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洛兒车路头卢鲁元陈建万安国
王洛兒,京兆人也。少善骑射。太宗在东宫,给事帐下,侍从游猎,夙夜无怠。性谨愿,未尝有过。太宗尝猎于氵垒南,乘冰而济,冰陷没马。洛兒投水,奉太宗出岸。水没洛兒,殆将冻死,太宗解衣以赐之。自是恩宠日隆。天赐末,太宗出居于外,洛兒晨夜侍卫。无须臾违离,恭勤发于至诚。元绍之逆,太宗左右唯洛兒与车路头而已。昼居山岭,夜还洛兒家。洛兒邻人李道潜相奉给,晨昏往复,众庶颇知,喜而相告。绍闻,收道斩之。洛兒犹冒难往返京都,通问于大臣。大臣遂出奉迎,百姓奔赴。太宗还宫,社稷获乂,洛兒有功焉。
太宗即位,拜散骑常侍。诏曰:“士处家必以孝敬为本,在朝则以忠节为先,不然,何以立身于当世,扬名于后代也?散骑常侍王洛兒、车路头等,服勤左右,十有余年,忠谨恭肃,久而弥至,未尝须臾之顷,有废替之心。及在艰难,人皆易志,而洛兒等授命不移,贞操逾垦。虽汉之樊灌,魏之许典无以加焉。勤而不赏,何以奖劝将来为臣之节?其赐洛兒爵新息公,加直意将军。”又追赠其父为列侯,赐僮隶五十户。永兴五年卒。赠太尉,建平王,赐温明秘器,载以辒辌车,使殿中卫士为之导从。太宗亲临哀恸者数四焉。乃鸩其妻周氏,与洛兒合葬。
子长成,袭爵。卒,无子。
弟德成,袭爵。徙为建城公,加镇远将军。官至散骑常侍,典作长安。真君十一年卒。
子定州,袭爵,降为建阳侯,安远将军。后定州弟升为侍御中散,有宠于显祖,以祖父洛兒著勋先朝,诏复定州爵为公。高祖初,为长安镇将。卒。
子陵,袭升爵。承明初,迁监御长,赐爵始新子,加宁朔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卒。
车路头,代人也。少以忠厚选给东宫,为太宗帐下帅。善自修立,谨慎无过。天赐末,太宗出于外,路头随侍竭力。及太宗即位,拜为散骑常侍,赐爵金乡公,加忠意将军。后改为宣城公。太宗性明察,群臣多以职事遇谴,至有杖罚,故路头优游不任事,侍宿左右,从容谈笑而已。路头性无害,每至评狱处理,常献宽恕之议,以此见重于朝。太宗亦敬纳之,宠待隆厚,赏赐无数,当时功臣亲幸莫及。泰常六年卒。太宗亲临哀恸。赠侍中、左卫大将军、太师、宣城王、谥曰忠贞。丧礼一依安城王叔孙俊故事。陪葬金陵。子眷袭爵。
卢鲁元,昌黎徒河人也。曾祖副鸠,仕慕容垂为尚书令、临泽公。祖父并至大官。鲁元敏而好学,宽和有雅度。太宗时,选为直郎。以忠谨给侍东宫,恭勤尽节,世祖亲爱之。及即位,以为中书侍郎,拾遗左右,宠待弥深。而鲁元益加谨肃,世祖逾亲信之,内外大臣莫不敬惮焉。性多容纳,善与人交,好掩人之过,扬人之美,由是公卿咸亲附之。鲁元以工书有文才,累迁中书监,领秘书事。赐爵襄城公,加散骑常侍、右将军。赐其父为信都侯。从征赫连昌。世祖亲追击之,入其城门,鲁元随世祖出入。是日,微鲁元,几至危殆。从征平凉,以功拜征北大将军,加侍中。后迁太保、录尚书事。世祖贵异之,常从征伐,出入卧内。每有平殄,辄以功赏赐僮隶,前后数百人,布帛以万计。世祖临幸其第,不出旬日。欲其居近,易于往来,乃赐甲第于宫门南。衣食车马,皆乘舆之副。
真君三年冬,车驾幸阴山,鲁元以疾不从。侍臣问疾送医药,传驿相属于路。及薨,世祖甚悼惜之。还,临其丧,哭之哀恸。东西二宫命太官日送奠,晨昏哭临,讫则备奏钟鼓伎乐。舆驾比葬三临之。丧礼依安城王故事,而赠送有加。赠襄城王,谥曰孝。葬于崞山,为建碑阙。自魏兴,贵臣恩宠,无与为比。子统袭爵。
