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释老十</p><p> 大人有作，司牧生民，结绳以往，书契所绝，故靡得而知焉。自羲轩已还，至 于三代，其神言秘策，蕴图纬之文，范世率民，垂坟典之迹。秦肆其毒，灭于灰烬； 汉采遗籍，复若丘山。司马迁区别异同，有阴阳、儒、墨、名、法、道德六家之义。 刘歆著《七略》，班固志《艺文》，释氏之学，所未曾纪。案汉武元狩中，遣霍去 病讨匈奴，至皋兰，过居延，斩首大获。昆邪王杀休屠王，将其众五万来降。获其 金人，帝以为大神，列于甘泉宫。金人率长丈余，不祭祀，但烧香礼拜而已。此则 佛道流通之渐也。 </p><p> 及开西域，遣张骞使大夏还，传其旁有身毒国，一名天竺，始闻有浮屠之教。 哀帝元寿元年，博士弟子秦景宪受大月氏王使伊存口授浮屠经。中土闻之，未之信 了也。后孝明帝夜梦金人，项有日光，飞行殿庭，乃访群臣，傅毅始以佛对。帝遣 郎中祭愔、博士弟子秦景等使于天竺，写浮屠遗范。愔仍与沙门摄摩腾、竺法兰东 还洛阳。中国有沙门及跪拜之法，自此始也。愔又得佛经《四十二章》及释迦立像。 明帝令画工图佛像，置清凉台及显节陵上，经缄于兰台石室。愔之还也，以白马负 经而至，汉因立白马寺于洛城雍关西。摩腾、法兰咸卒于此寺。 </p><p> 浮屠正号曰佛陀，佛陀与浮图声相近，皆西方言，其来转为二音。华言译之则 谓净觉，言灭秽成明，道为圣悟。凡其经旨，大抵言生生之类，皆因行业而起。有 过去、当今、未来，历三世，识神常不灭。凡为善恶，必有报应。渐积胜业，陶冶 粗鄙，经无数形，藻练神明，乃致无生而得佛道。其间阶次心行，等级非一，皆缘 浅以至深，藉微而为著。率在于积仁顺，蠲嗜欲，习虚静而成通照也。故其始修心 则依佛、法、僧，谓之三归，若君子之三畏也。又有五戒，去杀、盗、淫、妄言、 饮酒，大意与仁、义、礼、智、信同，名为异耳。云奉持之，则生天人胜处，亏犯 则坠鬼畜诸苦。又善恶生处，凡有六道焉。 </p><p> 诸服其道者，则剃落须发，释累辞家，结师资，遵律度，相与和居，治心修净， 行乞以自给。谓之沙门，或曰桑门，亦声相近，总谓之僧，皆胡言也。僧，译为和 命众，桑门为息心，比丘为行乞。俗人之信凭道法者，男曰优婆塞，女曰优婆夷。 其为沙门者，初修十诫，曰沙弥，而终于二百五十，则具足成大僧。妇入道者曰比 丘尼。其诫至于五百，皆以阙</p><p> 为本，随事增数，在于防心、摄身、正口。心去 贪、忿、痴，身除杀、淫、盗，口断妄、杂、诸非正言，总谓之十善道。能具此， 谓之三业清净。凡人修行粗为极。云可以达恶善报，渐阶圣迹。初阶圣者，有三种 人，共根业太差，谓之三乘，声闻乘、缘觉乘、大乘。取其可乘运以至道为名。此 三人恶迹已尽，但修心荡累，济物进德。初根人为小乘，行四谛法；中根人为中乘， 受十二因缘；上根人为大乘，则修六度。虽阶三乘，而要由修进万行，拯度亿流， 弥长远，乃可登佛境矣。 </p><p> 所谓佛者，本号释迦文者，译言能仁，谓德充道备，堪济万物也。释迦前有六 佛，释迦继六佛而成道，处今贤劫。文言将来有弥勒佛，方继释迦而降世。释迦即 天竺迦维卫国王之子。天竺其总称，迦维别名也。初，释迦于四月八日夜，从母右 胁而生。既生，姿相超异者三十二种。天降嘉瑞以应之，亦三十二。其《本起经》 说之备矣。释加生时，当周庄王九年。《春秋鲁庄公》七年夏四月，恆星不见，夜 明。是也。至魏武定八年，凡一千二百三十七年云。释迦年三十成佛，导化群生， 四十九载，乃于拘尸那城娑罗双树间，以二月十五日而入般槃涅。涅槃译云灭度， 或言常乐我净，明无迁谢及诸苦累也。 </p><p> 诸佛法身有二种义，一者真实，二者权应。真实身，谓至极之体，妙绝拘累， 不得以方处期，不可以形量限，有感斯应，体常湛然。权应身者，谓和光六道，同 尘万类，生灭随时，修短应物，形由感生，体非实有。权形虽谢，真体不迁，但时 无妙感，故莫得常见耳。明佛生非实生，灭非实灭也。佛既谢世，香木焚尸。灵骨 分碎，大小如粒，击之不坏，焚亦不焦，或有光明神验，胡言谓之“舍利”。弟子 收奉，置之宝瓶，竭香花，致敬慕，建宫宇，谓为“塔”。塔亦胡言，犹宗庙也， 故世称塔庙。于后百年，有王阿育，以神力分佛舍利，于诸鬼神，造八万四千塔， 布于世界，皆同日而就。今洛阳、彭城、姑臧、临淄皆有阿育王寺，盖成其遗迹焉。 释迦虽般涅槃，而留影迹爪齿于天竺，于今犹在。中土来往，并称见之。 </p><p> 初，释迦所说教法，既涅槃后，有声闻弟子大迦叶、阿难等五百人，撰集著录。 阿难亲承嘱授，多闻总持，盖能综核深致，无所漏失。乃缀文字，撰载三藏十二部 经，如九流之异统，其大归终以三乘为本。后数百年，有罗汉、菩萨相继著论，赞 明经义，以破外道，《摩诃衍大、小阿毗昙》，《中论》，《十二门论》，《百法 论》，《成实论》等是也。皆傍诸藏部大义，假立外问，而以内法释之。 </p><p> 汉章帝时，楚王英喜为浮屠斋戒，遣郎中令奉黄缣白纨三十匹，诣国相以赎愆。 诏报曰：“楚王尚浮屠之仁祠，洁斋三月，与神为誓，何嫌何疑，当有悔吝。其还 赎，以助伊蒲塞、桑门之盛馔。”因以班示诸国。桓帝时，襄楷言佛陀、黄老道以 谏，欲令好生恶杀，少嗜欲，去奢泰，尚无为。魏明帝曾欲坏宫西佛图。外国沙门 乃金盘盛水，置于殿前，以佛舍利投之于水，乃有五色光起，于是帝叹曰：“自非 灵异，安得尔乎？”遂徙于道阙</p><p> ，为作周阁百间。佛图故处，凿为濛汜池，种 芙蓉于中。后有天竺沙门昙柯迦罗入洛，宣译诫律，中国诫律之始也。自洛中构白 马寺，盛饰佛图，画迹甚妙，为四方式。凡宫塔制度，犹依天竺旧状而重构之，从 一级至三、五、七、九。世人相承，谓之“浮图”，或云“佛图”。晋世，洛中佛 图有四十二所矣。汉世沙门，皆衣赤布，后乃易以杂色。 </p><p> 晋元康中，有胡沙门支恭明译佛经《维摩》、《法华》、三《本起》等。微言 隐义，未之能究。后有沙门常山卫道安性聪敏，日诵经万余言，研求幽旨。慨无师 匠，独坐静室十二年，覃思构精，神悟妙赜，以前所出经，多有舛驳，乃正其乖谬。 石勒时，有天竺沙门浮图澄，少于乌苌国就罗汉入道，刘曜时到襄国。后为石勒所 宗信，号为大和尚，军国规谟颇访之，所言多验。道安曾至鄴候澄，澄见而异之。 澄卒后，中国纷乱，道安乃率门徒，南游新野。欲令玄宗在所流布，分遣弟子，各 趣诸方。法汰诣扬州，法和入蜀，道安与慧远之襄阳。道安后入苻坚，坚素钦德问， 既见，宗以师礼。时西域有胡沙门鸠摩罗什，思通法门，道安思与讲释，每劝坚致 罗什。什亦承安令问，谓之东方圣人，或时遥拜致敬。道安卒后二十余载而罗什至 长安，恨不及安，以为深慨。道安所正经义，与罗什译出，符会如一，初无乖舛。 于是法旨大著中原。 </p><p> 魏先建国于玄朔，风俗淳一，无为以自守，与西域殊绝，莫能往来。故浮图之 教，未之得闻，或闻而未信也。及神元与魏、晋通聘，文帝又在洛阳，昭成又至襄 国，乃备究南夏佛法之事。太祖平中山，经略燕赵，所迳郡国佛寺，见诸沙门、道 士，皆致精敬，禁军旅无有所犯。帝好黄老，颇览佛经。但天下初定，戎车屡动， 庶事草创，未建图宇，招延僧众也。然时时旁求。先是，有沙门僧朗，与其徒隐于 泰山之琨而谷。帝遣使致书，以缯、素、旃罽、银钵为礼。今犹号曰朗公谷焉。 天兴元年，下诏曰：“夫佛法之兴，其来远矣。济益之功，冥及存没，神踪遗轨， 信可依凭。其敕有司，于京城建饰容范，修整宫舍，令信向之徒，有所居止。”是 岁，始作五级佛图、耆阇崛山及须弥山殿，加以缋饰。别构讲堂、禅堂及沙门座， 莫不严具焉。太宗践位，遵太祖之业，亦好黄老，又崇佛法，京邑四方，建立图像， 仍令沙门敷导民俗。 </p><p> 初，皇始中，赵郡有沙门法果，诫行精至，开演法籍。太祖闻其名，诏以礼征 赴京师。后以为道人统，绾摄僧徒。每与帝言，多所惬允，供施甚厚。至太宗，弥 加崇敬，永兴中，前后授以辅国、宜城子、忠信侯、安成公之号，皆固辞。帝常亲 幸其居，以门小狭，不容舆辇，更广大之。年八十余，泰常中卒。未殡，帝三临其 丧，追赠老寿将军、越胡灵公。初，法果每言，太祖明叡好道，即是当今如来，沙 门宜应尽礼，遂常致拜。谓人曰：“能鸿道者人主也，我非拜天子，乃是礼佛耳。” 法果四十，始为沙门。有子曰猛，诏令袭果所加爵。帝后幸广宗，有沙门昙证，年 且百岁。邀见于路，奉致果物。帝敬其年老志力不衰，亦加以老寿将军号。 </p><p> 是时，鸠摩罗什为姚兴所敬，于长安草堂寺集义学八百人，重译经本。罗什聪 辩有渊思，达东西方言。时沙门道彤、僧略、道恆、道衤剽、僧肇、昙影等，与罗 什共相提挈，发明幽致。诸深大经论十有余部，更定章句，辞义通明，至今沙门共 所祖习。道彤等皆识学洽通，僧肇尤为其最。罗付之撰译，僧肇常执笔，定诸辞义， 注《维摩经》，又著数论，皆有妙旨，学者宗之。 </p><p> 又沙门法显，慨律藏不具，自长安游天竺。历三十余国，随有经律之处，学其 书语，译而写之。十年，乃于南海师子国，随商人泛舟东下。昼夜昏迷，将二百日。 乃至青州长广郡不其劳山，南下乃出海焉。是岁，神瑞二年也。法显所迳诸国，传 记之，今行于世。其所得律，通译未能尽正。至江南，更与天竺禅师跋陀罗辩定之， 谓之《僧祇律》，大备于前，为今沙门所持受。先是，有沙门法领，从扬州入西域， 得《华严经》本。定律后数年，跋陀罗共沙门法业重加译撰，宣行于时。 </p><p> 世祖初即位，亦遵太祖、太宗之业，每引高德沙门，与其谈论。于四月八日， 舆诸佛像，行于广衢，帝亲御门楼，临观散花，以致礼敬。 </p><p> 先是，沮渠蒙逊在凉州，亦好佛法。有罽宾沙门昙摩谶，习诸经论。于姑臧， 与沙门智嵩等，译《涅槃》诸经十余部。又晓术数、禁咒，历言他国安危，多所中 验。蒙逊每以国事谘之。神中，帝命蒙逊送谶诣京师，惜而不遣。既而，惧魏威 责，遂使人杀谶。谶死之日，谓门徒曰：“今时将有客来，可早食以待之。”食讫 而走使至。时人谓之知命。智嵩亦爽悟，笃志经籍。后乃以新出经论，于凉土教授。 辩论幽旨，著《涅槃义记》。戒行峻整，门人齐肃。知凉州将有兵役，与门徒数人， 欲往胡地。道路饥馑，绝粮积日，弟子求得禽兽肉，请嵩强食。嵩以戒自誓，遂饿 死于酒泉之西山。弟子积薪焚其尸，骸骨灰烬，唯舌独全，色状不变。时人以为诵 说功报。凉州自张轨后，世信佛教。敦煌地接西域，道俗交得其旧式，村坞相属， 多有塔寺。太延中，凉州平，徙其国人于京邑，沙门佛事皆俱东，象教弥增矣。寻 以沙门众多，诏罢年五十已下者。 </p><p> 世祖初平赫连昌，得沙门惠始，姓张。家本清河，闻罗什出新经，遂诣长安见 之，观习经典。坐禅于白渠北，昼则孰城听讲，夕则还处静坐。三辅有识多宗之。 刘裕灭姚泓，留子义真镇长安，义真及僚佐皆敬重焉。义真之去长安也，赫连屈丐 追败之，道俗少长咸见坑戮。惠始身被白刃，而体不伤。众大怪异，言于屈丐。屈 丐大怒，召惠始于前，以所持宝剑击之，又不能害，乃惧而谢罪。统万平，惠始到 京都，多所训导，时人莫测其迹。世祖甚重之，每加礼敬。始自习禅，至于没世， 称五十余年，未尝寝卧。或时跣行，虽履泥尘，初不污足，色愈鲜白，世号之曰白 脚师。太延中，临终于八角寺，齐洁端坐，僧徒满侧，凝泊而绝。停尸十余日，坐 既不改，容色如一，举世神异之。遂瘗寺内。至真君六年，制城内不得留瘗，乃葬 于南郊之外。始死十年矣，开殡俨然，初不倾坏。送葬者六千余人，莫不感恸。中 书监高允为其传，颂其德迹。惠始冢上，立石精舍，图其形像。经毁法时，犹自全 立。 </p><p> 世祖即位，富于春秋。既而锐志武功，每以平定祸乱为先。虽归宗佛法，敬重 沙门，而未存览经教，深求缘报之意。及得寇谦之道，帝以清净无为，有仙化之证， 遂信行其术。时司徒崔浩，博学多闻，帝每访以大事。浩奉谦之道，尤不信佛，与 帝言，数加非毁，常谓虚诞，为世费害。帝以其辩博，颇信之。会盖吴反杏城，关 中骚动，帝乃西伐，至于长安。先是，长安沙门种麦寺内，御驺牧马于麦中，帝入 观马。沙门饮从官酒，从官入其便室，见大有弓矢矛盾，出以奏闻。帝怒曰：“此 非沙门所用，当与盖吴通谋，规害人耳！”命有司案诛一寺，阅其财产，大得酿酒 具及州郡牧守富人所寄藏物，盖以万计。又为屈室，与贵室女私行淫乱。帝既忿沙 门非法，浩时从行，因进其说。诏诛长安沙门，焚破佛像，敕留台下四方，令一依 长安行事。又诏曰：“彼沙门者，假西戎虚诞，妄生妖孽，非所以一齐政化，布淳 德于天下也。自王公已下，有私养沙门者，皆送官曹，不得隐匿。限今年二月十五 日，过期不出，沙门身死，容止者诛一门。” </p><p> 时恭宗为太子监国，素敬佛道。频上表，陈刑杀沙门之滥，又非图像之罪。今 罢其道，杜诸寺门，世不修奉，土木丹青，自然毁灭。如是再三，不许。乃下诏曰： “昔后汉荒君，信惑邪伪，妄假睡梦，事胡妖鬼，以乱天常，自古九州之中无此也。 夸诞大言，不本人情。叔季之世暗君乱主，莫不眩焉。由是政教不行，礼义大坏， 鬼道炽盛，视王者之法，蔑如也。自此以来，代经乱祸，天罚亟行，生民死尽，五 服之内，鞠为丘墟，千里萧条，不见人迹，皆由于此。朕承天绪，属当穷运之弊， 欲除伪定真，复羲农之治。其一切荡除胡神，灭其踪迹，庶无谢于风氏矣。自今以 后，敢有事胡神及造形像泥人、铜人者，门诛。虽言胡神，问今胡人，共云无有。 皆是前世汉人无赖子弟刘元真、吕伯强之徒，乞胡之诞言，用老庄之虚假，附而益 之，皆非真实。至使王法废而不行，盖大奸之魁也。有非常之人，然后能行非常之 事。非朕孰能去此历代之伪物！有司宣告征镇诸军、刺史，诸有佛图形像及胡经， 尽皆击破焚烧，沙门无少长悉坑之。”是岁，真君七年三月也。恭宗言虽不用，然 犹缓宣诏书，远近皆豫闻知，得各为计。四方沙门，多亡匿获免，在京邑者，亦蒙 全济。金银宝像及诸经论，大得秘藏。而土木宫塔，声教所及，莫不毕毁矣。 </p><p> 始谦之与浩同从车驾，苦与浩净，浩不肯，谓浩曰：“卿今促年受戮，灭门户 矣。”后四年，浩诛，备五刑，时年七十。浩既诛死，帝颇悔之。业已行，难中修 复。恭宗潜欲兴之，未敢言也。佛沦废终帝世，积七八年。然禁稍宽弛，笃信之家， 得密奉事，沙门专至者，犹窃法服诵习焉。唯不得显行于京都矣。 </p><p> 先是，沙门昙曜有操尚，又为恭宗所知礼。佛法之灭，沙门多以余能自效，还 欲求见。曜誓欲守死，恭宗亲加劝喻，至于再三，不得已，乃止。密持法服器物， 不暂离身，闻者叹重之。 </p><p> 高宗践极，下诏曰：“夫为帝王者，必祗奉明灵，显彰仁道，其能惠著生民， 济益群品者，虽在古昔，犹序其风烈。是以《春秋》嘉崇明之礼，祭典载功施之族。 况释迦如来功济大千，惠流尘境，等生死者叹其达观，览文义者贵其妙明，助王政 之禁律，益仁智之善性，排斥群邪，开演正觉。故前代已来，莫不崇尚，亦我国家 常所尊事也。世祖太武皇帝，开广边荒，德泽遐及。沙门道士善行纯诚，惠始之伦， 无远不至，风义相感，往往如林。夫山海之深，怪物多有，奸淫之徒，得容假托， 讲寺之中，致有凶党。是以先朝因其瑕衅，戮其有罪。有司失旨，一切禁断。景穆 皇帝每为慨然，值军国多事，未遑修复。朕承洪绪，君临万邦，思述先志，以隆斯 道。今制诸州郡县，于众居之所，各听建佛图一区，任其财用，不制会限。其好乐 道法，欲为沙门，不问长幼，出于良家，性行素笃，无诸嫌秽，乡里所明者，听其 出家。率大州五十，小州四十人，其郡遥远台者十人。各当局分，皆足以化恶就善， 播扬道教也。”天下承风，朝不及夕，往时所毁图寺，仍还修矣。佛像经论，皆复 得显。 </p><p> 京师沙门师贤，本罽宾国王种人，少入道，东游凉城，凉平赴京。罢佛法时， 师贤假为医术还俗，而守道不改。于修复日，即反沙门，其同辈五人。帝乃亲为下 发。师贤仍为道人统。是年，诏有司为石像，令如帝身。既成，颜上足下，各有黑 石，冥同帝体上下黑子。论者以为纯诚所感。兴光元年秋，敕有司于五缎大寺内， 为太祖已下五帝，铸释迦立像五，各长一丈六尺，都用赤金二万五千斤。太安初， 有师子国胡沙门邪奢遗多、浮陀难提等五人，奉佛像三，到京都。皆云，备历西域 诸国，见佛影迹及肉髻，外国诸王相承，咸遣工匠，摹写其容，莫能及难提所造者， 去十余步，视之炳然，转近转微。又沙勒胡沙门，赴京师致佛钵并画像迹。 </p><p> 和平初，师贤卒。昙曜代之，更名沙门统。初昙曜以复佛法之明年，自中山被 命赴京，值帝出，见于路，御马前衔曜衣，时以为马识善人。帝后奉以师礼。昙曜 白帝，于京城西武州塞，凿山石壁，开窟五所，镌建佛像各一。高者七十尺，次六 十尺，雕饰奇伟，冠于一世。昙曜奏：平齐户及诸民，有能岁输谷六十斛入僧曹者， 即为“僧祇户，粟为“僧祇粟”，至于俭岁，赈给饥民。又请民犯重罪及官奴以为 “佛图户”，以供诸寺扫洒，岁兼营田输粟。高宗并许之。于是僧祇户、粟及寺户， 遍于州镇矣。昙曜又兴天竺沙门常那邪舍等，译出新经十四部。又有沙门道进、僧 超、法存等，并有名于时，演唱诸异。 </p><p> 显祖即位，敦信尤深，览诸经论，好老庄。每引诸沙门及能谈玄之士，与论理 要。初，高宗太安末，刘骏于丹阳中兴寺设斋。有一沙门，容止独秀，举众往目， 皆莫识焉。沙门惠璩起问之，答名惠明。又问所住，答云，从天安寺来。语讫，忽 然不见。骏君臣以为灵感，改中兴为天安寺。是后七年而帝践祚，号天安元年。是 年，刘彧徐州刺史薛安都始以城地来降。明年，尽有淮北之地。其岁，高祖诞载。 于时起永宁寺，构七级佛图，高三百余尺，基架博敞，为天下第一。又于天宫寺， 造释迦立像。高四十三尺，用赤金十万斤，黄金六百斤。皇兴中，又构三级石佛图。 榱栋楣楹，上下重结，大小皆石，高十丈。镇固巧密，为京华壮观。 </p><p> 高祖践位，显祖移御北苑崇光宫，览习玄籍。建鹿野佛图于苑中之西山，去崇 光右十里，岩房禅堂，禅僧居其中焉。 </p><p> 延兴二年夏四月，诏曰：“比丘不在寺舍，游涉村落，交通奸猾，经历年岁。 令民间五五相保，不得容止。无籍之僧，精加隐括，有者送付州镇，其在畿郡，送 付本曹。若为三宝巡民教化者，在外赍州镇维那文移，在台者赍都维那等印牒，然 后听行。违者加罪。”又诏曰：“内外之人，兴建福业，造立图寺，高敞显博，亦 足以辉隆至教矣。然无知之徒，各相高尚，贫富相竞，费竭财产，务存高广，伤杀 昆虫含生之类。苟能精致，累土聚沙，福钟不朽。欲建为福之因，未知伤生之业。 朕为民父母，慈养是务。自今一切断之。”又诏曰：“夫信诚则应远，行笃则感深， 历观先世灵瑞，乃有禽兽易色，草木移性。济州东平郡，灵像发辉，变成金铜之色。 殊常之事，绝于往古；熙隆妙法，理在当今。有司与沙门统昙曜令州送像达都，使 道俗咸睹实相之容，普告天下，皆使闻知。” </p><p> 三年十二月，显祖因田鹰获鸳鸯一，其偶悲鸣，上下不去。帝乃惕然，问左右 曰：“此飞鸣者，为雌为雄？左右对曰：“臣以为雌。”帝曰：“何以知？”对曰： “阳性刚，阴性柔，以刚柔推之，必是雌矣。”帝乃慨然而叹曰：“虽人鸟事别， 至于资识性情，竟何异哉！”于是下诏，禁断鸷鸟，不得畜焉。 </p><p> 承明元年八月，高祖于永宁寺，设太法供，度良家男女为僧尼者百有余人，帝 为剃发，施以僧服，令修道戒，资福于显祖。是月，又诏起建明寺。太和元年二月， 幸永宁寺设斋，赦死罪囚。三月，又幸永宁寺设会，行道听讲，命中、秘二省与僧 徒讨论佛义，施僧衣服、宝器有差。又于方山太祖营垒之处，建思远寺。自正光至 此，京城内寺新旧且百所，僧尼二千余人，四方诸寺六千四百七十八，僧尼七万七 千二百五十八人。四年春，诏以鹰师为报德寺。九年秋，有司奏，上谷郡比丘尼惠 香，在北山松树下死。尸形不坏。尔来三年，士女观者有千百。于时人皆异之。十 年冬，有司又奏：“前被敕以勒籍之初，愚民侥幸，假称入道，以避输课，其无籍 僧尼罢遣还俗。重被旨，所检僧尼，寺主、维那当寺隐审。其有道行精勤者，听仍 在道；为行凡粗者，有籍无籍，悉罢归齐民。今依旨简遣，其诸州还俗者，僧尼合 一千三百二十七人。”奏可。十六年诏：“四月八日、七月十五日，听大州度一百 人为僧尼，中州五十人，下州二十人，以为常准，著于令。”十七年，诏立《僧制》 四十七条。十九年四月，帝幸徐州白塔寺。顾谓诸王及侍官曰：“此寺近有名僧嵩 法师，受《成实论》于罗什，在此流通。