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版《史记》三十世家·外戚世家
自古以来，受天命登基的帝王以及继承皇位、遵循礼法的君主，不仅是因为自身品德高尚，大多也有外戚的辅助。夏朝的兴起，得益于大禹娶涂山氏之女；而夏桀被流放，是因为宠爱末喜。商朝的兴起，依靠有娀氏之女；商纣被杀，是因为宠幸妲己。周朝的兴起，离不开姜原和大任；而周幽王被俘虏，是因为沉迷褒姒。所以《周易》以《乾》《坤》两卦为基础（乾为天、坤为地，象征男女阴阳），《诗经》从《关雎》开始（歌颂男女婚配），《尚书》赞美尧将女儿下嫁舜，《春秋》讥讽鲁隐公不亲自迎接夫人。夫妻关系，是人类社会最重要的伦理纲常。礼仪的应用，在婚姻之事上最需谨慎。音乐调和才能使四季和谐，阴阳的变化，是万物生长的根本。对此怎能不慎重呢？人能弘扬道义，却无法对抗天命。夫妻之间的情爱太深厚了——君主无法从臣子那里得到这种情感，父亲无法从儿子那里得到这种情感，何况地位低下的人呢！有些夫妻虽然恩爱结合，却不能生育子女；有些能生育子女，却不能相守到最后。这难道不是天命吗？孔子很少谈论天命，大概是因为天命难以言说。不能通晓阴阳变化的道理，怎么能懂得性命的奥秘呢？
太史公说：秦朝以前的外戚情况记载简略，详细内容已无法考证记录。汉朝建立后，吕娥姁（吕后）成为汉高祖的正妻，她的儿子被立为太子。到了晚年，吕后容颜衰老、失去宠爱，而戚夫人得到宠幸，她的儿子刘如意多次差点取代太子之位。等到汉高祖去世，吕后诛杀了戚夫人和赵王如意，而汉高祖后宫中只有那些不受宠爱、被疏远的妃嫔得以保全性命。
吕后的长女是宣平侯张敖的妻子，张敖的女儿又嫁给汉惠帝做皇后。吕太后因为亲上加亲的缘故，想尽办法让惠帝皇后生儿子，最终还是没生，就谎称后宫宫女的儿子是皇后所生。等到汉惠帝去世，天下刚安定不久，皇位继承人的身份不明确。吕太后于是抬高外戚地位，封吕氏子弟为王，让他们辅佐朝政，还把吕禄的女儿嫁给少帝做皇后，想通过联姻巩固吕氏的根基，可最终没起到作用。
吕太后去世后，与汉高祖合葬在长陵。吕禄、吕产等人害怕被诛杀，谋划发动叛乱。大臣们讨伐他们，上天保佑汉朝正统，最终消灭了吕氏宗族。大臣们只留下孝惠皇后，让她住在北宫。随后大臣们迎接代王（刘恒）继位，就是汉文帝，让他供奉汉朝宗庙。这难道不是天意吗？若不是天命，谁能担当这样的重任呢？
薄太后的父亲是吴国人，姓薄，秦朝时和原魏王宗族的女子魏媪私通，生下薄姬。薄姬的父亲在山阴去世，就葬在那里。
等到诸侯反叛秦朝，魏豹自立为魏王，魏媪就把女儿薄姬送进魏国王宫。魏媪请许负给薄姬看相，许负说薄姬将来会生下天子。当时项羽和汉王刘邦正在荥阳对峙，天下局势尚未确定。魏豹起初和汉王一起攻打楚军，听到许负的话后，心中暗自高兴，就背叛汉王，保持中立，转而和楚军联合。汉王派曹参等人打败并俘虏魏豹，把魏国改为郡，薄姬则被送进汉王的织染作坊做苦工。魏豹死后，汉王进入织染作坊，见薄姬容貌美丽，就下诏把她纳入后宫，可一年多都没宠幸她。起初，薄姬年轻时和管夫人、赵子儿关系很好，三人约定：“将来谁先富贵了，不要忘记彼此。”后来管夫人、赵子儿先得到汉王宠幸。汉王坐在河南宫成皋台上，这两位美人互相嘲笑薄姬当初的约定。汉王听到后，询问缘由，两人把实情告诉汉王。汉王心里很同情薄姬，当天就召见并宠幸了她。薄姬说：“昨晚我梦见一条苍龙趴在我肚子上。”汉高祖说：“这是富贵的征兆，我就成全你。”只宠幸了一次，薄姬就生下一个儿子，就是代王。此后，薄姬很少再见到汉高祖。
