起祭祀。从大禹兴起后，就开始修建神社祭祀土地神；后稷教百姓耕种，所以有专门祭祀后稷的祠堂。南郊祭天、神社祭地的习俗，由来已经很久了。
周朝消灭商朝后过了十四代，世道越来越衰败，礼乐废弃，诸侯肆意妄为，周幽王还被犬戎打败，周朝只好向东迁都到洛邑。秦襄公攻打犬戎、救援周朝，才开始被列为诸侯。秦襄公成为诸侯后，居住在西部边境，自认为是少暤神的后代，就修建了西畤，祭祀白帝，用的祭品是一匹红马、一头黄牛、一只公羊。之后过了十六年，秦文公向东到汧水、渭水之间打猎，通过占卜决定在这里居住，结果是吉利的。秦文公梦见一条黄蛇从天上降到地上，蛇头停在鄜衍。文公问史敦这是什么征兆，史敦说：“这是上帝降临的征兆，您应该祭祀它。”于是文公修建了鄜畤，用牛、羊、猪三牲在郊外祭祀白帝。
在修建鄜畤之前，雍地旁边原本有吴阳武畤，雍地东边有好畤，不过都荒废了，没人祭祀。有人说：“自古以来雍州地势高，是神灵居住的地方，所以在这里修建畤来祭祀上帝，各路神灵的祠堂也都聚集在这里。黄帝时期曾经在这里举行祭祀，即使到了晚周，也都在这里举行郊祭。”这种说法没有确凿的文献依据，士大夫们不愿谈论。
修建鄜畤九年以后，秦文公得到一块像石头的神物，就在陈仓北边的山坡上修建祠堂祭祀它。这神物有时一年不来，有时一年来好几次，来的时候通常在夜晚，光芒像流星一样，从东南方向聚集到祠堂城上，样子像雄鸡，叫声洪亮，野鸡也会跟着在夜里鸣叫。祭祀时用一头牛、一只羊、一头猪作祭品，给这神物取名叫陈宝。
修建鄜畤七十八年后，秦德公即位，通过占卜决定在雍地居住，占卜结果是“后代子孙能到黄河边饮马”，于是就把都城迁到雍地。雍地的各种祭祀从此兴盛起来。秦德公在鄜畤用三百头牲畜祭祀。他还修建了祭祀“伏神”（主管暑气的神）的祠堂，在城的四门杀死狗，来消除热毒邪气带来的灾祸。
秦德公在位两年就去世了。之后过了四年，秦宣公在渭水南岸修建了密畤，祭祀青帝。
又过了十四年，秦缪公即位。他曾生病卧床五天没醒来，醒来后说梦见了上帝，上帝命令他平定晋国的内乱。史官把这件事记录下来，收藏在府库里。后来世人都说秦缪公登上过天。
秦缪公即位第九年，齐桓公已经称霸，在葵丘会合诸侯，想举行封禅大典。管仲说：“古代到泰山封禅、到梁父山祭地的帝王有七十二家，我夷吾能记住的有十二家。过去无怀氏封泰山、禅云云山；伏羲封泰山、禅云云山；神农封泰山、禅云云山；炎帝封泰山、禅云云山；黄帝封泰山、禅亭亭山；颛顼封泰山、禅云云山；帝喾封泰山、禅云云山；尧封泰山、禅云云山；舜封泰山、禅云云山；禹封泰山、禅会稽山；汤封泰山、禅云云山；周成王封泰山、禅社首山。这些帝王都是承受天命后才举行封禅的。”齐桓公说：“我向北讨伐山戎，经过孤竹；向西讨伐大夏，穿过流沙，勒紧马缰绳、把车悬挂起来才能登上卑耳山；向南讨伐到召陵，登上熊耳山眺望长江、汉水。我以武力会合诸侯三次，以和平方式会合诸侯六次，总共九次会合诸侯，平定天下，诸侯没有敢违背我的。过去夏、商、周三代承受天命，和我现在的情况又有什么不同呢？”管仲眼看无法用言辞说服齐桓公，就用实际情况来阻止，说：“古代封禅时，要用鄗山上产的黍、北里产的禾做祭品；用长江、淮河之间特产的三脊茅草做祭席，这些东西容易得到又符合礼仪。还要从东海引来比目鱼，从西海引来比翼鸟，之后不用召唤就自己到来的祥瑞之物有十五种。现在凤凰、麒麟不来，吉祥的谷物不长，反而蓬蒿、藜莠等野草长得茂盛，猫头鹰经常飞来，在这种情况下想举行封禅，恐怕不行吧？”于是齐桓公才放弃了封禅的想法。这一年，秦缪公把晋惠公夷吾送回晋国即位。之后秦缪公三次帮助晋国确立君主，平定了晋国的内乱。缪公在位三十九年去世。
又过了一百多年，孔子论述六经，在传记中简略提到，改朝换代的帝王中，到泰山封禅、到梁父山祭地的有七十多位，但他们祭祀用的礼器和礼仪没有明确记载，大概是很难说清楚。有人问孔子关于“禘祭”（天子祭祀祖先的大祭）的说法，孔子说：“不知道。如果知道禘祭的说法，治理天下就像看自己手掌一样容易。”《诗经》记载，商纣在位时，周文王承受天命，但周文王的政令没传到泰山。周武王消灭商朝两年后，天下还没安定就去世了。周朝上应天命、德行融洽，大概从周成王开始，成王举行封禅，才算是接近古代的制度。后来周朝大臣掌权，季氏）越级到泰山祭祀，孔子对此表示批评。
当时苌弘用方术侍奉周灵王，诸侯都不来朝拜周朝，周朝势力衰弱，苌弘就宣扬鬼神之事，设置“射貍首”的仪式。“貍首”代表不来朝拜的诸侯，想通过鬼神怪异之事招徕诸侯。诸侯不听从，晋国人还抓杀了苌弘。周朝谈论方术怪异之事，就是从苌弘开始的。
之后过了一百年，秦灵公在吴阳修建了上畤，祭祀黄帝；修建了下畤，祭祀炎帝。
又过了四十八年，周朝太史儋拜见秦献公，说：“秦国最初和周朝合在一起，合后又分开，五百年后会再次合并，合并十七年后会有霸王出现。”这时候栎阳降下金雨，秦献公自认为得到了金德的祥瑞，就在栎阳修建了畦畤，祭祀白帝。
之后过了一百二十年，秦国消灭了周朝，周朝的九鼎被运到秦国。有人说宋国太丘的神社消失了，九鼎沉没在泗水的彭城城下。
又过了一百一十五年，秦国统一了天下。
秦始皇统一天下称帝后，有人说：“黄帝得到土德，有黄龙和蚯蚓出现；夏朝得到木德，有青龙停在郊外，草木长得茂盛；商朝得到金德，有银子从山中流出；周朝得到火德，有赤乌降临的祥瑞。现在秦国取代周朝，应该是水德的时代。过去秦文公打猎时捕获过黑龙，这就是水德的祥瑞。”于是秦国把黄河改名为“德水”，把冬季十月作为一年的开始，服饰颜色崇尚黑色，长度单位以六为标准，音律崇尚大吕，治国重视法律。
秦始皇即位第三年，向东巡视郡县，祭祀驺峄山，歌颂秦国的功业。他还征召了齐鲁地区的儒生、博士七十人，一起到泰山脚下。有的儒生建议说：“古代举行封禅时，用蒲草裹住车轮，避免伤害山上的土石草木；清扫地面举行祭祀，用草席铺地，说这样的礼仪容易遵守。”秦始皇听这些建议各不相同，难以施行，就罢免了儒生。然后他下令修治登山道路，从泰山南面一直修到山顶，在山上立石碑歌颂秦始皇的功德，表明他有资格举行封禅。之后从泰山北面下山，到梁父山举行祭地仪式。祭祀的礼仪大多采用太祝在雍地祭祀上帝的仪式，而封禅时埋藏的祭品和文书都保密，世人没办法知道具体内容。