后授渊法师，渊法师授登、纪二法师。朕 每玩《成实论》，可以释人深情故至此寺焉。”时沙门道登，雅有义业，为高祖眷 赏，恆侍讲论。曾于禁内与帝夜谈，同见一鬼。二十年卒，高祖甚悼惜之，诏施帛 一千匹。又设一切僧斋，并命京城七日行道。又诏：“朕师登法师奄至徂背，痛怛 摧恸，不能已已。比药治慎丧，未容即赴，便准师义，哭诸门外。”绩素之。又有 西域沙门名跋陀，有道业，深为高祖所敬信。诏于少室山阴，立少林寺而居之，公 给衣供。二十一年五月，诏曰：“罗什法师可谓神出五才，志入四行者也。今常住 寺，犹有遗地，钦悦修踪，情深遐远，可于旧堂所，为建三级浮图。又见逼昏虐， 为道殄躯，既暂同俗礼，应有子胤，可推访以闻，当加叙接。” </p><p> 先是，立监福曹，又改为昭玄，备有官属，以断僧务。高祖时，沙门道顺、惠 觉、僧意、惠纪、僧范、道弁、惠度、智诞、僧显、僧义、僧利，并以义行知重。 </p><p> 世宗即位，永平元年秋，诏曰：缁素既殊，法律亦异。故道教彰于互显，禁劝 各有所宜。自今已后，众僧犯杀人已上罪者，仍依俗断，余悉付昭玄，以内律僧制 之。二年冬，沙门统惠深上言：“僧尼浩旷，清浊混流，不遵禁典，精粗莫别。辄 与经律法师群议立制：诸州、镇、郡维那、上坐、寺主，各令戒律自修，咸依内禁， 若不解律者，退其本次。又，出家之人，不应犯法，积八不净物。然经律所制，通 塞有方。依律，车牛淫人，不净之物，不得为己私畜。唯有老病年六十以上者，限 听一乘。又，比来僧尼，或因三宝，出贷私财。缘州外。又，出家舍著，本无凶仪， 不应废道从俗。其父母三师，远闻凶问，听哭三日。若在见前，限以七日。或有不 安寺舍，游止民间，乱道生过，皆由此等。若有犯者，脱服还民。其有造寺者，限 僧五十以上，启闻听造。若有辄营置者，处以违敕之罪，其寺僧众摈出外州。 </p><p> 僧尼之法，不得为俗人所使。若有犯者，还配本属。其外国僧尼来归化者，求 精检有德行合三藏者听住，若无德行，遣还本国，若其不去，依此僧制治罪。”诏 从之。 </p><p> 先是，于恆农荆山造珉玉丈六像一。三年冬，迎置于洛滨之报德寺，世宗躬观 致敬。 </p><p> 四年夏，诏曰：“僧祇之粟，本期济施，俭年出贷，丰则收入。山林僧尼，随 以给施；民有窘弊，亦即赈之。但主司冒利，规取赢息，及其征责，不计水旱，或 偿利过本，或翻改券契，侵蠹贫下，莫知纪极。细民嗟毒，岁月滋深。非所以矜此 穷乏，宗尚慈拯之本意也。自今已后，不得传委维那、都尉，可令刺史共加监括。 尚书检诸有僧祇谷之处，州别列其元数，出入赢息，赈给多少，并贷偿岁月，见在 未收，上台录记。若收利过本，及翻改初券，依律免之，忽复征责。或有私债，转 施偿僧，即以丐民，不听收检。后有出贷，先尽贫穷，征债之科，一准旧格。富有 之家，不听辄贷。脱仍冒滥，依法治罪。” </p><p> 又尚书令高肇奏言：“谨案：故沙门统昙曜，昔于承明元年，奏凉州军户赵苟 子等二百家为僧祇户，立课积粟，拟济饥年，不限道俗，皆以拯施。又依内律，僧 祇户不得别属一寺。而都维那僧暹、僧频等，进违成旨，退乖内法，肆意任情，奏 求逼召，致使吁嗟之怨，盈于行道，弃子伤生，自缢溺死，五十余人。岂是仰赞圣 明慈育之意，深失陛下归依之心。遂令此等，行号巷哭，叫诉无所，至乃白羽贯耳， 列讼宫阙。悠悠之人，尚为哀痛，况慈悲之士，而可安之。请听苟子等还乡课输， 俭乏之年，周给贫寡，若有不虞，以拟边捍。其暹等违旨背律，谬奏之愆，请付昭 玄，依僧律推处。”诏曰：“暹等特可原之，余如奏。” </p><p> 世宗笃好佛理，每年常于禁中，亲讲经论，广集名僧，标明义旨。沙门条录， 为《内起居》焉。上既崇之，下弥企尚。至延昌中，天下州郡僧尼寺，积有一万三 千七百二十七所，徒侣逾众。 </p><p> 熙平元年，诏遣沙门惠生使西域，采诸经律。正光三年冬，还京师。所得经论 一百七十部，行于世。 </p><p> 二年春，灵太后令曰：“年常度僧，依限大州应百人者，州郡于前十日解送三 百人，其中州二百人，小州一百人。州统、维那与官及精练简取充数。若无精行， 不得滥采。若取非人，刺史为首，以违旨论，太守、县令、纲僚节级连坐，统及维 那移五百里外异州为僧。自今奴婢悉不听出家，诸王及亲贵，亦不得辄启请。有犯 者，以违旨论。其僧尼辄度他人奴婢者，亦移五百里外为僧。僧尼多养亲识及他人 奴婢子，年大私度为弟子，自今断之。有犯还俗，被养者归本等。寺主听容一人， 出寺五百里，二人千里。私度之僧，皆由三长罪不及已，容多隐滥。自今有一人私 度，皆以违旨论。邻长为首，里、党各相降一等。县满十五人，郡满三十人，州镇 满三十人，免官，僚吏节级连坐。私度之身，配当州下役。”时法禁宽褫，不能改 肃也。 </p><p> 景明初，世宗诏大长秋卿白整准代京灵岩寺石窟，于洛南伊阙山，为高祖、文 昭皇太后营石窟二所。初建之始，窟顶去地三百一十尺。至正始二年中，始出斩山 二十三丈。至大长秋卿王质，谓斩山太高，费功难就，奏求下移就平，去地一百尺， 南北一百四十尺。永平中，中尹刘腾奏为世宗复造石窟一，凡为三所。从景明元年 至正光四年六月已前，用功八十万二千三百六十六。肃宗熙平中，于城内太社西， 起永宁寺。灵太后亲率百僚，表基立刹。佛图九层，高四十余丈，其诸费用，不可 胜计。景明寺佛图，亦其亚也。至于官私寺塔，其数甚众。 </p><p> 神龟元年冬，司空公、尚书令、任城王澄奏曰： </p><p> 仰惟高祖，定鼎嵩瀍，卜世悠远。虑括终台，制洽天人，造物开符，垂之万叶。 故都城制云，城内唯拟一永宁寺地，郭内唯拟尼寺一所，余悉城郭之外。欲令永遵 此制，无敢逾矩。逮景明之初，微有犯禁。故世宗仰修先志，爰发明旨，城内不造 立浮图、僧尼寺舍，亦欲绝其杀觊。文武二帝，岂不爱尚佛法，盖以道俗殊归，理 无相乱故也。但俗眩虚声，僧贪厚润，虽有显禁，犹自冒营。至正始三年，沙门统 惠深有违景明之禁，便云：“营就之寺，不忍移毁，求自今已后，更不听立。”先 旨含宽，抑典从请。前班之诏，仍卷不行，后来私谒，弥以奔竞。永平二年，深等 复立条制，启云“自今已后，欲造寺者，限僧五十已上，闻彻听造。若有辄营置者， 依俗违敕之罪，其寺僧众，摈出外州。”尔来十年，私营转盛，罪摈之事，寂尔无 闻。岂非朝格虽明，恃福共毁，僧制徒立，顾利莫从者也。不俗不道，务为损法， 人而无厌，其可极乎！ </p><p> 夫学迹冲妙，非浮识所辩；玄门旷寂，岂短辞能究。然净居尘外，道家所先， 功缘冥深，匪尚华遁。苟能诚信，童子聚沙，可迈于道场；纯陀俭设，足荐于双树。 何必纵其盗窃，资营寺观。此乃民之多幸，非国之福也。然比日私造，动盈百数。 或乘请公地，辄树私福；或启得造寺，限外广制。如此欺罔，非可稍计。臣以才劣， 诚忝工务，奉遵成规，裁量是总。所以披寻旧旨，研究图格，辄遣府司马陆昶、属 崔孝芬，都城之中及郭邑之内检括寺舍，数乘五百，空地表刹，未立塔宇，不在其 数。民不畏法，乃至于斯！自迁都已来，年逾二纪，寺夺民居，三分且一。高祖立 制，非徒欲使缁素殊途，抑亦防微深虑。世宗述之，亦不锢禁营福，当在杜塞未萌。 今之僧寺，无处不有。或比满城邑之中，或连溢屠沽之肆，或三五少僧，共为一寺。 梵唱屠音，连檐接响，像塔缠于腥臊，性灵没于嗜欲，真伪混居，往来纷杂。下司 因习而莫非，僧曹对制而不问。其于污染真行，尘秽练僧，薰莸同器，不亦甚欤！ 往在北代，有法秀之谋；近日冀州，遭大乘之变。皆初假神教，以惑众心，终设奸 诳，用逞私悖。太和之制，因法秀而杜远；景明之禁，虑大乘之将乱。始知祖宗睿 圣，防遏处深。履霜坚冰，不可不慎。 </p><p> 昔如来阐教，多依山林，今此僧徒，恋著城邑。岂湫隘是经行所宜，浮諠必栖 禅之宅，当由利引其心，莫能自止。处者既失其真，造者或损其福，乃释氏之糟糠， 法中之社鼠，内戒所不容，王典所应弃矣。非但京邑如此，天下州、镇僧寺亦然。 侵夺细民，广占田宅，有伤慈矜，用长嗟苦。且人心不同，善恶亦异。或有栖心真 趣，道业清远者；或外假法服，内怀悖德者。如此之徒，宜辨泾渭。若雷同一贯， 何以劝善。然睹法赞善，凡人所知；矫俗避嫌，物情同趣。臣独何为，孤议独发。 诚以国典一废，追理至难，法网暂失，条纲将乱。是以冒陈愚见，两愿其益。 </p><p> 臣闻设令在于必行，立罚贵能肃物。令而不行，不如无令。罚不能肃，孰与亡 罚。顷明诏屡下，而造者更滋，严限骤施，而违犯不息者，岂不以假福托善，幸罪 不加。人殉其私，吏难苟劾。前制无追往之辜，后旨开自今之恕，悠悠世情，遂忽 成法。今宜加以严科，特设重禁，纠其来违，惩其往失。脱不峻检，方垂容借，恐 今旨虽明，复如往日。又旨令所断，标榜礼拜之处，悉听不禁。愚以为，树榜无常， 礼处难验，欲云有造，立榜证公，须营之辞，指言尝礼。如此则徒有禁名，实通造 路。且徙御已后，断诏四行，而私造之徒，不惧制旨。岂是百官有司，怠于奉法？ 将由网漏禁宽，容托有他故耳。如臣愚意，都城之中，虽有标榜，营造粗功，事可 改立者，请依先制。在于郭外，任择所便。其地若买得，券证分明者，听其转之。 若官地盗作，即令还官。若灵像既成，不可移撤，请依今敕，如旧不禁，悉令坊内 行止，不听毁坊开门，以妨里内通巷。若被旨者，不在断限。郭内准此商量。其庙 像严立，而逼近屠沽，请断旁屠杀，以洁灵居。虽有僧数，而事在可移者，今就闲 敞，以避隘陋。如今年正月赦后造者，求依僧制，案法科治。若僧不满五十者，共 相通容，小就大寺，必令充限。其地卖还，一如上式。自今外州，若欲造寺，僧满 五十已上，先令本州表列，昭玄量审，奏听乃立。若有违犯，悉依前科。州郡已下， 容而不禁，罪同违旨。庶仰遵先皇不朽之业，俯奉今旨慈悲之令，则绳墨可全，圣 道不坠矣。 </p><p> 奏可。未几，天下丧乱，加以河阴之酷，朝士死者，其家多舍居宅，以施僧尼， 京邑第舍，略为寺矣。前日禁令，不复行焉。 </p><p> 元象元年秋，诏曰：“梵境幽玄，义归清旷，伽蓝净土，理绝嚣尘。前朝城内， 先有禁断，自聿来迁鄴，率由旧章。而百辟士民，届都之始，城外新城，并皆给宅。 旧城中暂时普借，更拟后须，非为永久。如闻诸人，多以二处得地，或舍旧城所借 之宅，擅立为寺。知非己有，假此一名。终恐因习滋甚，有亏恆式。宜付有司，精 加隐括。且城中旧寺及宅，并有定帐，其新立之徒，悉从毁废。”冬，又诏：“天 下牧守令长，悉不听造寺。若有违者，不问财之所出，并计所营功庸，悉以枉法论。” 兴和二年春，诏以鄴城旧宫为天平寺。 </p><p> 世宗以来至武定末，沙门知名者，有惠猛、惠辨、惠深、僧暹、道钦、僧献、 道晞、僧深、惠光、惠显、法营、道长，并见重于当世。 </p><p> 自魏有天下，至于禅让，佛经流通，大集中国，凡有四百一十五部，合一千九 百一十九卷。正光已后，天下多虞，工役尤甚，于是所在编民，相与入道，假慕沙 门，实避调役，猥滥之极，自中国之有佛法，未之有也。略而计之，僧尼大众二百 万矣，其寺三万有余。流弊不归，一至于此，识者所以叹息也。 </p><p> 道家之原，出于老子。其自言也，先天地生，以资万类。上处玉京，为神王之 宗；下在紫微，为飞仙之主。千变万化，有德不德，随感应物，厥迹无常。授轩辕 于峨嵋，教帝哨喾于牧德，大禹闻长生之诀，尹喜受道德之旨。至于丹书紫字，升 玄飞步之经；玉石金光，妙有灵洞之说。如此之文，不可胜纪。其为教也，咸蠲去 邪累，澡雪心神，积行树功，累德增善，乃至白日升天，长生世上。所以秦皇、汉 武，甘心不息。灵帝置华盖于灌龙，设坛场而为礼。及张陵受道于鹄鸣，因传天宫 章本千有二百，弟子相授，其事大行。齐祠跪拜，各成法道。有三元九府、百二十 官，一切诸神，咸所统摄。又称劫数，颇类佛经。其延康、龙汉、赤明、开皇之属， 皆其名也。及其劫终，称天地俱坏。其书多有禁秘，非其徒也，不得辄观。至于化 金销玉，行符敕水，奇方妙术，万等千条，上云羽化飞天，次称消灾灭祸。故好异 者往往而尊事之。 </p><p> 初文帝入宾于晋，从者务勿尘，姿神奇伟，登仙于伊阙之山寺。识者咸云魏祚 之将大。太祖好老子之言，诵咏不倦。天兴中，仪曹郎董谧因献服食仙经数十篇。 于是置仙人博士，立仙坊，煮炼百药，封西山以供其薪蒸。令死罪者试服之，非其 本心，多死无验。太祖犹将修焉。太医周澹，苦其煎采之役，欲废其事。乃阴令妻 货仙人博士张曜妾，得曜隐罪。曜惧死，因请辟谷。太祖许之，给曜资用，为造静 堂于苑中，给洒扫民二家。而炼药之官，仍为不息。久之，太祖意少懈，乃止。 </p><p> 世祖时，道士寇谦之，字辅真，南雍州刺史赞之弟，自云寇恂之十三世孙。早 好仙道，有绝俗之心。少修张鲁之术，服食饵药，历年无效。幽诚上达，有仙人成 公兴，不知何许人，至谦之从母家佣赁。谦之尝觐其姨，见兴形貌甚强，力作不倦， 请回赁兴代己使役。乃将还，令其开舍南辣田。谦之树下坐算，兴垦一发致勤，时 来看算。谦之谓曰：“汝但力作，何为看此？”二三日后，复来看之，如此不已。 后谦之算七曜，有所不了，惘然自失。兴谓谦之曰：“先生何为不怿？”谦之曰： “我学算累年，而近算《周髀》不合，以此自愧。且非汝所知，何劳问也。”兴曰： “先生试随兴语布之。”俄然便决。谦之叹伏，不测兴之浅深，请师事之。兴固辞 不肯，但求谦之为弟子。未几，谓谦之曰：“先生有意学道，岂能与兴隐遁？”谦 之欣然从之。兴乃令谦之洁斋三日，共入华山。令谦之居一石室，自出采药，还与 谦之食药，不复饥。乃将谦之入嵩山。有三重石室，令谦之住第二重。历年，兴谓 谦之曰：“兴出后，当有人将药来。得但食之，莫为疑怪。”寻有人将药而至，皆 是毒虫臭恶之物，谦之大惧出走。兴还问状，谦之具对，兴叹息曰：“先生未便得 仙，政可为帝王师耳。”兴事谦之七年，而谓之曰：“兴不得久留，明日中应去。 兴亡后，先生幸为沐浴，自当有人见迎。”兴乃入第三重石室而卒。谦之躬自沐浴。 明日中，有叩石室者，谦之出视，见两童子，一持法服，一持钵及锡杖。谦之引入， 至兴尸所，兴欻然而起，著衣持钵、执杖而去。先是，有京兆灞城人王胡兒，其叔 父亡，颇有灵异。曾将胡兒至嵩高别岭，同行观望，见金室玉堂，有一馆尤珍丽， 空而无人，题曰“成公兴之馆”。胡兒怪而问之，其叔父曰“此是仙人成公兴馆， 坐失火烧七间屋，被谪为寇谦之作弟子七年。”始知谦之精诚远通，兴乃仙者谪满 而去。 </p><p> 谦之守志嵩岳，精专不懈，以神瑞二年十月乙卯，忽遇大神，乘云驾龙，导从 百灵，仙人玉女，左右侍卫，集止山顶，称太上老君。谓谦之曰：“往辛亥年，嵩 岳镇灵集仙宫主，表天曹，称自天师张陵去世已来，地上旷诚，修善之人，无所师 授。嵩岳道士上谷寇谦之，立身直理，行合自然，才任轨范，首处师位，吾故来观 汝，授汝天师之位，赐汝《云中音诵新科之诫》二十卷。号曰‘并进’。言：“吾 此经诫，自天地开辟已来，不传于世，今运数应出。汝宣吾《新科》，清整道教， 除去三张伪法，租米钱税，及男女合气之术。大道清虚，岂有斯事。专以礼度为首， 而加之以服食闭练。”使王九疑人长客之等十二人，授谦之服气导引口诀之法。遂 得辟谷，气盛体轻，颜色殊丽。弟子十余人，皆得其术。 </p><p> 泰常八年十月戊戌，有牧土上师李谱文来临嵩岳，云：老君之玄孙，昔居代郡 桑乾，以汉武之世得道，为牧土宫主，领治三十六土人鬼之政。地方十八万里有奇， 盖历术一章之数也。其中为方万里者有三百六十方。遣弟子宣教，云嵩岳所统广汉 平土方万里，以授谦之。作诰曰：“吾处天宫，敷演真法，处汝道年二十二岁，除 十年为竟蒙，其余十二年，教化虽无大功，且有百授之劳。今赐汝迁入内宫，太真 太宝九州真师、治鬼师、治民师、继天师四录。修勤不懈，依劳复迁。赐汝《天中 三真太文录》，劾召百神，以授弟子。《文录》有五等，一曰阴阳太官，二曰正府 真官，三曰正房真官，四曰宿宫散官，五曰并进录主。坛位、礼拜、衣冠仪式各有 差品。凡六十余卷，号曰《录图真经》。付汝奉持，辅佐北方泰平真君，出天宫静 轮之法。能兴造克就，则起真仙矣。又地上生民，末劫垂及，其中行教甚难。但令 男女立坛宇，朝夕礼拜，若家有严君，功及上世。其中能修身练药，学长生之术， 即为真君种民。”药别授方，销练金丹、云英、八石、玉浆之法，皆有决要。上师 李君手笔有数篇，其余，皆正真书曹赵道复所书。古文鸟迹，篆隶杂体，辞义约辩， 婉而成章。大自与世礼相准，择贤推德，信者为先，勤者次之。又言二仪之间有三 十六天，中有三十六宫，宫有一主。最高者无极至尊，次曰大至真尊，次天复地载 阴阳真尊。次洪正真尊，洪赵名道隐，以殷时得道，牧土之师也。牧土之来，赤松、 王乔之伦，及韩终、张安世、刘根、张陵，近世仙者，并为翼从。牧土命谦之为子， 与群仙结为徒友。幽冥之事，世所不了，谦之具问，一一告焉。《经》云：佛者， 昔于西胡得道，在四十二天，为延真宫主。勇猛苦教，故其弟子皆髡形染衣，断绝 人道，诸天衣服悉然。 </p><p> 始光初，奉其书而献之，世祖乃令谦之止于张曜之所，供其食物。时朝野闻之， 若存若亡，未全信也。崔浩独异其言，因师事之，受其法术。于是上疏，赞明其事 曰：“臣闻圣王受命，则有天应。而《河图》、《洛书》，皆寄言于虫兽之文。未 若今日人神接对，手笔粲然，辞旨深妙，自古无比。昔汉高虽复英圣，四皓犹或耻 之，不为屈节。今清德隐仙，不召自至。斯诚陛下侔踪轩黄，应天之符也，岂可以 世俗常谈，而忽上灵之命。臣窃惧之。”世祖欣然，乃使谒者奉玉帛牲牢，祭嵩岳， 迎致其余弟子在山中者。于是崇奉天师，显扬新法，宣布天下，道业大行。浩事天 师，拜礼甚谨。人或讥之。浩闻之曰：“昔张释之为王生结衤蔑”吾虽才非贤哲， 今奏天师，足以不愧于古人矣。”及嵩高道士四十余人至，遂起天师道场于京城之 东南，重坛五层，遵其新经之制。给道士百二十人衣食，齐肃祈请，六时礼拜，月 设厨会数千人。 </p><p> 世祖将讨赫连昌，太尉长孙嵩难之，世祖乃问幽征于谦之。谦之对曰：“必克。 陛下神武应期，天经下治，当以兵定九州，后文先武，以成太平真君。”真君三年， 谦之奏曰：“今陛下以真君御世，建静轮天宫之法，开古以来，未之有也。应登受 符书，以彰圣德。”世祖从之。于是亲至道坛，受符录。备法驾，旗帜尽青，以从 道家之色也。自后诸帝，每即位皆如之。恭宗见谦之奏造静轮宫，必令其高不闻鸡 鸣狗吠之声，欲上与天神交接，功役万计，经年不成。乃言于世祖曰：“人天道殊， 卑高定分。今谦之欲要以无成之期，说以不然之事，财力费损，百姓疲劳，无乃不 可乎？必如其言，未若因东山万仞之上，为功差易。”世祖深然恭宗之言，但以崔 浩赞成，难违其意，沉吟者久之，乃曰：“吾亦知其无成，事既尔，何惜五三百功。” </p><p> 九年，谦之卒，葬以道士之礼。先于未亡，谓诸弟子曰：“及谦之在，汝曹可 求迁录。吾去之后，天宫真难就。”复遇设会之日，更布二席于上师坐前。弟子问 其故，谦之曰：“仙官来。”是夜卒。前一日，忽言“吾气息不接，腹中大痛”， 而行止如常，至明旦便终。须臾，口中气状若烟云，上出窗中，至天半乃消。尸体 引长，弟子量之，八尺三寸。三日已后，稍缩，至敛量之，长六寸。于是诸弟子以 为尸解变化而去，不死也。 </p><p> 时有京兆人韦文秀，隐于嵩高，征诣京师。世祖曾问方士金丹事，多曰可成。 文秀对曰：“神道幽昧，变化难测，可以暗遇，难以预期。臣昔者受教于先师，曾 闻其事，未之为也。”世祖以文秀关右豪族，风操温雅，言对有方，遣与尚书崔赜 诣王屋山合丹，竟不能就。时方士至者前后数人。河东祁纤，好相人。世祖贤之， 拜纤上大夫。颍阳绛略、闻喜吴劭，道引养气，积年百余岁，神气不衰。恆农阎平 仙，博览百家之言，然不能达其意，辞占应对，义旨可听。世祖欲授之官，终辞不 受。扶风鲁祈，遭赫连屈孑暴虐，避地寒山，教授弟子数百人，好方术，少嗜欲。 河东罗崇之，常饵松脂，不食五谷，自称受道于中条山。世祖令崇还乡里，立坛祈 请。崇云：“条山有穴，与昆仑、蓬莱相属。入穴中得见仙人，与之往来。”诏令 河东郡给所须。崇入穴，行百余步，遂穷。后召至，有司以崇诬罔不道，奏治之。 世祖曰“崇修道之人，岂至欺妄以诈于世，或传闻不审，而至于此。古之君子，进 人以礼，退人以礼。今治之，是伤朕待贤之意。”遂赦之。又有东莱人王道翼，少 有绝俗之志，隐韩信山，四十余年，断粟食麦，通达经章，书符录。常隐居深山， 不交世务，年六十余。显祖闻而召焉。青州刺史韩颓遣使就山征之，翼乃赴都。显 祖以其仍守本操，遂令僧曹给衣食，以终其身。 </p><p> 太和十五年秋，诏曰：“夫至道无形，虚寂为主。自有汉以后，置立坛祠，先 朝以其至顺可归，用立寺宇。昔京城之内，居舍尚希。今者里宅栉比，人神猥凑， 非所以祗崇至法，清敬神道。可移于都南桑乾之阴，岳山之阳，永置其所。给户五 十，以供斋祀之用，仍名为崇虚寺。可召诸州隐士，员满九十人。” </p><p> 迁洛移鄴，踵如故事。其道坛在南郊，方二步，以正月七日、七月七日、十月 十五日，坛主、道士、高人一百六人，以行拜祠之礼。诸道士罕能精至，又无才术 可高。武定六年，有司执奏罢之。其有道术，如河东张远游、河间赵静通等，齐文 襄王别置馆京师而礼接焉。</p>
