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康生杨大眼崔延伯
奚康生,河南洛阳人。其先代人也,世为部落大人。祖直,平远将军、柔玄镇将。入为镇北大将军,内外三都大官,赐爵长进侯。卒,赠幽州刺史,谥曰简。父普怜,不仕而卒。
太和十一年,蠕蠕频来寇边,柔玄镇都将李兜讨击之。康生性骁勇,有武艺,弓力十石,矢异常箭,为当时所服。从兜为前驱军主,频战陷陈,壮气有闻,由是为宗子队主。从驾征钟离,驾旋济淮,五将未渡,萧鸾遣将率众据渚,邀断津路。高祖敕曰:“能破中渚贼者,以为直阁将军。”康生时为军主,谓友人曰:“如其克也,得暢名绩;脱若不捷,命也在天。丈夫今日何为不决!”遂便应募,缚筏积柴,因风放火,烧其船舰,依烟直进,飞刀乱斫,投河溺死者甚众。乃假康生直阁将军。后以勋除中坚将军、太子三校、西台直后。
吐京胡反,自号辛支王。康生为军主,从章武王彬讨之。胡遣精骑一千邀路断截,康生率五百人拒战,破之,追至石羊城,斩首三十级。彬甲卒七千,与胡对战,分为五军,四军俱败,康生军独全。迁为统军。率精骑一千追胡至车突谷,诈为坠马,胡皆谓死,争欲取之。康生腾骑奋矛,杀伤数十人,胡遂奔北。辛支轻骑退走,去康生百余步,弯弓射之,应弦而死。因俘其牛羊驼马以万数。
萧鸾置义阳□,招诱边民。康生复为统军,从王肃讨之,进围其城。鸾将张伏护自升城楼,言辞不逊,肃令康生射之。以强弓大箭望楼射窗,扉开即入,应箭而毙。彼民见箭,皆云狂弩。以杀伏护,赏帛一千匹。又频战再退其军,赏三阶,帛五百匹。萧宝卷将裴叔业率众围涡阳,欲解义阳之急。诏遣高聪等四军往援之,后遣都督、广陵侯元衍,并皆败退。时刺史孟表频启告,高祖敕肃遣康生驰往赴援。一战大破之,赏二阶,帛一千匹。及寿春来降也,遣康生领羽林一千人,给龙厩马两匹,驰赴寿春。既入其城,命集城内旧老,宣诏抚赉。俄而,萧宝卷将桓和顿军梁城,陈伯之据硖石,民心骇动,颇有异谋。康生乃防御内外,音信不通。固城一月,援军乃至。康生出击桓和、伯之等二军,并破走之,拔梁城、合肥、洛口三戍。以功迁征虏将军,封安武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
出为南青州刺史。后萧衍郁州遣军主徐济寇边,康生率将出讨,破之,生擒济。赏帛千匹。时萧衍闻康生能引强弓,力至十余石,故特作大弓两张,送与康生。康生得弓,便会集文武,乃用平射,犹有余力。其弓长八尺,把中围尺二寸,箭粗殆如今之长笛,观者以为希世绝伦。弓即表送,置之武库。
又萧衍遣将宋黑率众寇扰彭城,时康生遭母忧,诏起为别将、持节、假平南将军,领南青州诸军击走之。后衍复遣都督、临川王萧宏,副将张惠绍勒甲十万规寇徐州,又假宋黑徐州刺史,领众二万,水陆俱进,径围高冢戍。诏授康生武卫将军、持节、假平南将军,为别将,领羽林三千人,骑、步甲士随便割配。康生一战败之。还京,召见宴会,赏帛千匹,赐骅骝御胡马一匹。
出为平西将军、华州刺史,颇有声绩。转泾州刺史,仍本将军。以辄用官炭瓦为御史所劾,削除官爵。寻旨复之。萧衍直阁将军徐玄明戍于郁州,杀其刺史张稷,以城内附。诏遣康生迎接,赐细御银缠槊一张并枣柰果。面敕曰:“果者,果如朕心;枣者,早遂朕意。”未发之间,郁州复叛。时扬州别驾裴绚谋反,除康生平东将军,为别将,领羽林四千讨之,会事平不行。
遭父忧,起为平西将军、西中郎将。是岁,大举征蜀,假康生安西将军,领步骑三万邪趣绵竹。至陇右,世宗崩,班师。除卫尉卿。出为抚军将军、相州刺史。在州,以天旱令人鞭石虎画像;复就西门豹祠祈雨,不获,令吏取豹舌。未几,二兒暴丧,身亦遇疾,巫以为虎、豹之祟。
征拜光禄卿,领右卫将军。与元义同谋废灵太后。迁抚军大将军、河南尹,仍右卫,领左右。与子难娶左卫将军侯刚女,即元义妹夫也。义以其通姻,深相委托,三人率多俱宿禁内,时或迭出。义以康生子难为千牛备身。
康生性粗武,言气高下,义稍惮之,见于颜色,康生亦微惧不安。正光二年三月,肃宗朝灵太后于西林园,文武侍坐,酒酣迭舞。次至康生,康生乃为力士舞,及于折旋,每顾视太后,举手、蹈足、瞋目、颔首为杀缚之势。太后解其意而不敢言。日暮,太后欲携肃宗宿宣光殿。侯刚曰:“至尊已朝讫,嫔御在南,何劳留宿?”康生曰:“至尊,陛下兒,随陛下将东西,更复访问谁?”群臣莫敢应。灵太后自起,援肃宗臂下堂而去。康生大呼唱万岁于后,近侍皆唱万岁。肃宗引前入阁,左右竞相排,阁不得闭。康生夺其子难千牛刀,斫直后元思辅,乃得定。肃宗既上殿,康生时有酒势,将出处分,遂为义所执,锁于门下。至晓,义不出,令侍中、黄门仆射、尚书等十余人就康生所讯其事,处康生斩刑,难处绞刑。义与刚并在内矫诏决之。康生如奏,难恕死从流。难哭拜辞父,康生忻子免死,又亦慷慨,了不悲泣,语其子云:“我不及死,汝何为哭也?”有司驱逼,奔走赴市。时已昏暗,行刑人注刀数下不死,于地刻截。咸言禀义意旨,过至苦痛。尝食典御奚混与康生同执刀入内,亦就市绞刑。
康生久为将,及临州尹,多所杀戮。而乃信向佛道,数舍其居宅以立寺塔。凡历四州,皆有建置。死时五十四。子难,年十八。以侯刚子婿得停百日,竟徙安州。后尚书卢同为行台,又令杀之。康生于南山立佛图三层,先死忽梦崩坏。沙门有为解云:“檀越当不吉利,无人供养佛图,故崩耳。”康生称然。竟及祸。灵太后反政,赠都督冀瀛沧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空公、冀州刺史,又追封寿张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
子刚,袭。武定中,青州开府主簿。齐受禅,爵例降。
刚弟定国,袭康生安武县开国男。
杨大眼,武都氐难当之孙也。少有胆气,跳走如飞。然侧出,不为其宗亲顾待,颇有饥寒之切。太和中,起家奉朝请。
时高祖自代将南伐,令尚书李冲典迁征官,大眼往求焉。冲弗许,大眼曰:“尚书不见知,听下官出一技。”便出长绳三丈许系髻而走,绳直如矢,马驰不及,见者莫不惊欢。冲曰:“自千载以来,未有逸材若此者也。”遂用为军主。大眼顾谓同僚曰:“吾之今日,所谓蛟龙得水之秋。自此一举,终不复与诸君齐列矣。”未几,迁为统军。从高祖征宛、叶、穰、邓、九江、钟离之间,所经战陈,莫不勇冠六军。世宗初,裴叔业以寿春内附,大眼与奚康生等率众先入,以功封安成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除直阁将军,寻加辅国将军、游击将军。
出为征虏将军、东荆州刺史。时蛮酋樊秀安等反,诏大眼为别将,隶都督李崇,讨平之。大眼妻潘氏,善骑射,自诣军省大眼。至于攻陈游猎之际,大眼令妻潘戎装,或齐镳战场,或并驱林壑。及至还营,同坐幕下,对诸僚佐,言笑自得,时指之谓人曰:“此潘将军也。”
萧衍遣其前江州刺史王茂先率众数万次于樊雍,招诱蛮夏,规立宛州,又令其所署宛州刺史雷豹狼、军主曹仲宗等领众二万偷据河南城。世宗以大眼为武卫将军、假平南将军、持节,都督统军曹敬、邴虬、樊鲁等诸军讨茂先等,大破之,斩衍辅国将军王花、龙骧将军申天化,俘馘七千有余,衍又遣其舅张惠绍总率众军,窃据宿豫。又假大眼平东将军为别将,与都督邢峦讨破之。遂乘胜长驱,与中山王英同围钟离,大眼军城东,守淮桥东西二道。属水泛长,大眼所绾统军刘神符、公孙祉两军夜中争桥奔退,大眼不能禁,相寻而走,坐徙为营州兵。