少子内,给侍东宫,恭宗深昵之,常与卧起同衣。父子有宠两宫,势倾天下。内性宽厚,有父风,而恭顺不及。正平初,宫臣伏诛,世祖以鲁元故,唯杀内而厚抚其兄弟。
统以父任,侍东宫。世祖以元舅阳平王杜超女、南安长公主所生妻之。车驾亲自临送,太官设供具,赐赍以千计。高宗即位,典选部、主客二曹。兴安二年卒。赠襄城王,谥曰景。无子。
弟弥娥,袭爵。拜北镇都将。卒,赠襄城王,谥曰恭。子兴仁袭爵。
陈建,代人也。祖浑,太祖末为右卫将军。父阳,尚书。建以善骑射,擢为三郎。稍迁下大夫、内行长。世祖讨山胡白龙,意甚轻之,单将数十骑登山临险,每日如此。白龙乃伏壮士十余处,出于不意。世祖坠马,几至不测。建以身捍贼,大呼奋击,杀贼数人,身被十余创。世祖壮之,赐户二十。
高宗初,赐爵阜城侯,加冠军将军。出为幽州刺史,假秦郡公。高宗以建贪暴懦弱,遣使就州罚杖五十。
高祖初,徵为尚书右仆射,加侍中,进爵赵郡公。建与侍中尚书、晋阳侯元仙德,殿中尚书、长乐王穆亮,比部尚书、平原王陆叡密表曰:“皇天辅德,命集大魏。臣等祖父翼赞初兴,勤过蜀汉,誓固山河,享兹景福,宠辱休戚,与国均焉。臣以凡近,识无远达,阶藉先宠,遂荷今任,彼己之讥,播于群口。仰感生成,俯自策厉,顾省驽钝,终于无益。然饮冰惊寐,实怀惭负。至于愿。天高地厚,何日忘之?自永嘉之末,封豕横噬,马叡南据,奄有荆楚。及桓刘跋扈,祸难相继。岱宗隔望秩之敬,青徐限见德之风。献文皇帝髫龀龙飞,道光率土,干戚暂舞,淮海从风,车书既同,华裔将一。昊天不吊,奄背万邦,窃闻刘昱天亡,权臣杀害,思正之民,翘想罔极。愚谓时不再来,机宜易失,毫分之差,致悔千里。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所谓见而不作,过在介石者也。宜简雄将,号令八方。义阳王臣昶,深悟存亡,远同孙氏。苟历运响从,则吴会可定,脱事有难成,则振旅而返。进可以扬义声于四海,退可以通德信于遐裔。宜乘之会,运钟今日。如合圣德,乞速施行。脱忤天心,愿存臣表,徐观后验,赏罚随焉。”高祖嘉之。迁司徒,征西大将军,进爵魏郡王。高祖与文明太后频幸建第,赐建妻宴于后庭。太和九年薨。
子念,袭爵。为中山守,坐掠良人为御史中尉王显所弹。遇赦,免。爵除。
万安国,代人也。祖真,世为酋帅,恆率部民从世祖征伐,以功除平西将军、敦煌公,转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父振,尚高阳长公主,拜驸马都尉。迁散骑常侍、宁西将军、长安镇将,赐爵冯翊公。安国少明敏,有姿貌。以国甥,复尚河南公主,拜驸马都尉。迁散骑常侍。显祖特亲宠之,与同卧起,为立第宅,赏赐至巨万。超拜大司马,大将军,封安城王。安国先与神部长奚买奴不平,承明初,矫诏杀买奴于苑中。高祖闻之,大怒,遂赐安国死。年二十三。
子翼,袭王爵。太和十五年薨。高祖以其父受宠先朝,特赠并州刺史。
子纂,字辅兴,袭,依例降为公。世宗时,起家司徒仓曹参军。迁南秦平西府司马、护军长史,加右军将军。正光二年卒。赠假节、征虏将军、荆州刺史。
子金刚,袭。武定末,开府祭酒。齐受禅,爵例降。
有嵇拔者,世为纥奚部帅。其父根,皇始初率众归魏。太祖嘉之。尚昭成女,生子拔,卒于尚书令。拔尚华阴公主,生子敬。元绍之逆也,主有功,超授敬大司马、大将军,封长乐王。薨。
子护,袭爵。拜外部大官。太和中,诏以护年迈,既未致仕,令依旧养老之例。卒,子彦嗣。根事迹遗落,故略附云。
史臣曰:王洛兒、车路头、卢鲁元、陈建,咸以诚至发衷,竭节危难,苟非志烈过人,亦何能以若此!宜其生受恩遇,殁尽哀荣。至如安国,贵宠异于数子哉!