秦始皇登上泰山时，在半山腰遇到暴风雨，只好在大树下休息。儒生们已经被罢免，不能参与封禅礼仪，听说秦始皇遇到风雨，就纷纷讥讽他。
于是秦始皇继续向东游览海上，祭祀名山大川和八神，寻找仙人羡门一类的人。八神自古以来就有，有人说是从姜太公时期开始设置的。齐国之所以叫“齐”，是因为这里有天齐渊（泉水名），是天下的中心。八神的祭祀断绝过，没人知道开始的时间。八神分别是：第一是天主，在天齐渊祭祀，天齐渊在临淄南郊的山下；第二是地主，在泰山、梁父山祭祀，上天喜欢阴，所以祭祀天主一定要在高山下面、小山上面，叫做“畤”；大地喜欢阳，所以祭祀地主一定要在沼泽中的圆形土丘上；第三是兵主，在蚩尤的故乡祭祀，蚩尤在东平陆监乡，位于齐国西部边境；第四是阴主，在三山祭祀；第五是阳主，在之罘山祭祀；第六是月主，在莱山祭祀，这些都在齐国北部，靠近渤海；第七是日主，在成山祭祀，成山伸入海中，位于齐国最东北角，是迎接日出的地方；第八是四时主，在琅邪山祭祀，琅邪在齐国东部，是一年节气开始的地方。祭祀八神都用一头牛、一只羊、一头猪作祭品，而巫祝会根据情况增减祭品，玉帛等祭品也各不相同。
从齐威王、齐宣王时期开始，邹衍这类人论述五德终始的学说，到秦国称帝后，齐国人把这种学说献给秦始皇，所以秦始皇采用了它。宋毋忌、正伯侨、充尚、羡门高这些人，最后都是燕国人，他们宣扬方仙道，说人能形体消散、得道成仙，专门研究鬼神之事。邹衍用阴阳五行学说在诸侯中闻名，而燕齐沿海的方士传承他的学说，却不能贯通，从此那些怪异迂腐、阿谀奉承的人就兴盛起来，多得数不过来。
从齐威王、齐宣王、燕昭王时期开始，就派人到海上寻找蓬莱、方丈、瀛洲三座神山。这三座神山，传说在渤海中，距离人间不远；但快要到达时，船就会被风吹走。据说曾经有人到过那里，各位仙人和不死药都在山上。山上的禽兽都是白色的，宫殿用黄金白银建造。还没到达时，远远望去像云彩；等到了跟前，三座神山反而在水下。靠近神山时，就会被风吹走，始终没人能到达。历代君主没有不向往的。等到秦始皇统一天下，来到海上，方士们谈论神山的人多得数不过来。秦始皇觉得自己到了海上，恐怕还是到不了神山，就派人带着童男童女到海上寻找。船到了海中，都以被风吹走为借口，说没能到达，只是远远看到了神山。第二年，秦始皇又到海上游览，到了琅邪，经过恒山，从上党返回都城。三年后，秦始皇游览碣石，考察入海求仙的方士，从上郡返回。五年后，秦始皇向南到了湘山，接着登上会稽山，沿着海边返回，希望能遇到海中三座神山上的仙药。结果没找到，回到沙丘就去世了。
秦二世元年，秦二世向东巡视碣石，沿着海边向南，经过泰山，到达会稽，每到一处都举行祭祀，还在秦始皇所立石碑的旁边刻字，彰显秦始皇的功德。这年秋天，诸侯反叛秦国。三年后，秦二世被杀死。
秦始皇举行封禅十二年后，秦国就灭亡了。儒生们痛恨秦始皇焚烧《诗经》《尚书》、诛杀文人，百姓怨恨秦朝的法令，天下人都反叛秦朝，于是都造谣说：“秦始皇登上泰山时，被暴风雨袭击，没能完成封禅。”这难道就是古人所说的“没有德行却强行举行封禅”的情况吗？
过去夏、商、周三代的都城都在黄河、洛水之间，所以把嵩山作为中岳，四岳分别在各自的方位，四渎都在崤山以东。到秦国称帝，定都咸阳，五岳、四渎就都在东方了。从五帝到秦国，朝代有兴有衰，名山大川有的在诸侯境内，有的在天子境内，祭祀的礼仪根据时代不同有增有减，多得记不完。等到秦国统一天下，命令祠官经常供奉的天地、名山大川、鬼神，才得以整理排序。
于是从崤山以东，确定了五座名山、两座名川作为祭祀对象。名山是太室山（即嵩山）、恒山、泰山、会稽山、湘山；名川是济水、淮河。春季用干肉和酒举行年度祭祀，趁着河水解冻；秋季在河水干涸时祭祀；冬季举行酬谢神灵的祭祀。祭祀用的祭品都是一头小牛，礼器、玉帛各不相同。
从华山以西，确定了七座名山、四座名川作为祭祀对象。名山是华山、薄山（即衰山）、岳山、岐山、吴岳、鸿冢、渎山（即蜀地的汶山）；名川是黄河（在临晋祭祀）、沔水（在汉中祭祀）、湫渊（在朝那祭祀）、长江（在蜀地祭祀）。祭祀时间也在春秋两季河水解冻和干涸时，和东方名山大川的祭祀礼仪一样；但祭品中的小牛、礼器、玉帛各不相同。鸿冢、岐山、吴岳、岳山这四座名山，还会用新收获的谷物祭祀。
陈宝神按季节前来接受祭祀，祭祀黄河时还会额外用酒。这些祭祀都在雍州境内，靠近天子都城，所以祭祀时会增加一辆车、四匹红马作为祭品。
霸水、产水、长水、沣水、涝水、泾水、渭水都不是大川，因为靠近咸阳，都能按照名山大川的规格祭祀，但没有额外增加的祭品。
汧水、洛水两个深渊，还有鸣泽、蒲山、岳胥山等，属于小山川，每年也会在河水解冻、干涸时举行祭祀，礼仪不一定相同。
雍地有祭祀日、月、参星、辰星、南北斗、荧惑星、太白星、岁星、填星、辰星、二十八宿、风伯、雨师、四海、九臣、十四臣、诸布、诸严、诸逑等神灵的祠堂，总共一百多座。雍地西边也有几十座祠堂。湖县有周天子的祠堂，下邽县有天神祠堂，沣水、滈水有昭明神和天子辟池神的祠堂。杜县、亳县有三社主祠和寿星祠；雍地的菅庙还有杜主祠。杜主是过去周朝的右将军，在秦地祭祀的鬼神中，他是地位最低的神灵，每年都会按季节祭祀。
只有雍地的四畤祭祀的上帝最尊贵，而能感动百姓的神灵只有陈宝。所以雍地的四畤，春季举行年度祭祀，趁着河水解冻；秋季在河水干涸时祭祀；冬季举行酬谢神灵的祭祀；五月用小牛祭祀；每季的第二个月举行月祭；陈宝神按季节来一次，举行一次祭祀。春夏用红色的祭品，秋冬用红色的马。四畤祭祀用四匹小马拉的车，还有木制的龙车一辆、木制的车马一辆，颜色和所祭祀的天帝颜色一致。还用四头小黄牛、四只小羊羔，玉帛各有规定数量，都埋在地下，不用礼器盛放。每三年举行一次郊祭。秦国把冬季十月作为一年的开始，所以经常在十月上旬的斋戒日到郊外祭祀，点燃烽火，在咸阳附近祭拜，穿白色的衣服，礼仪和日常祭祀一样。西畤、畦畤的祭祀还和原来一样，天子不亲自前往。