译文
圣人有所作为，治理百姓，在结绳记事的时代之前，文字记载已经断绝，所以无法得知详情。自从伏羲、轩辕以来，到夏、商、周三代，那些神妙的言论、隐秘的策略，蕴含在图纬之文里，规范世人、统领民众，留下了《三坟》《五典》等典籍的遗迹。秦朝肆意施行暴政，这些典籍都被焚毁在灰烬之中；汉朝搜集遗留的典籍，又使得文献堆积如山。司马迁辨别各家异同，分为阴阳、儒、墨、名、法、道德六家的学说。刘歆著《七略》，班固在《汉书・艺文志》中记载典籍，佛教的学问，在其中未曾记载。案汉武帝元狩年间，派遣霍去病讨伐匈奴，到达皋兰，经过居延，杀敌众多，大获全胜。昆邪王杀死休屠王，率领他的部众五万人前来投降。汉军获得了休屠王祭祀的金人，汉武帝把它当作大神，陈列在甘泉宫。金人大约高一丈多，人们不祭祀它，只是烧香礼拜而已。这就是佛教开始流传的征兆。
等到汉朝开辟西域，派遣张骞出使大夏返回后，张骞转述大夏旁边有个身毒国，又名天竺，中原才开始听说有佛教。汉哀帝元寿元年，博士弟子秦景宪接受大月氏王派遣的使者伊存口授的《浮屠经》。中原地区的人听说后，并没有相信理解。后来汉明帝夜晚梦见金人，颈部有日光，在宫殿庭院中飞行，于是询问大臣们，傅毅才用佛教的说法回应。汉明帝派遣郎中蔡愔、博士弟子秦景等人出使天竺，抄写佛教的遗规典籍。蔡愔于是和沙门摄摩腾、竺法兰一起东行返回洛阳。中国有沙门以及跪拜的礼仪，就是从这时开始的。蔡愔还得到了佛经《四十二章经》和释迦牟尼的立像。汉明帝命令画工绘制佛像，放置在清凉台和显节陵上，经书收藏在兰台石室中。蔡愔返回时，用白马驮载经书而来，汉朝因此在洛阳城雍关西边建立了白马寺。摄摩腾、竺法兰都在这座寺庙中去世。
浮屠的正名是佛陀，佛陀与浮图读音相近，都是西方的语言，流传到中原后转化为这两个音。用中原的语言翻译，就是净觉，意思是消除污秽而成就光明，通过修行达到圣明的觉悟。佛教经书的主旨，大致是说一切有生命的物种，都因善恶业力而产生。存在过去、当今、未来三世，灵魂永远不会消亡。凡是做善事或恶事，必定会有报应。逐渐积累善业，陶冶粗俗的本性，经过无数次轮回，净化精神智慧，才能达到不生不灭的境界而获得佛道。其间修行的心境、行为，等级各不相同，都是从浅到深，由微到著。修行的关键在于积累仁爱顺从之心，戒除嗜欲，修习虚静之道而达到通达明悟的境界。所以修行之初，要归依佛、法、僧，称之为三归，就像君子的三畏一样。又有五戒，即戒除杀生、偷盗、淫乱、妄言、饮酒，大意与仁、义、礼、智、信相同，只是名称不同而已。据说遵奉五戒，就能往生到天人等优越的地方；违背五戒，就会堕入饿鬼、畜生等各种苦难之中。此外，善恶对应的往生之处，共有六道。
凡是信奉佛教的人，就要剃除胡须头发，摆脱尘累，辞别家人，拜师徒，遵守戒律，一起和睦居住，修养身心、保持清净，通过行乞来养活自己。这样的人称为沙门，或称桑门，也是因为读音相近，统称为僧，这些都是西域的语言。僧，翻译为和合众；桑门，翻译为息心；比丘，翻译为行乞。世俗中信仰佛教的人，男子称为优婆塞，女子称为优婆夷。那些成为沙门的人，起初修习十诫，称为沙弥，最终遵守二百五十戒，就成为具足戒的大僧。女子出家修行的称为比丘尼，她们的戒律多达五百条，都以戒除过失为根本，根据具体事情增加条目，目的在于约束内心、规范身体、端正言语。内心去除贪婪、愤怒、愚痴，身体戒除杀生、淫乱、偷盗，言语断绝妄言、杂言以及各种不正当的言论，统称为十善道。能够做到这些，就称为三业清净。这是普通人修行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据说这样可以明了善恶报应，逐渐迈向圣人的境界。初步达到圣人境界的，有三种人，由于根基业力相差较大，称为三乘，即声闻乘、缘觉乘、大乘。取名为 “乘”，是因为它们可以承载修行者到达佛道。这三种人已经没有了恶迹，只需修养身心、清除尘累，救助他人、增进德行。根基浅薄的人修习小乘，践行四谛法；根基中等的人修习中乘，领悟十二因缘；根基深厚的人修习大乘，修行六度。虽然分为三乘，但关键在于通过修行各种善行，拯救无数众生，经过漫长的历程，才能登上佛的境界。
所谓佛，本名释迦文，翻译为能仁，意思是德行充盈、道法完备，能够救助万物。释迦牟尼之前有六位佛，释迦牟尼继承六位佛而成道，处于当今的贤劫。经文中说将来会有弥勒佛，将要继承释迦牟尼降临世间。释迦牟尼是天竺迦维卫国王的儿子。天竺是总称，迦维是该国的别名。起初，释迦牟尼在四月八日的夜晚，从母亲的右胁降生。出生后，有三十二种超凡的相貌。上天降下吉祥的祥瑞来呼应，也有三十二种。《本起经》中对此记载得很详细。释迦牟尼出生时，正值周庄王九年。《春秋・鲁庄公七年》记载 “夏四月，恒星不见，夜明”，说的就是这件事。到北魏武定八年，共计一千二百三十七年。释迦牟尼三十岁成佛，教化众生，历经四十九年，最终在拘尸那城的娑罗双树之间，于二月十五日入涅槃。涅槃翻译为灭度，或者说是常乐我净，表明没有生老病死以及各种苦难缠身。
诸佛的法身有两种含义，一种是真实身，一种是权应身。真实身，指的是至高无上的本体，奇妙绝伦，摆脱一切束缚，不能用方位来限定，不能用形状尺寸来衡量，有感应就会回应，本体永远清净寂然。权应身，指的是顺应六道众生的境遇，与万物相融，生死随时代变化，寿命长短顺应事物，形体由感应而产生，本体并非真实存在。权应身虽然消亡，但真实身不会改变，只是因为当时没有奇妙的感应，所以不能经常见到。这说明佛的降生并非真实的降生，消亡也并非真实的消亡。佛去世后，弟子们用香木焚烧他的遗体。灵骨碎裂，大小像米粒一样，敲击它不会损坏，焚烧也不会烧焦，有的还会显现光明和神奇的应验，西域语言称之为 “舍利”。弟子们收集供奉舍利，放置在宝瓶中，用香花供奉，表达敬仰之情，建造宫殿楼宇，称之为 “塔”。塔也是西域的语言，犹如宗庙，所以世人称为塔庙。佛去世一百年后，有位阿育王，凭借神力分送佛的舍利，命令诸神鬼建造八万四千座塔，分布在世界各地，并且都在同一天建成。如今洛阳、彭城、姑臧、临淄都有阿育王寺，大概就是当年的遗迹。释迦牟尼虽然入了涅槃，但在天竺还留下了他的影像、足迹和爪齿，至今仍然存在。从中原前往天竺的人，都说见到过。
起初，释迦牟尼所说的教法，在他涅槃后，有声闻弟子大迦叶、阿难等五百人，将其编撰记录下来。阿难亲自接受释迦牟尼的嘱托传授，听闻广博、能总持佛法要义，大概能够综合考核佛法的深奥旨意，没有任何遗漏。于是他缀集文字，编撰成三藏十二部经，就像九流各家的不同学说，其核心都是以三乘为根本。几百年后，有罗汉、菩萨相继撰写论著，阐明经书的义理，驳斥外道学说，《摩诃衍经》《大毗昙经》《小毗昙经》《中论》《十二门论》《百法论》《成实论》等就是这类著作。这些论著都依据三藏各部的主要义理，假设外界的疑问，用佛教的教义来解释。
汉章帝时，楚王刘英喜好佛教的斋戒仪式，派遣郎中令奉送三十匹黄缣白纨，到国相那里来赎罪。汉章帝下诏回复说：“楚王崇尚佛教的仁慈祭祀，洁净斋戒三个月，与神灵盟誓，有什么嫌疑和悔恨呢？把赎罪的财物退还给他，用来资助优婆塞、桑门的丰盛膳食。” 并将此事向各诸侯国颁布示众。汉桓帝时，襄楷上书称述佛陀、黄老道的教义来劝谏皇帝，希望皇帝爱惜生命、厌恶杀戮，减少嗜欲，摒弃奢侈，崇尚无为。魏明帝曾经想要毁坏宫殿西边的佛塔。外国沙门于是用金盘盛水，放置在宫殿前，把佛舍利投入水中，水中立刻出现五色光芒，魏明帝感叹道：“如果不是神灵灵异，怎么会这样呢？” 于是把佛塔迁到道阙之处，为它建造了一百间环绕的楼阁。原来佛塔的旧址，被凿成濛汜池，池中种植芙蓉。后来有天竺沙门昙柯迦罗来到洛阳，宣扬翻译佛教戒律，这是中国佛教戒律的开端。自从洛阳建造白马寺以来，佛塔装饰华丽，绘画技艺精妙，成为四方的典范。凡是宫殿、佛塔的形制，仍然依照天竺的旧貌重新建造，从一级到三级、五级、七级、九级不等。世人代代相传，称之为 “浮图”，或称 “佛图”。晋朝时，洛阳的佛塔已有四十二座。汉朝的沙门，都穿红色的布袍，后来才改为杂色的衣服。
晋惠帝元康年间，有西域沙门支恭明翻译佛经《维摩诘经》《法华经》《三本起经》等。这些经书的微言大义和隐秘含义，当时的人未能完全探究明白。后来有沙门常山卫道安，生性聪慧机敏，每天能诵读一万多字的经书，钻研探求其中的深奥旨意。他感慨没有名师指导，独自在静室中修行十二年，深入思考、专心致志，领悟到佛法的精妙深奥。他认为以前翻译出的经书，大多有错误杂乱之处，于是校正了其中的谬误。石勒时期，有天竺沙门浮图澄，年轻时在乌苌国跟随罗汉修行入道，刘曜时期来到襄国。后来受到石勒的尊崇信任，号称大和尚，石勒在军国大事上常常向他咨询，他的预言大多应验。道安曾经到邺城拜见浮图澄，浮图澄见到他后十分惊异。浮图澄去世后，中原地区陷入战乱，道安于是率领弟子向南游历到新野。他希望让佛教的深奥教义在各地流传，于是派遣弟子分别前往各个地方。法汰前往扬州，法和进入蜀地，道安与慧远前往襄阳。道安后来投奔苻坚，苻坚一向钦佩他的德行和名望，见到他后，以师礼相待。当时西域有沙门鸠摩罗什，精通佛法要义，道安希望能与他一起讲解阐释佛法，常常劝说苻坚招致鸠摩罗什。鸠摩罗什也承蒙道安的问候，称他为东方圣人，有时还遥遥拜见致敬。道安去世二十多年后，鸠摩罗什才到达长安，他遗憾没能见到道安，深感惋惜。道安所校正的经义，与鸠摩罗什翻译的经书，完全契合一致，没有丝毫差错。于是佛法的要旨在中原广泛传播开来。
北魏最初在北方边境建国，风俗淳朴统一，以无为之道自我坚守，与西域隔绝，无法往来。所以佛教的教义，没有能够传到北魏，即使有听说过的，也没有相信。等到神元帝与魏、晋互通使节，文帝又曾在洛阳居住，昭成帝也到过襄国，才全面了解了南方中原地区的佛教情况。太祖平定中山，谋划治理燕赵地区，所经过的郡国中的佛寺，见到的各位沙门、道士，都给予了精诚的敬重，禁止军队侵犯他们。太祖喜好黄老之学，也广泛阅读佛经。但当时天下刚刚平定，战事频繁，各种事务都处于初创阶段，没有建造佛塔寺院，招纳僧众。不过时常会四处寻求有道之人。在此之前，有沙门僧朗，与他的弟子隐居在泰山的琨瑞谷。太祖派遣使者送去书信，以缯、素、旃罽、银钵作为礼物。至今那个山谷仍然被称为朗公谷。天兴元年，太祖下诏说：“佛法的兴起，由来已久。它的助益之功，暗中惠及生者和死者，神灵的踪迹和遗留的规范，确实值得依凭。命令有关部门，在京城建造修饰佛教的仪容典范，修整宫殿房舍，让信奉佛教的人有居住的地方。” 这一年，开始建造五级佛塔、耆阇崛山殿和须弥山殿，并加以彩绘装饰。另外建造讲堂、禅堂和沙门的座位，无不完备整齐。太宗即位后，遵循太祖的事业，也喜好黄老之学，又尊崇佛法，在京城和四方各地，建立佛像，还命令沙门向民众宣讲佛法，教化民俗。
起初，皇始年间，赵郡有位沙门法果，修行戒律十分精严，宣讲阐释佛教典籍。太祖听说他的名声，下诏以礼征召他前往京城。后来任命他为道人统，统管僧众。他每次与太祖交谈，所说的话大多符合太祖的心意，太祖对他的供给和施舍十分丰厚。到了太宗时期，对他更加崇敬，永兴年间，先后授予他辅国、宜城子、忠信侯、安成公等爵位，他都坚决推辞。太宗常常亲自驾临他的居所，因为门太狭小，无法容纳车驾，于是把门户扩建得更大。法果八十多岁时，在泰常年间去世。还没有入殓，太宗三次亲临吊丧，追赠他老寿将军、越胡灵公的称号。起初，法果常常说，太祖英明睿智、喜好佛法，就是当今的如来佛祖，沙门应当向他行完备的礼仪，于是常常向太祖跪拜。他对别人说：“能够弘扬佛法的人是君主，我不是在拜天子，而是在礼佛啊。” 法果四十岁时才成为沙门，有个儿子叫猛，太宗下诏让他继承法果所受的爵位。后来太宗驾临广宗，有位沙门昙证，年纪将近一百岁，在路上拦驾求见，献上礼物。太宗敬重他年老而志向精力不衰，也授予他老寿将军的称号。
当时，鸠摩罗什受到姚兴的敬重，在长安草堂寺聚集了八百名研究佛理的学者，重新翻译佛经原本。鸠摩罗什聪慧善辩，思路深邃，通晓东西方的语言。当时沙门道彤、僧略、道恒、道标、僧肇、昙影等人，与鸠摩罗什一起相互提携，阐明佛法的深奥旨意。他们翻译了十几部深奥重大的经论，重新确定章节句读，文辞义理通顺明白，至今仍然是沙门共同尊崇修习的经典。道彤等人都学识渊博通达，僧肇尤其突出。鸠摩罗什编撰翻译经书时，僧肇常常执笔，确定文辞义理，注释《维摩诘经》，又撰写了多部论著，都蕴含精妙的旨意，学者们都尊崇他。
另外有位沙门法显，感慨佛教的律藏不完备，从长安出发游历天竺。他历经三十多个国家，凡是有经律的地方，就学习当地的文字语言，翻译并抄写经律。十年后，在南海的师子国，跟随商人乘船东下。途中日夜航行，历经将近二百天，才到达青州长广郡的不其劳山，然后南下出海。这一年，是神瑞二年。法显所经过的各个国家，他都作了记载，如今这些记载仍然流传于世。他所得到的律藏，翻译得还未能完全准确。到了江南后，又与天竺禅师跋陀罗一起辨析订正，称之为《僧祇律》，比以前的律藏更为完备，成为当今沙门所遵奉的戒律。在此之前，有沙门法领，从扬州进入西域，得到了《华严经》的原本。《僧祇律》确定后的几年，跋陀罗与沙门法业重新加以翻译编撰，在当时广泛流传。
世祖刚即位时，也遵循太祖、太宗的事业，常常召引高德沙门，与他们谈论佛法。在四月八日这一天，用车载着各种佛像，在宽阔的街道上巡游，世祖亲自登上门楼，观看并撒下花瓣，以表达对佛法的礼敬。
在此之前，沮渠蒙逊在凉州，也喜好佛法。有位罽宾沙门昙摩谶，精通各种经论。他在姑臧，与沙门智嵩等人，翻译了《涅槃经》等十几部经书。昙摩谶还通晓术数、禁咒，屡次预言其他国家的安危，大多应验。沮渠蒙逊常常向他咨询国家大事。神䴥年间，世祖命令沮渠蒙逊把昙摩谶送到京城，沮渠蒙逊舍不得派遣。不久，他惧怕北魏的威严责罚，于是派人杀死了昙摩谶。昙摩谶去世的那天，对弟子们说：“今天将会有客人来，你们可以早点吃饭等待。” 吃完饭，北魏的使者就到了。当时的人都认为他能预知天命。智嵩也聪慧明悟，专心致志于经籍研究。后来他用新译出的经论，在凉州教授弟子，辩论佛法的深奥旨意，撰写了《涅槃义记》。他的戒律修行严厉整肃，弟子们也都整齐恭敬。他预知凉州将会发生战乱，于是与几位弟子打算前往西域。途中遭遇饥荒，断绝粮食好几天，弟子们寻找到禽兽的肉，请智嵩勉强食用。智嵩以戒律发誓，最终饿死在酒泉的西山。弟子们堆积柴薪焚烧他的尸体，骸骨化为灰烬，只有舌头完好无损，颜色形状都没有改变。当时的人认为这是他诵读宣讲佛法的功德报应。凉州自从张轨以后，世代信奉佛教。敦煌与西域接壤，僧人和世俗之人都承袭了佛教的旧有仪式，村落相互连接，有很多佛塔寺院。太延年间，凉州平定，北魏把凉州的百姓迁徙到京城，沙门和佛教事务也都随之东迁，佛教的影响更加扩大了。不久，因为沙门人数众多，世祖下诏罢黜五十岁以下的沙门。
世祖刚平定赫连昌时，得到了沙门惠始，他姓张，原本是清河人。他听说鸠摩罗什译出了新的经书，于是前往长安拜见鸠摩罗什，学习研究经典。他在白渠北边坐禅，白天就进城听讲佛法，晚上返回住处静坐。三辅地区有识之士大多尊崇他。刘裕消灭姚泓后，留下儿子刘义真镇守长安，刘义真和他的僚属都敬重惠始。刘义真离开长安时，赫连屈丐追击并打败了他，僧人和百姓无论老少都被坑杀。惠始身上被利刃所刺，身体却没有受伤。众人都十分惊异，把这件事告诉了赫连屈丐。赫连屈丐大怒，把惠始召到面前，用手中的宝剑击打他，又不能伤害他，于是惧怕并向惠始谢罪。统万城平定后，惠始来到京城，对众人多有教导训诫，当时的人都无法揣测他的踪迹。世祖非常敬重他，常常加以礼待。惠始自从修习坐禅以来，直到去世，据称有五十多年，从未躺卧过。有时他光脚行走，即使踩在泥尘中，脚也从不被弄脏，肤色更加鲜亮洁白，世人称他为白脚师。太延年间，惠始在八角寺去世，他整齐洁净地端坐着，僧徒们围满身旁，他平静地离世。尸体停放了十多天，坐姿仍然没有改变，面色也和生前一样，全天下的人都认为这件事很神奇，于是把他埋葬在寺内。到真君六年，朝廷规定城内不能留存墓葬，于是把他改葬在南郊之外。惠始已经去世十年了，打开棺材时，他的遗体仍然完好无损，没有倾倒毁坏。送葬的有六千多人，没有人不感动悲痛。中书监高允为他作传，颂扬他的德行事迹。惠始的坟墓上，建造了石质的精舍，绘制了他的肖像。即使经过毁佛运动时，精舍仍然完好保存。
世祖即位时，年纪尚轻。不久他就立志于武功，常常把平定战乱放在首位。虽然他归宗佛法，敬重沙门，但没有潜心阅读经教，深入探求因果报应的含义。等到得到寇谦之的道教，世祖认为道教主张清净无为，有成仙得道的验证，于是信奉并推行道教的法术。当时司徒崔浩，博学多闻，世祖常常向他咨询大事。崔浩信奉寇谦之的道教，尤其不信佛教，他与世祖交谈时，多次诋毁佛教，常常说佛教虚妄荒诞，是世间的耗费和祸害。世祖因为崔浩能言善辩、学识渊博，对他的话颇为相信。恰逢盖吴在杏城反叛，关中地区骚动不安，世祖于是向西征伐，到达长安。在此之前，长安的沙门在寺内种植麦子，皇帝的侍从在麦田中放马，世祖进入寺内观看马匹。沙门用酒招待侍从官员，侍从官员进入沙门的便室，发现里面有大量的弓矢矛盾，出来后把这件事上奏给世祖。世祖大怒说：“这些不是沙门所应该拥有的，他们必定是与盖吴勾结，图谋害人！” 于是命令有关部门查办诛杀了这座寺院的所有沙门，查抄他们的财产，发现了大量的酿酒器具以及州郡牧守、富人寄藏的财物，数量多达上万件。又发现了隐蔽的房间，沙门与贵族妇女私下淫乱。世祖已经对沙门的非法行为感到愤怒，崔浩当时跟随世祖同行，于是趁机进言诋毁佛教。世祖下诏诛杀长安的所有沙门，焚烧毁坏佛像，敕令留台向四方传达命令，让各地都按照长安的做法行事。又下诏说：“那些沙门，假借西域的虚妄之说，妄自滋生妖孽，不符合统一政令教化、在天下传播淳厚德行的宗旨。从王公以下，有私自供养沙门的，都要把沙门送到官府，不得隐匿。限定在今年二月十五日之前，超过期限不交出沙门的，沙门处死，容留沙门的人全家诛杀。”
当时恭宗担任太子监国，一向敬重佛道。他多次上表，陈述诛杀沙门的滥杀无辜，以及佛像并没有罪过。如今废除佛教，关闭各个寺院的大门，世人不再修习供奉，寺院的土木建筑和彩绘佛像，自然会毁坏。他这样反复上表多次，世祖都没有批准。于是世祖下诏说：“从前后汉的荒淫君主，迷信邪伪之说，凭借荒诞的睡梦，侍奉西域的妖鬼，扰乱了天道纲常，自古以来九州之内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佛教夸大虚妄的言辞，不符合人情事理。末世的昏君乱主，没有不被迷惑的。因此政令教化无法推行，礼义严重败坏，鬼道盛行，把王者的法令视为微不足道。从那以后，历代经历战乱灾祸，上天的惩罚屡次施行，百姓死亡殆尽，五服之内，都变成了废墟，千里之地一片萧条，不见人烟，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朕承继上天的基业，正处于国运衰败的时期，想要去除虚伪、确立真实，恢复伏羲、神农时期的治世。因此要彻底清除西域的神灵，消灭它们的踪迹，希望不辜负风氏的开创之功。从今以后，有胆敢侍奉西域神灵以及塑造泥人、铜人等佛像的，全家诛杀。即使说这些是西域神灵，询问当今的西域人，他们也都说没有。这些都是前代汉人中无赖子弟刘元真、吕伯强之流，窃取西域人的荒诞言辞，利用老庄的虚假学说，附会增益而成，都不是真实的。以至于王者的法令废弃而不能推行，这大概是最大的奸邪之首。有非凡的人，才能做非凡的事。除了朕，谁能去除这些历代的虚假之物！有关部门要向各地的将领、刺史宣告，所有的佛像、佛经，都要击破焚烧，沙门无论老少全部流放。” 这一年，是真君七年三月。恭宗的进言虽然没有被采纳，但他仍然延缓宣布诏书，远近各地都预先得知了消息，得以各自设法应对。四方的沙门，大多逃亡隐匿而幸免于难，在京城的沙门，也得到了保全救助。金银珠宝制作的佛像以及各种经论，大多被秘密收藏起来。而土木建造的宫殿佛塔，凡是佛教影响所及的地方，没有不被毁坏的。