汉高祖去世后，那些曾受宠幸的妃嫔如戚夫人等人，都被吕太后囚禁起来，不能出宫。而薄姬因为很少见到汉高祖，得以出宫，跟随儿子去了代地，成为代王太后。薄太后的弟弟薄昭也跟着去了代地。
代王在代地继位十七年后，吕太后去世。大臣们商议立新君，痛恨外戚吕氏势力太强，都称赞薄氏仁慈善良，于是迎接代王回京，立为汉文帝，薄太后也改称号为皇太后，她的弟弟薄昭被封为轵侯。
薄太后的母亲此前已经去世，葬在栎阳北边。汉文帝于是追尊薄太后的父亲为灵文侯，在会稽郡设置三百户的园邑，安排园长、园丞等官吏看守陵墓，按照礼法在寝庙祭祀。栎阳北边也设置了灵文侯夫人的园邑，礼仪和灵文侯的园邑一样。薄太后认为自己的母亲是魏王的后代，早年失去父母，那些魏氏亲属对自己有不少帮助，于是召回魏氏族人，根据亲疏关系分别给予赏赐。薄氏家族中被封侯的共有一人。
薄太后在汉文帝去世两年后，也就是汉景帝前元二年去世，葬在南陵。因为吕太后已经和汉高祖合葬长陵，所以薄太后单独修建陵墓，靠近汉文帝的霸陵。
窦太后是赵国清河郡观津县（今河北武邑一带）人。吕太后时期，窦姬以良家女子的身份入宫侍奉太后。后来吕太后挑选宫女赏赐给各诸侯王，每人五名，窦姬也在其中。窦姬的家在清河，想被分到赵国，好离家乡近一些，就请求负责此事的宦官：“一定要把我的名字放在去赵国的名单里。”宦官却忘了这件事，误把她的名字放进了去代地的名单。名单上奏后，吕太后下诏批准，即将出发时，窦姬哭着埋怨宦官，不愿意去代地，在别人的强迫下，才勉强动身。到了代地，代王唯独宠幸窦姬，窦姬生下女儿刘嫖，后来又生下两个儿子。代王的王后生下四个儿子，在代王还没进京继位为帝时，王后就去世了。等到代王继位为汉文帝，王后所生的四个儿子又接连病死。汉文帝继位几个月后，大臣们请求立太子，窦姬的长子年龄最大，被立为太子。窦姬被立为皇后，女儿刘嫖被封为长公主。第二年，汉文帝立小儿子刘武为代王，不久又改封为梁王，就是梁孝王。
窦皇后的父母早年去世，葬在观津。于是薄太后下诏有关部门，追尊窦皇后的父亲为安成侯，母亲为安成夫人，命令清河郡设置两百户的园邑，安排官吏看守，礼仪和灵文侯的园邑相同。
窦皇后的哥哥叫窦长君，弟弟叫窦广国，字少君。窦少君四五岁时，家里贫穷，被人拐卖，家人不知道他的下落。他被辗转卖给十几户人家，最后到了宜阳（今河南宜阳一带），为买主进山烧炭。晚上，他和一百多人睡在山岸下，山岸突然崩塌，睡在下面的人都被压死了，只有窦少君幸免于难。他为自己占卜，卦象显示几天后会封侯，就跟着买主去了长安。他听说新立的窦皇后家乡在观津，姓窦，虽然自己离开家时年纪小，但记得县名和姓氏，还记得曾和姐姐一起采桑时从树上掉下来的事，就以此为凭证，上书自陈身份。窦皇后把这件事告诉汉文帝，汉文帝召见窦少君，询问详情，窦少君一一说明，果然是皇后的弟弟。汉文帝又问其他凭证，窦少君回答：“姐姐离开我去西边时，在驿站和我告别，她讨来淘米水为我洗头，又给我饭吃，然后才走。”窦皇后听后抱着他痛哭，眼泪直流。左右侍从都趴在地上哭泣，陪着皇后悲伤。汉文帝赏赐给窦少君丰厚的田地、房屋和钱财，让他和窦长君都住在长安。