这些祭祀都由太祝主管，每年按季节祭祀。至于其他名山大川、各种鬼神以及八神等，天子经过时就祭祀，离开后就停止。郡县和偏远地区的神祠，由百姓自行祭祀，不由天子的祝官管辖。祝官中有秘祝，一旦出现灾异，就通过祭祀把灾祸转移到臣民身上。
汉朝兴起，汉高祖地位低微时，曾经杀死一条大蛇。有人说：“那条蛇是白帝的儿子，杀死它的是赤帝的儿子。”汉高祖刚起兵时，在丰邑的枌榆社（土地神祠）祈祷。他攻占沛县后，成为沛公，就祭祀蚩尤，用牲畜的血涂抹战鼓和军旗。之后在十月到达灞上，和诸侯一起平定咸阳，被立为汉王。于是他把十月作为一年的开始，服饰颜色崇尚红色。
汉高祖二年，向东攻打项羽后返回关中，问大臣：“过去秦朝祭祀的上帝是哪几位？”大臣回答：“有四位，分别是白帝、青帝、黄帝、赤帝的祠堂。”汉高祖说：“我听说上天有五位天帝，秦朝却只祭祀四位，为什么？”没人能解释。于是汉高祖说：“我知道了，是在等我来凑齐五位天帝啊。”就建立了黑帝祠，取名叫北畤。有关官员负责祭祀，汉高祖不亲自前往。他召集了过去秦朝的祝官，重新设置太祝、太宰，祭祀礼仪和秦朝原来一样。还命令各县建立公社（祭祀土地神的场所），下诏说：“我非常重视祭祀，恭敬地对待神灵。现在祭祀上帝和应该祭祀的山川诸神，都要按照原来的时间和礼仪举行祭祀。”
四年后，天下平定，汉高祖下诏给御史，命令丰邑认真整治枌榆社，每年四季用羊、猪祭祀。命令祝官在长安建立蚩尤祠。长安设置了负责祭祀的祝官和女巫：梁地的女巫祭祀天、地、天社、天水、房中、堂上之类的神灵；晋地的女巫祭祀五帝、东君、云中君、司命、巫社、巫祠、族人、先炊之类的神灵；秦地的女巫祭祀社主、巫保、族累之类的神灵；荆地的女巫祭祀堂下、巫先、司命、施糜之类的神灵；九天巫祭祀九天神。这些女巫都在宫中按季节祭祀。河巫在临晋祭祀黄河，南山巫在秦岭祭祀南山和秦二世的神灵，各有固定的祭祀时间。
两年后，有人说周朝兴起时在邰邑建立都城，设置了后稷祠，到现在还一直得到祭祀。于是汉高祖下诏给御史：“命令各郡、诸侯国、县建立灵星祠（祭祀后稷的祠堂），每年按季节用牛祭祀。”
汉高祖十年春天，有关官员请求命令各县每年春天和腊月用羊、猪祭祀土地神，民间的里社由百姓自愿出资祭祀。汉高祖批准说：“可以。”
十八年后，孝文帝即位。即位第十三年，下诏说：“现在秘祝把灾祸转移到臣民身上，我很不赞成。从现在起废除这种做法。”
起初，名山大川在诸侯境内，由诸侯的祝官自行祭祀，天子的官员不管。等到齐国、淮南国被废除后，命令太祝像过去一样每年按季节祭祀这些名山大川。
这一年，孝文帝下诏说：“我即位到现在已经十三年了，依靠宗庙的神灵、社稷的福运，国内安定，百姓没有疾病。近年来连续丰收，我没有什么德行，怎么能承受这样的福泽呢？这都是上帝和诸神的恩赐啊。我听说古代享受神灵的恩德，一定要报答神灵的功劳，我想增加诸神的祭品。有关官员商议一下，给雍地五畤各增加一辆彩绘车和配套的车马服饰；给西畤、畦畤各增加一辆木制马车、四匹木制马和配套的车马服饰；给黄河、湫渊、汉水各增加两块玉；其他祭祀场所，各自扩大祭坛场地，按等级增加玉帛和礼器。而主持祭祀祈祷的人，要把福泽归于我，不要涉及百姓。从现在起，祭祀时要恭敬，不要有祈求的话语。”
鲁国人公孙臣上书说：“当初秦朝得到水德，现在汉朝取代秦朝，按照五德终始的学说，汉朝应该得到土德，土德的祥瑞是黄龙出现。应该修改历法，更换服色，服色崇尚黄色。”当时丞相张苍喜好律历，认为汉朝是水德的开始，黄河在金堤决口，就是水德的祥瑞。汉朝把冬季十月作为一年的开始，服饰外表黑色、内里红色，和水德相符。他认为公孙臣的说法不对，就驳回了。三年后，黄龙在成纪出现。孝文帝就召见公孙臣，任命他为博士，和儒生们一起起草修改历法、更换服色的方案。这年夏天，孝文帝下诏说：“奇异的神灵在成纪出现，没有伤害百姓，还让年成丰收。我要在郊外祭祀上帝和诸神，礼官们商议一下，不要因为担心劳累我而有所隐瞒。”有关官员都说：“古代天子在夏天亲自到郊外祭祀，在郊外祭祀上帝，所以叫郊祭。”于是在夏季四月，孝文帝第一次到雍地五畤举行郊祭，穿的衣服都崇尚红色。
第二年，赵国人新垣平通过观测云气拜见孝文帝，说：“长安东北方向有神灵之气，呈现五种颜色，像人戴的礼帽。有人说东北是神明居住的地方，西方是神明埋葬的地方。上天降下祥瑞，应该建立祠堂祭祀上帝，来顺应祥瑞。”于是孝文帝在渭水北岸修建了五帝庙，在同一座建筑里，每位天帝一座殿堂，每座殿堂有五扇门，颜色和所祭祀的天帝颜色一致。祭祀用的祭品和礼仪也和雍地五畤一样。
夏季四月，孝文帝亲自到霸水和渭水的交汇处，在那里郊祭渭阳五帝庙。五帝庙南临渭水，北边挖了蒲池沟引水，点燃烽火举行祭祀，火光和烟气好像连接到天上。于是孝文帝提拔新垣平为上大夫，赏赐他很多钱财。还让博士和儒生们从六经中选取内容编写《王制》，商议巡视、封禅的事情。
孝文帝出长门宫时，好像看到道路北边有五个人，于是就在那五个人站立的正北方建立了五帝坛，用五套牛、羊、猪祭品祭祀。
第二年，新垣平派人拿着玉杯，到宫门前上书进献。新垣平对孝文帝说：“宫门前有宝玉之气降临。”孝文帝派人去看，果然有进献玉杯的人，玉杯上刻着“人主延寿”四个字。新垣平又说：“我预测太阳会再次回到中天。”过了一会儿，太阳果然向西退去后又回到中天。于是孝文帝把第十七年改为元年，下令让天下人聚饮庆祝。
新垣平说：“周朝的九鼎沉没在泗水中，现在黄河泛滥，连通泗水，我看到东北方向汾阴一带正好有金宝之气，大概周朝的九鼎要出现了吧？祥瑞出现后如果不迎接，九鼎就不会来。”于是孝文帝派人在汾阴南岸修建祠堂，靠近黄河，想通过祭祀让九鼎出现。