起初，寇谦之与崔浩一起跟随世祖出行，他苦苦与崔浩争辩，崔浩不肯听从，寇谦之对崔浩说：“你现在将会招致短寿被杀，家族灭亡。” 四年后，崔浩被诛杀，遭受了五刑，当时七十岁。崔浩被杀后，世祖颇为后悔，但事情已经施行，难以中途修复。恭宗暗中想要复兴佛教，却不敢明说。佛教被废除，一直持续到世祖去世，共计七八年。然而禁令逐渐宽松，笃信佛教的人家，得以秘密供奉佛教，专门前来的沙门，仍然私下穿着法服诵读修习佛经，只是不能在京城公开行事而已。
在此之前，沙门昙曜有高尚的操守，又受到恭宗的赏识礼遇。佛教被废除时，很多沙门凭借其他才能效力，希望能得到召见。昙曜发誓要坚守佛法至死，恭宗亲自多次劝说他，他不得已，才停止了坚守。但他仍然秘密携带法服和佛教器物，片刻不离身，听到的人都赞叹敬重他。
高宗即位后，下诏说：“作为帝王，必须恭敬侍奉神明，彰显仁道，那些能恩惠百姓、救助众生的人，即使在古代，也仍然要记述他们的风范功业。因此《春秋》赞赏尊崇神明的礼仪，祭祀典籍记载有功德的家族。何况释迦如来的功德遍及大千世界，恩惠流传到尘世，那些看透生死的人赞叹他的通达明悟，阅读佛经义理的人珍视他的精妙智慧，佛教辅助王者的政令法律，增益人们的仁智善性，排斥各种邪说，阐明正确的觉悟之道。因此前代以来，没有不崇尚佛教的，这也是我们国家一直尊奉的。世祖太武皇帝，开拓疆土，恩德惠及远方。沙门道士中有善行纯诚之人，像惠始之类的，无远不至，受到佛法道义的感召，沙门人数常常众多。山海深邃，有很多怪物，奸淫之徒，得以假借佛教的名义，在寺院之中，潜藏着凶暴的党羽。因此先朝趁着这个弊端，诛杀了那些有罪之人。有关部门违背了旨意，将佛教全部禁断。景穆皇帝常常为此感慨，恰逢军国事务繁多，没有闲暇修复佛教。朕承继宏大的基业，统治天下万国，想要继承先代的志向，兴盛佛教。如今规定各州郡县，在人口聚居的地方，各自允许建造一座佛塔，任由人们出资建造，不设定限制。那些喜好佛法，想要成为沙门的人，无论老少，只要出身良家，性情品行一向笃实，没有各种嫌疑污秽之事，为乡里所知晓的，都允许他们出家。大州每年允许度化五十人，中州五十人，小州四十人，偏远的郡允许十人。各自按照等级分配名额，都足以使人们弃恶从善，传播宣扬佛教教义。” 天下人纷纷响应，很快，过去被毁坏的佛塔寺院，都得以修复。佛像和经论，也都重新得以彰显。
京城的沙门师贤，原本是罽宾国王族，年轻时出家，向东游历到凉城，凉州平定后前往京城。佛教被废除时，师贤假装以医术还俗，但仍然坚守佛教教义没有改变。佛教复兴时，他立即重新成为沙门，和他一起的还有五个人。高宗于是亲自为他们剃发。师贤仍然担任道人统。这一年，高宗下诏让有关部门铸造佛像，要求像高宗的身形一样。佛像铸成后，面部和脚下各有一块黑石，与高宗身体上下的黑痣暗合。议论的人都认为这是师贤等人的纯诚所感应的结果。兴光元年秋天，高宗敕令有关部门在五缎大寺内，为太祖以下五位皇帝，铸造五座释迦立像，每座高一丈六尺，总共用了赤金二万五千斤。太安初年，有师子国的西域沙门邪奢遗多、浮陀难提等五人，奉送三尊佛像来到京城。他们都说，历经西域各个国家，见到过佛的影像痕迹和肉髻，外国诸王代代相传，都派遣工匠摹画佛像的容貌，但没有能比得上难提所造的佛像。距离佛像十多步远观看，佛像光彩鲜明，越靠近观看，光彩越微弱。另外还有沙勒的西域沙门，前往京城献上佛钵以及佛像的影像痕迹。
和平初年，师贤去世。昙曜接替他的职位，改称为沙门统。起初，昙曜在佛教复兴的第二年，从中山奉命前往京城，恰逢高宗外出，在路边遇见，高宗的御马在昙曜面前咬住了他的衣服，当时的人都认为这是马认识善人。后来高宗以师礼对待昙曜。昙曜向高宗上奏，请求在京城西边的武州塞，开凿山石岩壁，建造五座石窟，每座石窟中雕刻一尊佛像。最高的佛像高七十尺，其次是六十尺，雕刻装饰奇特雄伟，在当时堪称第一。昙曜又上奏说：“平齐户以及其他百姓，有能每年缴纳六十斛谷子给僧曹的，就成为‘僧祇户’，所缴纳的谷子称为‘僧祇粟’，到了荒年，用来赈济饥民。又请求将犯有重罪的百姓以及官奴作为‘佛图户’，用来供各寺院洒扫，同时每年耕种田地缴纳谷子。” 高宗都批准了他的请求。于是僧祇户、僧祇粟以及佛图户，遍布各个州镇。昙曜又与天竺沙门常那邪舍等人，翻译出新的佛经十四部。另外还有沙门道进、僧超、法存等人，在当时都很有名望，宣讲阐释各种佛教义理。
显祖即位后，对佛教的信奉更加深厚，阅读各种经论，也喜好老庄之学。他常常召引各位沙门以及善于谈论玄学的人，与他们讨论义理要旨。起初，高宗太安末年，刘骏在丹阳中兴寺设置斋会。有一位沙门，容貌举止特别出众，众人都前往观看，没有人认识他。沙门惠璩起身询问他，他回答说名叫惠明。又问他居住在哪里，他回答说从天安寺来。说完，忽然消失不见了。刘骏君臣认为这是神灵感应，于是把中兴寺改名为天安寺。七年之后，显祖即位，年号定为天安元年。这一年，刘彧的徐州刺史薛安都开始献城投降北魏。第二年，北魏完全占据了淮北地区。这一年，高祖出生。当时建造永宁寺，构建七级佛塔，高三百多尺，基座和架构宏大宽敞，堪称天下第一。又在天宫寺，铸造释迦立像，高四十三尺，用了赤金十万斤，黄金六百斤。皇兴年间，又构建三级石佛塔，椽子、栋梁、门楣、立柱，上下重叠交错，全部用石头建造，高十丈。石塔坚固精巧，成为京城的壮观景象。
高祖即位后，显祖移居到北苑崇光宫，阅读修习玄学典籍。在苑中西山建造鹿野佛塔，距离崇光宫右边十里地，那里有岩房禅堂，禅僧居住在里面。
延兴二年夏四月，高祖下诏说：“比丘不在寺院中居住，游历村落，与奸猾之人交往，历经多年。命令民间五家相互担保，不得容留这样的比丘。对没有户籍的僧尼，要仔细核查，有户籍的送到州镇，在京城附近郡的，送到僧曹。如果是为了三宝巡游民间教化的，在外地要持有州镇维那的文书，在京城要持有都维那等的印牒，然后才允许出行。违反规定的要加以治罪。” 又下诏说：“朝廷内外的人，兴建祈福的功业，建造佛塔寺院，高大宽敞、显赫博大，也足以彰显推崇佛教的教义。然而无知之徒，各自相互攀比高大，贫富之间相互竞争，耗费尽财产，一心追求高大宽敞，伤害杀害昆虫等有生命的物种。如果能够精心诚意，即使是堆积泥土、聚集沙子建造的佛塔，福气也会永恒不朽。想要通过建造佛塔来寻求祈福的缘由，却不知道伤害生命是造业。朕作为百姓的父母，以慈爱养育百姓为要务。从今以后，一律禁止这种行为。” 又下诏说：“诚信就能感应远方，修行笃实就能感动深远，纵观前代的神灵祥瑞，有禽兽改变毛色，草木改变特性的情况。济州东平郡，佛像发出光辉，变成金铜的颜色。这是不同寻常的事情，自古以来从未有过；佛教的妙法兴盛，理应在当今得到弘扬。有关部门要与沙门统昙曜下令，让济州将佛像送到京城，让僧人和世俗之人都能看到佛像的真实容貌，向天下宣告，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延兴三年十二月，显祖因为打猎捕获到一只鸳鸯，它的配偶悲鸣不已，在鸳鸯周围上下盘旋不肯离去。显祖于是警觉起来，问身边的人说：“这只飞翔悲鸣的，是雌的还是雄的？” 身边的人回答说：“臣认为是雌的。” 显祖说：“你怎么知道？” 回答说：“雄性性情刚健，雌性性情柔弱，根据刚柔来推断，必定是雌的。” 显祖于是感慨叹息说：“虽然人与鸟的事情不同，但说到资质、见识和性情，又有什么差异呢！” 于是下诏，禁止捕捉猛禽，不得畜养。
承明元年八月，高祖在永宁寺设置盛大的法会，度化良家男女一百多人成为僧尼，高祖亲自为他们剃发，赐给他们僧服，让他们修习道教戒律，为显祖祈福。这个月，又下诏建造建明寺。太和元年二月，高祖驾临永宁寺设置斋会，赦免死罪囚犯。三月，又驾临永宁寺举行法会，修行佛法、听讲佛经，命令中书省、秘书省的官员与僧徒讨论佛义，赏赐僧徒衣服、宝器不等。又在方山太祖当年的营垒之处，建造思远寺。从正光年间到这时，京城内的寺院新旧加起来将近一百所，僧尼二千多人，四方各地的寺院有六千四百七十八所，僧尼七万七千二百五十八人。太和四年春天，下诏将鹰师署改为报德寺。太和九年秋天，有关部门上奏说，上谷郡的比丘尼惠香，在北山松树下去世，尸体没有腐烂。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前往观看的士人女子有上千人。当时的人都认为这件事很奇异。太和十年冬天，有关部门又上奏说：“以前接到敕令，在清查户籍之初，愚民侥幸，假称出家，来逃避赋税徭役，对那些没有户籍的僧尼，要罢黜遣返还俗。又接到圣旨，所核查的僧尼，由寺主、维那在本寺秘密审查。那些修行精进勤勉的，允许继续留在佛门；那些修行平庸粗浅的，无论有户籍还是没有户籍，都罢黜归为平民。如今按照圣旨筛选遣返，各州还俗的僧尼，共计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上奏得到批准。太和十六年，高祖下诏：“每年四月八日、七月十五日，允许大州度化一百人为僧尼，中州五十人，下州二十人，作为固定的标准，写入法令。” 太和十七年，下诏制定《僧制》四十七条。太和十九年四月，高祖驾临徐州白塔寺，回头对诸王和侍从官员说：“这座寺院附近有位有名的僧嵩法师，曾跟随鸠摩罗什学习《成实论》，并在这里传播。后来他把《成实论》传授给渊法师，渊法师又传授给登、纪二位法师。朕常常研读《成实论》，它可以阐释人的深奥情感，所以来到这座寺院。” 当时沙门道登，颇有佛义学业，受到高祖的眷顾赏识，常常侍奉高祖讲论佛法。他曾在宫中与高祖夜间交谈，两人同时看到一个鬼。太和二十年，道登去世，高祖十分哀悼惋惜，下诏赏赐布帛一千匹，又设置了所有僧人的斋会，并命令京城举行七天的行道法会。又下诏说：“朕的老师登法师突然离世，朕悲痛欲绝，无法抑制。近来因为服药调理，谨慎处理丧事，未能立即前往吊唁，就按照老师的道义，在寺门外哭悼。” 并穿素服表示哀悼。另外有位西域沙门名叫跋陀，有高深的道业，深受高祖的敬重信任。高祖下诏在少室山北麓建造少林寺，让他居住在那里，由官府供给衣服和食物。太和二十一年五月，高祖下诏说：“鸠摩罗什法师可以说是超凡脱俗、志向达到四行境界的人。如今他曾经居住的寺院，还有遗留的土地，朕钦佩向往他的修行踪迹，情意深远，可以在他以前的讲堂之处，建造三级佛塔。又听说他曾经遭受昏庸暴虐之人的逼迫，为了佛法献出了生命，他既然暂时按照世俗礼仪安葬，应该有子孙后代，可以寻访查问并上报，朕将加以任用接待。”
在此之前，朝廷设立监福曹，后来又改为昭玄寺，配备了官员属吏，来处理僧务。高祖时期，沙门道顺、惠觉、僧意、惠纪、僧范、道弁、惠度、智诞、僧显、僧义、僧利等人，都因为精通佛义而受到重视。
世宗即位后，永平元年秋天，下诏说：“僧人与世俗之人不同，法律也有所区别。所以佛教的教义要通过相互彰显来阐明，禁令和劝勉各有适宜的方式。从今以后，僧众犯有杀人以上罪行的，仍然按照世俗法律判决，其余的罪行都交付昭玄寺，按照佛教的内律和僧制来处置。” 永平二年冬天，沙门统惠深上书说：“僧尼人数众多，良莠混杂，不遵守禁典，精进与粗浅没有区别。我擅自与经律法师们共同商议制定制度：各州、镇、郡的维那、上坐、寺主，各自要修养自身的戒律，都依照佛教的内禁行事，如果不懂得戒律的，要降职。另外，出家之人，不应该犯法，积累八种不净之物。然而经律的规定，有通融和禁止的方法。依照戒律，车马、牛、淫人等不净之物，不得私自畜养。只有年老多病、六十岁以上的，允许限量乘坐一辆车。另外，近来有些僧尼，借着三宝的名义，出借私人财物，在州外谋取利益。还有，出家人舍弃世俗的服饰器物，本来就没有丧葬的礼仪，不应该废弃佛法而随从世俗礼仪。如果父母、三位老师远方传来死讯，允许哭泣三天；如果在面前去世，限定哭泣七天。有些僧尼不安心在寺院居住，游历居住在民间，扰乱佛法、滋生过错，都是因为这些人。如果有违反规定的，脱下僧服归还俗籍。那些想要建造寺院的，限定僧众五十人以上，上报朝廷批准后才能建造。如果有擅自建造的，以违反敕令治罪，寺院的僧众要被驱逐到外州。
僧尼的规矩，不得被世俗之人役使。如果有违反的，遣返原籍。那些前来归降的外国僧尼，要仔细核查，有德行、通晓三藏的允许居住，没有德行的，遣返回本国，如果不肯离去，依照本僧制治罪。” 世宗下诏批准了他的请求。
在此之前，在恒农荆山建造了一座一丈六尺高的珉玉佛像。永平三年冬天，将佛像迎接到洛水之滨的报德寺，世宗亲自前往观看并致敬。
永平四年夏天，世宗下诏说：“僧祇粟，原本是用来救济施舍的，荒年出借，丰年收回。山林中的僧尼，随时供给施舍；百姓有穷困窘迫的，也立即赈济他们。但主管官员贪图利益，谋求赚取利息，到了征收债务的时候，不考虑水旱灾害，有的要求偿还的利息超过本金，有的篡改契约，侵害掠夺贫苦百姓，没有限度。百姓哀叹痛苦，年复一年越来越严重。这不符合怜悯穷困百姓、崇尚慈爱救助的本意。从今以后，僧祇粟不得再委托给维那、都尉管理，可令刺史共同监督核查。尚书省要核查所有有僧祇谷的地方，各州分别列出僧祇谷的原本数量、收支利息、赈济多少、借贷偿还的时间、现在尚未收回的数额，上报朝廷记录。如果收取的利息超过本金，以及篡改最初的契约，依照法律免除债务，不得再征收。如果有私人债务，转而施舍给僧人用来偿还的，就把债务赐给百姓，不得再追查收取。以后再有出借僧祇粟的，要先救济贫穷百姓，征收债务的标准，一律按照旧的规定。富裕人家，不得擅自借贷。如果仍然有冒领滥用的，依法治罪。”
又有尚书令高肇上奏说：“谨案：已故沙门统昙曜，从前在承明元年，上奏请求将凉州军户赵苟子等二百家设为僧祇户，规定他们缴纳赋税、积累粮食，打算用来救济荒年，无论僧俗，都加以赈济施舍。又依照佛教内律，僧祇户不得隶属于某一座寺院。而都维那僧暹、僧频等人，对上违背先帝的旨意，对下违反佛教内律，肆意妄为，上奏请求逼迫征召僧祇户，导致百姓怨声载道，在路上哀叹，有的抛弃子女、伤害生命，有的自缢、溺水而死，多达五十多人。这哪里是辅佐圣明君主慈爱养育百姓的本意，严重违背了陛下归依佛法的心意。于是使得这些百姓，在街巷中号哭，申诉无门，甚至有人用白羽贯耳，到宫殿前告状。普通百姓尚且为他们感到悲痛，何况慈悲为怀的佛门之士，怎么能安心呢？请求允许赵苟子等人返回乡里缴纳赋税，荒年时，救济贫苦孤寡之人，如果有意外情况，用来防备边境的祸患。僧暹等人违背旨意、违反戒律，错误上奏的罪责，请求交付昭玄寺，依照僧律追究处置。” 世宗下诏说：“僧暹等人特别予以宽恕，其余的都按照高肇的上奏办理。”
世宗笃信佛理，每年常常在宫中亲自讲解经论，广泛召集有名的僧人，阐明义理要旨。沙门将这些情况记录下来，编成《内起居》。在上位的人推崇佛教，在下位的人更加向往。到延昌年间，天下州郡的僧尼寺院，累计达到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七所，僧徒人数更多。
熙平元年，世宗下诏派遣沙门惠生出使西域，采集各种经律。正光三年冬天，惠生返回京城，带回经论一百七十部，在世间流传。
正光二年春天，灵太后下令说：“每年常规度化僧尼，按照限额，大州应度化一百人的，州郡要在前十天挑选送三百人，中州送二百人，小州送一百人。州统、维那要与官府一起精心挑选合格的人来充数。如果没有精进的修行，不得滥竽充数。如果挑选的人不合格，刺史为首犯，以违反旨意治罪，太守、县令、僚属依次连坐，州统和维那要被迁移到五百里外的其他州做僧人。从今以后，奴婢一律不得出家，诸王以及皇亲贵戚，也不得擅自上奏请求让奴婢出家。有违反的，以违反旨意治罪。僧尼擅自度化他人奴婢的，也迁移到五百里外做僧人。僧尼大多收养亲戚、熟人以及他人奴婢的子女，等他们长大後私自度化为弟子，从今以后禁止这种行为。有违反的，勒令还俗，被收养的人回归原本的身份。寺主允许收留一人，超过的话，收留一人要出寺五百里，收留两人要出寺一千里。私自度化的僧尼，都是因为三长没有尽到责任，导致多有隐瞒滥度的情况。从今以后，有一人私自度化，都以违反旨意治罪。邻长为首犯，里长、党长依次降一级治罪。县里如果有十五人私自度化，郡里有三十人，州镇有三十人，主管官员要被免职，僚属依次连坐。私自度化的人，发配到本州服劳役。” 当时法令松弛，不能加以整顿严肃。
景明初年，世宗下诏让大长秋卿白整仿照代京灵岩寺的石窟，在洛水南岸的伊阙山，为高祖、文昭皇太后建造两座石窟。刚开始建造时，石窟顶部距离地面三百一十尺。到正始二年中期，才凿山二十三丈。后来大长秋卿王质，认为凿山太高，耗费的人力物力太大，难以完成，上奏请求将石窟位置下移到平坦的地方，距离地面一百尺，南北长一百四十尺。永平年间，中尹刘腾上奏请求为世宗再建造一座石窟，总共三座。从景明元年到正光四年六月之前，共用了八十万二千三百六十六个工时。肃宗熙平年间，在城内太社西边建造永宁寺，灵太后亲自率领百官，奠定地基、树立佛塔。佛塔有九层，高四十多丈，建造所需的费用，难以计算。景明寺的佛塔，也仅次于永宁寺的佛塔。至于官家和私人建造的寺塔，数量非常多。
神龟元年冬天，司空公、尚书令、任城王拓跋澄上奏说：
臣仰思高祖，定都嵩山、瀍水之间，图谋传世久远。考虑到天地万物的终极，制定了协调天与人的制度，创造万物、开启符命，传于万代。所以都城的制度规定，城内只预留一处永宁寺的土地，外城内只预留一所尼寺的土地，其余的都在城郭之外。想要让后世永远遵守这个制度，不敢逾越规矩。到景明初年，稍微有违反禁令的情况。所以世宗遵循先帝的志向，发布明确的旨意，规定城内不得建造佛塔、僧尼寺舍，也是想要杜绝人们的非分之想。文、武二位先帝，难道不喜爱崇尚佛法吗？大概是因为僧俗殊途，理不应相互混乱的缘故。但世俗之人被虚浮的名声所迷惑，僧人贪图丰厚的利益，虽然有明确的禁令，仍然擅自建造。到正始三年，沙门统惠深违反景明年间的禁令，却上奏说：“已经建成的寺院，不忍心迁移毁坏，请求从今以后，不再允许建造新的寺院。” 先帝的旨意包容宽厚，抑制法令听从了他的请求。之前颁布的诏书，仍然搁置没有施行，后来私下请求建造寺院的人，更加争相奔走。永平二年，惠深等人又制定条例制度，上奏说 “从今以后，想要建造寺院的，限定僧众五十人以上，上报朝廷批准后才能建造。如果有擅自建造的，依照世俗法律以违反敕令治罪，寺院的僧众要被驱逐到外州。” 从那以后十年间，私自建造寺院的情况变得更加严重，而治罪驱逐的事情，却寂静无闻。难道不是朝廷的法令虽然明确，但人们依仗祈福而共同破坏，僧制只是空立，人们贪图利益而不遵从吗？既非世俗之人，又非佛门之士，专门做损害佛法的事情，人如果没有满足的时候，这样下去怎么能有尽头呢！
佛法的踪迹冲淡微妙，不是浅薄的见识所能明辨的；佛教的法门空旷寂静，不是简短的言辞所能探究的。然而清净地居住在尘世之外，是佛教所倡导的首要之事，功德因缘深远，不在于崇尚华丽的遁世之举。如果能够真诚守信，童子堆积沙子建造的佛塔，其功德也可以超过正规的道场；纯陀的简朴供养，也足以供奉佛陀。何必放纵盗窃行为，资助建造寺观呢？这是百姓的侥幸，不是国家的福气。然而近来私自建造的寺院，动辄数以百计。有的趁机占用公家的土地，擅自建造私人的祈福场所；有的得到批准建造寺院，却在限额之外扩大规模。像这样的欺骗蒙蔽，难以一一计算。臣才能低劣，实在惭愧担任工程事务，奉行遵循既定的规矩，总领权衡相关事宜。因此查阅先前的旨意，研究图纸规范，于是派遣府司马陆昶、属官崔孝芬，核查都城之中以及外城之内的寺舍，数量超过五百所，那些只是在空地上树立佛塔标志，尚未建造塔宇的，还没有计算在内。百姓不畏惧法律，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自从迁都以来，已经超过二十四年，寺院侵占百姓的住宅，几乎达到三分之一。高祖制定制度，不仅仅是想要让僧俗殊途，也是为了防微杜渐、深谋远虑。世宗遵循这个制度，也不是禁止建造祈福场所，而是要在萌芽状态就加以杜绝。如今的僧寺，无处不在。有的在城邑之中随处可见，有的与屠宰店铺相连，有的只有三五名僧人，共同组成一座寺院。佛教的梵唱与屠宰的声音，相邻相接，佛像佛塔被腥臊之气环绕，心性被嗜欲淹没，真假混杂，往来纷乱。下级官员因为习以为常而不加过问，僧曹面对制度却置之不理。这对于污染纯正的修行，玷污清净的僧人来说，就像香草和臭草放在同一个容器里，不是太过分了吗！过去在代北，有法秀的谋反；近来在冀州，遭遇大乘教的叛乱。这些都是起初假借神教，来迷惑民众的心意，最终图谋奸邪欺诈，用来实现私人的悖逆之心。太和年间的制度，因为法秀的叛乱而加以杜绝防范；景明年间的禁令，是担心大乘教会引发动乱。这才知道祖宗圣明睿智，防范遏制的考虑深远。踩到薄霜，就知道寒冬即将来临，不能不谨慎啊。