永平中,世宗追其前勋,起为试守中山内史。时高肇征蜀,世宗虑萧衍侵轶徐扬,乃征大眼为太尉长史、持节、假平南将军、东征别将,隶都督元遥,遏御淮肥。大眼至京师,时人思其雄勇,喜其更用,台省闾巷,观者如市。大眼次谯南,世宗崩。时萧衍遣将康绚于浮山遏淮,规浸寿春,诏加大眼光禄大夫,率诸军镇荆山,复其封邑。后与萧宝夤俱征淮堰,不能克。遂于堰上流凿渠决水而还,加平东将军。
大眼善骑乘,装束雄竦,擐甲折旋,见称当世。抚巡士卒,呼为兒子,及见伤痍,为之流泣。自为将帅,恆身先兵士,冲突坚陈,出入不疑,当其锋者,莫不摧拉。南贼前后所遣督将,军未渡江,预皆畏慑。传言淮泗、荆沔之间有童兒啼者,恐之云“杨大眼至”,无不即止。王肃弟子秉之初归国也,谓大眼曰:“在南闻君之名,以为眼如车轮?及见,乃不异人。”大眼曰:“旗鼓相望,瞋眸奋发,足使君目不能视,何必大如车轮。”当世推其骁果,皆以为关张弗之过也。然征淮堰之役,喜怒无常,捶挞过度,军士颇憾焉。识者以为性移所致。
又以本将军出为荆州刺史。常缚蒿为人,衣以青布而射之。召诸蛮渠指示之曰:“卿等若作贼,吾政如此相杀也。”又北淯郡尝有虎害,大眼搏而获之,斩其头悬于穰市。自是荆蛮相谓曰:“杨公恶人,常作我蛮形以射之。又深山之虎尚所不免。”遂不敢复为寇盗。在州二年而卒。
大眼虽不学,恆遣人读书,坐而听之,悉皆记识。令作露布,皆口授之,而竟不多识字也。有三子,长甑生,次领军,次征南,皆潘氏所生,气干咸有父风。
初,大眼徙营州,潘在洛阳,颇有失行。及为中山,大眼侧生女夫赵延宝言之于大眼,大眼怒,幽潘而杀之。后娶继室元氏。大眼之死也,甑生等问印绶所在。时元始怀孕,自指其腹谓甑生等曰:“开国当我兒袭之。汝等婢子,勿有所望!”甑生深以为恨。及大眼丧将还京,出城东七里,营车而宿。夜二更,甑生等开大眼棺,延宝怪而问之,征南射杀之。元怖,走入水,征南又弯弓射之。甑生曰:“天下岂有害母之人。”乃止。遂取大眼尸,令人马上抱之,左右扶挟以叛。荆人畏甑生等骁勇,不敢苦追。奔于襄阳,遂归萧衍。
崔延伯,博陵人也。祖寿,于彭城陷入江南。延伯有气力,少以勇壮闻。仕萧赜,为缘淮游军,带濠口戍主。太和中入国,高祖深嘉之,常为统帅。胆气绝人,兼有谋略,所在征讨,咸立战功。积劳稍进,除征虏将军、荆州刺史,赐爵定陵男。荆州土险,蛮左为寇,每有聚结,延伯辄自讨之,莫不摧殄。由是穰土帖然,无敢为患。
永平中,转后将军、幽州刺史。萧衍遣其左游击将军赵祖悦率众偷据峡石,诏延伯为别将,与都督崔亮讨之。亮令延伯守下蔡。延伯与别将伊甕生挟淮为营。延伯遂取车轮,去辋,削锐其辐,两两接对,揉竹为絙,贯连相属,并十余道,横水为桥,两头施大辘轳,出没任情,不可烧斫。既断祖悦等走路,又令舟舸不通,由是衍军不能赴救,祖悦合军咸见俘虏。于军拜平南将军、光禄大夫。
延伯与杨大眼等至自淮阳,灵太后幸西林园,引见延伯等。太后曰:“卿等志尚雄猛,皆国之名将,比平峡石,公私庆快,此乃卿等之功也。但淮堰仍在,宜须豫谋,故引卿等亲共量算,各出一图以为后计。”大眼对曰:“臣辄谓水陆二道,一时俱下,往无不克。”延伯曰:“臣今辄难大眼,既对圣颜,答旨宜实。水南水北各有沟渎,陆地之计如何可前?愚臣短见,愿圣心愍水兵之勤苦,给复一年,专习水战。脱有不虞,召便可用,往无不获。”灵太后曰:“卿之所言,深是宜要,当敕如请。”
二年,除安北将军、并州刺史。在州贪污,闻于远近。还为金紫光禄大夫。出为镇南将军、行岐州刺史,假征西将军,赐骅骝马一匹。正光五年秋,以往在扬州建淮桥之勋,封当利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寻增邑一百户,改封新丰,进爵为子。
时莫折念生兄天生下陇东寇,征西将军元志为天生所擒,贼众甚盛,进屯黑水。诏延伯为使持节、征西将军、西道都督,与行台萧宝夤讨之。宝夤与延伯结垒马嵬,南北相去百余步。宝夤日集督将论讨贼方略,延伯每云:“贼新制胜,难与争锋。”宝夤正色责之曰:“君荷国宠灵,总戎出讨,便是安危所系。每云贼不可讨,以示怯懦,损威挫气,乃君之罪。”延伯明晨诣宝夤自谢,仍云:“今当仰为明公参贼勇怯。”延伯选精兵数千,下渡黑水,列陈西进以向贼营;宝夤率众于水东寻原西北,以示后继。于时贼众大盛,水西一里营营连接。延伯径至贼垒,扬威胁之,徐而还退。贼以延伯众少,开营竞追,众过十倍,临水逼蹙。宝夤亲观之,惧有亏损。延伯不与其战,身自殿后,抽众东渡,转运如神,须臾济尽,徐乃自渡。贼徒夺气,相率还营。宝夤大悦,谓官属曰:“崔公,古之关张也。今年何患不制贼!”延伯驰见宝夤曰:“此贼非老奴敌,公但坐看。”后日,延伯勒众而出,宝夤为后拒。天生悉众来战,延伯申令将士,身先士卒,陷其前锋。于是勇锐竞进,大破之,俘斩十余万,追奔及于小陇。秦贼劲强,诸将所惮,朝廷初议遣将,咸云非延伯无以定之,果能克敌。授右卫将军。
于时万俟丑奴、宿勤明达等寇掠泾州。先是,卢祖迁、伊甕生数将等皆以元志前行之始,同时发雍,从六陌道将取高平。志败,仍停泾部。延伯既破秦贼,乃与宝夤率众会于安定,甲卒十二万,铁马八千匹,军威甚盛。丑奴置营泾州西北七十里当原城,时或轻骑暂来挑战,大兵未交,便示奔北。延伯矜功负胜,遂唱议先驱。伐木别造大排,内为锁柱,教习强兵,负而趋走,号为排城。战士在外,辎重居中,自泾州缘原北上。众军将出讨贼,未战之间,有贼数百骑,诈持文书,云是降簿,乞且缓师。宝夤、延伯谓其事实,逡巡未阅。俄而宿勤明达率众自东北而至,乞降之贼从西竞下,诸军前后受敌。延伯上马突陈,贼势摧挫,便尔遂北,径造其营。贼本轻骑,延伯军兼步卒,兵力疲怠,贼乃乘间得入排城。延伯军遂大败,死伤者将有二万。宝夤敛军退保泾州。延伯修缮器械,购募骁勇,复从泾州西进,去贼彭阬谷栅七里结营。延伯耻前挫辱,不报宝夤,独出袭贼,大破之,俄顷间平其数栅。贼皆逃遁,见兵人采掠,散乱不整,还来冲突,遂大奔败。延伯中流矢,为贼所害,士卒死者万余人。延伯善将抚,能得众心,与康生、大眼为诸将之冠,延伯末路功名尤重。时大寇未平而延伯死,朝野叹惧焉。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定州刺史,谥曰武烈。
又有王足者,骁果多策略。隶邢峦伐蜀,所在克捷。诏行益州刺史。遂围涪城,蜀人大震。世宗复以羊祉为益州,足闻而引退,后遂奔萧衍。次有王神念,足之流也。后自颍川太守奔江南。
又冀州李叔仁,叔仁弟龙环,以勇壮为将统。叔仁位至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陈郡开国公。后为梁州刺史,殁于关西。龙环,正光中北征,战死白道。其平州刺史王买奴、南秦州刺史曹敬、南兗州刺史樊鲁、益州刺史邴虬、玄州刺史邢豹及屈祖、严思达、吕叵、崔袭、柴庆宗、宗正珍孙、卢祖迁、高智方,俱为将帅,并有攻讨之名,而事迹不存,无以编录。然未若康生、大眼、延伯尤著也。
史臣曰:人主闻鞞鼓之响,则思将帅之臣。何则?夷难平暴,折冲御侮,为国之所系也。康生等俱以熊虎之姿,奋征伐之气,亦一时之骁猛,壮士之功名也。
译文
奚康生杨大眼崔延伯
奚康生,是河南洛阳人。他的祖先是代郡人,世代担任部落首领。祖父奚直,曾任平远将军、柔玄镇将,后来入朝担任镇北大将军、内外三都大官,被赐予长进侯的爵位。去世后,追赠幽州刺史,谥号为简。父亲奚普怜,没有做官就去世了。