有人上书告发新垣平所说的云气、神灵之事都是假的。孝文帝把新垣平交给官吏审理，新垣平被灭族。从这以后，孝文帝对修改历法、更换服色、祭祀神灵的事情不再热心，渭阳、长门的五帝庙由祠官主管，按季节祭祀，孝文帝不再亲自前往。
第二年，匈奴多次入侵边境，朝廷派兵防守抵御。之后一年，年成稍微歉收。
几年后孝景帝即位，在位十六年，祠官们仍然按季节举行祭祀，没有新增祭祀项目，一直到当今天子（汉武帝）时期。
当今天子刚即位时，特别敬重鬼神祭祀。
武帝元年，汉朝建立已经六十多年了，天下安定，士大夫们都希望天子举行封禅、修改制度，而天子崇尚儒家学说，招揽贤良之士，赵绾、王臧等人凭借文学才能成为公卿，想商议在城南建立古代的明堂，用来朝见诸侯。他们起草巡视、封禅、修改历法、更换服色的方案还没完成，恰逢窦太后崇尚黄老学说，不喜欢儒家学说，派人暗中查出赵绾等人的不法之事，召来赵绾、王臧审问，赵绾、王臧自杀，他们所提议的事情都被废除了。
六年后，窦太后去世。第二年，汉武帝征召公孙弘等文学之士。
第二年，当今天子第一次到雍地，郊祭五畤。以后通常每三年举行一次郊祭。这时天子寻求神君，把神君安置在上林苑的蹄氏观。神君原本是长陵的一个女子，因为儿子去世，在她的妯娌宛若身上显现神灵。宛若在自己家里祭祀她，很多百姓也去祭祀。平原君（汉武帝的外祖母）也去祭祀，之后她的子孙因此显贵。等到当今天子即位，就用丰厚的礼仪把神君安置在宫中。能听到神君说话，却看不到她的身影。
这时李少君也凭借祭祀灶神、辟谷术、长生不老的方术拜见天子，天子很敬重他。李少君原来是深泽侯的家臣，主管方术。他隐瞒自己的年龄和籍贯，经常说自己七十岁，能驱使鬼神，长生不老。他凭借方术在诸侯间游历，没有妻子儿女。人们听说他能驱使鬼神、长生不老，就纷纷赠送他钱财衣食，他经常有多余的金钱衣食。人们都认为他不用经营产业却很富有，又不知道他的来历，就更加相信他，争相侍奉他。李少君天生喜好方术，擅长巧妙地预测事情，而且总能应验。他曾经和武安侯一起饮酒，座中有一位九十多岁的老人，李少君就说起自己和老人的祖父一起游玩射箭的地方，老人小时候跟着祖父去过那里，认识那个地方，满座的人都很惊讶。李少君拜见天子时，天子有一件旧铜器，问李少君的看法。李少君说：“这件铜器是齐桓公十年时放在柏寝台的。”之后查看铜器上的刻字，果然是齐桓公时期的器物。宫里的人都很震惊，认为李少君是神仙，已经活了几百岁。李少君对天子说：“祭祀灶神就能招来鬼神，招来鬼神后朱砂就能炼成黄金，用炼成的黄金做饮食器具就能延年益寿，延年益寿后就能见到海上蓬莱的仙人，见到仙人后举行封禅就能长生不老，黄帝就是这样的。我曾经在海上游历，见过安期生，安期生吃的巨枣，像瓜一样大。安期生是仙人，住在蓬莱仙岛，符合他心意就见面，不符合就隐身。”于是天子开始亲自祭祀灶神，派方士到海上寻找蓬莱安期生这类仙人，还尝试把朱砂等药物炼成黄金。
过了很久，李少君生病去世。天子认为他是成仙离去，没有真正死亡，就派黄锤县的史官宽舒继承他的方术。寻找蓬莱安期生没有找到，而海上燕齐一带怪异迂腐的方士，却有更多人来谈论神仙之事。
亳县人谬忌上奏祭祀太一神的方法，说：“天神中最尊贵的是太一神，太一神的辅佐是五帝。古代天子在春秋两季到东南郊祭祀太一神，用牛、羊、猪三牲作祭品，祭祀七天，修建祭坛时要开辟八条通往神灵的道路。”于是天子命令太祝在长安东南郊建立太一祠，按照谬忌说的方法经常祭祀。后来有人上书说：“古代天子每三年用牛、羊、猪三牲祭祀三一神（天一、地一、太一）。”天子批准了，命令太祝在谬忌修建的太一坛上祭祀三一神，按照上书人说的方法。之后又有人上书说：“古代天子经常在春天举行消灾祭祀，祭祀黄帝用一只枭鸟、一只破镜鸟；祭祀冥羊神用羊；祭祀马行神用一匹青色公马；祭祀太一神、泽山君、地长神用牛；祭祀武夷君用干鱼；祭祀阴阳使者用一头牛。”天子命令祠官按照上书人说的方法祭祀，在谬忌的太一坛旁边举行。
之后，天子的御苑里有白鹿，天子用白鹿皮制成货币，借此宣扬祥瑞，还铸造了白金货币。
第二年，天子到雍地郊祭，捕获了一只长着一只角的野兽，像麃鹿。有关官员说：“陛下恭敬地举行郊祭，上帝为了报答您的供奉，赏赐了这只独角野兽，大概是麒麟。”于是就用这只野兽祭祀五畤，每个畤的祭品增加一头牛，烧柴祭祀。天子还赏赐诸侯白金，暗示这符合上天的祥瑞。
于是济北王认为天子将要举行封禅，就上书献出泰山和泰山旁边的城邑，天子用其他县的土地补偿他。常山王有罪，被流放，天子封他的弟弟在真定为王，来延续先王的祭祀，把常山改为郡，这样五岳就都在天子直接管辖的郡境内了。
第二年，齐国人少翁凭借鬼神方术拜见天子。天子有一位宠爱的王夫人，王夫人去世后，少翁用方术在夜里招来王夫人和灶神的身影，天子从帐幕中看到了。于是天子任命少翁为文成将军，赏赐很多财物，用宾客的礼仪对待他。文成将军说：“陛下如果想和神灵沟通，宫室、服饰如果不像神灵的样子，神灵就不会来。”于是天子让人制作画有云气的车子，还按照五行相克的日子驾车驱赶恶鬼。又修建甘泉宫，在宫中修建台室，画上天、地、太一等诸神的画像，设置祭具来招引天神。过了一年多，少翁的方术越来越不管用，神灵没有降临。少翁就把写有文字的丝帛喂给牛吃，假装不知道，说这头牛肚子里有奇怪的东西。杀死牛后发现了丝帛，丝帛上的文字很怪异。天子认出了少翁的笔迹，审问少翁，果然是伪造的，于是杀死文成将军，隐瞒了这件事。
之后天子又修建了柏梁台、铜柱、承露仙人掌之类的建筑。