从前如来阐扬教法，大多依靠山林，如今这些僧徒，却留恋城邑。难道狭窄低洼的地方是适宜修行的场所，浮华喧闹的地方是必须栖居禅修的住宅吗？大概是利益牵动了他们的心，不能自我克制。居住在城邑中的僧徒已经失去了佛教的本真，建造寺院的人有的也损害了自己的福报，这些人是佛教的糟粕，是佛法中的社鼠，佛教的内戒不能容忍，王者的法令应该抛弃他们。不仅仅是京邑这样，天下各州、镇的僧寺也是如此。侵占掠夺平民百姓的土地财产，广泛占据田地住宅，伤害了慈爱怜悯之心，助长了百姓的哀叹痛苦。而且人心不同，善恶也有差异。有的人心怀纯正的志趣，道业清高深远；有的人身穿僧服，内心却怀有悖逆的德行。像这样的人，应该分辨清楚。如果一概而论，怎么能劝勉行善呢？然而看到佛法就称赞其善，这是普通人都知道的；矫正世俗、避免嫌疑，这是众人共同的志趣。臣为什么偏偏要独自发表不同的议论呢？实在是因为国家的法令一旦废弃，再想追究治理就非常困难，法网暂时失去，纲纪将会混乱。因此冒昧陈述愚见，希望能有双重益处。
臣听说制定法令在于必须执行，设立刑罚贵在能够整肃万物。有法令而不执行，不如没有法令。刑罚不能整肃万物，不如没有刑罚。近来明确的诏书多次下达，但建造寺院的人却更多了，严厉的限制屡次施行，但违反禁令的人却没有停止，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假借祈福行善的名义，侥幸希望不会受到惩罚吗？人们为了私利，官员难以轻易弹劾。先前的制度没有追究过去的罪责，后来的旨意又开启了从今以后的宽恕之门，世俗之人的性情悠悠然，于是忽视了既定的法令。如今应该加以严厉的法令，特别设立严格的禁令，纠察后来的违反者，惩罚过去的过失者。如果不严格检查，反而加以宽容，恐怕如今的旨意虽然明确，又会像往日一样失效。另外，旨意中规定所禁止的，是那些没有标榜为礼拜场所的地方，其余的都听任不禁。臣认为，树立的标榜是不固定的，礼拜场所也难以验证，想要建造寺院的人，会树立标榜来证明是公共的礼拜场所，用必须建造的言辞，声称曾经在这里礼拜。这样一来，就徒有禁止的名义，实际上却为建造寺院开辟了道路。而且自从陛下迁都以来，已经四次发布禁止私自建造寺院的诏书，但私自建造的人，仍然不惧怕圣旨。难道是百官有司，懈怠于奉行法令吗？大概是因为法网疏漏、禁令宽松，允许有其他的托词吧。依照臣的愚见，都城之中，即使有标榜的礼拜场所，那些建造工程尚未完工，可以改建的，请求依照先前的制度处理。在城郭之外，任由人们选择方便的地方建造。如果土地是购买所得，契约证明明确的，允许他们转让。如果是盗用官地建造的，立即下令归还官府。如果佛像已经建成，无法迁移拆除的，请求依照如今的敕令，像过去一样不禁止，但要让他们在坊内出入，不得毁坏坊墙、开设大门，以免妨碍坊内的通道。如果是得到圣旨允许建造的，不在禁止之列。城郭之内按照这个标准商议处理。那些寺庙佛像建造得很庄严，但靠近屠宰店铺的，请求禁止旁边的屠宰行为，来洁净神灵居住的地方。虽然有一定数量的僧人，但寺院可以迁移的，如今就迁移到空闲宽敞的地方，以避开狭窄简陋的环境。如果是今年正月大赦以后建造的寺院，请求依照僧制，依法追究治罪。如果僧众不满五十人的，相互通融合并，小寺院归入大寺院，必须让僧众数量达到限额。寺院的土地要卖还给官府，完全按照上面的规定办理。从今以后，外州如果想要建造寺院，僧众满五十人以上的，先让本州上表列出，昭玄寺衡量审查，上奏朝廷批准后才能建造。如果有违反的，全部依照先前的法令治罪。州郡以下的官员，容忍而不禁止的，与违反圣旨同罪。希望能够上遵先皇不朽的功业，下奉如今旨意中慈悲的命令，这样法令可以保全，圣道不会坠落。
上奏得到批准。不久，天下发生战乱，再加上河阴之变的残酷杀戮，朝廷官员死去的，他们的家人大多舍弃住宅，施舍给僧尼，京邑中的住宅，大多变成了寺院。之前的禁令，不再施行。
元象元年秋天，孝静帝下诏说：“佛教的境界幽深玄妙，要义在于清净空旷，寺院的净土，理应隔绝喧嚣尘世。前朝在城内，先前有禁止建造寺院的规定，自从迁都邺城以来，一直遵循旧的章程。然而百官士民，刚到都城的时候，城外的新城，都给予了住宅。旧城中的住宅是暂时借给他们的，打算以后有需要再作安排，并非永久给予。听说有些人，在新城和旧城两处都得到了土地，有的舍弃旧城所借的住宅，擅自改建成寺院。他们知道这些住宅不是自己的，却假借寺院的名义占据。担心这种风气会逐渐滋长，违背常规制度。应该交付有关部门，仔细核查。而且城中的旧寺以及住宅，都有固定的账目，那些新建造的寺院，全部予以拆毁废弃。” 冬天，又下诏说：“天下的牧守令长，一律不得建造寺院。如果有违反的，不问资金的来源，都要计算建造所耗费的人工，全部以枉法罪论处。” 兴和二年春天，下诏将邺城的旧宫殿改为天平寺。
从世宗以来到武定末年，知名的沙门有惠猛、惠辨、惠深、僧暹、道钦、僧献、道晞、僧深、惠光、惠显、法营、道长等人，都在当时受到重视。
自从北魏拥有天下，直到禅让给北齐，佛经广泛流通，大量聚集在中原地区，共计有四百一十五部，合计一千九百一十九卷。正光年间以后，天下多灾多难，劳役尤其繁重，于是各地的编户百姓，相互结伴出家，假借仰慕沙门的名义，实际上是为了逃避赋税徭役，僧尼人数的滥杂程度，自从中国有佛法以来，从未有过。大致计算一下，僧尼大众有二百万人，寺院有三万多所。佛教的流弊越来越严重，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有识之士为此叹息不已。
道教的起源，出自老子。道教自称，老子先于天地而生，滋养万物。在上居住在玉京，是众神之王的宗主；在下居住在紫微，是飞仙的主宰。老子能千变万化，有德行却不刻意彰显，顺应感应而化现，他的踪迹没有固定之处。他在峨嵋山传授道法给轩辕黄帝，在牧德山教导帝喾，大禹听闻了长生的秘诀，尹喜接受了《道德经》的要旨。至于那些丹书紫字、升玄飞步的经书；玉石金光、妙有灵洞的学说，像这样的文献，数不胜数。道教的教义，都是要戒除邪念和拖累，净化心神，积累善行、建立功德，增进德行，以至于能够白日升天，在世间长生不老。所以秦始皇、汉武帝，都心甘情愿地追求不止。汉灵帝在灌龙宫设置华盖，建造坛场并举行礼仪。等到张陵在鹄鸣山接受道法，于是传授天宫章本一千二百卷，弟子们相互传授，道教的事情得以广泛推行。道教的祭祀跪拜仪式，各自形成了固定的方法。道教有三元九府、一百二十个官职，一切诸神，都归其统摄。道教又称有劫数，与佛经颇为相似。其中延康、龙汉、赤明、开皇等，都是劫数的名称。等到劫数结束，声称天地都会毁灭。道教的书籍大多有禁忌秘密，不是道教徒，不得随意观看。至于点金化玉、施行符咒、敕令泉水，各种奇方妙术，成千上万，上等的说法是羽化飞天，次等的说法是消灾灭祸。所以喜爱奇异事物的人，往往尊崇侍奉道教。
起初，文帝前往晋国做客，随从人员中有个叫务勿尘的，姿态神奇雄伟，在伊阙的山寺中成仙。有识之士都说北魏的国运将会昌盛。太祖喜好老子的言论，诵读不倦。天兴年间，仪曹郎董谧趁机献上服食仙经数十篇。于是朝廷设置仙人博士，建立仙坊，炼制各种丹药，封禁西山来供给炼制丹药所需的薪柴。命令死罪囚犯尝试服用丹药，囚犯们并非真心想要成仙，大多服用后死去，没有应验。太祖仍然想要继续炼制丹药。太医周澹，苦于炼制丹药所需的采集劳作，想要废除这件事。于是暗中让妻子贿赂仙人博士张曜的妾，得到了张曜的隐秘罪行。张曜惧怕被处死，于是请求辟谷。太祖答应了他，供给张曜资用，在苑中为他建造了静堂，赐给两家洒扫的百姓。但炼制丹药的官员，仍然没有停止炼制。过了很久，太祖的心意稍微懈怠，才停止了炼制丹药。
世祖时期，道士寇谦之，字辅真，是南雍州刺史寇赞的弟弟，自称是寇恂的十三世孙。他早年喜好仙道，有超脱世俗的心意。年轻时修习张鲁的五斗米道，服食丹药，多年没有效果。他的精诚上达天庭，有一位仙人叫成公兴，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来到寇谦之的姨母家做雇工。寇谦之曾经去探望姨母，见到成公兴身形非常强壮，劳作不知疲倦，于是请求姨母让成公兴来代替自己劳作。于是把成公兴带回自己家，让他开垦屋南的荒地。寇谦之坐在树下计算，成公兴开垦土地非常勤勉，时常来看他计算。寇谦之说：“你只管努力劳作，为什么要看我计算？” 两三天后，成公兴又来看他计算，这样不停地反复。后来寇谦之计算七曜运行，有一些地方无法算通，茫然若失。成公兴对寇谦之说：“先生为什么不高兴？” 寇谦之说：“我学习计算多年，近来计算《周髀算经》却不能契合，因此感到惭愧。而且这不是你所能理解的，何必劳烦你询问呢？” 成公兴说：“先生试着按照我说的方法来排布计算。” 很快就计算通了。寇谦之赞叹佩服，不知道成公兴的深浅，请求以师礼侍奉他。成公兴坚决推辞不肯，只请求寇谦之做他的弟子。不久，成公兴对寇谦之说：“先生有学习仙道的心意，能不能与我一起隐居？” 寇谦之欣然答应。成公兴于是让寇谦之洁净斋戒三天，一起进入华山。成公兴让寇谦之居住在一间石室中，自己出去采药，回来后给寇谦之吃丹药，寇谦之不再感到饥饿。于是成公兴又带着寇谦之进入嵩山，那里有三重石室，让寇谦之住在第二重。过了几年，成公兴对寇谦之说：“我出去以后，会有人送药来。你得到药后只管服用，不要怀疑奇怪。” 不久，有人送药来，都是毒虫、散发恶臭的东西，寇谦之非常惧怕，跑了出去。成公兴回来后询问情况，寇谦之详细地告诉了他，成公兴叹息说：“先生还不能成仙，只能成为帝王的老师罢了。” 成公兴侍奉寇谦之七年，然后对他说：“我不能长久停留，明天中午就要离开。我离开后，希望先生能为我沐浴，自然会有人来迎接我。” 于是成公兴进入第三重石室去世了。寇谦之亲自为他沐浴。第二天中午，有人叩击石室的门，寇谦之出去查看，见到两个童子，一个手持法服，一个手持钵和锡杖。寇谦之把他们请进来，带到成公兴的尸体旁，成公兴突然起身，穿上法服、手持钵和锡杖离开了。在此之前，有京兆灞城人王胡兒，他的叔父去世后，表现出很多灵异的现象。他的叔父曾经带着王胡兒到嵩山的另一个山岭，一起四处观望，见到金室玉堂，其中有一座馆舍尤其珍贵华丽，空无一人，匾额上写着 “成公兴之馆”。王胡兒感到奇怪并询问叔父，他的叔父说：“这是仙人成公兴的馆舍，他因为犯了过失，烧毁了七间屋，被贬为寇谦之的弟子，为期七年。” 这才知道寇谦之的精诚能够远通上天，成公兴是仙人贬谪期满后离去的。
寇谦之在嵩山坚守志向，精诚专一、不懈怠。在神瑞二年十月乙卯日，他忽然遇到大神，大神乘坐云驾着龙，有百神随从，仙人玉女在左右侍卫，聚集停留在山顶，自称是太上老君。太上老君对寇谦之说：“过去辛亥年，嵩岳镇灵集仙宫主，向天宫上表，声称自从天师张陵去世以来，世间缺乏真诚修行的人，没有师傅传授道法。嵩岳道士上谷寇谦之，立身正直、遵循天理，行为符合自然，才能胜任规范世人的职责，应当位居师位，我因此前来观看你，授予你天师的职位，赐给你《云中音诵新科之诫》二十卷，号称‘并进’。说：‘我这部经诫，自从天地开辟以来，没有在世间流传，如今运数到了，应该出世。你要宣扬我的《新科》，清理整顿道教，除去三张（张陵、张衡、张鲁）的伪法，诸如收取租米钱税、男女合气等法术。大道清虚，怎么会有这些事情。要专门以礼度为首，再加上服食丹药、闭关修炼。’派遣王九疑人长客之等十二人，传授寇谦之服气导引的口诀方法。寇谦之于是得以辟谷，气息充沛、身体轻盈，面色格外艳丽。他有十多个弟子，都学到了他的法术。
泰常八年十月戊戌日，有位牧土上师李谱文降临嵩山，说自己是老君的玄孙，从前居住在代郡桑乾，在汉武帝时期得道，担任牧土宫主，统领管理三十六方的人鬼政务。管辖的地方有十八万里多，大概是历术一章的数目。其中每方万里的区域有三百六十个。李谱文派遣弟子宣扬教义，说嵩岳所统辖的广汉平土方圆万里，授予寇谦之。并制作诰文说：“我居住在天宫，宣扬阐释真法，你修道已经二十二年，除去十年的懵懂期，其余十二年，教化虽然没有大的功绩，但也有百次传授道法的辛劳。如今赐你迁入内宫，担任太真太宝九州真师、治鬼师、治民师、继天师四职。你要勤勉修行、不懈怠，根据功劳再加以升迁。赐给你《天中三真太文录》，可以召唤百神，传授给你的弟子。《文录》有五个等级，一为阴阳太官，二为正府真官，三为正房真官，四为宿宫散官，五为并进录主。坛位、礼拜、衣冠仪式各有不同的等级。共计六十多卷，号称《录图真经》。交付给你奉持，辅佐北方泰平真君，传授天宫静轮的法术。如果能够兴造成功，就能成为真仙。另外，世间的百姓，末世的劫数即将到来，在世间推行教化非常困难。只需让男女建立坛宇，早晚礼拜，如果家中有严格的君主，功德可以惠及祖先。其中能够修身炼药，学习长生之术的，就成为真君的种民。” 丹药的配方另外传授，炼制金丹、云英、八石、玉浆的方法，都有秘诀要旨。上师李君亲手书写了几篇，其余的都是正真书曹赵道复所书写。采用古文鸟迹、篆隶等杂体文字，辞义简约明辨，委婉而有章法。大致与世间的礼仪相准则，选择贤能、推举有德行的人，以诚信为先，勤勉次之。又说天地之间有三十六天，其中有三十六宫，每宫有一位主人。最高的是无极至尊，其次是大至真尊，再次是天复地载阴阳真尊，然后是洪正真尊，洪正真尊名叫道隐，在殷朝时期得道，是牧土上师的老师。牧土上师前来的时候，赤松、王乔之类的仙人，以及韩终、张安世、刘根、张陵等近代仙人，都作为随从。牧土上师认寇谦之为弟子，与各位仙人结为朋友。幽冥之事，是世间人所不了解的，寇谦之都一一询问，牧土上师都详细地告知了他。《经》中说：佛，从前在西域得道，居住在四十二天，担任延真宫主。他勇猛刻苦地教化众生，所以他的弟子都剃发染衣，断绝人道，诸天的衣服也都是这样。
始光初年，寇谦之捧着他的经书献给世祖，世祖于是让寇谦之住在张曜的住所，供给他食物。当时朝廷内外听闻这件事，将信将疑，没有完全相信。只有崔浩对他的话感到奇异，于是以师礼侍奉他，学习他的法术。崔浩于是上疏，赞颂阐明这件事说：“臣听说圣明的君王接受天命，就会有上天的感应。而《河图》《洛书》，都是通过虫兽的文字来寄托旨意。不如如今人神直接对话，亲手书写的文字鲜明清晰，辞旨深奥奇妙，自古以来没有能相比的。从前汉高祖虽然英明圣武，商山四皓仍然以做他的臣子为耻，不肯屈节。如今清净有德行的隐居仙人，不召自来。这实在是陛下的功绩可以与轩辕黄帝、伏羲相媲美，是顺应上天的符命啊，怎么能因为世俗的寻常言论，而忽视上天神灵的命令呢？臣私下为此感到惧怕。” 世祖很高兴，于是派遣谒者捧着玉帛、祭品，祭祀嵩岳，迎接寇谦之在山中的其他弟子。于是尊崇侍奉天师，宣扬新法，向天下宣告，道教的事业得以广泛推行。崔浩侍奉天师，礼拜非常恭敬。有人讥讽他，崔浩听说后说：“从前张释之为王生系鞋带，我虽然才能比不上古代的贤哲，但如今侍奉天师，足以不愧对古人了。” 等到嵩岳的四十多位道士来到京城，于是在京城的东南方建立天师道场，有五层重坛，遵循新经的制度。供给一百二十名道士衣食，让他们整齐恭敬地祈祷请求，一天六次礼拜，每月设置数千人的斋会。
世祖将要讨伐赫连昌，太尉长孙嵩对此表示反对，世祖于是向寇谦之询问吉凶征兆。寇谦之回答说：“必定能够攻克。陛下神武顺应天命，遵循天道治理天下，应当用武力平定九州，先武后文，来成就太平真君的大业。” 真君三年，寇谦之上奏说：“如今陛下以真君的身份统治天下，建立静轮天宫的法术，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应当登上道坛接受符书，来彰显圣德。” 世祖听从了他的请求。于是亲自前往道坛，接受符录。出动了天子的车驾，旗帜全部用青色，来顺应道教的颜色。从此以后，各位皇帝即位时都这样做。恭宗见到寇谦之上奏建造静轮宫，要求宫高到听不到鸡鸣狗吠的声音，想要向上与天神交接，耗费的人力物力数以万计，历经多年也没有建成。于是对世祖说：“人和神的道路不同，尊卑有固定的名分。如今寇谦之想要以无法完成的期限，说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耗费财力，使百姓疲劳，恐怕不可以吧？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不如在东山万仞高的山上建造，工程还稍微容易一些。” 世祖深深赞同恭宗的话，但因为崔浩赞同寇谦之的意见，难以违背他的心意，沉吟了很久，才说：“我也知道这件事无法完成，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何必吝惜三五百万的工时呢？”
真君九年，寇谦之去世，按照道士的礼仪安葬。在他去世之前，对各位弟子说：“趁着我还在，你们可以请求升迁官职。我去世以后，天宫真的难以建成了。” 又遇到设斋会的日子，他在上师的座位前另外摆放了两个席位。弟子们询问原因，寇谦之说：“有仙官要来。” 当天夜里，寇谦之去世。去世前一天，他忽然说 “我气息不顺，腹中剧痛”，但言行举止仍和往常一样，到第二天早晨就去世了。片刻之后，他口中冒出的气息像烟云一样，从窗户上升起，到半空才消散。他的尸体变得修长，弟子们测量，有八尺三寸长。三天以后，尸体稍微收缩，入殓时再测量，只有六寸长。于是弟子们认为他是尸解成仙而去，并没有真正死去。
当时有位京兆人韦文秀，隐居在嵩山，被征召到京城。世祖曾经询问方士炼制金丹的事情，大多方士都说可以炼成。韦文秀回答说：“神道幽深隐晦，变化难以预测，可以偶然遇到，难以预先期望。臣从前受教于先师，曾经听说过炼制金丹的事，但没有亲自实践过。” 世祖因为韦文秀是关右的豪族，风度节操温雅，言辞应对得体，派遣他与尚书崔赜前往王屋山炼制金丹，最终没有成功。当时前来的方士前后有几人。河东人祁纤，喜好相面之术。世祖认为他有才能，任命他为上大夫。颍阳人绛略、闻喜人吴劭，擅长导引养气之术，历经一百多年，神气仍然没有衰退。恒农人阎平仙，博览百家之言，但不能领会其中的要义，他的言辞占卜、应对问答，义旨还算可取。世祖想要授予他官职，他始终推辞不接受。扶风人鲁祈，遭遇赫连屈孑的暴虐统治，躲避到寒山，教授弟子数百人，喜好方术，很少有嗜欲。河东人罗崇之，常常服食松脂，不吃五谷，自称在中条山得道。世祖命令罗崇之返回乡里，建立祭坛祈祷。罗崇之说：“中条山有个洞穴，与昆仑、蓬莱相连。进入洞穴中可以见到仙人，与他们往来。” 世祖诏令河东郡供给他所需的物品。罗崇之进入洞穴，走了一百多步，就走到了尽头。后来他被召到京城，有关部门弹劾他欺君罔上、大逆不道，奏请治他的罪。世祖说：“罗崇之是修道之人，怎么会欺骗世人呢？或许是传闻不准确，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古代的君子，进用人才以礼相待，斥退人才也以礼相待。如今治他的罪，会伤害朕善待贤才的心意。” 于是赦免了他。又有东莱人王道翼，年轻时就有超脱世俗的志向，隐居在韩信山，四十多年来，不吃粟米只吃麦子，通晓经章典籍，会书写符箓。他常常隐居在深山之中，不参与世俗事务，年纪六十多岁。显祖听说后召见他。青州刺史韩颓派遣使者到山中征召他，王道翼才前往京城。显祖因为他仍然坚守本心节操，于是命令僧曹供给他衣食，让他安度余生。