绛侯周勃、灌将军灌婴等人说：“我们这些人能活下来，性命就掌握在这两个人手中。他们出身低微，必须为他们挑选品德高尚的老师和宾客，否则又会像吕氏那样酿成大祸。”于是挑选忠厚有节操的士人陪伴窦长君、窦少君。窦长君、窦少君从此成为谦逊退让的君子，不敢凭借尊贵的身份轻视别人。
窦皇后生病，双眼失明。汉文帝后来宠幸邯郸的慎夫人和尹姬，她们都没有儿子。汉文帝去世后，汉景帝继位，封窦广国为章武侯。窦长君此前已经去世，景帝封他的儿子窦彭祖为南皮侯。吴、楚等国叛乱时，窦太后的堂侄窦婴，为人侠义，喜欢结交宾客，率军平叛，因军功被封为魏其侯。窦氏家族中共有三人被封侯。
窦太后喜好黄帝、老子的学说，汉景帝、太子以及窦氏子弟都不得不研读《黄帝》《老子》，尊崇道家思想。
窦太后在汉景帝去世六年后，也就是汉武帝建元六年去世，与汉文帝合葬在霸陵。她留下遗诏，把东宫的全部金钱财物赏赐给长公主刘嫖。
王太后是槐里人，母亲叫臧儿。臧儿是已故燕王臧荼的孙女。臧儿嫁给槐里人王仲为妻，生下儿子王信和两个女儿。王仲去世后，臧儿改嫁给长陵田氏，生下儿子田蚡、田胜。臧儿的长女嫁给金王孙为妻，已经生了一个女儿，臧儿为子女占卜，卦象显示两个女儿都会富贵。臧儿想让女儿们获得富贵，就强行把长女从金家夺回。金王孙愤怒，不肯断绝关系，臧儿还是把长女送进太子宫。太子（汉景帝）很宠爱她，她生下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儿子还在腹中时，王美人（即臧儿长女）梦见太阳进入自己怀里，她把这件事告诉太子，太子说：“这是富贵的征兆。”孩子还没出生，汉文帝就去世了，汉景帝继位，王夫人生下儿子（即汉武帝刘彻）。
此前，臧儿还把小女儿兒姁送进太子宫，兒姁生下四个儿子。
汉景帝做太子时，薄太后把薄氏女子嫁给景帝做太子妃。等到景帝继位，太子妃被立为薄皇后。薄皇后没有儿子，也不受宠爱。薄太后去世后，薄皇后被废黜。
汉景帝的长子刘荣，母亲是栗姬。栗姬是齐国人，刘荣被立为太子。长公主刘嫖有个女儿，想嫁给刘荣做太子妃。栗姬生性善妒，而汉景帝的各位美人都是通过长公主的推荐才见到景帝，得到的宠爱都超过栗姬，栗姬天天怨恨愤怒，就拒绝了长公主的请求。长公主又想把女儿嫁给王夫人的儿子（刘彻），王夫人答应了。长公主很生气，每天在景帝面前说栗姬的坏话：“栗姬和各位受宠的夫人聚会时，经常让侍从在她们背后诅咒唾骂，还搞邪门的媚术邀宠。”景帝因此对栗姬产生不满。
有一次汉景帝身体不适，心情烦闷，把那些将来要封王的儿子托付给栗姬，说：“我去世后，你要好好照顾他们。”栗姬很生气，不肯答应，还说了不恭敬的话。景帝很愤怒，把不满藏在心里，没有发作。
长公主天天称赞王夫人儿子的优点，景帝也认为这个孩子很贤能，又有之前王夫人梦见太阳的吉兆，却还没决定是否改立太子。王夫人知道景帝怨恨栗姬，趁景帝怒气未消，暗中派人催促大臣奏请立栗姬为皇后。大行（负责礼仪的官员）奏完其他事后，说：“‘儿子因母亲而尊贵，母亲因儿子而尊贵’，现在太子的母亲没有封号，应该立为皇后。”景帝大怒说：“这是你该说的话吗！”于是下令查办，处死大行，还把太子刘荣废为临江王。栗姬更加怨恨，却见不到景帝，最终忧郁而死。景帝最终立王夫人为皇后，立她的儿子为太子，封皇后的哥哥王信为盖侯。