太和十一年(公元 487 年),蠕蠕(即柔然)频繁侵犯边境,柔玄镇都将李兜率军讨伐。奚康生天性勇猛,身怀武艺,拉弓的力量达到十石,所用的箭也与普通箭头不同,被当时的人所折服。他跟随李兜担任前驱军主,多次作战都冲锋陷阵,勇猛的气概闻名一时,因此被任命为宗子队主。后来跟随皇帝出征钟离,皇帝班师回朝渡过淮河时,五位将领还未渡江,萧鸾(南朝齐明帝)派遣将领率领部众占据江中的小洲,截断了渡口通道。高祖(北魏孝文帝)下令说:“能击败中洲贼寇的人,任命为直阁将军。” 奚康生当时担任军主,对友人说:“如果能攻克,就能成就美名和功绩;如果不能取胜,那也是天命如此。大丈夫今天为何不拼一把!” 于是便响应招募,捆绑木筏、堆积柴草,借着风势放火,烧毁了敌军的船舰,顺着烟雾径直前进,挥刀乱砍,敌军投河淹死的人很多。于是朝廷暂授奚康生直阁将军一职。后来凭借功劳被任命为中坚将军、太子三校、西台直后。
吐京胡(少数民族部落)反叛,自称为辛支王。奚康生担任军主,跟随章武王元彬讨伐他们。吐京胡派遣一千名精锐骑兵在半路截击,奚康生率领五百人迎战,击败了他们,追击到石羊城,斩首三十级。元彬率领七千名士兵,与吐京胡交战,军队分为五路,其中四路都战败了,只有奚康生的军队保全下来。他因此升任统军。之后率领一千名精锐骑兵追击吐京胡到车突谷,故意装作坠马,吐京胡人都以为他死了,争相要来捉拿他。奚康生迅速跳上马背,手持长矛奋力冲杀,杀伤数十人,吐京胡于是大败奔逃。辛支王率领轻骑兵逃走,距离奚康生一百多步时,拉弓射箭,辛支王中箭而死。奚康生于是俘获了吐京胡数以万计的牛羊驼马。
萧鸾在义阳设置据点,招诱边境百姓。奚康生再次担任统军,跟随王肃讨伐义阳,进军包围了义阳城。萧鸾的将领张伏护亲自登上城楼,言语不恭,王肃命令奚康生射杀他。奚康生用强弓大箭朝着城楼的窗户射去,箭穿过窗户应声而入,张伏护中箭身亡。城中百姓见到这支箭,都说是 “狂弩”。因为射杀了张伏护,奚康生被赏赐一千匹丝帛。又多次作战,两次击退敌军,被晋升三级官阶,赏赐五百匹丝帛。萧宝卷(南朝齐东昏侯)的将领裴叔业率领部众包围涡阳,想要解除义阳的危急。朝廷下诏派遣高聪等四路军队前往救援,后来又派遣都督、广陵侯元衍率军增援,但都战败撤退。当时刺史孟表多次上奏告急,高祖命令王肃派遣奚康生火速前往救援。奚康生一战就大败裴叔业的军队,被赏赐两级官阶,一千匹丝帛。等到寿春(南朝齐的城池)前来投降时,朝廷派遣奚康生率领一千名羽林卫,赐予两匹龙厩中的骏马,火速赶赴寿春。进入寿春城后,奚康生命令召集城中的老年人,宣读诏书并安抚赏赐他们。不久,萧宝卷的将领桓和驻军梁城,陈伯之占据硖石,寿春城中百姓人心惶惶,很多人有反叛的图谋。奚康生于是内外防御,使得寿春与外界音信不通。坚守城池一个月后,援军才赶到。奚康生出兵攻打桓和、陈伯之两路军队,将他们都击败赶走,攻占了梁城、合肥、洛口三个戍所。凭借功劳升任征虏将军,被封为安武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
后来奚康生出任南青州刺史。之后萧衍(南朝梁武帝)的郁州驻军主徐济侵犯边境,奚康生率领将领出兵讨伐,击败了徐济,将他生擒。被赏赐一千匹丝帛。当时萧衍听说奚康生能拉开强弓,力量达到十余石,特意制作了两张大弓,送给奚康生。奚康生得到弓后,便召集文武官员,用这两张弓平射,仍然有余力。这两张弓长八尺,弓把的中间周长一尺二寸,箭的粗细几乎和现在的长笛差不多,观看的人都认为这是世间罕见的绝世珍品。奚康生随即上表将弓送入宫中,存放在武库之中。
萧衍又派遣将领宋黑率领部众侵扰彭城,当时奚康生正为母亲守丧,朝廷下诏起用他为别将、持节、代理平南将军,率领南青州各路军队击退了宋黑。后来萧衍再次派遣都督、临川王萧宏,副将张惠绍率领十万大军图谋侵犯徐州,又任命宋黑为代理徐州刺史,率领两万部众,水陆并进,径直包围了高冢戍。朝廷下诏任命奚康生为武卫将军、持节、代理平南将军,担任别将,率领三千名羽林卫,骑兵、步兵可以根据需要调配。奚康生一战就击败了敌军。回到京城后,皇帝召见他并设宴款待,赏赐一千匹丝帛,赐予一匹骅骝御胡马。
奚康生出任平西将军、华州刺史,在任上颇有声望和政绩。后来转任泾州刺史,仍然保留原来的将军头衔。因为擅自使用官府的木炭和砖瓦,被御史弹劾,削除了官爵。不久,朝廷下旨恢复了他的官爵。萧衍的直阁将军徐玄明驻守郁州,杀死了当地的刺史张稷,率领全城百姓归附北魏。朝廷下诏派遣奚康生前往迎接,赐予他一把装饰着细银的御制长矛以及枣和奈果。皇帝当面下令说:“奈果,象征着事情的结果如我心意;枣,象征着早日实现我的意愿。” 还未出发,郁州就再次反叛。当时扬州别驾裴绚谋反,朝廷任命奚康生为平东将军,担任别将,率领四千名羽林卫前往讨伐,恰逢叛乱被平定,于是没有成行。
奚康生遭遇父亲去世,守丧期间被起用为平西将军、西中郎将。这一年,朝廷大举征伐蜀地,任命奚康生为代理安西将军,率领三万步兵和骑兵从偏路奔赴绵竹。军队到达陇右时,世宗(北魏宣武帝)去世,于是班师回朝。后来被任命为卫尉卿。又出任抚军将军、相州刺史。在相州任上,因为天旱,下令鞭打石虎的画像;又前往西门豹祠祈雨,没有应验,就命令官吏割下西门豹塑像的舌头。不久,他的两个儿子突然去世,自己也身患疾病,巫师认为这是石虎、西门豹的鬼魂作祟。
后来奚康生被征召为光禄卿,兼任右卫将军。他与元义合谋废黜了灵太后(北魏宣武帝皇后)。之后升任抚军大将军、河南尹,仍然兼任右卫将军,统领宫中侍卫。他的儿子奚难娶了左卫将军侯刚的女儿,侯刚也就是元义的妹夫。元义因为有姻亲关系,对奚康生十分信任托付,三个人大多一起在宫中住宿,有时轮流外出。元义还任命奚康生的儿子奚难为千牛备身(宫廷侍卫官)。
奚康生天性粗犷勇武,说话语气傲慢,元义渐渐忌惮他,这种情绪表现在脸色上,奚康生也略微感到恐惧不安。正光二年(公元 521 年)三月,肃宗(北魏孝明帝)在西林园朝见灵太后,文武官员陪同就坐,酒酣之际轮流起舞。轮到奚康生时,他跳了一支力士舞,在转身、盘旋的动作中,常常注视着灵太后,举手、顿足、瞪眼、点头,做出捆绑杀戮的姿态。灵太后明白他的意思,但不敢说话。傍晚时分,灵太后想要带着肃宗在宣光殿住宿。侯刚说:“陛下已经朝见完毕,妃嫔都在南宫,何必劳累在这里住宿?” 奚康生说:“陛下是太后的儿子,跟随太后去哪里,还要询问别人吗?” 大臣们都不敢回应。灵太后亲自起身,拉着肃宗的手臂走下殿堂离开。奚康生在后面大声高呼万岁,身边的侍从也都跟着高呼万岁。肃宗往前走进入内阁,身边的人争相拥挤,内阁的门无法关上。奚康生夺过儿子奚难的千牛刀,砍杀了直后元思辅,才得以安定下来。肃宗登上宫殿后,奚康生当时带着酒意,想要出去处理事务,却被元义抓住,锁在门下。到了天亮,元义没有出来,命令侍中、黄门仆射、尚书等十多个人到奚康生被关押的地方审问他,判处奚康生斩刑,奚难绞刑。元义和侯刚在宫中伪造诏书,批准了这个判决。最终奚康生按照判决被斩首,奚难被免除死罪,流放远方。奚难哭着向父亲辞行,奚康生为儿子免于一死而欣慰,又显得慷慨激昂,完全没有悲伤哭泣,对儿子说:“我都不怕死,你为什么要哭呢?” 官吏们催促逼迫,奚康生快步走向刑场。当时天色已经昏暗,行刑的人砍了好几刀都没有将他杀死,又在地上切割。人们都说这是秉承了元义的旨意,让他遭受极大的痛苦。曾经担任食典御的奚混,当初与奚康生一起持刀入宫,也在刑场被绞死。