文成将军死后第二年，天子在鼎湖宫病得很严重，巫医们用尽了办法，病情也没好转。游水发根说上郡有个巫师，生病时会有鬼神附身在他身上。天子召来这个巫师，把他安置在甘泉宫祭祀。等到天子生病，派人向神君询问。神君说：“天子不用担心病。病稍微好转后，勉强来甘泉宫和我见面。”于是天子病愈，起身前往甘泉宫，病果然好了。天子大赦天下，在甘泉宫设置寿宫供奉神君。神君中最尊贵的是大夫神，他的辅佐是大禁、司命之类的神灵，都跟随他。看不到神君的身影，能听到他说话，声音和人一样。神君有时离开，有时到来，到来时会有肃杀的风声。他住在帐幕里，有时白天说话，但通常在夜里。天子举行斋戒后才能进入寿宫。由巫师作为神君的代言人，负责神君的饮食。神君说的话，由巫师传达给下面的人。天子又设置了寿宫、北宫，悬挂羽旗，摆放祭具，来祭祀神君。神君说的话，天子派人记录下来，称之为“画法”。神君说的话，都是世俗人知道的，没有特别的内容，但天子心里却很高兴。这些事情都很保密，世人不知道。
三年后，有关官员说年号应该根据上天的祥瑞来命名，不应该用数字。第一个年号叫“建元”，第二个年号因为出现长星叫“元光”，第三个年号因为郊祭时捕获独角野兽叫“元狩”。
第二年冬天，天子到雍地郊祭，商议说：“现在我亲自郊祭上帝，却没有祭祀后土，这样礼仪不周全。”有关官员和太史公、祠官宽舒商议说：“祭祀天地用的牲畜，牛角要像蚕茧、栗子一样小。现在陛下亲自祭祀后土，应该在沼泽中的圆形土丘上修建五座祭坛，每座祭坛用一头小黄牛作为祭品，祭祀后把祭品全部埋在地下，跟随祭祀的人穿黄色衣服。”于是天子向东前往汾阴，在汾阴脽丘第一次建立后土祠，按照宽舒等人的建议举行祭祀。天子亲自遥望祭拜，礼仪和祭祀上帝一样。祭祀结束后，天子前往荥阳，然后返回都城。经过洛阳时，下诏说：“夏、商、周三代已经很遥远了，难以保存下来。把洛阳附近三十里的土地封给周朝的后代，封他为周子南君，让他供奉周朝祖先的祭祀。”这一年，天子开始巡视郡县，逐渐接近泰山了。
这年春天，乐成侯上书推荐栾大。栾大是胶东王的宫人，过去曾经和文成将军师从同一个人，后来成为胶东王管理方药的官员。乐成侯的姐姐是胶东康王的王后，没有儿子。康王去世后，其他姬妾的儿子被立为胶东王。康王后有淫乱行为，和新王关系不好，互相用法律威胁对方。康王后听说文成将军已经死了，想讨好天子，就派栾大通过乐成侯求见天子，进献方术。天子杀死文成将军后，后悔他死得太早，可惜他的方术没有传完，见到栾大后，很高兴。栾大身材高大、相貌英俊，说话很有谋略，还敢说大话，神态从容不迫。栾大说：“我经常在海上往来，见过安期生、羡门高之类的仙人。他们认为我地位低，不相信我；又认为胶东康王只是诸侯，不值得把方术给他。我多次跟康王说，康王都不重用我。我的老师说：‘黄金可以炼成，黄河决口可以堵塞，不死药可以得到，仙人可以招来。’但我担心像文成将军那样被杀，那样方士们都会闭口不言，谁敢再谈论方术呢！”天子说：“文成将军是吃马肝死的，不是我杀的。你如果真能继承他的方术，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栾大说：“我的老师不需要求人，而是别人求他。陛下如果想招来仙人，就要尊崇仙人的使者，让使者有亲属，用宾客的礼仪对待他，不要轻视他，让使者各自佩戴信印，这样才能让使者和神人沟通。神人是否愿意来，还不确定。只有让使者尊贵，之后才能招来仙人。”于是天子让栾大验证小方术，栾大表演斗棋，棋子能自动相互撞击。
这时天子正担心黄河决口，而且黄金也没炼成，就任命栾大为五利将军。过了一个多月，栾大得到四枚官印，佩戴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印。天子下诏给御史：“过去大禹疏通九江，治理四渎。近年来黄河在平原地区泛滥，修筑堤坝的徭役不断。我统治天下二十八年，上天好像派来贤士，帮我疏通河道。《周易·乾卦》说‘飞龙在天’‘鸿雁落在高地上’，我的心愿大概要实现了。把二千户的封地封给地士将军栾大，封他为乐通侯。”天子还赏赐栾大列侯等级的住宅，奴仆一千人，把天子用的车马、帷帐、器物都赏赐给他，填满他的家。天子又把卫长公主嫁给栾大，赏赐黄金一万斤，把卫长公主的封邑改名为当利公主。天子还亲自到栾大家中探望，派使者送去慰问和物资，在路上络绎不绝。从大长公主到丞相、将军以下的官员，都到栾大家中设宴，赠送礼物。于是天子又刻了一枚“天道将军”的玉印，派使者穿着羽衣，在夜里站在白茅上，五利将军也穿着羽衣，在夜里站在白茅上接受玉印，表明栾大不是天子的臣子。佩戴“天道”印，是要为天子引导天神。于是五利将军经常在夜里在家中祭祀，想招来神灵。神灵没招来，却有很多鬼神聚集过来，不过他能驱使这些鬼神。之后栾大整理行装，向东入海，去寻找他的老师。栾大被召见才几个月，就佩戴六枚官印，显贵震动天下，海上燕齐一带的人，没有不握住手腕自称有秘方、能成仙的。
这年夏季六月中旬，汾阴的巫师锦在为民祭祀魏脽后土祠旁边的土地时，看到地面像弯钩一样隆起，挖开一看，得到一只鼎。这只鼎和其他鼎差别很大，上面有雕刻的花纹但没有文字，巫师很奇怪，报告给当地官吏。官吏报告给河东太守胜，胜又报告给天子。天子派人查验巫师得鼎的情况，确认没有欺诈，就用礼仪祭祀，把鼎迎接到甘泉宫，天子一路上随行，把鼎献给神灵。到达中山时，天气炎热，有黄云覆盖在鼎上。有麃鹿经过，天子亲自射死它，用来祭祀鼎。到达长安后，公卿大夫都商议请求尊奉宝鼎。天子说：“近年来黄河泛滥，年成不好，所以我巡视祭祀后土，祈求为百姓培育谷物。现在年成丰收的福泽还没报答，鼎为什么会出现呢？”有关官员都说：“听说过去泰帝（太昊）铸造了一只神鼎，一只鼎象征天下统一，是天地万物的根本。黄帝铸造了三只宝鼎，象征天、地、人。大禹收集九州的铜，铸造了九只鼎，这些鼎都曾经用来祭祀上帝和鬼神。遇到圣明的君主就会出现，鼎从夏朝传到商朝。周朝德行衰败，宋国的神社消失，鼎就沉没隐藏起来，不见了。《诗经·周颂》说‘从庙堂到庭院，从羊到牛；从大鼎到小鼎，不喧哗不傲慢，才能长寿安康’。现在鼎到了甘泉宫，光彩润泽、变化如龙，象征着无穷的福泽。在中山时，有黄白云气降下覆盖，有麃鹿作为祥瑞，天子用弓箭射中麃鹿，在祭坛下献祭，举行了隆重的祭祀。只有承受天命的帝王才能明白其中的意义，与上天德行相合。鼎应该献给祖先宗庙，收藏在帝王宫廷，来顺应上天的祥瑞。”天子批准说：“可以。”