译文
王洛兒车路头卢鲁元陈建万安国
王洛兒,是京兆人。年轻时擅长骑马射箭。太宗在东宫做太子时,他在太子帐下任职,跟随太子出游打猎,从早到晚毫无懈怠。他性情恭谨忠厚,从未有过过错。太宗曾在灅南打猎,乘着冰面过河,冰面塌陷,马匹陷入水中。王洛兒跳入水中,搀扶太宗上岸。冰水淹没了王洛兒,他几乎被冻死,太宗脱下自己的衣服赏赐给他。从此以后,王洛兒受到的恩宠日益深厚。天赐末年,太宗离开宫廷居住在外,王洛兒日夜侍卫在旁,没有片刻离开,他的恭敬勤勉发自内心的真诚。元绍发动叛乱时,太宗身边只有王洛兒和车路头两人。他们白天居住在山岭上,夜晚返回王洛兒家中。王洛兒的邻居李道暗中供给他们饮食,早晚往返,众人渐渐知晓此事,都高兴地相互转告。元绍听说后,逮捕李道并将其斩首。王洛兒仍然冒着危险往返京都,与大臣们互通消息。大臣们于是出城迎接太宗,百姓们也纷纷前来投奔。太宗回到宫中,国家得以安定,王洛兒立下了功劳。
太宗即位后,任命王洛兒为散骑常侍。下诏说:“士人在家中必须以孝敬为根本,在朝廷则以忠节为首要准则,否则,凭什么在当世立身,在后代扬名呢?散骑常侍王洛兒、车路头等人,在身边侍奉辛劳,已有十多年,忠诚恭谨,严肃庄重,时间越久越发显著,从未有过片刻懈怠背离之心。到了艰难危急之时,人人都容易改变志向,而王洛兒等人却舍命坚守,忠贞的节操更加恳切。即使是汉代的樊哙、灌婴,魏朝的许褚、典韦,也无法超过他们。有功却不奖赏,怎么能勉励将来做臣子的节操呢?特赐王洛兒新息公的爵位,加授直意将军。” 又追赠他的父亲为列侯,赏赐奴仆五十户。永兴五年,王洛兒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太尉、建平王,赐给温明秘器(古代帝王、诸侯等死后用的棺材),用辒辌车(古代供人卧息的车,后也用作丧车)运载,派殿中卫士为他引路护送。太宗多次亲自前往哀悼恸哭,还赐毒酒让他的妻子周氏自尽,与王洛兒合葬。
王洛兒的儿子王长成继承爵位。王长成去世后,没有子嗣。
王洛兒的弟弟王德成继承爵位,后改封为建城公,加授镇远将军。他官至散骑常侍,负责长安的工程营造事务。真君十一年去世。
王德成的儿子王定州继承爵位,后降为建阳侯,担任安远将军。后来王定州的弟弟王升担任侍御中散,受到显祖的宠爱,因为祖父王洛兒在先朝立下大功,显祖下诏恢复王定州的公爵爵位。高祖初年,王定州担任长安镇将,去世。
王定州的儿子王陵继承王升的爵位。承明初年,王陵升任监御长,被赐始新子的爵位,加授宁朔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去世。
车路头,是代郡人。年轻时因忠厚被选入东宫,担任太宗的帐下帅。他善于自我修养,谨慎小心,从未有过过错。天赐末年,太宗离开宫廷在外,车路头跟随侍奉,竭尽全力。太宗即位后,任命他为散骑常侍,赐金乡公的爵位,加授忠意将军,后来改封为宣城公。太宗性情明察秋毫,群臣大多因本职事务受到谴责,甚至有被杖责处罚的,所以车路头从容闲逸,不承担具体事务,只是在太宗身边侍奉留宿,从容谈笑而已。车路头性情温和,不伤害他人,每当遇到评议案件、处理事务时,常常提出宽恕的建议,因此在朝廷中受到重视。太宗也敬重并采纳他的意见,对他宠爱优厚,赏赐无数,当时的功臣和亲信都比不上他。泰常六年,车路头去世。太宗亲自前往哀悼恸哭,追赠他为侍中、左卫大将军、太师、宣城王,谥号为忠贞。丧礼完全依照安城王叔孙俊的旧例,陪葬在金陵。他的儿子车眷继承爵位。