奚康生长期担任将领,后来担任州尹,杀人很多。但他信奉佛道,多次捐献自己的住宅来建造寺庙和佛塔。他一共历任四个州的官职,每个州都有建造的寺塔。去世时五十四岁。儿子奚难,当时十八岁。因为是侯刚的女婿,得以停留一百天,最终被流放到安州。后来尚书卢同担任行台,又下令将他杀死。奚康生曾经在南山建造了一座三层佛塔,去世前忽然梦见佛塔崩塌。有僧人解释说:“施主将会遭遇不吉利的事情,因为没有人再供养佛塔,所以它才崩塌。” 奚康生表示认同。最终果然遭遇祸患。灵太后重新掌权后,追赠他为都督冀瀛沧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空公、冀州刺史,又追封寿张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
儿子奚刚,继承了爵位。武定年间(公元 543-550 年),担任青州开府主簿。北齐取代北魏后,爵位按照惯例降等。
奚刚的弟弟奚定国,继承了奚康生安武县开国男的爵位。
杨大眼,是武都氐族人杨难当的孙子。年轻时就有胆量勇气,奔跑速度如同飞一般。但他是侧室所生,不被宗族亲属重视,常常遭受饥寒之苦。太和年间(公元 477-499 年),以奉朝请的身份步入仕途。
当时高祖将要从代郡出发南征,命令尚书李冲负责选拔出征的官员,杨大眼前往谋求职位。李冲没有答应,杨大眼说:“尚书不了解我,请允许我展示一项技能。” 于是取出三丈多长的绳子,系在发髻上然后奔跑,绳子绷得像箭一样直,骏马都追赶不上他,看到的人无不惊叹。李冲说:“自从千年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出众的人才。” 于是任命他为军主。杨大眼回头对同僚们说:“我今天就像是蛟龙得到了水,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和各位处于同等地位了。” 不久,升任统军。跟随高祖出征宛城、叶县、穰城、邓州、九江、钟离等地,所经历的战斗,没有一次不是勇冠六军。世宗初年,裴叔业献出寿春归附北魏,杨大眼与奚康生等人率领部众率先进入寿春,凭借功劳被封为安成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被任命为直阁将军,不久又加授辅国将军、游击将军。
后来出任征虏将军、东荆州刺史。当时蛮族首领樊秀安等人反叛,朝廷下诏任命杨大眼为别将,隶属于都督李崇,讨伐并平定了叛乱。杨大眼的妻子潘氏,擅长骑马射箭,亲自前往军营探望杨大眼。在攻城野战、打猎的时候,杨大眼让妻子潘氏穿上军装,有时两人并排驰骋在战场上,有时一起驱马在山林间打猎。回到军营后,两人同坐在军帐中,面对各位下属官员,谈笑风生,十分得意,杨大眼时常指着潘氏对别人说:“这是潘将军。”
萧衍派遣他的前任江州刺史王茂先率领数万部众驻扎在樊雍,招诱蛮族和汉族百姓,图谋建立宛州,又命令他所任命的宛州刺史雷豹狼、军主曹仲宗等人率领两万部众偷偷占据河南城。世宗任命杨大眼为武卫将军、代理平南将军、持节,都督统军曹敬、邴虬、樊鲁等各路军队讨伐王茂先等人,大败敌军,斩杀萧衍的辅国将军王花、龙骧将军申天化,俘获七千多人。萧衍又派遣他的舅舅张惠绍统领各路军队,偷偷占据宿豫。朝廷又任命杨大眼为代理平东将军、别将,与都督邢峦一起讨伐并击败了张惠绍。于是乘胜长驱直入,与中山王元英一起包围钟离,杨大眼的军队驻扎在城东,防守淮河大桥的东西两条通道。恰逢淮河水位暴涨,杨大眼所统领的统军刘神符、公孙祉两路军队在夜间争夺桥梁,纷纷奔逃撤退,杨大眼无法制止,随后也被迫撤退,因此获罪被流放为营州士兵。
永平年间(公元 508-512 年),世宗追念他之前的功劳,起用他为试守中山内史。当时高肇征伐蜀地,世宗担心萧衍侵犯徐州、扬州,于是征召杨大眼为太尉长史、持节、代理平南将军、东征别将,隶属于都督元遥,防守淮河、肥水一带。杨大眼回到京城时,人们思念他的勇猛,为他重新被起用而高兴,朝廷官署和街巷中,前来观看他的人络绎不绝,如同集市一般。杨大眼驻军谯城南面时,世宗去世。当时萧衍派遣将领康绚在浮山修筑堤坝拦截淮河,图谋淹没寿春,朝廷下诏加授杨大眼为光禄大夫,率领各路军队镇守荆山,恢复了他的封邑。后来与萧宝夤一起征伐淮河堤坝,未能攻克。于是在堤坝上游开凿渠道,放水后返回,被加授平东将军。
杨大眼擅长骑马,装束雄伟挺拔,身披铠甲转身、盘旋,在当时被人称道。他安抚巡视士兵,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儿子一样,看到士兵受伤,会为他们流泪。自从担任将帅以来,总是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毫不犹豫,凡是抵挡他锋芒的敌军,没有不被摧毁的。南朝前后派遣的将领,军队还没有渡过长江,就预先感到畏惧。传说在淮泗、荆沔一带,有小孩哭泣时,只要吓唬他们说 “杨大眼来了”,没有不立刻停止哭泣的。王肃的侄子王秉刚归附北魏时,对杨大眼说:“在南方时听说您的名声,以为您的眼睛像车轮一样大?等到见到您,才知道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杨大眼说:“两军对垒,旗帜相望的时候,我怒目圆睁,气势奋发,足以让您不敢直视,何必一定要眼睛像车轮那么大呢。” 当时的人都推崇他的勇猛果敢,认为就连关羽、张飞也比不上他。然而在征伐淮河堤坝的战役中,他喜怒无常,鞭打士兵过度,士兵们对他颇有怨恨。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他性情改变导致的。
后来杨大眼以本将军的身份出任荆州刺史。他常常捆绑蒿草做成假人,穿上青布衣服,然后用箭射它们。召集各位蛮族首领前来观看,对他们说:“你们如果敢反叛作乱,我就会像这样杀死你们。” 另外,北淯郡曾经有老虎为害百姓,杨大眼亲自与老虎搏斗并捕获了它,砍下老虎的头悬挂在穰城的集市上。从此以后,荆州的蛮族相互转告说:“杨公是个恶人,常常做成我们蛮族的样子来射。就连深山里的老虎都不能幸免。” 于是再也不敢反叛作乱。在荆州任职两年后去世。
杨大眼虽然没有读过书,但常常派人读书,自己坐着听,都能记住理解。让人撰写捷报,都是他口授内容,然而他最终也没有认识多少字。他有三个儿子,长子杨甑生,次子杨领军,三子杨征南,都是潘氏所生,气概和才干都有父亲的风范。
当初,杨大眼被流放到营州时,潘氏留在洛阳,行为颇有失当之处。等到杨大眼担任中山内史时,他的侧生女婿赵延宝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杨大眼大怒,将潘氏囚禁起来并杀死了她。后来娶了继室元氏。杨大眼去世后,杨甑生等人询问官印和绶带的下落。当时元氏刚刚怀孕,指着自己的肚子对杨甑生等人说:“开国的爵位应当由我的儿子继承。你们这些婢女所生的儿子,不要有什么指望!” 杨甑生对此深怀怨恨。等到杨大眼的灵柩将要运回京城,走到城东七里的地方,停下马车住宿。夜里二更时分,杨甑生等人打开了杨大眼的棺材,赵延宝感到奇怪,上前询问,被杨征南一箭射死。元氏害怕,逃到水里,杨征南又拉弓射她。杨甑生说:“天下哪有杀害母亲的人。” 于是制止了杨征南。随后取出杨大眼的尸体,让人骑在马上抱着,身边的人搀扶着,反叛逃走了。荆州人畏惧杨甑生等人的勇猛,不敢苦苦追击。他们逃到襄阳,于是归附了萧衍。