到海上寻找蓬莱仙岛的人，说蓬莱岛不远，但不能到达，大概是没看到岛上的云气。天子就派擅长观测云气的人协助寻找云气。
这年秋天，天子到雍地，准备郊祭。有人说：“五帝是太一神的辅佐，应该建立太一祠，由天子亲自郊祭。”天子犹豫不决。齐国人公孙卿说：“今年得到宝鼎，冬天辛巳日初一早晨是冬至，和黄帝时期的情况一样。”公孙卿有竹简文书，上面说：“黄帝在宛朐得到宝鼎，问鬼臾区。鬼臾区回答说：‘您得到宝鼎和神策，这年己酉日初一早晨是冬至，符合上天的历法，循环往复。’于是黄帝推算历法，以后每二十年再次遇到初一早晨冬至，总共推算二十次，三百八十年后，黄帝成仙登上天。”公孙卿想通过所忠把文书献给天子，所忠看文书内容荒诞，怀疑是伪造的，推辞说：“宝鼎的事情已经决定了，还献这个干什么！”公孙卿就通过天子的宠臣把文书献上去。天子很高兴，召见公孙卿询问。公孙卿回答说：“我从申公那里得到这本文书，申公已经死了。”天子说：“申公是什么人？”公孙卿说：“申公是齐国人，和安期生有来往，接受过黄帝的教导，没有其他文书，只有这篇关于鼎的文书。文书上说‘汉朝兴起，会遇到和黄帝时期一样的历法’，还说‘汉朝的圣人出在汉高祖的孙子或曾孙。宝鼎出现后，就能和神灵沟通，举行封禅。举行封禅的七十二位帝王中，只有黄帝能登上泰山封禅’。申公说：‘汉朝君主也应该登上泰山封禅，登上泰山封禅就能成仙登天。黄帝时期有一万个诸侯，其中祭祀神灵的有七千个。天下有八座名山，三座在蛮夷地区，五座在中原。中原的华山、首山、太室山、泰山、东莱山，这五座山是黄帝经常游览、与神灵相会的地方。黄帝一边作战一边学习仙道，担心百姓反对他的仙道，就杀死了那些不相信鬼神的人。一百多年后才能和神灵沟通。黄帝在雍地郊祭上帝，住了三个月。鬼臾区号称大鸿，死后葬在雍地，就是鸿冢。之后黄帝在明廷接待各路神灵，明廷就是甘泉宫。所谓的寒门，就是谷口。黄帝在首山采铜，在荆山下铸鼎。鼎铸成后，有龙垂下胡须来迎接黄帝。黄帝骑上龙，大臣和后宫嫔妃跟着上去的有七十多人，龙才飞走。剩下的小臣不能上去，就都抓住龙的胡须，龙的胡须被拔下来，还掉落了黄帝的弓箭。百姓仰望黄帝登天，就抱着他的弓箭和龙胡须哭泣，所以后世把那个地方叫鼎湖，把那把弓叫乌号。’”于是天子说：“唉！我如果真能像黄帝那样，把离开妻子儿女看作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就任命公孙卿为郎官，向东到太室山等候神灵。
天子接着到雍地郊祭，到达陇西，向西登上崆峒山，然后前往甘泉宫。命令祠官宽舒等人准备太一祠的祭坛，祭坛仿照薄忌的太一坛，有三层。五帝坛环绕在太一坛下方，各自在相应的方位，黄帝坛在西南方，开辟八条通往神灵的道路。祭祀太一神用的祭品和雍地一畤的一样，再加上甜酒、枣干、干肉之类，还杀死一头牦牛作为祭品。而五帝坛只有祭品和甜酒。太一坛下方的四方土地，用来祭祀跟随太一神的众神和北斗星。祭祀结束后，把剩余的祭品都烧掉。祭祀用的牛是白色的，把鹿放在牛体内，把猪放在鹿体内，用水浸泡。祭祀太阳用牛，祭祀月亮用羊或猪。祭祀太一神的祝官和厨师要穿紫色绣衣，祭祀五帝的祝官穿和五帝颜色一致的衣服，祭祀太阳穿红色衣服，祭祀月亮穿白色衣服。
十一月辛巳日初一早晨冬至，天刚亮，天子开始在甘泉宫郊祭太一神。早晨祭太阳，傍晚祭月亮，只作揖；祭祀太一神的礼仪和在雍地郊祭一样。祭祀的祝词说：“上天开始把宝鼎和神策授予皇帝，一年又一年，循环往复，皇帝恭敬地拜见上天。”天子穿黄色衣服。祭坛上布满火把，坛旁摆放着烹饪的器具。有关官员说“祭祀时祭坛上有光”，公卿大臣说“皇帝第一次在云阳宫郊祭太一神，有关官员供奉宝玉和吉祥的牲畜祭祀。这天夜里有美丽的光芒，到了白天，黄色云气上升连接天空”。太史公、祠官宽舒等人说：“神灵降下福泽，显示祥瑞，应该在这片有光的地方建立太畤坛，来彰显上天的祥瑞。命令太祝主管，在秋天和腊月之间祭祀。每三年天子亲自郊祭一次。”
这年秋天，为了讨伐南越，天子向太一神祈祷。用牡荆木画成带有日月、北斗、登龙的旗帜，象征太一神的三星，作为太一神的先锋旗帜，取名叫“灵旗”。举行军事祈祷时，由太史捧着灵旗指向讨伐的国家。五利将军被派去寻找仙人，却不敢入海，只到泰山祭祀。天子派人跟随查验，发现他其实什么也没见到。五利将军谎称见到了他的老师，他的方术都用完了，大多没有应验。天子就杀死了五利将军。
这年冬天，公孙卿在河南等候神灵，说在缑氏城上看到了仙人的脚印，有个像野鸡的东西在城上往来。天子亲自到缑氏城查看脚印，问公孙卿：“你不会像文成将军、五利将军那样欺骗我吧？”公孙卿说：“仙人不会求君主，而是君主求仙人。求仙的方法如果不稍微放宽时间，神灵不会来。谈论神仙之事，听起来好像荒诞不经，需要积累多年才能招来仙人。”于是各郡、诸侯国整修道路，修缮宫观和名山神祠，等待天子临幸。
这年春天，消灭南越后，天子的宠臣李延年凭借擅长音乐拜见天子。天子很欣赏他，让公卿大臣商议说：“民间祭祀还有歌舞音乐，现在郊祭却没有音乐，难道合适吗？”公卿大臣说：“古代祭祀天地都有音乐，这样才能合乎礼仪地祭祀神灵。”有人说：“太帝让素女弹奏五十弦的瑟，声音悲伤，太帝无法忍受，就把瑟改成二十五弦。”于是为了庆祝平定南越，祈祷祭祀太一神、后土神，开始使用乐舞，增加歌者，制作二十五弦瑟和箜篌琴瑟，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第二年冬天，天子商议说：“古代要先整顿军队、遣散士兵，然后举行封禅。”于是向北巡视朔方，统领十多万军队，返回时祭祀黄帝的陵墓桥山，在须如遣散军队。天子说：“我听说黄帝没有死，现在却有陵墓，为什么？”有人回答说：“黄帝成仙登天，大臣们埋葬了他的衣冠。”到达甘泉宫后，因为将要在泰山举行封禅，先举行“类祭”祭祀太一神。