汉景帝去世后，太子继位为皇帝（汉武帝），尊王太后的母亲臧儿为平原君，封田蚡为武安侯，田胜为周阳侯。
汉景帝共有十三个儿子，一个成为皇帝，十二个都封为王。王太后的妹妹兒姁早逝，她的四个儿子都被封为王。王太后的长女封号为平阳公主，次女为南宫公主，三女为林虑公主。
盖侯王信喜好饮酒，田蚡、田胜贪婪，擅长花言巧语。王太后的父亲王仲早逝，葬在槐里，被追尊为共侯，设置两百户的园邑。等到平原君臧儿去世，与田氏合葬在长陵，园邑礼仪和共侯的园邑相同。王太后在汉景帝去世十六年后，也就是汉武帝元朔四年去世，与汉景帝合葬在阳陵。王太后的家族中共有三人被封侯。
卫皇后字子夫，出身低微。她的家族姓卫，住在平阳侯的封地。卫子夫是平阳公主家的歌女。汉武帝刚继位时，好几年没有儿子。平阳公主挑选了十几位良家女子，打扮后安置在府中。汉武帝到霸上举行祓除灾邪的仪式后返回，顺路拜访平阳公主。平阳公主让准备好的美人拜见武帝，武帝都不喜欢。饮酒时，歌女进来表演，武帝看到卫子夫，唯独喜欢她。当天，武帝起身去更衣，卫子夫在尚衣轩（管理皇帝服饰的房间）侍奉，得到宠幸。武帝返回座位，非常高兴，赏赐平阳公主黄金千斤。平阳公主趁机奏请把卫子夫送入宫中。卫子夫上车时，平阳公主拍着她的背说：“去吧，多保重，好好努力！将来富贵了，不要忘记我。”卫子夫入宫一年多，再也没得到宠幸。后来汉武帝挑选宫中不适用的宫女，把她们放出宫。卫子夫得以见到武帝，哭着请求出宫。武帝怜悯她，再次宠幸她，卫子夫因此怀孕，得到的尊崇和宠爱越来越深厚。武帝召来卫子夫的哥哥卫长君、弟弟卫青担任侍中。后来卫子夫大受宠幸，生下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儿子名叫刘据。
起初，汉武帝做太子时，娶长公主的女儿为妃。继位为帝后，这位妃子被立为皇后，姓陈，没有儿子。汉武帝能成为太子，大长公主出了很大力，因此陈皇后骄横尊贵。她听说卫子夫大受宠幸，非常愤怒，多次气得差点死去，武帝对她也越来越不满。陈皇后使用妇人媚术邀宠，事情被发现后，武帝废黜陈皇后，立卫子夫为皇后。
陈皇后的母亲大长公主是汉景帝的姐姐，多次责备汉武帝的姐姐平阳公主说：“皇帝没有我就不能继位，现在却抛弃我的女儿，怎么能这么忘本、不高兴呢！”平阳公主说：“是因为陈皇后没有儿子才被废的。”陈皇后为了求子，花在医生身上的钱总共达九千万，最终还是没生下儿子。
卫子夫被立为皇后前，卫长君已经去世，武帝任命卫青为将军，卫青攻打匈奴有功，被封为长平侯。卫青的三个儿子还在襁褓中，都被封为列侯。卫皇后的姐姐卫少儿，她的儿子霍去病因军功被封为冠军侯，号称骠骑将军；卫青号称大将军。武帝立卫皇后的儿子刘据为太子。卫氏家族凭借军功兴起，共有五人被封侯。
等到卫皇后容颜衰老，赵国的王夫人得到宠幸，生下儿子，被封为齐王。
王夫人早逝，中山国的李夫人得到宠幸，生下一个儿子，被封为昌邑王。