崔延伯,是博陵人。祖父崔寿,在彭城沦陷时被掳到江南。崔延伯力气很大,年轻时就以勇猛健壮闻名。在萧赜(南朝齐武帝)手下做官,担任沿淮地区的游击军队将领,兼任濠口戍主。太和年间归附北魏,高祖对他十分赞赏,常常让他担任统帅。他胆量过人,又有谋略,凡是出征讨伐的地方,都立下战功。凭借累积的功劳逐渐晋升,被任命为征虏将军、荆州刺史,赐予定陵男的爵位。荆州地势险要,蛮族常常反叛作乱,每当他们聚集起来,崔延伯就亲自率军讨伐,没有不将他们摧毁消灭的。因此穰城一带安定下来,没有人再敢作乱。
永平年间,崔延伯转任后将军、幽州刺史。萧衍派遣他的左游击将军赵祖悦率领部众偷偷占据峡石,朝廷下诏任命崔延伯为别将,与都督崔亮一起讨伐他。崔亮命令崔延伯驻守下蔡。崔延伯与别将伊甕生沿着淮河扎营。崔延伯于是取下车轮,去掉轮辋,将辐条削尖,两两相对连接,用竹子揉成绳索,将车轮串联起来,一共连接了十多道,横在水上作为桥梁,两头安装大辘轳,可以随意让桥梁出没水面,敌军无法烧毁或砍断。这座桥既切断了赵祖悦等人的退路,又使敌军的船只无法通行,因此萧衍的军队无法前来救援,赵祖悦的全军都被俘虏。在军中被任命为平南将军、光禄大夫。
崔延伯与杨大眼等人从淮阳返回,灵太后亲临西林园,召见了崔延伯等人。太后说:“你们志向远大,勇猛过人,都是国家的名将,近来平定峡石,朝廷和百姓都欢欣鼓舞,这都是你们的功劳。但淮河堤坝仍然存在,应当预先谋划,所以召你们来亲自共同商议,各自提出一个计策,作为今后的打算。” 杨大眼回答说:“我认为应当水陆两路同时进军,前往攻打,没有攻克不了的。” 崔延伯说:“我现在要反驳杨大眼的意见,既然面对圣明的太后,回答应当实事求是。淮河以南和以北都有沟渠河道,陆路进攻的计策怎么能够实施?以我愚钝的见解,希望太后怜悯水兵的辛苦,免除他们一年的赋税徭役,让他们专门练习水战。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征召他们就能立刻使用,前往作战没有不能取胜的。” 灵太后说:“你所说的,非常符合实际需要,将会下令按照你的请求办理。”
永平二年(公元 509 年),崔延伯被任命为安北将军、并州刺史。在并州任上贪污受贿,远近闻名。回到京城后担任金紫光禄大夫。后来出任镇南将军、代理岐州刺史,被授予代理征西将军的头衔,赐予一匹骅骝马。正光五年(公元 524 年)秋天,因为之前在扬州建造淮河大桥的功劳,被封为当利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不久又增加食邑一百户,改封为新丰县开国子,晋升爵位为子。
当时莫折念生的哥哥莫折天生率军东下陇地侵扰,征西将军元志被莫折天生擒获,贼军兵力强盛,进军驻扎在黑水。朝廷下诏任命崔延伯为使持节、征西将军、西道都督,与行台萧宝夤一起讨伐莫折天生。萧宝夤与崔延伯在马嵬扎营,两座营垒南北相距一百多步。萧宝夤每天召集将领们商议讨伐贼军的策略,崔延伯常常说:“贼军刚刚取得胜利,士气正盛,难以与他们争锋。” 萧宝夤严肃地责备他说:“你蒙受国家的恩宠,统领军队出征讨伐,国家的安危都寄托在你身上。你常常说贼军无法讨伐,以此显示自己的怯懦,损害军队的威严,挫伤士兵的士气,这是你的罪过。” 崔延伯第二天一早前往萧宝夤那里请罪,仍然说:“现在我将遵照您的命令,去侦察一下贼军的虚实勇怯。” 崔延伯挑选了数千名精锐士兵,渡过黑水,列阵向西进军,逼近贼军的营垒;萧宝夤率领部众在黑水东岸沿着原野向西北进军,以显示作为后援。当时贼军兵力十分强盛,黑水西岸一里之内,营垒连绵不断。崔延伯径直来到贼军的营垒前,扬威恐吓他们,然后缓缓撤退。贼军因为崔延伯的军队人数较少,打开营垒争相追击,人数超过崔延伯军队的十倍,逼近水边。萧宝夤亲自观看战况,担心崔延伯的军队遭受损失。崔延伯没有与贼军交战,亲自殿后,率领部众向东渡河,转移军队的动作迅速如神,很快就全部渡过了河,然后自己才渡过。贼军士气受挫,纷纷退回营垒。萧宝夤十分高兴,对下属官员说:“崔公真是古代的关羽、张飞啊。今年还担心不能制服贼军吗!” 崔延伯骑马疾驰去见萧宝夤,说:“这些贼军不是我这个老奴的对手,您就坐着看戏吧。” 第二天,崔延伯率领部众出战,萧宝夤作为后援。莫折天生率领全部兵力前来迎战,崔延伯向将士们发布命令,身先士卒,攻破了贼军的前锋。于是士兵们勇猛精锐,争相前进,大败贼军,俘获斩杀十多万人,追击到小陇。秦地的贼军强劲勇猛,是各位将领都畏惧的,朝廷最初商议派遣将领时,都说非崔延伯不能平定他们,最终果然战胜了敌军。被任命为右卫将军。
当时万俟丑奴、宿勤明达等人侵扰泾州。在此之前,卢祖迁、伊甕生等多位将领都在元志最初进军的时候,同时从雍州出发,沿着六陌道进军,想要攻取高平。元志战败后,他们就停留在泾州一带。崔延伯击败秦地的贼军后,便与萧宝夤率领部众在安定会合,共有十二万士兵,八千匹铁甲战马,军威十分强盛。万俟丑奴在泾州西北七十里的当原城扎营,有时派遣轻骑兵前来挑战,大军还没有交战,就假装败退。崔延伯自恃有功,骄傲自负,于是提议担任先锋。他砍伐树木,另外制造了大型盾牌,内部安装锁柱,训练精锐士兵,让他们背着盾牌奔跑,称之为 “排城”。战士在外面,军用物资在中间,从泾州沿着原野北上。各路军队将要出兵讨伐贼军,还没有交战的时候,有数百名贼军骑兵,假装手持文书,说是投降名册,请求暂且暂缓进军。萧宝夤、崔延伯认为情况属实,犹豫不决,没有及时查看。不久,宿勤明达率领部众从东北方向赶到,假装投降的贼军从西边争相冲下来,各路军队前后受敌。崔延伯上马冲锋陷阵,贼军的气势被挫败,于是败退,崔延伯径直冲向贼军的营垒。贼军本来都是轻骑兵,崔延伯的军队中有步兵,兵力疲惫懈怠,贼军于是趁机攻入 “排城”。崔延伯的军队大败,死伤将近两万人。萧宝夤收拢残余军队,退守泾州。崔延伯修缮兵器,招募勇猛的士兵,再次从泾州西进,在距离贼军彭阬谷营垒七里的地方扎营。崔延伯为之前的失败感到羞耻,没有向萧宝夤报告,独自出兵袭击贼军,大败贼军,很快就平定了贼军的几个营垒。贼军都逃遁而去,看到崔延伯的士兵四处劫掠,队伍散乱不整,于是返回发起冲击,崔延伯的军队再次大败奔逃。崔延伯中了流箭,被贼军杀害,士兵死亡一万多人。崔延伯善于安抚将领和士兵,能够得到众人的拥护,与奚康生、杨大眼一起成为各位将领中的佼佼者,崔延伯晚年的功劳和名声尤为显著。当时大的寇乱还没有平定,崔延伯却去世了,朝廷和民间都为之叹息恐惧。追赠他为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定州刺史,谥号为武烈。
还有一位名叫王足的人,勇猛果敢,富有谋略。隶属于邢峦征伐蜀地,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朝廷下诏任命他代理益州刺史。于是包围了涪城,蜀地百姓大为震惊。世宗又任命羊祉为益州刺史,王足听说后率军撤退,后来就投奔了萧衍。接下来有一位王神念,是和王足类似的人物。后来从颍川太守的职位上投奔了江南。