卢鲁元,是昌黎徒河人。他的曾祖父卢副鸠,在慕容垂手下担任尚书令、临泽公。祖父和父亲都官至高位。卢鲁元机敏好学,宽厚温和,有高雅的气度。太宗时期,他被选为直郎,因忠诚谨慎在东宫侍奉,恭敬勤勉,尽忠尽节,世祖对他十分亲近喜爱。世祖即位后,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在身边负责拾遗补阙之事,对他的宠爱更加深厚。而卢鲁元越发谨慎庄重,世祖也更加亲近信任他,朝廷内外的大臣没有不敬畏他的。他性情宽容,善于与人交往,喜欢掩盖别人的过错,宣扬别人的美德,因此公卿大臣们都亲近依附他。卢鲁元因为擅长书法、有文才,多次升迁后担任中书监,兼任秘书事务,被赐襄城公的爵位,加授散骑常侍、右将军,还追赠他的父亲为信都侯。他跟随世祖征伐赫连昌,世祖亲自追击赫连昌,进入其都城城门,卢鲁元始终跟随世祖出入。那天,如果没有卢鲁元,世祖几乎陷入危险境地。后来跟随世祖征伐平凉,因功劳被任命为征北大将军,加授侍中,之后又升任太保、录尚书事。世祖对他格外看重,常常让他跟随自己征伐,允许他出入自己的卧室。每次平定叛乱、消灭敌人后,世祖总会根据他的功劳赏赐奴仆,前后共有数百人,赏赐的布帛数以万计。世祖还多次亲临他的府第,往往不到十天就去一次。想要让他居住得更近,便于往来,于是在宫门南边赏赐给他一座上等宅第,他的衣食车马,都是皇帝御用物品的副件。
真君三年冬天,世祖前往阴山,卢鲁元因病未能随行。侍从大臣们前来探病、送医送药的人,通过驿站传递,络绎不绝。卢鲁元去世后,世祖十分悲痛惋惜。返回都城后,亲自前往吊丧,哭得十分哀伤。东宫和西宫下令让太官每天送祭品,早晚都前往哭祭,哭祭完毕后还奏起钟鼓礼乐。世祖在卢鲁元下葬前三次亲临吊丧。丧礼依照安城王的旧例,而赠送的丧葬物品更为丰厚。追赠他为襄城王,谥号为孝,安葬在崞山,并为他建造了墓碑和墓阙。自北魏建立以来,受宠的权贵大臣,没有能比得上卢鲁元的。他的儿子卢统继承爵位。
卢鲁元的小儿子卢内,在东宫侍奉,恭宗对他十分亲近,常常和他同床而眠、同穿衣服。父子两人在东宫和西宫都受到宠爱,权势倾动天下。卢内性情宽厚,有父亲的风范,但在恭顺方面比不上父亲。正平初年,东宫的大臣被诛杀,世祖因为卢鲁元的缘故,只处死了卢内,而优厚地安抚他的兄弟们。
卢统凭借父亲的地位,在东宫侍奉。世祖将元舅阳平王杜超的女儿、南安长公主所生的女儿嫁给了他,还亲自前往送婚,太官摆设了宴席,赏赐的财物数以千计。高宗即位后,卢统负责选拔部、主客二曹的事务。兴安二年,卢统去世,追赠他为襄城王,谥号为景,没有子嗣。
卢统的弟弟卢弥娥继承爵位,被任命为北镇都将。去世后,追赠襄城王,谥号为恭。他的儿子卢兴仁继承爵位。
陈建,是代郡人。他的祖父陈浑,在太祖末年担任右卫将军。父亲陈阳,担任尚书。陈建因为擅长骑马射箭,被提拔为三郎,逐渐升迁为下大夫、内行长。世祖讨伐山胡白龙时,心中十分轻视白龙,常常独自率领数十名骑兵登山涉险,每天都是如此。白龙于是在十几个地方埋伏了壮士,出其不意地发动袭击。世祖从马上摔下来,几乎遭遇不测。陈建用身体抵挡贼寇,大声呼喊,奋力出击,杀死了数名贼寇,自己身上也受了十几处创伤。世祖赞赏他的英勇,赏赐给他二十户奴仆。
高宗初年,陈建被赐阜城侯的爵位,加授冠军将军,出任幽州刺史,暂代秦郡公的爵位。高宗因为陈建贪婪残暴、懦弱无能,派使者到幽州对他处以五十杖的刑罚。
高祖初年,陈建被征召为尚书右仆射,加授侍中,进爵为赵郡公。陈建与侍中尚书、晋阳侯元仙德,殿中尚书、长乐王穆亮,比部尚书、平原王陆叡秘密上表说:“皇天辅助有德行的人,天命汇集于大魏。我们的祖父和父亲辅佐国家初创,辛劳超过了蜀汉的功臣,发誓要巩固山河,才享有如今的福禄,荣辱与共,祸福相依,与国家命运紧密相连。我们资质平庸,见识短浅,凭借祖先的恩宠,才担任如今的官职,人们对我们‘彼己之讥’(指讥刺别人和自己不相称)的议论,已经传遍众人之口。我们对上感念先帝的养育之恩,对下自我鞭策激励,审视自己的愚钝无能,终究没有什么益处。