李夫人早逝，她的哥哥李延年因擅长音乐得到武帝宠幸，号称协律都尉。协律都尉原本是歌舞艺人出身，李延年和弟弟都因淫乱后宫获罪，被灭族。当时李夫人的大哥李广利担任贰师将军，正在攻打大宛，没有被牵连诛杀，等他返回长安时，武帝已经灭了李氏家族，后来怜悯李广利的家人，就封他为海西侯。
其他妃嫔生下的两个儿子，分别被封为燕王和广陵王。他们的母亲不受宠爱，最终忧郁而死。
李夫人去世后，又有尹婕妤等人相继得到宠幸。但她们都是以歌舞艺人的身份入宫，不是王侯贵族家的女子，按礼制不能成为皇帝的正妻。
褚先生说：我做郎官时，问过熟悉汉朝旧事的钟离生。他说：王太后在民间时，曾生下一个女儿，孩子的父亲是金王孙。金王孙去世后，汉景帝驾崩，汉武帝继位，王太后独自在宫中。韩王孙韩嫣一向受汉武帝宠幸，趁机禀报太后在长陵有个女儿。汉武帝说：“为什么不早点说！”就派人先去查看，发现太后的女儿就在金家。汉武帝亲自去迎接，沿途清道戒严，先头的仪仗骑兵从横城门出发，汉武帝的车驾疾驰到长陵。车驾从小市西边进入里巷，里门关闭，侍卫强行打开，车驾直接进入里巷，到金家门外停下，派武装骑兵包围金家，防止太后的女儿逃走，以免亲自来却接不到人。汉武帝派左右大臣进门呼喊寻找，金家的人很惊恐，太后的女儿藏在内室的床底下。侍卫把她扶出来，让她拜见汉武帝。汉武帝下车哭泣说：“哎呀！大姐，为什么藏得这么深啊！”下诏让副车载着她，掉头疾驰返回，直接进入长乐宫。汉武帝事先下诏让宫门侍卫登记放行，直接去拜见王太后。太后说：“皇帝累了吧，从哪里来？”汉武帝说：“今天去长陵找到了我的姐姐，和她一起回来的。”回头对姐姐说：“拜见太后！”太后说：“你是我的那个女儿吗？”姐姐说：“是的。”太后为此落泪，女儿也趴在地上哭泣。汉武帝捧着酒上前为太后和姐姐祝寿，赏赐姐姐一千万钱、三百名奴婢、一百顷公田和豪华住宅。太后道谢说：“让皇帝破费了。”汉武帝召来平阳公主、南宫公主、林虑公主，让她们来拜见姐姐，封姐姐为修成君。修成君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号称修成子仲，女儿嫁给诸侯王做王后。这两个孩子不是刘氏宗亲，所以王太后特别怜爱他们。修成子仲骄横放纵，欺压官吏百姓，人们都很痛恨他。
卫子夫被立为皇后，她的弟弟卫青字仲卿，以大将军的身份被封为长平侯。卫青有四个儿子，长子卫伉是侯位继承人，经常在宫中侍奉，尊贵受宠；另外三个弟弟都被封为侯，每人享有一千三百户的封地，分别是阴安侯、发干侯、宜春侯，卫家的富贵震动天下。天下人歌颂说：“生儿子不用高兴，生女儿不用生气，难道没看到卫子夫称霸天下吗！”
当时平阳公主守寡，需要选一位列侯做丈夫。平阳公主和左右侍从商议长安城中哪些列侯适合做丈夫，侍从都说大将军卫青可以。平阳公主笑着说：“他是从我家出去的，过去经常让他骑马跟随我出入，怎么能做我的丈夫呢？”左右侍从说：“现在大将军的姐姐是皇后，三个儿子都是侯，富贵震动天下，公主您怎么能轻视他呢？”平阳公主于是同意了，把这件事告诉卫皇后，让她禀报汉武帝。汉武帝下诏让卫青娶平阳公主为妻。
褚先生说：大丈夫的变化就像龙一样。古书记载：“蛇变成龙，鳞片不会改变；家族发展成国家，姓氏不会改变。”大丈夫一旦富贵，过去的各种过错都会被掩盖，光耀荣华，贫贱时的经历又怎能拖累他呢！