另外,冀州人李叔仁,他的弟弟李龙环,都以勇猛健壮担任将领。李叔仁的职位升到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陈郡开国公。后来担任梁州刺史,在关西战死。李龙环,正光年间北征,在白道战死。还有平州刺史王买奴、南秦州刺史曹敬、南兖州刺史樊鲁、益州刺史邴虬、玄州刺史邢豹以及屈祖、严思达、吕叵、崔袭、柴庆宗、宗正珍孙、卢祖迁、高智方,都是将帅,都有征战讨伐的名声,但他们的事迹没有留存下来,无法编写记录。然而都不如奚康生、杨大眼、崔延伯那样著名。
史臣说:君主听到战鼓的声音,就会思念将帅之臣。为什么呢?平定叛乱,消除残暴,抵御外敌入侵,这是关系到国家安危的大事。奚康生等人都有着熊虎般的身姿,奋发征战的气概,也是一时的勇猛之士,建立了壮士的功名。
奚康生,是河南洛阳人。他的祖先是代郡人,世代担任部落首领。祖父奚直,曾任平远将军、柔玄镇将,后来入朝担任镇北大将军、内外三都大官,被赐予长进侯的爵位。去世后,追赠幽州刺史,谥号为简。父亲奚普怜,没有做官就去世了。
太和十一年(公元 487 年),蠕蠕(即柔然)频繁侵犯边境,柔玄镇都将李兜率军讨伐。奚康生天性勇猛,身怀武艺,拉弓的力量达到十石,所用的箭也与普通箭头不同,被当时的人所折服。他跟随李兜担任前驱军主,多次作战都冲锋陷阵,勇猛的气概闻名一时,因此被任命为宗子队主。后来跟随皇帝出征钟离,皇帝班师回朝渡过淮河时,五位将领还未渡江,萧鸾(南朝齐明帝)派遣将领率领部众占据江中的小洲,截断了渡口通道。高祖(北魏孝文帝)下令说:“能击败中洲贼寇的人,任命为直阁将军。” 奚康生当时担任军主,对友人说:“如果能攻克,就能成就美名和功绩;如果不能取胜,那也是天命如此。大丈夫今天为何不拼一把!” 于是便响应招募,捆绑木筏、堆积柴草,借着风势放火,烧毁了敌军的船舰,顺着烟雾径直前进,挥刀乱砍,敌军投河淹死的人很多。于是朝廷暂授奚康生直阁将军一职。后来凭借功劳被任命为中坚将军、太子三校、西台直后。
吐京胡(少数民族部落)反叛,自称为辛支王。奚康生担任军主,跟随章武王元彬讨伐他们。吐京胡派遣一千名精锐骑兵在半路截击,奚康生率领五百人迎战,击败了他们,追击到石羊城,斩首三十级。元彬率领七千名士兵,与吐京胡交战,军队分为五路,其中四路都战败了,只有奚康生的军队保全下来。他因此升任统军。之后率领一千名精锐骑兵追击吐京胡到车突谷,故意装作坠马,吐京胡人都以为他死了,争相要来捉拿他。奚康生迅速跳上马背,手持长矛奋力冲杀,杀伤数十人,吐京胡于是大败奔逃。辛支王率领轻骑兵逃走,距离奚康生一百多步时,拉弓射箭,辛支王中箭而死。奚康生于是俘获了吐京胡数以万计的牛羊驼马。
萧鸾在义阳设置据点,招诱边境百姓。奚康生再次担任统军,跟随王肃讨伐义阳,进军包围了义阳城。萧鸾的将领张伏护亲自登上城楼,言语不恭,王肃命令奚康生射杀他。奚康生用强弓大箭朝着城楼的窗户射去,箭穿过窗户应声而入,张伏护中箭身亡。城中百姓见到这支箭,都说是 “狂弩”。因为射杀了张伏护,奚康生被赏赐一千匹丝帛。又多次作战,两次击退敌军,被晋升三级官阶,赏赐五百匹丝帛。萧宝卷(南朝齐东昏侯)的将领裴叔业率领部众包围涡阳,想要解除义阳的危急。朝廷下诏派遣高聪等四路军队前往救援,后来又派遣都督、广陵侯元衍率军增援,但都战败撤退。当时刺史孟表多次上奏告急,高祖命令王肃派遣奚康生火速前往救援。奚康生一战就大败裴叔业的军队,被赏赐两级官阶,一千匹丝帛。等到寿春(南朝齐的城池)前来投降时,朝廷派遣奚康生率领一千名羽林卫,赐予两匹龙厩中的骏马,火速赶赴寿春。进入寿春城后,奚康生命令召集城中的老年人,宣读诏书并安抚赏赐他们。不久,萧宝卷的将领桓和驻军梁城,陈伯之占据硖石,寿春城中百姓人心惶惶,很多人有反叛的图谋。奚康生于是内外防御,使得寿春与外界音信不通。坚守城池一个月后,援军才赶到。奚康生出兵攻打桓和、陈伯之两路军队,将他们都击败赶走,攻占了梁城、合肥、洛口三个戍所。凭借功劳升任征虏将军,被封为安武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
后来奚康生出任南青州刺史。之后萧衍(南朝梁武帝)的郁州驻军主徐济侵犯边境,奚康生率领将领出兵讨伐,击败了徐济,将他生擒。被赏赐一千匹丝帛。当时萧衍听说奚康生能拉开强弓,力量达到十余石,特意制作了两张大弓,送给奚康生。奚康生得到弓后,便召集文武官员,用这两张弓平射,仍然有余力。这两张弓长八尺,弓把的中间周长一尺二寸,箭的粗细几乎和现在的长笛差不多,观看的人都认为这是世间罕见的绝世珍品。奚康生随即上表将弓送入宫中,存放在武库之中。
萧衍又派遣将领宋黑率领部众侵扰彭城,当时奚康生正为母亲守丧,朝廷下诏起用他为别将、持节、代理平南将军,率领南青州各路军队击退了宋黑。后来萧衍再次派遣都督、临川王萧宏,副将张惠绍率领十万大军图谋侵犯徐州,又任命宋黑为代理徐州刺史,率领两万部众,水陆并进,径直包围了高冢戍。朝廷下诏任命奚康生为武卫将军、持节、代理平南将军,担任别将,率领三千名羽林卫,骑兵、步兵可以根据需要调配。奚康生一战就击败了敌军。回到京城后,皇帝召见他并设宴款待,赏赐一千匹丝帛,赐予一匹骅骝御胡马。
奚康生出任平西将军、华州刺史,在任上颇有声望和政绩。后来转任泾州刺史,仍然保留原来的将军头衔。因为擅自使用官府的木炭和砖瓦,被御史弹劾,削除了官爵。不久,朝廷下旨恢复了他的官爵。萧衍的直阁将军徐玄明驻守郁州,杀死了当地的刺史张稷,率领全城百姓归附北魏。朝廷下诏派遣奚康生前往迎接,赐予他一把装饰着细银的御制长矛以及枣和奈果。皇帝当面下令说:“奈果,象征着事情的结果如我心意;枣,象征着早日实现我的意愿。” 还未出发,郁州就再次反叛。当时扬州别驾裴绚谋反,朝廷任命奚康生为平东将军,担任别将,率领四千名羽林卫前往讨伐,恰逢叛乱被平定,于是没有成行。
奚康生遭遇父亲去世,守丧期间被起用为平西将军、西中郎将。这一年,朝廷大举征伐蜀地,任命奚康生为代理安西将军,率领三万步兵和骑兵从偏路奔赴绵竹。军队到达陇右时,世宗(北魏宣武帝)去世,于是班师回朝。后来被任命为卫尉卿。又出任抚军将军、相州刺史。在相州任上,因为天旱,下令鞭打石虎的画像;又前往西门豹祠祈雨,没有应验,就命令官吏割下西门豹塑像的舌头。不久,他的两个儿子突然去世,自己也身患疾病,巫师认为这是石虎、西门豹的鬼魂作祟。
后来奚康生被征召为光禄卿,兼任右卫将军。他与元义合谋废黜了灵太后(北魏宣武帝皇后)。之后升任抚军大将军、河南尹,仍然兼任右卫将军,统领宫中侍卫。他的儿子奚难娶了左卫将军侯刚的女儿,侯刚也就是元义的妹夫。元义因为有姻亲关系,对奚康生十分信任托付,三个人大多一起在宫中住宿,有时轮流外出。元义还任命奚康生的儿子奚难为千牛备身(宫廷侍卫官)。