然而,我们心怀惶恐,夜不能寐,实在感到惭愧内疚。至于心中的愿望,如同天高地厚一般,无时无刻不在铭记。自从永嘉末年以来,北方的夷族(指北方少数民族统治者)横行肆虐,司马叡(晋元帝)向南占据江南,拥有荆楚之地。后来桓温、刘裕等人专权跋扈,灾祸战乱接连不断。泰山不能再祭祀,青徐地区也感受不到君王的德化。献文皇帝幼年即位,德光照耀天下,只需挥动干戚(古代兵器,象征武力),淮海地区便纷纷归顺,文字车轨统一,华夏与蛮夷即将融为一体。可惜上天不佑,献文皇帝突然离世。我们私下听闻刘昱(南朝宋后废帝)自取灭亡,被权臣杀害,渴望天下太平、正义得以伸张的百姓,对我朝翘首以盼,思念不已。我们认为时机不可再来,机遇容易失去,哪怕是毫厘之差,也会导致千里之悔。上天赐予的机会如果不把握,反而会遭受灾祸,这就是所谓‘见到应当做的事而不做,过错在于固执不变’。应当挑选勇猛的将领,向八方发布号令。义阳王臣元昶,深刻领悟存亡之道,与我们远隔千里却心意相通(如同三国时孙权归顺曹魏一般)。如果天命响应,那么吴会地区(指江南地区)可以平定;如果事情难以成功,就整顿军队返回。前进可以在四海之内宣扬道义之声,后退可以向远方异族传递德信。这是应当把握的时机,命运的契机就在于今日。如果符合圣上的德行,请求迅速施行;如果违背天意,希望保存我们的奏表,慢慢观察后续的验证,再对我们进行赏罚。” 高祖赞赏他们的建议,升任陈建为司徒、征西大将军,进爵为魏郡王。高祖和文明太后多次亲临陈建的府第,还在后庭设宴赏赐陈建的妻子。太和九年,陈建去世。
陈建的儿子陈念继承爵位,担任中山太守,因掠夺良民被御史中尉王显弹劾,后来遇到大赦,被免除官职,爵位也被削除。
万安国,是代郡人。他的祖父万真,世代担任部族首领,常常率领部民跟随世祖征伐,因功劳被任命为平西将军、敦煌公,后改任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父亲万振,娶高阳长公主为妻,被任命为驸马都尉,升任散骑常侍、宁西将军、长安镇将,赐冯翊公的爵位。万安国年轻时聪明机敏,容貌俊美,因为是国甥(公主的外甥),又娶河南公主为妻,被任命为驸马都尉,升任散骑常侍。显祖对他格外亲近宠爱,与他同床而眠,为他建造宅第,赏赐的财物多达万万。他还被越级任命为大司马、大将军,封为安城王。万安国此前与神部长奚买奴不和,承明初年,他假传诏书,在皇家园林中杀死了奚买奴。高祖听说后,大怒,于是赐万安国自尽,时年二十三岁。
万安国的儿子万翼继承王爵,太和十五年去世。高祖因为他的父亲在先朝受到宠爱,特意追赠万翼为并州刺史。
万翼的儿子万纂,字辅兴,继承爵位,按照惯例降为公。世宗时期,万纂从司徒仓曹参军起家,升任南秦平西府司马、护军长史,加授右军将军。正光二年去世,追赠假节、征虏将军、荆州刺史。
万纂的儿子万金刚继承爵位,武定末年,担任开府祭酒。北齐接受禅让后,爵位按照惯例降等。
有一个叫嵇拔的人,世代担任纥奚部的首领。他的父亲嵇根,在皇始初年率领部众归顺北魏,太祖赞赏他,将昭成皇帝的女儿嫁给了他,生下儿子嵇拔,嵇根官至尚书令后去世。嵇拔娶华阴公主为妻,生下儿子嵇敬。元绍发动叛乱时,华阴公主立下功劳,嵇敬被越级任命为大司马、大将军,封为长乐王,后去世。
嵇敬的儿子嵇护继承爵位,担任外部大官。太和年间,朝廷下诏因为嵇护年纪已老,虽然没有退休,但按照养老的旧例对待他。嵇护去世后,他的儿子嵇彦继承爵位。嵇根的事迹大多遗失,因此简略附记在这里。
史臣曰:王洛兒、车路头、卢鲁元、陈建,都发自内心地真诚,在危难之时尽忠尽节,如果不是志向刚烈超过常人,又怎么能做到这样呢!他们生前受到恩宠礼遇,死后享有盛大的哀荣,是理所当然的。至于万安国,他所受到的尊贵宠爱,与这几个人相比,更是与众不同啊!