太和十五年秋天，高祖下诏说：“至高无上的道没有形体，以虚寂为根本。自从汉朝以后，设置坛祠祭祀，先朝认为道教顺应天道，可以归依，于是建造了寺宇。从前京城之内，居住的房舍还比较稀少。如今里巷住宅密集相连，人与神混杂聚集，这不是恭敬推崇至高佛法、清净敬奉神道的做法。可以将道教的坛祠迁移到都城南边桑乾河的北岸、岳山的南岸，永久安置在那里。赐给五十户人家，用来供给斋祀的费用，仍然命名为崇虚寺。可以征召各州的隐士，名额满九十人。”
北魏迁都洛阳再到迁都邺城，都沿袭了旧有的制度。道教的道坛在南郊，方圆二步，在每年的正月七日、七月七日、十月十五日，由坛主、道士、高人一百零六人，举行拜祠的礼仪。各位道士很少有精通道教教义的，又没有出众的才术。武定六年，有关部门上奏请求罢黜道教的道坛。其中有道家术数的人，如河东人张远游、河间人赵静通等人，齐文襄王在京城另外设置馆舍，以礼相待。
等到汉朝开辟西域，派遣张骞出使大夏返回后，张骞转述大夏旁边有个身毒国，又名天竺，中原才开始听说有佛教。汉哀帝元寿元年，博士弟子秦景宪接受大月氏王派遣的使者伊存口授的《浮屠经》。中原地区的人听说后，并没有相信理解。后来汉明帝夜晚梦见金人，颈部有日光，在宫殿庭院中飞行，于是询问大臣们，傅毅才用佛教的说法回应。汉明帝派遣郎中蔡愔、博士弟子秦景等人出使天竺，抄写佛教的遗规典籍。蔡愔于是和沙门摄摩腾、竺法兰一起东行返回洛阳。中国有沙门以及跪拜的礼仪，就是从这时开始的。蔡愔还得到了佛经《四十二章经》和释迦牟尼的立像。汉明帝命令画工绘制佛像，放置在清凉台和显节陵上，经书收藏在兰台石室中。蔡愔返回时，用白马驮载经书而来，汉朝因此在洛阳城雍关西边建立了白马寺。摄摩腾、竺法兰都在这座寺庙中去世。
浮屠的正名是佛陀，佛陀与浮图读音相近，都是西方的语言，流传到中原后转化为这两个音。用中原的语言翻译，就是净觉，意思是消除污秽而成就光明，通过修行达到圣明的觉悟。佛教经书的主旨，大致是说一切有生命的物种，都因善恶业力而产生。存在过去、当今、未来三世，灵魂永远不会消亡。凡是做善事或恶事，必定会有报应。逐渐积累善业，陶冶粗俗的本性，经过无数次轮回，净化精神智慧，才能达到不生不灭的境界而获得佛道。其间修行的心境、行为，等级各不相同，都是从浅到深，由微到著。修行的关键在于积累仁爱顺从之心，戒除嗜欲，修习虚静之道而达到通达明悟的境界。所以修行之初，要归依佛、法、僧，称之为三归，就像君子的三畏一样。又有五戒，即戒除杀生、偷盗、淫乱、妄言、饮酒，大意与仁、义、礼、智、信相同，只是名称不同而已。据说遵奉五戒，就能往生到天人等优越的地方；违背五戒，就会堕入饿鬼、畜生等各种苦难之中。此外，善恶对应的往生之处，共有六道。
凡是信奉佛教的人，就要剃除胡须头发，摆脱尘累，辞别家人，拜师徒，遵守戒律，一起和睦居住，修养身心、保持清净，通过行乞来养活自己。这样的人称为沙门，或称桑门，也是因为读音相近，统称为僧，这些都是西域的语言。僧，翻译为和合众；桑门，翻译为息心；比丘，翻译为行乞。世俗中信仰佛教的人，男子称为优婆塞，女子称为优婆夷。那些成为沙门的人，起初修习十诫，称为沙弥，最终遵守二百五十戒，就成为具足戒的大僧。女子出家修行的称为比丘尼，她们的戒律多达五百条，都以戒除过失为根本，根据具体事情增加条目，目的在于约束内心、规范身体、端正言语。内心去除贪婪、愤怒、愚痴，身体戒除杀生、淫乱、偷盗，言语断绝妄言、杂言以及各种不正当的言论，统称为十善道。能够做到这些，就称为三业清净。这是普通人修行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据说这样可以明了善恶报应，逐渐迈向圣人的境界。初步达到圣人境界的，有三种人，由于根基业力相差较大，称为三乘，即声闻乘、缘觉乘、大乘。取名为 “乘”，是因为它们可以承载修行者到达佛道。这三种人已经没有了恶迹，只需修养身心、清除尘累，救助他人、增进德行。根基浅薄的人修习小乘，践行四谛法；根基中等的人修习中乘，领悟十二因缘；根基深厚的人修习大乘，修行六度。虽然分为三乘，但关键在于通过修行各种善行，拯救无数众生，经过漫长的历程，才能登上佛的境界。
所谓佛，本名释迦文，翻译为能仁，意思是德行充盈、道法完备，能够救助万物。释迦牟尼之前有六位佛，释迦牟尼继承六位佛而成道，处于当今的贤劫。经文中说将来会有弥勒佛，将要继承释迦牟尼降临世间。释迦牟尼是天竺迦维卫国王的儿子。天竺是总称，迦维是该国的别名。起初，释迦牟尼在四月八日的夜晚，从母亲的右胁降生。出生后，有三十二种超凡的相貌。上天降下吉祥的祥瑞来呼应，也有三十二种。《本起经》中对此记载得很详细。释迦牟尼出生时，正值周庄王九年。《春秋・鲁庄公七年》记载 “夏四月，恒星不见，夜明”，说的就是这件事。到北魏武定八年，共计一千二百三十七年。释迦牟尼三十岁成佛，教化众生，历经四十九年，最终在拘尸那城的娑罗双树之间，于二月十五日入涅槃。涅槃翻译为灭度，或者说是常乐我净，表明没有生老病死以及各种苦难缠身。
诸佛的法身有两种含义，一种是真实身，一种是权应身。真实身，指的是至高无上的本体，奇妙绝伦，摆脱一切束缚，不能用方位来限定，不能用形状尺寸来衡量，有感应就会回应，本体永远清净寂然。权应身，指的是顺应六道众生的境遇，与万物相融，生死随时代变化，寿命长短顺应事物，形体由感应而产生，本体并非真实存在。权应身虽然消亡，但真实身不会改变，只是因为当时没有奇妙的感应，所以不能经常见到。这说明佛的降生并非真实的降生，消亡也并非真实的消亡。佛去世后，弟子们用香木焚烧他的遗体。灵骨碎裂，大小像米粒一样，敲击它不会损坏，焚烧也不会烧焦，有的还会显现光明和神奇的应验，西域语言称之为 “舍利”。弟子们收集供奉舍利，放置在宝瓶中，用香花供奉，表达敬仰之情，建造宫殿楼宇，称之为 “塔”。塔也是西域的语言，犹如宗庙，所以世人称为塔庙。佛去世一百年后，有位阿育王，凭借神力分送佛的舍利，命令诸神鬼建造八万四千座塔，分布在世界各地，并且都在同一天建成。如今洛阳、彭城、姑臧、临淄都有阿育王寺，大概就是当年的遗迹。释迦牟尼虽然入了涅槃，但在天竺还留下了他的影像、足迹和爪齿，至今仍然存在。从中原前往天竺的人，都说见到过。
起初，释迦牟尼所说的教法，在他涅槃后，有声闻弟子大迦叶、阿难等五百人，将其编撰记录下来。阿难亲自接受释迦牟尼的嘱托传授，听闻广博、能总持佛法要义，大概能够综合考核佛法的深奥旨意，没有任何遗漏。于是他缀集文字，编撰成三藏十二部经，就像九流各家的不同学说，其核心都是以三乘为根本。几百年后，有罗汉、菩萨相继撰写论著，阐明经书的义理，驳斥外道学说，《摩诃衍经》《大毗昙经》《小毗昙经》《中论》《十二门论》《百法论》《成实论》等就是这类著作。这些论著都依据三藏各部的主要义理，假设外界的疑问，用佛教的教义来解释。
汉章帝时，楚王刘英喜好佛教的斋戒仪式，派遣郎中令奉送三十匹黄缣白纨，到国相那里来赎罪。汉章帝下诏回复说：“楚王崇尚佛教的仁慈祭祀，洁净斋戒三个月，与神灵盟誓，有什么嫌疑和悔恨呢？把赎罪的财物退还给他，用来资助优婆塞、桑门的丰盛膳食。” 并将此事向各诸侯国颁布示众。汉桓帝时，襄楷上书称述佛陀、黄老道的教义来劝谏皇帝，希望皇帝爱惜生命、厌恶杀戮，减少嗜欲，摒弃奢侈，崇尚无为。魏明帝曾经想要毁坏宫殿西边的佛塔。外国沙门于是用金盘盛水，放置在宫殿前，把佛舍利投入水中，水中立刻出现五色光芒，魏明帝感叹道：“如果不是神灵灵异，怎么会这样呢？” 于是把佛塔迁到道阙之处，为它建造了一百间环绕的楼阁。原来佛塔的旧址，被凿成濛汜池，池中种植芙蓉。后来有天竺沙门昙柯迦罗来到洛阳，宣扬翻译佛教戒律，这是中国佛教戒律的开端。自从洛阳建造白马寺以来，佛塔装饰华丽，绘画技艺精妙，成为四方的典范。凡是宫殿、佛塔的形制，仍然依照天竺的旧貌重新建造，从一级到三级、五级、七级、九级不等。世人代代相传，称之为 “浮图”，或称 “佛图”。晋朝时，洛阳的佛塔已有四十二座。汉朝的沙门，都穿红色的布袍，后来才改为杂色的衣服。
晋惠帝元康年间，有西域沙门支恭明翻译佛经《维摩诘经》《法华经》《三本起经》等。这些经书的微言大义和隐秘含义，当时的人未能完全探究明白。后来有沙门常山卫道安，生性聪慧机敏，每天能诵读一万多字的经书，钻研探求其中的深奥旨意。他感慨没有名师指导，独自在静室中修行十二年，深入思考、专心致志，领悟到佛法的精妙深奥。他认为以前翻译出的经书，大多有错误杂乱之处，于是校正了其中的谬误。石勒时期，有天竺沙门浮图澄，年轻时在乌苌国跟随罗汉修行入道，刘曜时期来到襄国。后来受到石勒的尊崇信任，号称大和尚，石勒在军国大事上常常向他咨询，他的预言大多应验。道安曾经到邺城拜见浮图澄，浮图澄见到他后十分惊异。浮图澄去世后，中原地区陷入战乱，道安于是率领弟子向南游历到新野。他希望让佛教的深奥教义在各地流传，于是派遣弟子分别前往各个地方。法汰前往扬州，法和进入蜀地，道安与慧远前往襄阳。道安后来投奔苻坚，苻坚一向钦佩他的德行和名望，见到他后，以师礼相待。当时西域有沙门鸠摩罗什，精通佛法要义，道安希望能与他一起讲解阐释佛法，常常劝说苻坚招致鸠摩罗什。鸠摩罗什也承蒙道安的问候，称他为东方圣人，有时还遥遥拜见致敬。道安去世二十多年后，鸠摩罗什才到达长安，他遗憾没能见到道安，深感惋惜。道安所校正的经义，与鸠摩罗什翻译的经书，完全契合一致，没有丝毫差错。于是佛法的要旨在中原广泛传播开来。
北魏最初在北方边境建国，风俗淳朴统一，以无为之道自我坚守，与西域隔绝，无法往来。所以佛教的教义，没有能够传到北魏，即使有听说过的，也没有相信。等到神元帝与魏、晋互通使节，文帝又曾在洛阳居住，昭成帝也到过襄国，才全面了解了南方中原地区的佛教情况。太祖平定中山，谋划治理燕赵地区，所经过的郡国中的佛寺，见到的各位沙门、道士，都给予了精诚的敬重，禁止军队侵犯他们。太祖喜好黄老之学，也广泛阅读佛经。但当时天下刚刚平定，战事频繁，各种事务都处于初创阶段，没有建造佛塔寺院，招纳僧众。不过时常会四处寻求有道之人。在此之前，有沙门僧朗，与他的弟子隐居在泰山的琨瑞谷。太祖派遣使者送去书信，以缯、素、旃罽、银钵作为礼物。至今那个山谷仍然被称为朗公谷。天兴元年，太祖下诏说：“佛法的兴起，由来已久。它的助益之功，暗中惠及生者和死者，神灵的踪迹和遗留的规范，确实值得依凭。命令有关部门，在京城建造修饰佛教的仪容典范，修整宫殿房舍，让信奉佛教的人有居住的地方。” 这一年，开始建造五级佛塔、耆阇崛山殿和须弥山殿，并加以彩绘装饰。另外建造讲堂、禅堂和沙门的座位，无不完备整齐。太宗即位后，遵循太祖的事业，也喜好黄老之学，又尊崇佛法，在京城和四方各地，建立佛像，还命令沙门向民众宣讲佛法，教化民俗。
起初，皇始年间，赵郡有位沙门法果，修行戒律十分精严，宣讲阐释佛教典籍。太祖听说他的名声，下诏以礼征召他前往京城。后来任命他为道人统，统管僧众。他每次与太祖交谈，所说的话大多符合太祖的心意，太祖对他的供给和施舍十分丰厚。到了太宗时期，对他更加崇敬，永兴年间，先后授予他辅国、宜城子、忠信侯、安成公等爵位，他都坚决推辞。太宗常常亲自驾临他的居所，因为门太狭小，无法容纳车驾，于是把门户扩建得更大。法果八十多岁时，在泰常年间去世。还没有入殓，太宗三次亲临吊丧，追赠他老寿将军、越胡灵公的称号。起初，法果常常说，太祖英明睿智、喜好佛法，就是当今的如来佛祖，沙门应当向他行完备的礼仪，于是常常向太祖跪拜。他对别人说：“能够弘扬佛法的人是君主，我不是在拜天子，而是在礼佛啊。” 法果四十岁时才成为沙门，有个儿子叫猛，太宗下诏让他继承法果所受的爵位。后来太宗驾临广宗，有位沙门昙证，年纪将近一百岁，在路上拦驾求见，献上礼物。太宗敬重他年老而志向精力不衰，也授予他老寿将军的称号。
当时，鸠摩罗什受到姚兴的敬重，在长安草堂寺聚集了八百名研究佛理的学者，重新翻译佛经原本。鸠摩罗什聪慧善辩，思路深邃，通晓东西方的语言。当时沙门道彤、僧略、道恒、道标、僧肇、昙影等人，与鸠摩罗什一起相互提携，阐明佛法的深奥旨意。他们翻译了十几部深奥重大的经论，重新确定章节句读，文辞义理通顺明白，至今仍然是沙门共同尊崇修习的经典。道彤等人都学识渊博通达，僧肇尤其突出。鸠摩罗什编撰翻译经书时，僧肇常常执笔，确定文辞义理，注释《维摩诘经》，又撰写了多部论著，都蕴含精妙的旨意，学者们都尊崇他。
另外有位沙门法显，感慨佛教的律藏不完备，从长安出发游历天竺。他历经三十多个国家，凡是有经律的地方，就学习当地的文字语言，翻译并抄写经律。十年后，在南海的师子国，跟随商人乘船东下。途中日夜航行，历经将近二百天，才到达青州长广郡的不其劳山，然后南下出海。这一年，是神瑞二年。法显所经过的各个国家，他都作了记载，如今这些记载仍然流传于世。他所得到的律藏，翻译得还未能完全准确。到了江南后，又与天竺禅师跋陀罗一起辨析订正，称之为《僧祇律》，比以前的律藏更为完备，成为当今沙门所遵奉的戒律。在此之前，有沙门法领，从扬州进入西域，得到了《华严经》的原本。《僧祇律》确定后的几年，跋陀罗与沙门法业重新加以翻译编撰，在当时广泛流传。
世祖刚即位时，也遵循太祖、太宗的事业，常常召引高德沙门，与他们谈论佛法。在四月八日这一天，用车载着各种佛像，在宽阔的街道上巡游，世祖亲自登上门楼，观看并撒下花瓣，以表达对佛法的礼敬。
在此之前，沮渠蒙逊在凉州，也喜好佛法。有位罽宾沙门昙摩谶，精通各种经论。他在姑臧，与沙门智嵩等人，翻译了《涅槃经》等十几部经书。昙摩谶还通晓术数、禁咒，屡次预言其他国家的安危，大多应验。沮渠蒙逊常常向他咨询国家大事。神䴥年间，世祖命令沮渠蒙逊把昙摩谶送到京城，沮渠蒙逊舍不得派遣。不久，他惧怕北魏的威严责罚，于是派人杀死了昙摩谶。昙摩谶去世的那天，对弟子们说：“今天将会有客人来，你们可以早点吃饭等待。” 吃完饭，北魏的使者就到了。当时的人都认为他能预知天命。智嵩也聪慧明悟，专心致志于经籍研究。后来他用新译出的经论，在凉州教授弟子，辩论佛法的深奥旨意，撰写了《涅槃义记》。他的戒律修行严厉整肃，弟子们也都整齐恭敬。他预知凉州将会发生战乱，于是与几位弟子打算前往西域。途中遭遇饥荒，断绝粮食好几天，弟子们寻找到禽兽的肉，请智嵩勉强食用。智嵩以戒律发誓，最终饿死在酒泉的西山。弟子们堆积柴薪焚烧他的尸体，骸骨化为灰烬，只有舌头完好无损，颜色形状都没有改变。当时的人认为这是他诵读宣讲佛法的功德报应。凉州自从张轨以后，世代信奉佛教。敦煌与西域接壤，僧人和世俗之人都承袭了佛教的旧有仪式，村落相互连接，有很多佛塔寺院。太延年间，凉州平定，北魏把凉州的百姓迁徙到京城，沙门和佛教事务也都随之东迁，佛教的影响更加扩大了。不久，因为沙门人数众多，世祖下诏罢黜五十岁以下的沙门。
世祖刚平定赫连昌时，得到了沙门惠始，他姓张，原本是清河人。他听说鸠摩罗什译出了新的经书，于是前往长安拜见鸠摩罗什，学习研究经典。他在白渠北边坐禅，白天就进城听讲佛法，晚上返回住处静坐。三辅地区有识之士大多尊崇他。刘裕消灭姚泓后，留下儿子刘义真镇守长安，刘义真和他的僚属都敬重惠始。刘义真离开长安时，赫连屈丐追击并打败了他，僧人和百姓无论老少都被坑杀。惠始身上被利刃所刺，身体却没有受伤。众人都十分惊异，把这件事告诉了赫连屈丐。赫连屈丐大怒，把惠始召到面前，用手中的宝剑击打他，又不能伤害他，于是惧怕并向惠始谢罪。统万城平定后，惠始来到京城，对众人多有教导训诫，当时的人都无法揣测他的踪迹。世祖非常敬重他，常常加以礼待。惠始自从修习坐禅以来，直到去世，据称有五十多年，从未躺卧过。有时他光脚行走，即使踩在泥尘中，脚也从不被弄脏，肤色更加鲜亮洁白，世人称他为白脚师。太延年间，惠始在八角寺去世，他整齐洁净地端坐着，僧徒们围满身旁，他平静地离世。尸体停放了十多天，坐姿仍然没有改变，面色也和生前一样，全天下的人都认为这件事很神奇，于是把他埋葬在寺内。到真君六年，朝廷规定城内不能留存墓葬，于是把他改葬在南郊之外。惠始已经去世十年了，打开棺材时，他的遗体仍然完好无损，没有倾倒毁坏。送葬的有六千多人，没有人不感动悲痛。中书监高允为他作传，颂扬他的德行事迹。惠始的坟墓上，建造了石质的精舍，绘制了他的肖像。即使经过毁佛运动时，精舍仍然完好保存。
世祖即位时，年纪尚轻。不久他就立志于武功，常常把平定战乱放在首位。虽然他归宗佛法，敬重沙门，但没有潜心阅读经教，深入探求因果报应的含义。等到得到寇谦之的道教，世祖认为道教主张清净无为，有成仙得道的验证，于是信奉并推行道教的法术。当时司徒崔浩，博学多闻，世祖常常向他咨询大事。崔浩信奉寇谦之的道教，尤其不信佛教，他与世祖交谈时，多次诋毁佛教，常常说佛教虚妄荒诞，是世间的耗费和祸害。世祖因为崔浩能言善辩、学识渊博，对他的话颇为相信。恰逢盖吴在杏城反叛，关中地区骚动不安，世祖于是向西征伐，到达长安。在此之前，长安的沙门在寺内种植麦子，皇帝的侍从在麦田中放马，世祖进入寺内观看马匹。沙门用酒招待侍从官员，侍从官员进入沙门的便室，发现里面有大量的弓矢矛盾，出来后把这件事上奏给世祖。世祖大怒说：“这些不是沙门所应该拥有的，他们必定是与盖吴勾结，图谋害人！” 于是命令有关部门查办诛杀了这座寺院的所有沙门，查抄他们的财产，发现了大量的酿酒器具以及州郡牧守、富人寄藏的财物，数量多达上万件。又发现了隐蔽的房间，沙门与贵族妇女私下淫乱。世祖已经对沙门的非法行为感到愤怒，崔浩当时跟随世祖同行，于是趁机进言诋毁佛教。世祖下诏诛杀长安的所有沙门，焚烧毁坏佛像，敕令留台向四方传达命令，让各地都按照长安的做法行事。又下诏说：“那些沙门，假借西域的虚妄之说，妄自滋生妖孽，不符合统一政令教化、在天下传播淳厚德行的宗旨。从王公以下，有私自供养沙门的，都要把沙门送到官府，不得隐匿。限定在今年二月十五日之前，超过期限不交出沙门的，沙门处死，容留沙门的人全家诛杀。”
当时恭宗担任太子监国，一向敬重佛道。他多次上表，陈述诛杀沙门的滥杀无辜，以及佛像并没有罪过。如今废除佛教，关闭各个寺院的大门，世人不再修习供奉，寺院的土木建筑和彩绘佛像，自然会毁坏。他这样反复上表多次，世祖都没有批准。于是世祖下诏说：“从前后汉的荒淫君主，迷信邪伪之说，凭借荒诞的睡梦，侍奉西域的妖鬼，扰乱了天道纲常，自古以来九州之内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佛教夸大虚妄的言辞，不符合人情事理。末世的昏君乱主，没有不被迷惑的。因此政令教化无法推行，礼义严重败坏，鬼道盛行，把王者的法令视为微不足道。从那以后，历代经历战乱灾祸，上天的惩罚屡次施行，百姓死亡殆尽，五服之内，都变成了废墟，千里之地一片萧条，不见人烟，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朕承继上天的基业，正处于国运衰败的时期，想要去除虚伪、确立真实，恢复伏羲、神农时期的治世。因此要彻底清除西域的神灵，消灭它们的踪迹，希望不辜负风氏的开创之功。从今以后，有胆敢侍奉西域神灵以及塑造泥人、铜人等佛像的，全家诛杀。即使说这些是西域神灵，询问当今的西域人，他们也都说没有。这些都是前代汉人中无赖子弟刘元真、吕伯强之流，窃取西域人的荒诞言辞，利用老庄的虚假学说，附会增益而成，都不是真实的。以至于王者的法令废弃而不能推行，这大概是最大的奸邪之首。有非凡的人，才能做非凡的事。除了朕，谁能去除这些历代的虚假之物！有关部门要向各地的将领、刺史宣告，所有的佛像、佛经，都要击破焚烧，沙门无论老少全部流放。” 这一年，是真君七年三月。恭宗的进言虽然没有被采纳，但他仍然延缓宣布诏书，远近各地都预先得知了消息，得以各自设法应对。四方的沙门，大多逃亡隐匿而幸免于难，在京城的沙门，也得到了保全救助。金银珠宝制作的佛像以及各种经论，大多被秘密收藏起来。而土木建造的宫殿佛塔，凡是佛教影响所及的地方，没有不被毁坏的。
起初，寇谦之与崔浩一起跟随世祖出行，他苦苦与崔浩争辩，崔浩不肯听从，寇谦之对崔浩说：“你现在将会招致短寿被杀，家族灭亡。” 四年后，崔浩被诛杀，遭受了五刑，当时七十岁。崔浩被杀后，世祖颇为后悔，但事情已经施行，难以中途修复。恭宗暗中想要复兴佛教，却不敢明说。佛教被废除，一直持续到世祖去世，共计七八年。然而禁令逐渐宽松，笃信佛教的人家，得以秘密供奉佛教，专门前来的沙门，仍然私下穿着法服诵读修习佛经，只是不能在京城公开行事而已。