奚康生天性粗犷勇武,说话语气傲慢,元义渐渐忌惮他,这种情绪表现在脸色上,奚康生也略微感到恐惧不安。正光二年(公元 521 年)三月,肃宗(北魏孝明帝)在西林园朝见灵太后,文武官员陪同就坐,酒酣之际轮流起舞。轮到奚康生时,他跳了一支力士舞,在转身、盘旋的动作中,常常注视着灵太后,举手、顿足、瞪眼、点头,做出捆绑杀戮的姿态。灵太后明白他的意思,但不敢说话。傍晚时分,灵太后想要带着肃宗在宣光殿住宿。侯刚说:“陛下已经朝见完毕,妃嫔都在南宫,何必劳累在这里住宿?” 奚康生说:“陛下是太后的儿子,跟随太后去哪里,还要询问别人吗?” 大臣们都不敢回应。灵太后亲自起身,拉着肃宗的手臂走下殿堂离开。奚康生在后面大声高呼万岁,身边的侍从也都跟着高呼万岁。肃宗往前走进入内阁,身边的人争相拥挤,内阁的门无法关上。奚康生夺过儿子奚难的千牛刀,砍杀了直后元思辅,才得以安定下来。肃宗登上宫殿后,奚康生当时带着酒意,想要出去处理事务,却被元义抓住,锁在门下。到了天亮,元义没有出来,命令侍中、黄门仆射、尚书等十多个人到奚康生被关押的地方审问他,判处奚康生斩刑,奚难绞刑。元义和侯刚在宫中伪造诏书,批准了这个判决。最终奚康生按照判决被斩首,奚难被免除死罪,流放远方。奚难哭着向父亲辞行,奚康生为儿子免于一死而欣慰,又显得慷慨激昂,完全没有悲伤哭泣,对儿子说:“我都不怕死,你为什么要哭呢?” 官吏们催促逼迫,奚康生快步走向刑场。当时天色已经昏暗,行刑的人砍了好几刀都没有将他杀死,又在地上切割。人们都说这是秉承了元义的旨意,让他遭受极大的痛苦。曾经担任食典御的奚混,当初与奚康生一起持刀入宫,也在刑场被绞死。
奚康生长期担任将领,后来担任州尹,杀人很多。但他信奉佛道,多次捐献自己的住宅来建造寺庙和佛塔。他一共历任四个州的官职,每个州都有建造的寺塔。去世时五十四岁。儿子奚难,当时十八岁。因为是侯刚的女婿,得以停留一百天,最终被流放到安州。后来尚书卢同担任行台,又下令将他杀死。奚康生曾经在南山建造了一座三层佛塔,去世前忽然梦见佛塔崩塌。有僧人解释说:“施主将会遭遇不吉利的事情,因为没有人再供养佛塔,所以它才崩塌。” 奚康生表示认同。最终果然遭遇祸患。灵太后重新掌权后,追赠他为都督冀瀛沧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空公、冀州刺史,又追封寿张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
儿子奚刚,继承了爵位。武定年间(公元 543-550 年),担任青州开府主簿。北齐取代北魏后,爵位按照惯例降等。
奚刚的弟弟奚定国,继承了奚康生安武县开国男的爵位。
杨大眼,是武都氐族人杨难当的孙子。年轻时就有胆量勇气,奔跑速度如同飞一般。但他是侧室所生,不被宗族亲属重视,常常遭受饥寒之苦。太和年间(公元 477-499 年),以奉朝请的身份步入仕途。
当时高祖将要从代郡出发南征,命令尚书李冲负责选拔出征的官员,杨大眼前往谋求职位。李冲没有答应,杨大眼说:“尚书不了解我,请允许我展示一项技能。” 于是取出三丈多长的绳子,系在发髻上然后奔跑,绳子绷得像箭一样直,骏马都追赶不上他,看到的人无不惊叹。李冲说:“自从千年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出众的人才。” 于是任命他为军主。杨大眼回头对同僚们说:“我今天就像是蛟龙得到了水,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和各位处于同等地位了。” 不久,升任统军。跟随高祖出征宛城、叶县、穰城、邓州、九江、钟离等地,所经历的战斗,没有一次不是勇冠六军。世宗初年,裴叔业献出寿春归附北魏,杨大眼与奚康生等人率领部众率先进入寿春,凭借功劳被封为安成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被任命为直阁将军,不久又加授辅国将军、游击将军。
后来出任征虏将军、东荆州刺史。当时蛮族首领樊秀安等人反叛,朝廷下诏任命杨大眼为别将,隶属于都督李崇,讨伐并平定了叛乱。杨大眼的妻子潘氏,擅长骑马射箭,亲自前往军营探望杨大眼。在攻城野战、打猎的时候,杨大眼让妻子潘氏穿上军装,有时两人并排驰骋在战场上,有时一起驱马在山林间打猎。回到军营后,两人同坐在军帐中,面对各位下属官员,谈笑风生,十分得意,杨大眼时常指着潘氏对别人说:“这是潘将军。”
萧衍派遣他的前任江州刺史王茂先率领数万部众驻扎在樊雍,招诱蛮族和汉族百姓,图谋建立宛州,又命令他所任命的宛州刺史雷豹狼、军主曹仲宗等人率领两万部众偷偷占据河南城。世宗任命杨大眼为武卫将军、代理平南将军、持节,都督统军曹敬、邴虬、樊鲁等各路军队讨伐王茂先等人,大败敌军,斩杀萧衍的辅国将军王花、龙骧将军申天化,俘获七千多人。萧衍又派遣他的舅舅张惠绍统领各路军队,偷偷占据宿豫。朝廷又任命杨大眼为代理平东将军、别将,与都督邢峦一起讨伐并击败了张惠绍。于是乘胜长驱直入,与中山王元英一起包围钟离,杨大眼的军队驻扎在城东,防守淮河大桥的东西两条通道。恰逢淮河水位暴涨,杨大眼所统领的统军刘神符、公孙祉两路军队在夜间争夺桥梁,纷纷奔逃撤退,杨大眼无法制止,随后也被迫撤退,因此获罪被流放为营州士兵。
永平年间(公元 508-512 年),世宗追念他之前的功劳,起用他为试守中山内史。当时高肇征伐蜀地,世宗担心萧衍侵犯徐州、扬州,于是征召杨大眼为太尉长史、持节、代理平南将军、东征别将,隶属于都督元遥,防守淮河、肥水一带。杨大眼回到京城时,人们思念他的勇猛,为他重新被起用而高兴,朝廷官署和街巷中,前来观看他的人络绎不绝,如同集市一般。杨大眼驻军谯城南面时,世宗去世。当时萧衍派遣将领康绚在浮山修筑堤坝拦截淮河,图谋淹没寿春,朝廷下诏加授杨大眼为光禄大夫,率领各路军队镇守荆山,恢复了他的封邑。后来与萧宝夤一起征伐淮河堤坝,未能攻克。于是在堤坝上游开凿渠道,放水后返回,被加授平东将军。
杨大眼擅长骑马,装束雄伟挺拔,身披铠甲转身、盘旋,在当时被人称道。他安抚巡视士兵,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儿子一样,看到士兵受伤,会为他们流泪。自从担任将帅以来,总是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毫不犹豫,凡是抵挡他锋芒的敌军,没有不被摧毁的。南朝前后派遣的将领,军队还没有渡过长江,就预先感到畏惧。传说在淮泗、荆沔一带,有小孩哭泣时,只要吓唬他们说 “杨大眼来了”,没有不立刻停止哭泣的。王肃的侄子王秉刚归附北魏时,对杨大眼说:“在南方时听说您的名声,以为您的眼睛像车轮一样大?等到见到您,才知道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杨大眼说:“两军对垒,旗帜相望的时候,我怒目圆睁,气势奋发,足以让您不敢直视,何必一定要眼睛像车轮那么大呢。” 当时的人都推崇他的勇猛果敢,认为就连关羽、张飞也比不上他。然而在征伐淮河堤坝的战役中,他喜怒无常,鞭打士兵过度,士兵们对他颇有怨恨。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他性情改变导致的。
后来杨大眼以本将军的身份出任荆州刺史。他常常捆绑蒿草做成假人,穿上青布衣服,然后用箭射它们。召集各位蛮族首领前来观看,对他们说:“你们如果敢反叛作乱,我就会像这样杀死你们。” 另外,北淯郡曾经有老虎为害百姓,杨大眼亲自与老虎搏斗并捕获了它,砍下老虎的头悬挂在穰城的集市上。从此以后,荆州的蛮族相互转告说:“杨公是个恶人,常常做成我们蛮族的样子来射。就连深山里的老虎都不能幸免。” 于是再也不敢反叛作乱。在荆州任职两年后去世。