王洛兒,是京兆人。年轻时擅长骑马射箭。太宗在东宫做太子时,他在太子帐下任职,跟随太子出游打猎,从早到晚毫无懈怠。他性情恭谨忠厚,从未有过过错。太宗曾在灅南打猎,乘着冰面过河,冰面塌陷,马匹陷入水中。王洛兒跳入水中,搀扶太宗上岸。冰水淹没了王洛兒,他几乎被冻死,太宗脱下自己的衣服赏赐给他。从此以后,王洛兒受到的恩宠日益深厚。天赐末年,太宗离开宫廷居住在外,王洛兒日夜侍卫在旁,没有片刻离开,他的恭敬勤勉发自内心的真诚。元绍发动叛乱时,太宗身边只有王洛兒和车路头两人。他们白天居住在山岭上,夜晚返回王洛兒家中。王洛兒的邻居李道暗中供给他们饮食,早晚往返,众人渐渐知晓此事,都高兴地相互转告。元绍听说后,逮捕李道并将其斩首。王洛兒仍然冒着危险往返京都,与大臣们互通消息。大臣们于是出城迎接太宗,百姓们也纷纷前来投奔。太宗回到宫中,国家得以安定,王洛兒立下了功劳。
太宗即位后,任命王洛兒为散骑常侍。下诏说:“士人在家中必须以孝敬为根本,在朝廷则以忠节为首要准则,否则,凭什么在当世立身,在后代扬名呢?散骑常侍王洛兒、车路头等人,在身边侍奉辛劳,已有十多年,忠诚恭谨,严肃庄重,时间越久越发显著,从未有过片刻懈怠背离之心。到了艰难危急之时,人人都容易改变志向,而王洛兒等人却舍命坚守,忠贞的节操更加恳切。即使是汉代的樊哙、灌婴,魏朝的许褚、典韦,也无法超过他们。有功却不奖赏,怎么能勉励将来做臣子的节操呢?特赐王洛兒新息公的爵位,加授直意将军。” 又追赠他的父亲为列侯,赏赐奴仆五十户。永兴五年,王洛兒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太尉、建平王,赐给温明秘器(古代帝王、诸侯等死后用的棺材),用辒辌车(古代供人卧息的车,后也用作丧车)运载,派殿中卫士为他引路护送。太宗多次亲自前往哀悼恸哭,还赐毒酒让他的妻子周氏自尽,与王洛兒合葬。
王洛兒的儿子王长成继承爵位。王长成去世后,没有子嗣。
王洛兒的弟弟王德成继承爵位,后改封为建城公,加授镇远将军。他官至散骑常侍,负责长安的工程营造事务。真君十一年去世。
王德成的儿子王定州继承爵位,后降为建阳侯,担任安远将军。后来王定州的弟弟王升担任侍御中散,受到显祖的宠爱,因为祖父王洛兒在先朝立下大功,显祖下诏恢复王定州的公爵爵位。高祖初年,王定州担任长安镇将,去世。
王定州的儿子王陵继承王升的爵位。承明初年,王陵升任监御长,被赐始新子的爵位,加授宁朔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去世。
车路头,是代郡人。年轻时因忠厚被选入东宫,担任太宗的帐下帅。他善于自我修养,谨慎小心,从未有过过错。天赐末年,太宗离开宫廷在外,车路头跟随侍奉,竭尽全力。太宗即位后,任命他为散骑常侍,赐金乡公的爵位,加授忠意将军,后来改封为宣城公。太宗性情明察秋毫,群臣大多因本职事务受到谴责,甚至有被杖责处罚的,所以车路头从容闲逸,不承担具体事务,只是在太宗身边侍奉留宿,从容谈笑而已。车路头性情温和,不伤害他人,每当遇到评议案件、处理事务时,常常提出宽恕的建议,因此在朝廷中受到重视。太宗也敬重并采纳他的意见,对他宠爱优厚,赏赐无数,当时的功臣和亲信都比不上他。泰常六年,车路头去世。太宗亲自前往哀悼恸哭,追赠他为侍中、左卫大将军、太师、宣城王,谥号为忠贞。丧礼完全依照安城王叔孙俊的旧例,陪葬在金陵。他的儿子车眷继承爵位。