自从得到宝鼎后，天子和公卿大臣、儒生商议举行封禅。封禅大典很少举行，已经失传，没人知道礼仪，儒生们就采用《尚书》《周官》《王制》中关于望祭、射牛的记载来制定礼仪。齐国人丁公已经九十多岁了，说：“封禅就是长生不死的意思。秦始皇没能登上泰山封禅，陛下如果一定要登泰山，稍微向上走一段没有风雨，就能登上泰山封禅了。”于是天子让儒生们练习射牛礼仪，起草封禅礼仪。过了几年，封禅的准备工作即将完成。天子听了公孙卿和方士的话，认为黄帝以上的帝王举行封禅，都招来怪异之物与神灵沟通，就想效仿黄帝招来神仙、蓬莱仙人，超越世人，和九皇的德行相比，还稍微采用儒家学说来修饰礼仪。儒生们既不能说清封禅的礼仪，又被《诗经》《尚书》的古文束缚，不能自由发挥。天子把封禅用的礼器展示给儒生们看，有的儒生说“和古代不一样”，徐偃又说“太常的儒生举行礼仪不如鲁地的好”，周霸负责规划封禅礼仪，于是天子罢免了徐偃、周霸，把所有儒生都罢免不用。
三月，天子向东前往缑氏，在中岳太室山举行祭祀。随行官员在山下好像听到有人喊“万岁”，问天子，天子说没听到；问山下的人，山下的人也说没听到。于是天子把三百户封给太室山，作为供奉祭祀的封邑，取名叫崇高邑。天子向东登上泰山，泰山的草木还没长叶子，就派人把石碑运上山，立在泰山山顶。
天子接着向东游览海上，祭祀八神。齐国人上书谈论神怪奇方的有上万人，但没有应验的。天子就增派船只，让几千个说海上有神山的人去寻找蓬莱仙人。公孙卿拿着符节，经常先去名山等候神灵，到了东莱，说夜里看到一个巨人，有几丈高，走近后就不见了，只看到巨大的脚印，像禽兽的脚印。大臣们有人说看到一位老人牵着狗，说“我想见天子”，很快就不见了。天子看到巨大脚印，还不相信，等到大臣们说有老人，就坚信是仙人。天子在海上停留，给方士们驿车，还秘密派了几千人去寻找仙人。
四月，天子返回奉高县。天子考虑到儒生和方士们谈论封禅的说法各不相同，荒诞不经，难以施行。天子到达梁父山，祭祀地主神。乙卯日，命令侍中儒生们戴皮帽、系腰带，举行射牛仪式。在泰山脚下的东方举行封禅，礼仪和郊祭太一神一样。封土宽一丈二尺，高九尺，封土下面有刻着文字的玉牒，内容保密。祭祀结束后，天子只和侍中奉车都尉子侯登上泰山，也举行了封禅仪式，具体情况都保密。第二天，从泰山北面下山。丙辰日，在泰山脚下东北方的肃然山举行祭地仪式，礼仪和祭祀后土神一样。天子都亲自拜见，穿黄色衣服，全程用乐舞。用长江、淮河之间特产的三脊茅草做祭席，用五色土混合封土。还放出远方的奇兽、飞鸟和白雉等动物，增加祭祀的礼仪规格，但没用到兕牛、犀牛、大象之类的动物。这些动物都运到泰山，用来祭祀后土神。举行封禅祭祀时，夜里好像有光，白天有白云从封土中升起。
天子从祭地的地方返回，坐在明堂里，大臣们轮流上前祝寿。于是天子下诏给御史：“我以微小的身躯登上天子之位，小心谨慎，担心不能胜任。我的德行浅薄，不懂礼乐。祭祀太一神时，好像看到了吉祥的光芒，好像看到了神灵，被怪异的景象震动，想停止却不敢，于是登上泰山封禅，到达梁父山，然后在肃然山祭地。我要改过自新，很高兴和士大夫们一起重新开始，赏赐百姓每百户一头牛、十石酒，赏赐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和孤寡之人布帛两匹。免除博县、奉高县、蛇丘县、历城县今年的租税。大赦天下，和乙卯年的赦令一样。我出行经过的地方，免除百姓的劳役。两年前的案件，都不再审理。”又下诏说：“古代天子每五年巡视一次，在泰山举行封禅，诸侯在泰山附近有住宿的地方。命令诸侯各自在泰山脚下修建官邸。”
天子举行封禅后，没有遇到风雨灾害，方士们又说蓬莱诸神好像能找到，于是天子满怀希望能遇到仙人，就再次向东到海上眺望，希望能遇到蓬莱仙人。奉车都尉子侯突然生病，一天就死了。天子只好离开，沿着海边向北到达碣石，从辽西巡视，经过北部边境到达九原。五月，返回甘泉宫。有关官员说宝鼎出现的那一年应该叫元鼎元年，把今年定为元封元年。
这年秋天，有彗星出现在东井宿。十多天后，又有彗星出现在三能宿。观测云气的王朔说：“我单独看到填星出现时像瓜一样大，一顿饭的功夫又消失了。”有关官员都说：“陛下建立汉朝的封禅制度，上天用德星来报答您。”
第二年冬天，天子到雍地郊祭五帝，返回后，拜祭祝官祭祀太一神。祝词说：“德星光明普照，这是美好的祥瑞。寿星经常出现，光芒深远明亮。信星（土星）明显出现，皇帝恭敬地拜见太祝的祭祀。”
这年春天，公孙卿说在东莱山看到神人，神人好像说“想见天子”。天子于是前往缑氏城，任命公孙卿为中大夫，接着到达东莱山，在那里停留了几天，没看到神人，只看到巨人脚印。天子又派几千名方士去寻找神怪、采集灵芝。这年发生旱灾，天子出门没有正当理由，就到万里沙祭祀，还顺便祭祀泰山。返回时到达瓠子口，亲自到黄河决口处堵塞洪水，停留了两天，把祭品沉入黄河后离开。派两名大臣率领士兵堵塞黄河决口，疏通两条河道，恢复大禹治水时的河道。
这时汉朝已经消灭了南越和东越，越人勇之说：“越人习俗信奉鬼神，他们举行祭祀时都能见到鬼神，经常有应验。过去东瓯王敬重鬼神，活了一百六十岁。后代怠慢鬼神，所以衰败。”于是天子命令越巫建立越式祠堂，修建台子但不建祭坛，也祭祀天神、上帝和各种鬼神，用鸡骨占卜。天子相信这种方法，越式祠堂和鸡骨占卜从这时开始使用。
公孙卿说：“仙人可以见到，但陛下过去经常匆忙前往，所以没见到。现在陛下可以修建一座宫观，像缑氏城的一样，摆放干肉、枣干，应该能招来仙人。而且仙人喜欢住在高楼里。”于是天子命令在长安修建蜚廉桂观，在甘泉宫修建益延寿观，派公孙卿拿着符节，摆放祭具等候仙人。又修建通天茎台，在台下摆放祭具，想招来仙人和神人。于是甘泉宫重新修建前殿，开始扩建各种宫室。夏天，有灵芝在宫殿房屋里生长。天子因为堵塞了黄河决口，又修建了通天台，好像看到有光，就下诏说：“甘泉宫房屋里长出九茎灵芝，大赦天下，免除百姓的劳役。”