在此之前，沙门昙曜有高尚的操守，又受到恭宗的赏识礼遇。佛教被废除时，很多沙门凭借其他才能效力，希望能得到召见。昙曜发誓要坚守佛法至死，恭宗亲自多次劝说他，他不得已，才停止了坚守。但他仍然秘密携带法服和佛教器物，片刻不离身，听到的人都赞叹敬重他。
高宗即位后，下诏说：“作为帝王，必须恭敬侍奉神明，彰显仁道，那些能恩惠百姓、救助众生的人，即使在古代，也仍然要记述他们的风范功业。因此《春秋》赞赏尊崇神明的礼仪，祭祀典籍记载有功德的家族。何况释迦如来的功德遍及大千世界，恩惠流传到尘世，那些看透生死的人赞叹他的通达明悟，阅读佛经义理的人珍视他的精妙智慧，佛教辅助王者的政令法律，增益人们的仁智善性，排斥各种邪说，阐明正确的觉悟之道。因此前代以来，没有不崇尚佛教的，这也是我们国家一直尊奉的。世祖太武皇帝，开拓疆土，恩德惠及远方。沙门道士中有善行纯诚之人，像惠始之类的，无远不至，受到佛法道义的感召，沙门人数常常众多。山海深邃，有很多怪物，奸淫之徒，得以假借佛教的名义，在寺院之中，潜藏着凶暴的党羽。因此先朝趁着这个弊端，诛杀了那些有罪之人。有关部门违背了旨意，将佛教全部禁断。景穆皇帝常常为此感慨，恰逢军国事务繁多，没有闲暇修复佛教。朕承继宏大的基业，统治天下万国，想要继承先代的志向，兴盛佛教。如今规定各州郡县，在人口聚居的地方，各自允许建造一座佛塔，任由人们出资建造，不设定限制。那些喜好佛法，想要成为沙门的人，无论老少，只要出身良家，性情品行一向笃实，没有各种嫌疑污秽之事，为乡里所知晓的，都允许他们出家。大州每年允许度化五十人，中州五十人，小州四十人，偏远的郡允许十人。各自按照等级分配名额，都足以使人们弃恶从善，传播宣扬佛教教义。” 天下人纷纷响应，很快，过去被毁坏的佛塔寺院，都得以修复。佛像和经论，也都重新得以彰显。
京城的沙门师贤，原本是罽宾国王族，年轻时出家，向东游历到凉城，凉州平定后前往京城。佛教被废除时，师贤假装以医术还俗，但仍然坚守佛教教义没有改变。佛教复兴时，他立即重新成为沙门，和他一起的还有五个人。高宗于是亲自为他们剃发。师贤仍然担任道人统。这一年，高宗下诏让有关部门铸造佛像，要求像高宗的身形一样。佛像铸成后，面部和脚下各有一块黑石，与高宗身体上下的黑痣暗合。议论的人都认为这是师贤等人的纯诚所感应的结果。兴光元年秋天，高宗敕令有关部门在五缎大寺内，为太祖以下五位皇帝，铸造五座释迦立像，每座高一丈六尺，总共用了赤金二万五千斤。太安初年，有师子国的西域沙门邪奢遗多、浮陀难提等五人，奉送三尊佛像来到京城。他们都说，历经西域各个国家，见到过佛的影像痕迹和肉髻，外国诸王代代相传，都派遣工匠摹画佛像的容貌，但没有能比得上难提所造的佛像。距离佛像十多步远观看，佛像光彩鲜明，越靠近观看，光彩越微弱。另外还有沙勒的西域沙门，前往京城献上佛钵以及佛像的影像痕迹。
和平初年，师贤去世。昙曜接替他的职位，改称为沙门统。起初，昙曜在佛教复兴的第二年，从中山奉命前往京城，恰逢高宗外出，在路边遇见，高宗的御马在昙曜面前咬住了他的衣服，当时的人都认为这是马认识善人。后来高宗以师礼对待昙曜。昙曜向高宗上奏，请求在京城西边的武州塞，开凿山石岩壁，建造五座石窟，每座石窟中雕刻一尊佛像。最高的佛像高七十尺，其次是六十尺，雕刻装饰奇特雄伟，在当时堪称第一。昙曜又上奏说：“平齐户以及其他百姓，有能每年缴纳六十斛谷子给僧曹的，就成为‘僧祇户’，所缴纳的谷子称为‘僧祇粟’，到了荒年，用来赈济饥民。又请求将犯有重罪的百姓以及官奴作为‘佛图户’，用来供各寺院洒扫，同时每年耕种田地缴纳谷子。” 高宗都批准了他的请求。于是僧祇户、僧祇粟以及佛图户，遍布各个州镇。昙曜又与天竺沙门常那邪舍等人，翻译出新的佛经十四部。另外还有沙门道进、僧超、法存等人，在当时都很有名望，宣讲阐释各种佛教义理。
显祖即位后，对佛教的信奉更加深厚，阅读各种经论，也喜好老庄之学。他常常召引各位沙门以及善于谈论玄学的人，与他们讨论义理要旨。起初，高宗太安末年，刘骏在丹阳中兴寺设置斋会。有一位沙门，容貌举止特别出众，众人都前往观看，没有人认识他。沙门惠璩起身询问他，他回答说名叫惠明。又问他居住在哪里，他回答说从天安寺来。说完，忽然消失不见了。刘骏君臣认为这是神灵感应，于是把中兴寺改名为天安寺。七年之后，显祖即位，年号定为天安元年。这一年，刘彧的徐州刺史薛安都开始献城投降北魏。第二年，北魏完全占据了淮北地区。这一年，高祖出生。当时建造永宁寺，构建七级佛塔，高三百多尺，基座和架构宏大宽敞，堪称天下第一。又在天宫寺，铸造释迦立像，高四十三尺，用了赤金十万斤，黄金六百斤。皇兴年间，又构建三级石佛塔，椽子、栋梁、门楣、立柱，上下重叠交错，全部用石头建造，高十丈。石塔坚固精巧，成为京城的壮观景象。
高祖即位后，显祖移居到北苑崇光宫，阅读修习玄学典籍。在苑中西山建造鹿野佛塔，距离崇光宫右边十里地，那里有岩房禅堂，禅僧居住在里面。
延兴二年夏四月，高祖下诏说：“比丘不在寺院中居住，游历村落，与奸猾之人交往，历经多年。命令民间五家相互担保，不得容留这样的比丘。对没有户籍的僧尼，要仔细核查，有户籍的送到州镇，在京城附近郡的，送到僧曹。如果是为了三宝巡游民间教化的，在外地要持有州镇维那的文书，在京城要持有都维那等的印牒，然后才允许出行。违反规定的要加以治罪。” 又下诏说：“朝廷内外的人，兴建祈福的功业，建造佛塔寺院，高大宽敞、显赫博大，也足以彰显推崇佛教的教义。然而无知之徒，各自相互攀比高大，贫富之间相互竞争，耗费尽财产，一心追求高大宽敞，伤害杀害昆虫等有生命的物种。如果能够精心诚意，即使是堆积泥土、聚集沙子建造的佛塔，福气也会永恒不朽。想要通过建造佛塔来寻求祈福的缘由，却不知道伤害生命是造业。朕作为百姓的父母，以慈爱养育百姓为要务。从今以后，一律禁止这种行为。” 又下诏说：“诚信就能感应远方，修行笃实就能感动深远，纵观前代的神灵祥瑞，有禽兽改变毛色，草木改变特性的情况。济州东平郡，佛像发出光辉，变成金铜的颜色。这是不同寻常的事情，自古以来从未有过；佛教的妙法兴盛，理应在当今得到弘扬。有关部门要与沙门统昙曜下令，让济州将佛像送到京城，让僧人和世俗之人都能看到佛像的真实容貌，向天下宣告，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延兴三年十二月，显祖因为打猎捕获到一只鸳鸯，它的配偶悲鸣不已，在鸳鸯周围上下盘旋不肯离去。显祖于是警觉起来，问身边的人说：“这只飞翔悲鸣的，是雌的还是雄的？” 身边的人回答说：“臣认为是雌的。” 显祖说：“你怎么知道？” 回答说：“雄性性情刚健，雌性性情柔弱，根据刚柔来推断，必定是雌的。” 显祖于是感慨叹息说：“虽然人与鸟的事情不同，但说到资质、见识和性情，又有什么差异呢！” 于是下诏，禁止捕捉猛禽，不得畜养。
承明元年八月，高祖在永宁寺设置盛大的法会，度化良家男女一百多人成为僧尼，高祖亲自为他们剃发，赐给他们僧服，让他们修习道教戒律，为显祖祈福。这个月，又下诏建造建明寺。太和元年二月，高祖驾临永宁寺设置斋会，赦免死罪囚犯。三月，又驾临永宁寺举行法会，修行佛法、听讲佛经，命令中书省、秘书省的官员与僧徒讨论佛义，赏赐僧徒衣服、宝器不等。又在方山太祖当年的营垒之处，建造思远寺。从正光年间到这时，京城内的寺院新旧加起来将近一百所，僧尼二千多人，四方各地的寺院有六千四百七十八所，僧尼七万七千二百五十八人。太和四年春天，下诏将鹰师署改为报德寺。太和九年秋天，有关部门上奏说，上谷郡的比丘尼惠香，在北山松树下去世，尸体没有腐烂。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前往观看的士人女子有上千人。当时的人都认为这件事很奇异。太和十年冬天，有关部门又上奏说：“以前接到敕令，在清查户籍之初，愚民侥幸，假称出家，来逃避赋税徭役，对那些没有户籍的僧尼，要罢黜遣返还俗。又接到圣旨，所核查的僧尼，由寺主、维那在本寺秘密审查。那些修行精进勤勉的，允许继续留在佛门；那些修行平庸粗浅的，无论有户籍还是没有户籍，都罢黜归为平民。如今按照圣旨筛选遣返，各州还俗的僧尼，共计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上奏得到批准。太和十六年，高祖下诏：“每年四月八日、七月十五日，允许大州度化一百人为僧尼，中州五十人，下州二十人，作为固定的标准，写入法令。” 太和十七年，下诏制定《僧制》四十七条。太和十九年四月，高祖驾临徐州白塔寺，回头对诸王和侍从官员说：“这座寺院附近有位有名的僧嵩法师，曾跟随鸠摩罗什学习《成实论》，并在这里传播。后来他把《成实论》传授给渊法师，渊法师又传授给登、纪二位法师。朕常常研读《成实论》，它可以阐释人的深奥情感，所以来到这座寺院。” 当时沙门道登，颇有佛义学业，受到高祖的眷顾赏识，常常侍奉高祖讲论佛法。他曾在宫中与高祖夜间交谈，两人同时看到一个鬼。太和二十年，道登去世，高祖十分哀悼惋惜，下诏赏赐布帛一千匹，又设置了所有僧人的斋会，并命令京城举行七天的行道法会。又下诏说：“朕的老师登法师突然离世，朕悲痛欲绝，无法抑制。近来因为服药调理，谨慎处理丧事，未能立即前往吊唁，就按照老师的道义，在寺门外哭悼。” 并穿素服表示哀悼。另外有位西域沙门名叫跋陀，有高深的道业，深受高祖的敬重信任。高祖下诏在少室山北麓建造少林寺，让他居住在那里，由官府供给衣服和食物。太和二十一年五月，高祖下诏说：“鸠摩罗什法师可以说是超凡脱俗、志向达到四行境界的人。如今他曾经居住的寺院，还有遗留的土地，朕钦佩向往他的修行踪迹，情意深远，可以在他以前的讲堂之处，建造三级佛塔。又听说他曾经遭受昏庸暴虐之人的逼迫，为了佛法献出了生命，他既然暂时按照世俗礼仪安葬，应该有子孙后代，可以寻访查问并上报，朕将加以任用接待。”
在此之前，朝廷设立监福曹，后来又改为昭玄寺，配备了官员属吏，来处理僧务。高祖时期，沙门道顺、惠觉、僧意、惠纪、僧范、道弁、惠度、智诞、僧显、僧义、僧利等人，都因为精通佛义而受到重视。
世宗即位后，永平元年秋天，下诏说：“僧人与世俗之人不同，法律也有所区别。所以佛教的教义要通过相互彰显来阐明，禁令和劝勉各有适宜的方式。从今以后，僧众犯有杀人以上罪行的，仍然按照世俗法律判决，其余的罪行都交付昭玄寺，按照佛教的内律和僧制来处置。” 永平二年冬天，沙门统惠深上书说：“僧尼人数众多，良莠混杂，不遵守禁典，精进与粗浅没有区别。我擅自与经律法师们共同商议制定制度：各州、镇、郡的维那、上坐、寺主，各自要修养自身的戒律，都依照佛教的内禁行事，如果不懂得戒律的，要降职。另外，出家之人，不应该犯法，积累八种不净之物。然而经律的规定，有通融和禁止的方法。依照戒律，车马、牛、淫人等不净之物，不得私自畜养。只有年老多病、六十岁以上的，允许限量乘坐一辆车。另外，近来有些僧尼，借着三宝的名义，出借私人财物，在州外谋取利益。还有，出家人舍弃世俗的服饰器物，本来就没有丧葬的礼仪，不应该废弃佛法而随从世俗礼仪。如果父母、三位老师远方传来死讯，允许哭泣三天；如果在面前去世，限定哭泣七天。有些僧尼不安心在寺院居住，游历居住在民间，扰乱佛法、滋生过错，都是因为这些人。如果有违反规定的，脱下僧服归还俗籍。那些想要建造寺院的，限定僧众五十人以上，上报朝廷批准后才能建造。如果有擅自建造的，以违反敕令治罪，寺院的僧众要被驱逐到外州。
僧尼的规矩，不得被世俗之人役使。如果有违反的，遣返原籍。那些前来归降的外国僧尼，要仔细核查，有德行、通晓三藏的允许居住，没有德行的，遣返回本国，如果不肯离去，依照本僧制治罪。” 世宗下诏批准了他的请求。
在此之前，在恒农荆山建造了一座一丈六尺高的珉玉佛像。永平三年冬天，将佛像迎接到洛水之滨的报德寺，世宗亲自前往观看并致敬。
永平四年夏天，世宗下诏说：“僧祇粟，原本是用来救济施舍的，荒年出借，丰年收回。山林中的僧尼，随时供给施舍；百姓有穷困窘迫的，也立即赈济他们。但主管官员贪图利益，谋求赚取利息，到了征收债务的时候，不考虑水旱灾害，有的要求偿还的利息超过本金，有的篡改契约，侵害掠夺贫苦百姓，没有限度。百姓哀叹痛苦，年复一年越来越严重。这不符合怜悯穷困百姓、崇尚慈爱救助的本意。从今以后，僧祇粟不得再委托给维那、都尉管理，可令刺史共同监督核查。尚书省要核查所有有僧祇谷的地方，各州分别列出僧祇谷的原本数量、收支利息、赈济多少、借贷偿还的时间、现在尚未收回的数额，上报朝廷记录。如果收取的利息超过本金，以及篡改最初的契约，依照法律免除债务，不得再征收。如果有私人债务，转而施舍给僧人用来偿还的，就把债务赐给百姓，不得再追查收取。以后再有出借僧祇粟的，要先救济贫穷百姓，征收债务的标准，一律按照旧的规定。富裕人家，不得擅自借贷。如果仍然有冒领滥用的，依法治罪。”
又有尚书令高肇上奏说：“谨案：已故沙门统昙曜，从前在承明元年，上奏请求将凉州军户赵苟子等二百家设为僧祇户，规定他们缴纳赋税、积累粮食，打算用来救济荒年，无论僧俗，都加以赈济施舍。又依照佛教内律，僧祇户不得隶属于某一座寺院。而都维那僧暹、僧频等人，对上违背先帝的旨意，对下违反佛教内律，肆意妄为，上奏请求逼迫征召僧祇户，导致百姓怨声载道，在路上哀叹，有的抛弃子女、伤害生命，有的自缢、溺水而死，多达五十多人。这哪里是辅佐圣明君主慈爱养育百姓的本意，严重违背了陛下归依佛法的心意。于是使得这些百姓，在街巷中号哭，申诉无门，甚至有人用白羽贯耳，到宫殿前告状。普通百姓尚且为他们感到悲痛，何况慈悲为怀的佛门之士，怎么能安心呢？请求允许赵苟子等人返回乡里缴纳赋税，荒年时，救济贫苦孤寡之人，如果有意外情况，用来防备边境的祸患。僧暹等人违背旨意、违反戒律，错误上奏的罪责，请求交付昭玄寺，依照僧律追究处置。” 世宗下诏说：“僧暹等人特别予以宽恕，其余的都按照高肇的上奏办理。”
世宗笃信佛理，每年常常在宫中亲自讲解经论，广泛召集有名的僧人，阐明义理要旨。沙门将这些情况记录下来，编成《内起居》。在上位的人推崇佛教，在下位的人更加向往。到延昌年间，天下州郡的僧尼寺院，累计达到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七所，僧徒人数更多。
熙平元年，世宗下诏派遣沙门惠生出使西域，采集各种经律。正光三年冬天，惠生返回京城，带回经论一百七十部，在世间流传。
正光二年春天，灵太后下令说：“每年常规度化僧尼，按照限额，大州应度化一百人的，州郡要在前十天挑选送三百人，中州送二百人，小州送一百人。州统、维那要与官府一起精心挑选合格的人来充数。如果没有精进的修行，不得滥竽充数。如果挑选的人不合格，刺史为首犯，以违反旨意治罪，太守、县令、僚属依次连坐，州统和维那要被迁移到五百里外的其他州做僧人。从今以后，奴婢一律不得出家，诸王以及皇亲贵戚，也不得擅自上奏请求让奴婢出家。有违反的，以违反旨意治罪。僧尼擅自度化他人奴婢的，也迁移到五百里外做僧人。僧尼大多收养亲戚、熟人以及他人奴婢的子女，等他们长大後私自度化为弟子，从今以后禁止这种行为。有违反的，勒令还俗，被收养的人回归原本的身份。寺主允许收留一人，超过的话，收留一人要出寺五百里，收留两人要出寺一千里。私自度化的僧尼，都是因为三长没有尽到责任，导致多有隐瞒滥度的情况。从今以后，有一人私自度化，都以违反旨意治罪。邻长为首犯，里长、党长依次降一级治罪。县里如果有十五人私自度化，郡里有三十人，州镇有三十人，主管官员要被免职，僚属依次连坐。私自度化的人，发配到本州服劳役。” 当时法令松弛，不能加以整顿严肃。
景明初年，世宗下诏让大长秋卿白整仿照代京灵岩寺的石窟，在洛水南岸的伊阙山，为高祖、文昭皇太后建造两座石窟。刚开始建造时，石窟顶部距离地面三百一十尺。到正始二年中期，才凿山二十三丈。后来大长秋卿王质，认为凿山太高，耗费的人力物力太大，难以完成，上奏请求将石窟位置下移到平坦的地方，距离地面一百尺，南北长一百四十尺。永平年间，中尹刘腾上奏请求为世宗再建造一座石窟，总共三座。从景明元年到正光四年六月之前，共用了八十万二千三百六十六个工时。肃宗熙平年间，在城内太社西边建造永宁寺，灵太后亲自率领百官，奠定地基、树立佛塔。佛塔有九层，高四十多丈，建造所需的费用，难以计算。景明寺的佛塔，也仅次于永宁寺的佛塔。至于官家和私人建造的寺塔，数量非常多。
神龟元年冬天，司空公、尚书令、任城王拓跋澄上奏说：
臣仰思高祖，定都嵩山、瀍水之间，图谋传世久远。考虑到天地万物的终极，制定了协调天与人的制度，创造万物、开启符命，传于万代。所以都城的制度规定，城内只预留一处永宁寺的土地，外城内只预留一所尼寺的土地，其余的都在城郭之外。想要让后世永远遵守这个制度，不敢逾越规矩。到景明初年，稍微有违反禁令的情况。所以世宗遵循先帝的志向，发布明确的旨意，规定城内不得建造佛塔、僧尼寺舍，也是想要杜绝人们的非分之想。文、武二位先帝，难道不喜爱崇尚佛法吗？大概是因为僧俗殊途，理不应相互混乱的缘故。但世俗之人被虚浮的名声所迷惑，僧人贪图丰厚的利益，虽然有明确的禁令，仍然擅自建造。到正始三年，沙门统惠深违反景明年间的禁令，却上奏说：“已经建成的寺院，不忍心迁移毁坏，请求从今以后，不再允许建造新的寺院。” 先帝的旨意包容宽厚，抑制法令听从了他的请求。之前颁布的诏书，仍然搁置没有施行，后来私下请求建造寺院的人，更加争相奔走。永平二年，惠深等人又制定条例制度，上奏说 “从今以后，想要建造寺院的，限定僧众五十人以上，上报朝廷批准后才能建造。如果有擅自建造的，依照世俗法律以违反敕令治罪，寺院的僧众要被驱逐到外州。” 从那以后十年间，私自建造寺院的情况变得更加严重，而治罪驱逐的事情，却寂静无闻。难道不是朝廷的法令虽然明确，但人们依仗祈福而共同破坏，僧制只是空立，人们贪图利益而不遵从吗？既非世俗之人，又非佛门之士，专门做损害佛法的事情，人如果没有满足的时候，这样下去怎么能有尽头呢！
佛法的踪迹冲淡微妙，不是浅薄的见识所能明辨的；佛教的法门空旷寂静，不是简短的言辞所能探究的。然而清净地居住在尘世之外，是佛教所倡导的首要之事，功德因缘深远，不在于崇尚华丽的遁世之举。如果能够真诚守信，童子堆积沙子建造的佛塔，其功德也可以超过正规的道场；纯陀的简朴供养，也足以供奉佛陀。何必放纵盗窃行为，资助建造寺观呢？这是百姓的侥幸，不是国家的福气。然而近来私自建造的寺院，动辄数以百计。有的趁机占用公家的土地，擅自建造私人的祈福场所；有的得到批准建造寺院，却在限额之外扩大规模。像这样的欺骗蒙蔽，难以一一计算。臣才能低劣，实在惭愧担任工程事务，奉行遵循既定的规矩，总领权衡相关事宜。因此查阅先前的旨意，研究图纸规范，于是派遣府司马陆昶、属官崔孝芬，核查都城之中以及外城之内的寺舍，数量超过五百所，那些只是在空地上树立佛塔标志，尚未建造塔宇的，还没有计算在内。百姓不畏惧法律，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自从迁都以来，已经超过二十四年，寺院侵占百姓的住宅，几乎达到三分之一。高祖制定制度，不仅仅是想要让僧俗殊途，也是为了防微杜渐、深谋远虑。世宗遵循这个制度，也不是禁止建造祈福场所，而是要在萌芽状态就加以杜绝。如今的僧寺，无处不在。有的在城邑之中随处可见，有的与屠宰店铺相连，有的只有三五名僧人，共同组成一座寺院。佛教的梵唱与屠宰的声音，相邻相接，佛像佛塔被腥臊之气环绕，心性被嗜欲淹没，真假混杂，往来纷乱。下级官员因为习以为常而不加过问，僧曹面对制度却置之不理。这对于污染纯正的修行，玷污清净的僧人来说，就像香草和臭草放在同一个容器里，不是太过分了吗！过去在代北，有法秀的谋反；近来在冀州，遭遇大乘教的叛乱。这些都是起初假借神教，来迷惑民众的心意，最终图谋奸邪欺诈，用来实现私人的悖逆之心。太和年间的制度，因为法秀的叛乱而加以杜绝防范；景明年间的禁令，是担心大乘教会引发动乱。这才知道祖宗圣明睿智，防范遏制的考虑深远。踩到薄霜，就知道寒冬即将来临，不能不谨慎啊。