卢鲁元,是昌黎徒河人。他的曾祖父卢副鸠,在慕容垂手下担任尚书令、临泽公。祖父和父亲都官至高位。卢鲁元机敏好学,宽厚温和,有高雅的气度。太宗时期,他被选为直郎,因忠诚谨慎在东宫侍奉,恭敬勤勉,尽忠尽节,世祖对他十分亲近喜爱。世祖即位后,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在身边负责拾遗补阙之事,对他的宠爱更加深厚。而卢鲁元越发谨慎庄重,世祖也更加亲近信任他,朝廷内外的大臣没有不敬畏他的。他性情宽容,善于与人交往,喜欢掩盖别人的过错,宣扬别人的美德,因此公卿大臣们都亲近依附他。卢鲁元因为擅长书法、有文才,多次升迁后担任中书监,兼任秘书事务,被赐襄城公的爵位,加授散骑常侍、右将军,还追赠他的父亲为信都侯。他跟随世祖征伐赫连昌,世祖亲自追击赫连昌,进入其都城城门,卢鲁元始终跟随世祖出入。那天,如果没有卢鲁元,世祖几乎陷入危险境地。后来跟随世祖征伐平凉,因功劳被任命为征北大将军,加授侍中,之后又升任太保、录尚书事。世祖对他格外看重,常常让他跟随自己征伐,允许他出入自己的卧室。每次平定叛乱、消灭敌人后,世祖总会根据他的功劳赏赐奴仆,前后共有数百人,赏赐的布帛数以万计。世祖还多次亲临他的府第,往往不到十天就去一次。想要让他居住得更近,便于往来,于是在宫门南边赏赐给他一座上等宅第,他的衣食车马,都是皇帝御用物品的副件。
真君三年冬天,世祖前往阴山,卢鲁元因病未能随行。侍从大臣们前来探病、送医送药的人,通过驿站传递,络绎不绝。卢鲁元去世后,世祖十分悲痛惋惜。返回都城后,亲自前往吊丧,哭得十分哀伤。东宫和西宫下令让太官每天送祭品,早晚都前往哭祭,哭祭完毕后还奏起钟鼓礼乐。世祖在卢鲁元下葬前三次亲临吊丧。丧礼依照安城王的旧例,而赠送的丧葬物品更为丰厚。追赠他为襄城王,谥号为孝,安葬在崞山,并为他建造了墓碑和墓阙。自北魏建立以来,受宠的权贵大臣,没有能比得上卢鲁元的。他的儿子卢统继承爵位。
卢鲁元的小儿子卢内,在东宫侍奉,恭宗对他十分亲近,常常和他同床而眠、同穿衣服。父子两人在东宫和西宫都受到宠爱,权势倾动天下。卢内性情宽厚,有父亲的风范,但在恭顺方面比不上父亲。正平初年,东宫的大臣被诛杀,世祖因为卢鲁元的缘故,只处死了卢内,而优厚地安抚他的兄弟们。
卢统凭借父亲的地位,在东宫侍奉。世祖将元舅阳平王杜超的女儿、南安长公主所生的女儿嫁给了他,还亲自前往送婚,太官摆设了宴席,赏赐的财物数以千计。高宗即位后,卢统负责选拔部、主客二曹的事务。兴安二年,卢统去世,追赠他为襄城王,谥号为景,没有子嗣。
卢统的弟弟卢弥娥继承爵位,被任命为北镇都将。去世后,追赠襄城王,谥号为恭。他的儿子卢兴仁继承爵位。
陈建,是代郡人。他的祖父陈浑,在太祖末年担任右卫将军。父亲陈阳,担任尚书。陈建因为擅长骑马射箭,被提拔为三郎,逐渐升迁为下大夫、内行长。世祖讨伐山胡白龙时,心中十分轻视白龙,常常独自率领数十名骑兵登山涉险,每天都是如此。白龙于是在十几个地方埋伏了壮士,出其不意地发动袭击。世祖从马上摔下来,几乎遭遇不测。陈建用身体抵挡贼寇,大声呼喊,奋力出击,杀死了数名贼寇,自己身上也受了十几处创伤。世祖赞赏他的英勇,赏赐给他二十户奴仆。
高宗初年,陈建被赐阜城侯的爵位,加授冠军将军,出任幽州刺史,暂代秦郡公的爵位。高宗因为陈建贪婪残暴、懦弱无能,派使者到幽州对他处以五十杖的刑罚。
高祖初年,陈建被征召为尚书右仆射,加授侍中,进爵为赵郡公。陈建与侍中尚书、晋阳侯元仙德,殿中尚书、长乐王穆亮,比部尚书、平原王陆叡秘密上表说:“皇天辅助有德行的人,天命汇集于大魏。我们的祖父和父亲辅佐国家初创,辛劳超过了蜀汉的功臣,发誓要巩固山河,才享有如今的福禄,荣辱与共,祸福相依,与国家命运紧密相连。我们资质平庸,见识短浅,凭借祖先的恩宠,才担任如今的官职,人们对我们‘彼己之讥’(指讥刺别人和自己不相称)的议论,已经传遍众人之口。我们对上感念先帝的养育之恩,对下自我鞭策激励,审视自己的愚钝无能,终究没有什么益处。然而,我们心怀惶恐,夜不能寐,实在感到惭愧内疚。至于心中的愿望,如同天高地厚一般,无时无刻不在铭记。