汉武帝时期，宠幸尹婕妤。邢夫人的封号是娙娥，人们都叫她“娙何”。娙何的俸禄等级相当于中二千石的官员，容华的俸禄等级相当于二千石的官员，婕妤的俸禄等级相当于列侯。通常从婕妤可以升为皇后。
尹夫人和邢夫人同时受宠，汉武帝下诏让她们不能见面。尹夫人亲自请求汉武帝，希望能见见邢夫人，武帝答应了，却让另一位夫人打扮成邢夫人的样子，带着几十个侍从，假装是邢夫人来见尹夫人。尹夫人上前一看，说：“这不是邢夫人本人。”武帝说：“你怎么知道？”尹夫人回答：“看她的身材相貌，不配得到君主的宠爱。”于是武帝下诏让邢夫人穿上平时的衣服，独自前来。尹夫人远远看到邢夫人，说：“这才是真正的邢夫人。”说完就低下头哭泣，伤心自己不如邢夫人。谚语说：“美女进了门，丑女就多了个仇人。”
褚先生说：洗澡不一定非要去江海，关键是能洗掉污垢；骑马不一定非要选千里马，关键是能跑得快；士人不一定非要闻名天下，关键是懂得道义；女子不一定非要出身贵族，关键是品德贞洁美好。古书记载：“女子无论美丑，进了宫就会被嫉妒；士人无论贤能与否，进了朝廷就会被排挤。”美女是丑女的仇人，难道不是这样吗！
钩弋夫人姓赵，是河间人。她得到汉武帝宠幸，生下一个儿子，就是汉昭帝。汉武帝七十岁时，才生下昭帝。昭帝继位时，只有五岁。
卫太子（刘据）被废后，汉武帝没有再立太子。燕王刘旦上书，请求回到京城担任宫廷侍卫（暗示想做太子），汉武帝大怒，立即在皇宫北门斩杀了燕王的使者。
汉武帝住在甘泉宫时，召来画工绘制“周公背负周成王”的图画。左右大臣因此知道汉武帝想立小儿子（昭帝）为太子。几天后，汉武帝谴责钩弋夫人，钩弋夫人摘下簪子耳环，跪地叩头请罪。汉武帝说：“把她拉下去，送到掖庭狱！”钩弋夫人回头看汉武帝，汉武帝说：“快走，你活不成了！”钩弋夫人死在云阳宫。当时刮起暴风，尘土飞扬，百姓都为她悲伤。使者夜里抬着棺材去埋葬她，在墓地做好标记。
后来汉武帝闲居时，问左右大臣：“人们对钩弋夫人的死有什么议论？”左右大臣回答：“人们说您要立她的儿子为太子，为什么还要杀死他的母亲呢？”汉武帝说：“没错。这不是小孩子和愚人能明白的道理。自古以来国家之所以混乱，都是因为君主年幼而母亲年轻。年轻的太后独自掌权，骄横跋扈，放纵淫乱，没人能禁止。你们没听说过吕后的事吗？”所以凡是为汉武帝生下子女的妃嫔，无论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她们的母亲都被汉武帝谴责处死。汉武帝能称得上贤圣啊！他有清楚的远见，为后世考虑，绝不是见识浅薄的愚儒能比得上的。他的谥号为“武”，难道是徒有虚名吗！
礼仪重视夫妻关系，《周易》阐述乾坤阴阳。妻子配合丈夫成就教化，如同月亮依附太阳般尊贵。贤淑女子从河洲降临（指《关雎》中的淑女），贤后如星辰照耀宫殿。任姒（周文王之母大任、周武王之母太姒）品德高尚，有娀氏、姜原（商、周先祖之母）福泽流传。到了汉朝，这种贤后辅佐的传统得以延续。吕后掌握大权，窦太后喜好道家学说。从此以后，帝王多因私情立宠妃为后，后宫没有固定的女主人，后代也不繁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