从前如来阐扬教法，大多依靠山林，如今这些僧徒，却留恋城邑。难道狭窄低洼的地方是适宜修行的场所，浮华喧闹的地方是必须栖居禅修的住宅吗？大概是利益牵动了他们的心，不能自我克制。居住在城邑中的僧徒已经失去了佛教的本真，建造寺院的人有的也损害了自己的福报，这些人是佛教的糟粕，是佛法中的社鼠，佛教的内戒不能容忍，王者的法令应该抛弃他们。不仅仅是京邑这样，天下各州、镇的僧寺也是如此。侵占掠夺平民百姓的土地财产，广泛占据田地住宅，伤害了慈爱怜悯之心，助长了百姓的哀叹痛苦。而且人心不同，善恶也有差异。有的人心怀纯正的志趣，道业清高深远；有的人身穿僧服，内心却怀有悖逆的德行。像这样的人，应该分辨清楚。如果一概而论，怎么能劝勉行善呢？然而看到佛法就称赞其善，这是普通人都知道的；矫正世俗、避免嫌疑，这是众人共同的志趣。臣为什么偏偏要独自发表不同的议论呢？实在是因为国家的法令一旦废弃，再想追究治理就非常困难，法网暂时失去，纲纪将会混乱。因此冒昧陈述愚见，希望能有双重益处。
臣听说制定法令在于必须执行，设立刑罚贵在能够整肃万物。有法令而不执行，不如没有法令。刑罚不能整肃万物，不如没有刑罚。近来明确的诏书多次下达，但建造寺院的人却更多了，严厉的限制屡次施行，但违反禁令的人却没有停止，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假借祈福行善的名义，侥幸希望不会受到惩罚吗？人们为了私利，官员难以轻易弹劾。先前的制度没有追究过去的罪责，后来的旨意又开启了从今以后的宽恕之门，世俗之人的性情悠悠然，于是忽视了既定的法令。如今应该加以严厉的法令，特别设立严格的禁令，纠察后来的违反者，惩罚过去的过失者。如果不严格检查，反而加以宽容，恐怕如今的旨意虽然明确，又会像往日一样失效。另外，旨意中规定所禁止的，是那些没有标榜为礼拜场所的地方，其余的都听任不禁。臣认为，树立的标榜是不固定的，礼拜场所也难以验证，想要建造寺院的人，会树立标榜来证明是公共的礼拜场所，用必须建造的言辞，声称曾经在这里礼拜。这样一来，就徒有禁止的名义，实际上却为建造寺院开辟了道路。而且自从陛下迁都以来，已经四次发布禁止私自建造寺院的诏书，但私自建造的人，仍然不惧怕圣旨。难道是百官有司，懈怠于奉行法令吗？大概是因为法网疏漏、禁令宽松，允许有其他的托词吧。依照臣的愚见，都城之中，即使有标榜的礼拜场所，那些建造工程尚未完工，可以改建的，请求依照先前的制度处理。在城郭之外，任由人们选择方便的地方建造。如果土地是购买所得，契约证明明确的，允许他们转让。如果是盗用官地建造的，立即下令归还官府。如果佛像已经建成，无法迁移拆除的，请求依照如今的敕令，像过去一样不禁止，但要让他们在坊内出入，不得毁坏坊墙、开设大门，以免妨碍坊内的通道。如果是得到圣旨允许建造的，不在禁止之列。城郭之内按照这个标准商议处理。那些寺庙佛像建造得很庄严，但靠近屠宰店铺的，请求禁止旁边的屠宰行为，来洁净神灵居住的地方。虽然有一定数量的僧人，但寺院可以迁移的，如今就迁移到空闲宽敞的地方，以避开狭窄简陋的环境。如果是今年正月大赦以后建造的寺院，请求依照僧制，依法追究治罪。如果僧众不满五十人的，相互通融合并，小寺院归入大寺院，必须让僧众数量达到限额。寺院的土地要卖还给官府，完全按照上面的规定办理。从今以后，外州如果想要建造寺院，僧众满五十人以上的，先让本州上表列出，昭玄寺衡量审查，上奏朝廷批准后才能建造。如果有违反的，全部依照先前的法令治罪。州郡以下的官员，容忍而不禁止的，与违反圣旨同罪。希望能够上遵先皇不朽的功业，下奉如今旨意中慈悲的命令，这样法令可以保全，圣道不会坠落。
上奏得到批准。不久，天下发生战乱，再加上河阴之变的残酷杀戮，朝廷官员死去的，他们的家人大多舍弃住宅，施舍给僧尼，京邑中的住宅，大多变成了寺院。之前的禁令，不再施行。
元象元年秋天，孝静帝下诏说：“佛教的境界幽深玄妙，要义在于清净空旷，寺院的净土，理应隔绝喧嚣尘世。前朝在城内，先前有禁止建造寺院的规定，自从迁都邺城以来，一直遵循旧的章程。然而百官士民，刚到都城的时候，城外的新城，都给予了住宅。旧城中的住宅是暂时借给他们的，打算以后有需要再作安排，并非永久给予。听说有些人，在新城和旧城两处都得到了土地，有的舍弃旧城所借的住宅，擅自改建成寺院。他们知道这些住宅不是自己的，却假借寺院的名义占据。担心这种风气会逐渐滋长，违背常规制度。应该交付有关部门，仔细核查。而且城中的旧寺以及住宅，都有固定的账目，那些新建造的寺院，全部予以拆毁废弃。” 冬天，又下诏说：“天下的牧守令长，一律不得建造寺院。如果有违反的，不问资金的来源，都要计算建造所耗费的人工，全部以枉法罪论处。” 兴和二年春天，下诏将邺城的旧宫殿改为天平寺。
从世宗以来到武定末年，知名的沙门有惠猛、惠辨、惠深、僧暹、道钦、僧献、道晞、僧深、惠光、惠显、法营、道长等人，都在当时受到重视。
自从北魏拥有天下，直到禅让给北齐，佛经广泛流通，大量聚集在中原地区，共计有四百一十五部，合计一千九百一十九卷。正光年间以后，天下多灾多难，劳役尤其繁重，于是各地的编户百姓，相互结伴出家，假借仰慕沙门的名义，实际上是为了逃避赋税徭役，僧尼人数的滥杂程度，自从中国有佛法以来，从未有过。大致计算一下，僧尼大众有二百万人，寺院有三万多所。佛教的流弊越来越严重，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有识之士为此叹息不已。
道教的起源，出自老子。道教自称，老子先于天地而生，滋养万物。在上居住在玉京，是众神之王的宗主；在下居住在紫微，是飞仙的主宰。老子能千变万化，有德行却不刻意彰显，顺应感应而化现，他的踪迹没有固定之处。他在峨嵋山传授道法给轩辕黄帝，在牧德山教导帝喾，大禹听闻了长生的秘诀，尹喜接受了《道德经》的要旨。至于那些丹书紫字、升玄飞步的经书；玉石金光、妙有灵洞的学说，像这样的文献，数不胜数。道教的教义，都是要戒除邪念和拖累，净化心神，积累善行、建立功德，增进德行，以至于能够白日升天，在世间长生不老。所以秦始皇、汉武帝，都心甘情愿地追求不止。汉灵帝在灌龙宫设置华盖，建造坛场并举行礼仪。等到张陵在鹄鸣山接受道法，于是传授天宫章本一千二百卷，弟子们相互传授，道教的事情得以广泛推行。道教的祭祀跪拜仪式，各自形成了固定的方法。道教有三元九府、一百二十个官职，一切诸神，都归其统摄。道教又称有劫数，与佛经颇为相似。其中延康、龙汉、赤明、开皇等，都是劫数的名称。等到劫数结束，声称天地都会毁灭。道教的书籍大多有禁忌秘密，不是道教徒，不得随意观看。至于点金化玉、施行符咒、敕令泉水，各种奇方妙术，成千上万，上等的说法是羽化飞天，次等的说法是消灾灭祸。所以喜爱奇异事物的人，往往尊崇侍奉道教。
起初，文帝前往晋国做客，随从人员中有个叫务勿尘的，姿态神奇雄伟，在伊阙的山寺中成仙。有识之士都说北魏的国运将会昌盛。太祖喜好老子的言论，诵读不倦。天兴年间，仪曹郎董谧趁机献上服食仙经数十篇。于是朝廷设置仙人博士，建立仙坊，炼制各种丹药，封禁西山来供给炼制丹药所需的薪柴。命令死罪囚犯尝试服用丹药，囚犯们并非真心想要成仙，大多服用后死去，没有应验。太祖仍然想要继续炼制丹药。太医周澹，苦于炼制丹药所需的采集劳作，想要废除这件事。于是暗中让妻子贿赂仙人博士张曜的妾，得到了张曜的隐秘罪行。张曜惧怕被处死，于是请求辟谷。太祖答应了他，供给张曜资用，在苑中为他建造了静堂，赐给两家洒扫的百姓。但炼制丹药的官员，仍然没有停止炼制。过了很久，太祖的心意稍微懈怠，才停止了炼制丹药。
世祖时期，道士寇谦之，字辅真，是南雍州刺史寇赞的弟弟，自称是寇恂的十三世孙。他早年喜好仙道，有超脱世俗的心意。年轻时修习张鲁的五斗米道，服食丹药，多年没有效果。他的精诚上达天庭，有一位仙人叫成公兴，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来到寇谦之的姨母家做雇工。寇谦之曾经去探望姨母，见到成公兴身形非常强壮，劳作不知疲倦，于是请求姨母让成公兴来代替自己劳作。于是把成公兴带回自己家，让他开垦屋南的荒地。寇谦之坐在树下计算，成公兴开垦土地非常勤勉，时常来看他计算。寇谦之说：“你只管努力劳作，为什么要看我计算？” 两三天后，成公兴又来看他计算，这样不停地反复。后来寇谦之计算七曜运行，有一些地方无法算通，茫然若失。成公兴对寇谦之说：“先生为什么不高兴？” 寇谦之说：“我学习计算多年，近来计算《周髀算经》却不能契合，因此感到惭愧。而且这不是你所能理解的，何必劳烦你询问呢？” 成公兴说：“先生试着按照我说的方法来排布计算。” 很快就计算通了。寇谦之赞叹佩服，不知道成公兴的深浅，请求以师礼侍奉他。成公兴坚决推辞不肯，只请求寇谦之做他的弟子。不久，成公兴对寇谦之说：“先生有学习仙道的心意，能不能与我一起隐居？” 寇谦之欣然答应。成公兴于是让寇谦之洁净斋戒三天，一起进入华山。成公兴让寇谦之居住在一间石室中，自己出去采药，回来后给寇谦之吃丹药，寇谦之不再感到饥饿。于是成公兴又带着寇谦之进入嵩山，那里有三重石室，让寇谦之住在第二重。过了几年，成公兴对寇谦之说：“我出去以后，会有人送药来。你得到药后只管服用，不要怀疑奇怪。” 不久，有人送药来，都是毒虫、散发恶臭的东西，寇谦之非常惧怕，跑了出去。成公兴回来后询问情况，寇谦之详细地告诉了他，成公兴叹息说：“先生还不能成仙，只能成为帝王的老师罢了。” 成公兴侍奉寇谦之七年，然后对他说：“我不能长久停留，明天中午就要离开。我离开后，希望先生能为我沐浴，自然会有人来迎接我。” 于是成公兴进入第三重石室去世了。寇谦之亲自为他沐浴。第二天中午，有人叩击石室的门，寇谦之出去查看，见到两个童子，一个手持法服，一个手持钵和锡杖。寇谦之把他们请进来，带到成公兴的尸体旁，成公兴突然起身，穿上法服、手持钵和锡杖离开了。在此之前，有京兆灞城人王胡兒，他的叔父去世后，表现出很多灵异的现象。他的叔父曾经带着王胡兒到嵩山的另一个山岭，一起四处观望，见到金室玉堂，其中有一座馆舍尤其珍贵华丽，空无一人，匾额上写着 “成公兴之馆”。王胡兒感到奇怪并询问叔父，他的叔父说：“这是仙人成公兴的馆舍，他因为犯了过失，烧毁了七间屋，被贬为寇谦之的弟子，为期七年。” 这才知道寇谦之的精诚能够远通上天，成公兴是仙人贬谪期满后离去的。
寇谦之在嵩山坚守志向，精诚专一、不懈怠。在神瑞二年十月乙卯日，他忽然遇到大神，大神乘坐云驾着龙，有百神随从，仙人玉女在左右侍卫，聚集停留在山顶，自称是太上老君。太上老君对寇谦之说：“过去辛亥年，嵩岳镇灵集仙宫主，向天宫上表，声称自从天师张陵去世以来，世间缺乏真诚修行的人，没有师傅传授道法。嵩岳道士上谷寇谦之，立身正直、遵循天理，行为符合自然，才能胜任规范世人的职责，应当位居师位，我因此前来观看你，授予你天师的职位，赐给你《云中音诵新科之诫》二十卷，号称‘并进’。说：‘我这部经诫，自从天地开辟以来，没有在世间流传，如今运数到了，应该出世。你要宣扬我的《新科》，清理整顿道教，除去三张（张陵、张衡、张鲁）的伪法，诸如收取租米钱税、男女合气等法术。大道清虚，怎么会有这些事情。要专门以礼度为首，再加上服食丹药、闭关修炼。’派遣王九疑人长客之等十二人，传授寇谦之服气导引的口诀方法。寇谦之于是得以辟谷，气息充沛、身体轻盈，面色格外艳丽。他有十多个弟子，都学到了他的法术。
泰常八年十月戊戌日，有位牧土上师李谱文降临嵩山，说自己是老君的玄孙，从前居住在代郡桑乾，在汉武帝时期得道，担任牧土宫主，统领管理三十六方的人鬼政务。管辖的地方有十八万里多，大概是历术一章的数目。其中每方万里的区域有三百六十个。李谱文派遣弟子宣扬教义，说嵩岳所统辖的广汉平土方圆万里，授予寇谦之。并制作诰文说：“我居住在天宫，宣扬阐释真法，你修道已经二十二年，除去十年的懵懂期，其余十二年，教化虽然没有大的功绩，但也有百次传授道法的辛劳。如今赐你迁入内宫，担任太真太宝九州真师、治鬼师、治民师、继天师四职。你要勤勉修行、不懈怠，根据功劳再加以升迁。赐给你《天中三真太文录》，可以召唤百神，传授给你的弟子。《文录》有五个等级，一为阴阳太官，二为正府真官，三为正房真官，四为宿宫散官，五为并进录主。坛位、礼拜、衣冠仪式各有不同的等级。共计六十多卷，号称《录图真经》。交付给你奉持，辅佐北方泰平真君，传授天宫静轮的法术。如果能够兴造成功，就能成为真仙。另外，世间的百姓，末世的劫数即将到来，在世间推行教化非常困难。只需让男女建立坛宇，早晚礼拜，如果家中有严格的君主，功德可以惠及祖先。其中能够修身炼药，学习长生之术的，就成为真君的种民。” 丹药的配方另外传授，炼制金丹、云英、八石、玉浆的方法，都有秘诀要旨。上师李君亲手书写了几篇，其余的都是正真书曹赵道复所书写。采用古文鸟迹、篆隶等杂体文字，辞义简约明辨，委婉而有章法。大致与世间的礼仪相准则，选择贤能、推举有德行的人，以诚信为先，勤勉次之。又说天地之间有三十六天，其中有三十六宫，每宫有一位主人。最高的是无极至尊，其次是大至真尊，再次是天复地载阴阳真尊，然后是洪正真尊，洪正真尊名叫道隐，在殷朝时期得道，是牧土上师的老师。牧土上师前来的时候，赤松、王乔之类的仙人，以及韩终、张安世、刘根、张陵等近代仙人，都作为随从。牧土上师认寇谦之为弟子，与各位仙人结为朋友。幽冥之事，是世间人所不了解的，寇谦之都一一询问，牧土上师都详细地告知了他。《经》中说：佛，从前在西域得道，居住在四十二天，担任延真宫主。他勇猛刻苦地教化众生，所以他的弟子都剃发染衣，断绝人道，诸天的衣服也都是这样。
始光初年，寇谦之捧着他的经书献给世祖，世祖于是让寇谦之住在张曜的住所，供给他食物。当时朝廷内外听闻这件事，将信将疑，没有完全相信。只有崔浩对他的话感到奇异，于是以师礼侍奉他，学习他的法术。崔浩于是上疏，赞颂阐明这件事说：“臣听说圣明的君王接受天命，就会有上天的感应。而《河图》《洛书》，都是通过虫兽的文字来寄托旨意。不如如今人神直接对话，亲手书写的文字鲜明清晰，辞旨深奥奇妙，自古以来没有能相比的。从前汉高祖虽然英明圣武，商山四皓仍然以做他的臣子为耻，不肯屈节。如今清净有德行的隐居仙人，不召自来。这实在是陛下的功绩可以与轩辕黄帝、伏羲相媲美，是顺应上天的符命啊，怎么能因为世俗的寻常言论，而忽视上天神灵的命令呢？臣私下为此感到惧怕。” 世祖很高兴，于是派遣谒者捧着玉帛、祭品，祭祀嵩岳，迎接寇谦之在山中的其他弟子。于是尊崇侍奉天师，宣扬新法，向天下宣告，道教的事业得以广泛推行。崔浩侍奉天师，礼拜非常恭敬。有人讥讽他，崔浩听说后说：“从前张释之为王生系鞋带，我虽然才能比不上古代的贤哲，但如今侍奉天师，足以不愧对古人了。” 等到嵩岳的四十多位道士来到京城，于是在京城的东南方建立天师道场，有五层重坛，遵循新经的制度。供给一百二十名道士衣食，让他们整齐恭敬地祈祷请求，一天六次礼拜，每月设置数千人的斋会。
世祖将要讨伐赫连昌，太尉长孙嵩对此表示反对，世祖于是向寇谦之询问吉凶征兆。寇谦之回答说：“必定能够攻克。陛下神武顺应天命，遵循天道治理天下，应当用武力平定九州，先武后文，来成就太平真君的大业。” 真君三年，寇谦之上奏说：“如今陛下以真君的身份统治天下，建立静轮天宫的法术，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应当登上道坛接受符书，来彰显圣德。” 世祖听从了他的请求。于是亲自前往道坛，接受符录。出动了天子的车驾，旗帜全部用青色，来顺应道教的颜色。从此以后，各位皇帝即位时都这样做。恭宗见到寇谦之上奏建造静轮宫，要求宫高到听不到鸡鸣狗吠的声音，想要向上与天神交接，耗费的人力物力数以万计，历经多年也没有建成。于是对世祖说：“人和神的道路不同，尊卑有固定的名分。如今寇谦之想要以无法完成的期限，说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耗费财力，使百姓疲劳，恐怕不可以吧？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不如在东山万仞高的山上建造，工程还稍微容易一些。” 世祖深深赞同恭宗的话，但因为崔浩赞同寇谦之的意见，难以违背他的心意，沉吟了很久，才说：“我也知道这件事无法完成，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何必吝惜三五百万的工时呢？”
真君九年，寇谦之去世，按照道士的礼仪安葬。在他去世之前，对各位弟子说：“趁着我还在，你们可以请求升迁官职。我去世以后，天宫真的难以建成了。” 又遇到设斋会的日子，他在上师的座位前另外摆放了两个席位。弟子们询问原因，寇谦之说：“有仙官要来。” 当天夜里，寇谦之去世。去世前一天，他忽然说 “我气息不顺，腹中剧痛”，但言行举止仍和往常一样，到第二天早晨就去世了。片刻之后，他口中冒出的气息像烟云一样，从窗户上升起，到半空才消散。他的尸体变得修长，弟子们测量，有八尺三寸长。三天以后，尸体稍微收缩，入殓时再测量，只有六寸长。于是弟子们认为他是尸解成仙而去，并没有真正死去。
当时有位京兆人韦文秀，隐居在嵩山，被征召到京城。世祖曾经询问方士炼制金丹的事情，大多方士都说可以炼成。韦文秀回答说：“神道幽深隐晦，变化难以预测，可以偶然遇到，难以预先期望。臣从前受教于先师，曾经听说过炼制金丹的事，但没有亲自实践过。” 世祖因为韦文秀是关右的豪族，风度节操温雅，言辞应对得体，派遣他与尚书崔赜前往王屋山炼制金丹，最终没有成功。当时前来的方士前后有几人。河东人祁纤，喜好相面之术。世祖认为他有才能，任命他为上大夫。颍阳人绛略、闻喜人吴劭，擅长导引养气之术，历经一百多年，神气仍然没有衰退。恒农人阎平仙，博览百家之言，但不能领会其中的要义，他的言辞占卜、应对问答，义旨还算可取。世祖想要授予他官职，他始终推辞不接受。扶风人鲁祈，遭遇赫连屈孑的暴虐统治，躲避到寒山，教授弟子数百人，喜好方术，很少有嗜欲。河东人罗崇之，常常服食松脂，不吃五谷，自称在中条山得道。世祖命令罗崇之返回乡里，建立祭坛祈祷。罗崇之说：“中条山有个洞穴，与昆仑、蓬莱相连。进入洞穴中可以见到仙人，与他们往来。” 世祖诏令河东郡供给他所需的物品。罗崇之进入洞穴，走了一百多步，就走到了尽头。后来他被召到京城，有关部门弹劾他欺君罔上、大逆不道，奏请治他的罪。世祖说：“罗崇之是修道之人，怎么会欺骗世人呢？或许是传闻不准确，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古代的君子，进用人才以礼相待，斥退人才也以礼相待。如今治他的罪，会伤害朕善待贤才的心意。” 于是赦免了他。又有东莱人王道翼，年轻时就有超脱世俗的志向，隐居在韩信山，四十多年来，不吃粟米只吃麦子，通晓经章典籍，会书写符箓。他常常隐居在深山之中，不参与世俗事务，年纪六十多岁。显祖听说后召见他。青州刺史韩颓派遣使者到山中征召他，王道翼才前往京城。显祖因为他仍然坚守本心节操，于是命令僧曹供给他衣食，让他安度余生。
太和十五年秋天，高祖下诏说：“至高无上的道没有形体，以虚寂为根本。自从汉朝以后，设置坛祠祭祀，先朝认为道教顺应天道，可以归依，于是建造了寺宇。从前京城之内，居住的房舍还比较稀少。如今里巷住宅密集相连，人与神混杂聚集，这不是恭敬推崇至高佛法、清净敬奉神道的做法。可以将道教的坛祠迁移到都城南边桑乾河的北岸、岳山的南岸，永久安置在那里。赐给五十户人家，用来供给斋祀的费用，仍然命名为崇虚寺。可以征召各州的隐士，名额满九十人。”
北魏迁都洛阳再到迁都邺城，都沿袭了旧有的制度。道教的道坛在南郊，方圆二步，在每年的正月七日、七月七日、十月十五日，由坛主、道士、高人一百零六人，举行拜祠的礼仪。各位道士很少有精通道教教义的，又没有出众的才术。武定六年，有关部门上奏请求罢黜道教的道坛。其中有道家术数的人，如河东人张远游、河间人赵静通等人，齐文襄王在京城另外设置馆舍，以礼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