自从永嘉末年以来,北方的夷族(指北方少数民族统治者)横行肆虐,司马叡(晋元帝)向南占据江南,拥有荆楚之地。后来桓温、刘裕等人专权跋扈,灾祸战乱接连不断。泰山不能再祭祀,青徐地区也感受不到君王的德化。献文皇帝幼年即位,德光照耀天下,只需挥动干戚(古代兵器,象征武力),淮海地区便纷纷归顺,文字车轨统一,华夏与蛮夷即将融为一体。可惜上天不佑,献文皇帝突然离世。我们私下听闻刘昱(南朝宋后废帝)自取灭亡,被权臣杀害,渴望天下太平、正义得以伸张的百姓,对我朝翘首以盼,思念不已。我们认为时机不可再来,机遇容易失去,哪怕是毫厘之差,也会导致千里之悔。上天赐予的机会如果不把握,反而会遭受灾祸,这就是所谓‘见到应当做的事而不做,过错在于固执不变’。应当挑选勇猛的将领,向八方发布号令。义阳王臣元昶,深刻领悟存亡之道,与我们远隔千里却心意相通(如同三国时孙权归顺曹魏一般)。如果天命响应,那么吴会地区(指江南地区)可以平定;如果事情难以成功,就整顿军队返回。前进可以在四海之内宣扬道义之声,后退可以向远方异族传递德信。这是应当把握的时机,命运的契机就在于今日。如果符合圣上的德行,请求迅速施行;如果违背天意,希望保存我们的奏表,慢慢观察后续的验证,再对我们进行赏罚。” 高祖赞赏他们的建议,升任陈建为司徒、征西大将军,进爵为魏郡王。高祖和文明太后多次亲临陈建的府第,还在后庭设宴赏赐陈建的妻子。太和九年,陈建去世。
陈建的儿子陈念继承爵位,担任中山太守,因掠夺良民被御史中尉王显弹劾,后来遇到大赦,被免除官职,爵位也被削除。
万安国,是代郡人。他的祖父万真,世代担任部族首领,常常率领部民跟随世祖征伐,因功劳被任命为平西将军、敦煌公,后改任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父亲万振,娶高阳长公主为妻,被任命为驸马都尉,升任散骑常侍、宁西将军、长安镇将,赐冯翊公的爵位。万安国年轻时聪明机敏,容貌俊美,因为是国甥(公主的外甥),又娶河南公主为妻,被任命为驸马都尉,升任散骑常侍。显祖对他格外亲近宠爱,与他同床而眠,为他建造宅第,赏赐的财物多达万万。他还被越级任命为大司马、大将军,封为安城王。万安国此前与神部长奚买奴不和,承明初年,他假传诏书,在皇家园林中杀死了奚买奴。高祖听说后,大怒,于是赐万安国自尽,时年二十三岁。
万安国的儿子万翼继承王爵,太和十五年去世。高祖因为他的父亲在先朝受到宠爱,特意追赠万翼为并州刺史。
万翼的儿子万纂,字辅兴,继承爵位,按照惯例降为公。世宗时期,万纂从司徒仓曹参军起家,升任南秦平西府司马、护军长史,加授右军将军。正光二年去世,追赠假节、征虏将军、荆州刺史。
万纂的儿子万金刚继承爵位,武定末年,担任开府祭酒。北齐接受禅让后,爵位按照惯例降等。
有一个叫嵇拔的人,世代担任纥奚部的首领。他的父亲嵇根,在皇始初年率领部众归顺北魏,太祖赞赏他,将昭成皇帝的女儿嫁给了他,生下儿子嵇拔,嵇根官至尚书令后去世。嵇拔娶华阴公主为妻,生下儿子嵇敬。元绍发动叛乱时,华阴公主立下功劳,嵇敬被越级任命为大司马、大将军,封为长乐王,后去世。
嵇敬的儿子嵇护继承爵位,担任外部大官。太和年间,朝廷下诏因为嵇护年纪已老,虽然没有退休,但按照养老的旧例对待他。嵇护去世后,他的儿子嵇彦继承爵位。嵇根的事迹大多遗失,因此简略附记在这里。
史臣曰:王洛兒、车路头、卢鲁元、陈建,都发自内心地真诚,在危难之时尽忠尽节,如果不是志向刚烈超过常人,又怎么能做到这样呢!他们生前受到恩宠礼遇,死后享有盛大的哀荣,是理所当然的。至于万安国,他所受到的尊贵宠爱,与这几个人相比,更是与众不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