第二年，汉朝讨伐朝鲜。夏天，发生旱灾。公孙卿说：“黄帝时期举行封禅后就会干旱，让封土干燥三年。”天子就下诏说：“天旱，大概是要让封土干燥吧？命令天下人尊崇祭祀灵星。”
第二年，天子到雍地郊祭，开通回中道，巡视回中道沿线地区。春天，到达鸣泽，从西河返回都城。
第二年冬天，天子巡视南郡，到达江陵后向东前往。登上灊县的天柱山举行祭祀，把天柱山命名为南岳。天子乘船沿长江而下，从寻阳驶出枞阳，经过彭蠡泽，祭祀沿途的名山大川。向北到达琅邪，沿着海边前行。四月中旬，到达奉高县，举行封禅大典。
起初，天子封禅泰山时，泰山东北脚下有古代明堂的遗址，地势险要，不宽敞。天子想在奉高县附近修建明堂，不知道明堂的规格。济南人公玊带献上黄帝时期的明堂图。图中有一座殿堂，四面没有墙壁，用茅草盖顶，殿堂周围通水，环绕宫墙修建复道，上面有楼，从西南方向进入，取名叫昆仑道，天子从这里进入，来祭拜上帝。于是天子命令在奉高县的汶水边上修建明堂，按照公玊带献上的图建造。等到五年后举行封禅时，在明堂上层祭祀太一神、五帝，让汉高祖的灵位在对面祭祀。在明堂下层祭祀后土神，用二十套牛、羊、猪祭品。天子从昆仑道进入明堂，第一次按照郊祭的礼仪祭拜明堂。祭祀结束后，在明堂下焚烧祭品。天子又登上泰山，在山顶举行秘密祭祀。在泰山脚下祭祀五帝，各自在相应的方位，黄帝和赤帝在一起，由有关官员陪同祭祀。山上点燃火把，山下也都点燃火把呼应。
两年后，十一月甲子日初一早晨冬至，推算历法的人认为这是历法的根本。天子亲自到泰山，在十一月甲子日初一早晨冬至那天，在明堂祭祀上帝，没有举行封禅。祝词说：“上天增加授予皇帝太元神策，循环往复。皇帝恭敬地拜见太一神。”天子向东前往海上，考察入海求仙的方士，没有应验，但还是增派方士，希望能遇到仙人。
十一月乙酉日，柏梁台发生火灾。十二月甲午日初一，天子亲自到高里山举行祭地仪式，祭祀后土神。天子亲临渤海，希望能遥望祭祀蓬莱之类的仙岛，希望能到达神仙的住所。
天子返回后，因为柏梁台火灾，就在甘泉宫接受各郡国的奏报。公孙卿说：“黄帝修建青灵台，十二天后被烧毁，黄帝就修建了明廷。明廷就是甘泉宫。”方士们很多人说古代帝王有在甘泉建都的。之后天子又在甘泉宫朝见诸侯，在甘泉宫修建诸侯官邸。勇之说：“越人习俗中发生火灾后，再建房屋一定要更大，用大的房屋来压制火灾。”于是天子修建建章宫，规模有千门万户。前殿高度超过未央宫。建章宫东边是凤阙，高二十多丈；西边是唐中池，有几十里的虎圈；北边修建大池，池中的渐台高二十多丈，取名叫太液池，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四座假山，模拟海中神山和龟、鱼之类的动物；南边有玉堂、璧门、大鸟像等建筑。还修建了神明台、井幹楼，高五十丈，用辇道连接起来。
夏天，汉朝修改历法，把正月作为一年的开始，服饰颜色崇尚黄色，官印改用五字印章，把这一年定为太初元年。这一年，汉朝向西讨伐大宛，发生严重蝗灾。丁夫人、洛阳人虞初等用方术祭祀诅咒匈奴、大宛。
第二年，有关官员上书说雍地五畤的祭祀没有熟祭品，香气不足。于是天子命令祠官进献五畤的祭品，用与五帝颜色相符的牲畜，用木制的马代替小马。只有五月用小马祭祀，天子亲自郊祭时用小马。其他名山大川祭祀用小马的，都用木制的马代替。天子出行经过时，才用小马祭祀，其他礼仪和原来一样。
第二年，天子向东巡视海上，考察求仙的方士，没有应验。方士说“黄帝时期修建了五城十二楼，在执期山等候神人，取名叫迎年祠”。天子批准按照方士说的修建，取名叫明年祠，天子亲自在那里祭祀上帝。
公玊带说：“黄帝时期虽然在泰山封禅，但风后、封巨、岐伯让黄帝在东泰山封禅，在凡山祭地，符合祥瑞，然后才能长生不死。”天子已经命令修建祭具，到达东泰山后，发现东泰山矮小，和它的名声不符，就命令祠官祭祀东泰山，没有举行封禅。之后命令公玊带供奉祭祀，等候神灵。夏天，天子返回泰山，按照之前的礼仪举行五年一次的封禅，还在石闾山举行祭地仪式。石闾山在泰山脚下的南方，方士们很多人说这是仙人居住的地方，所以天子亲自在这里祭地。
五年后，天子再次到泰山举行封禅，返回时顺便祭祀了恒山。
当今天子所兴起的祭祀，太一神、后土神的祭祀，每三年亲自郊祭一次；建立汉朝的封禅制度，每五年举行一次封禅。薄忌的太一祠、三一祠、冥羊祠、马行祠、赤星祠，总共五座祠堂，由宽舒主管的祠官每年按季节祭祀。这六座祠堂（加上后土祠），都由太祝主管。至于八神等其他神灵，明年祠、凡山等其他名祠，天子出行经过时就祭祀，离开后就停止。方士们兴起的祭祀，由他们自己主管，人死了祭祀就停止，不由祠官主管。其他祭祀都和原来一样。当今天子举行封禅后十二年，祭祀的足迹遍布五岳、四渎。方士们等候祭祀神灵，到海上寻找蓬莱仙人，始终没有应验。公孙卿等候神灵，还以巨人脚印为借口，没有效果。天子越来越厌倦方士们的怪异迂腐言论，但还是笼络他们，没有断绝，希望能遇到真仙。从这以后，方士们谈论祭祀神灵的越来越多，但效果很明显——都没应验。
太史公说：我跟随天子巡视，祭祀天地众神和名山大川，参加封禅大典。我进入寿宫侍奉神灵，听神灵说话，深入观察方士和祠官的用意，于是回来后论述自古以来祭祀鬼神的事情，详细记录其中的内外情况。后世君子，能够据此了解这些事情。至于祭祀用的礼器、玉帛的详细规定，祭祀时献酒的礼仪，都有有关官员保存的资料。
《礼记》记载“登山祭天，报告成功”，《尚书》记载“举行类祭，祭祀上帝”。这些都是古今的盛典，是帝王能做的大事。登上泰山祭天报告功绩，下到梁父山祭地消除灾祸。祥瑞的英名传播，美好的政绩彰显，用金玉刻碑、用石头记录。汉朝继承古代传统，封禅之道没有失传。在仙闾山、肃然山举行祭祀，宣扬美德、刻石记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