杨大眼虽然没有读过书,但常常派人读书,自己坐着听,都能记住理解。让人撰写捷报,都是他口授内容,然而他最终也没有认识多少字。他有三个儿子,长子杨甑生,次子杨领军,三子杨征南,都是潘氏所生,气概和才干都有父亲的风范。
当初,杨大眼被流放到营州时,潘氏留在洛阳,行为颇有失当之处。等到杨大眼担任中山内史时,他的侧生女婿赵延宝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杨大眼大怒,将潘氏囚禁起来并杀死了她。后来娶了继室元氏。杨大眼去世后,杨甑生等人询问官印和绶带的下落。当时元氏刚刚怀孕,指着自己的肚子对杨甑生等人说:“开国的爵位应当由我的儿子继承。你们这些婢女所生的儿子,不要有什么指望!” 杨甑生对此深怀怨恨。等到杨大眼的灵柩将要运回京城,走到城东七里的地方,停下马车住宿。夜里二更时分,杨甑生等人打开了杨大眼的棺材,赵延宝感到奇怪,上前询问,被杨征南一箭射死。元氏害怕,逃到水里,杨征南又拉弓射她。杨甑生说:“天下哪有杀害母亲的人。” 于是制止了杨征南。随后取出杨大眼的尸体,让人骑在马上抱着,身边的人搀扶着,反叛逃走了。荆州人畏惧杨甑生等人的勇猛,不敢苦苦追击。他们逃到襄阳,于是归附了萧衍。
崔延伯,是博陵人。祖父崔寿,在彭城沦陷时被掳到江南。崔延伯力气很大,年轻时就以勇猛健壮闻名。在萧赜(南朝齐武帝)手下做官,担任沿淮地区的游击军队将领,兼任濠口戍主。太和年间归附北魏,高祖对他十分赞赏,常常让他担任统帅。他胆量过人,又有谋略,凡是出征讨伐的地方,都立下战功。凭借累积的功劳逐渐晋升,被任命为征虏将军、荆州刺史,赐予定陵男的爵位。荆州地势险要,蛮族常常反叛作乱,每当他们聚集起来,崔延伯就亲自率军讨伐,没有不将他们摧毁消灭的。因此穰城一带安定下来,没有人再敢作乱。
永平年间,崔延伯转任后将军、幽州刺史。萧衍派遣他的左游击将军赵祖悦率领部众偷偷占据峡石,朝廷下诏任命崔延伯为别将,与都督崔亮一起讨伐他。崔亮命令崔延伯驻守下蔡。崔延伯与别将伊甕生沿着淮河扎营。崔延伯于是取下车轮,去掉轮辋,将辐条削尖,两两相对连接,用竹子揉成绳索,将车轮串联起来,一共连接了十多道,横在水上作为桥梁,两头安装大辘轳,可以随意让桥梁出没水面,敌军无法烧毁或砍断。这座桥既切断了赵祖悦等人的退路,又使敌军的船只无法通行,因此萧衍的军队无法前来救援,赵祖悦的全军都被俘虏。在军中被任命为平南将军、光禄大夫。
崔延伯与杨大眼等人从淮阳返回,灵太后亲临西林园,召见了崔延伯等人。太后说:“你们志向远大,勇猛过人,都是国家的名将,近来平定峡石,朝廷和百姓都欢欣鼓舞,这都是你们的功劳。但淮河堤坝仍然存在,应当预先谋划,所以召你们来亲自共同商议,各自提出一个计策,作为今后的打算。” 杨大眼回答说:“我认为应当水陆两路同时进军,前往攻打,没有攻克不了的。” 崔延伯说:“我现在要反驳杨大眼的意见,既然面对圣明的太后,回答应当实事求是。淮河以南和以北都有沟渠河道,陆路进攻的计策怎么能够实施?以我愚钝的见解,希望太后怜悯水兵的辛苦,免除他们一年的赋税徭役,让他们专门练习水战。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征召他们就能立刻使用,前往作战没有不能取胜的。” 灵太后说:“你所说的,非常符合实际需要,将会下令按照你的请求办理。”
永平二年(公元 509 年),崔延伯被任命为安北将军、并州刺史。在并州任上贪污受贿,远近闻名。回到京城后担任金紫光禄大夫。后来出任镇南将军、代理岐州刺史,被授予代理征西将军的头衔,赐予一匹骅骝马。正光五年(公元 524 年)秋天,因为之前在扬州建造淮河大桥的功劳,被封为当利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不久又增加食邑一百户,改封为新丰县开国子,晋升爵位为子。
当时莫折念生的哥哥莫折天生率军东下陇地侵扰,征西将军元志被莫折天生擒获,贼军兵力强盛,进军驻扎在黑水。朝廷下诏任命崔延伯为使持节、征西将军、西道都督,与行台萧宝夤一起讨伐莫折天生。萧宝夤与崔延伯在马嵬扎营,两座营垒南北相距一百多步。萧宝夤每天召集将领们商议讨伐贼军的策略,崔延伯常常说:“贼军刚刚取得胜利,士气正盛,难以与他们争锋。” 萧宝夤严肃地责备他说:“你蒙受国家的恩宠,统领军队出征讨伐,国家的安危都寄托在你身上。你常常说贼军无法讨伐,以此显示自己的怯懦,损害军队的威严,挫伤士兵的士气,这是你的罪过。” 崔延伯第二天一早前往萧宝夤那里请罪,仍然说:“现在我将遵照您的命令,去侦察一下贼军的虚实勇怯。” 崔延伯挑选了数千名精锐士兵,渡过黑水,列阵向西进军,逼近贼军的营垒;萧宝夤率领部众在黑水东岸沿着原野向西北进军,以显示作为后援。当时贼军兵力十分强盛,黑水西岸一里之内,营垒连绵不断。崔延伯径直来到贼军的营垒前,扬威恐吓他们,然后缓缓撤退。贼军因为崔延伯的军队人数较少,打开营垒争相追击,人数超过崔延伯军队的十倍,逼近水边。萧宝夤亲自观看战况,担心崔延伯的军队遭受损失。崔延伯没有与贼军交战,亲自殿后,率领部众向东渡河,转移军队的动作迅速如神,很快就全部渡过了河,然后自己才渡过。贼军士气受挫,纷纷退回营垒。萧宝夤十分高兴,对下属官员说:“崔公真是古代的关羽、张飞啊。今年还担心不能制服贼军吗!” 崔延伯骑马疾驰去见萧宝夤,说:“这些贼军不是我这个老奴的对手,您就坐着看戏吧。” 第二天,崔延伯率领部众出战,萧宝夤作为后援。莫折天生率领全部兵力前来迎战,崔延伯向将士们发布命令,身先士卒,攻破了贼军的前锋。于是士兵们勇猛精锐,争相前进,大败贼军,俘获斩杀十多万人,追击到小陇。秦地的贼军强劲勇猛,是各位将领都畏惧的,朝廷最初商议派遣将领时,都说非崔延伯不能平定他们,最终果然战胜了敌军。被任命为右卫将军。
当时万俟丑奴、宿勤明达等人侵扰泾州。在此之前,卢祖迁、伊甕生等多位将领都在元志最初进军的时候,同时从雍州出发,沿着六陌道进军,想要攻取高平。元志战败后,他们就停留在泾州一带。崔延伯击败秦地的贼军后,便与萧宝夤率领部众在安定会合,共有十二万士兵,八千匹铁甲战马,军威十分强盛。万俟丑奴在泾州西北七十里的当原城扎营,有时派遣轻骑兵前来挑战,大军还没有交战,就假装败退。崔延伯自恃有功,骄傲自负,于是提议担任先锋。他砍伐树木,另外制造了大型盾牌,内部安装锁柱,训练精锐士兵,让他们背着盾牌奔跑,称之为 “排城”。战士在外面,军用物资在中间,从泾州沿着原野北上。各路军队将要出兵讨伐贼军,还没有交战的时候,有数百名贼军骑兵,假装手持文书,说是投降名册,请求暂且暂缓进军。萧宝夤、崔延伯认为情况属实,犹豫不决,没有及时查看。不久,宿勤明达率领部众从东北方向赶到,假装投降的贼军从西边争相冲下来,各路军队前后受敌。崔延伯上马冲锋陷阵,贼军的气势被挫败,于是败退,崔延伯径直冲向贼军的营垒。贼军本来都是轻骑兵,崔延伯的军队中有步兵,兵力疲惫懈怠,贼军于是趁机攻入 “排城”。崔延伯的军队大败,死伤将近两万人。萧宝夤收拢残余军队,退守泾州。崔延伯修缮兵器,招募勇猛的士兵,再次从泾州西进,在距离贼军彭阬谷营垒七里的地方扎营。崔延伯为之前的失败感到羞耻,没有向萧宝夤报告,独自出兵袭击贼军,大败贼军,很快就平定了贼军的几个营垒。贼军都逃遁而去,看到崔延伯的士兵四处劫掠,队伍散乱不整,于是返回发起冲击,崔延伯的军队再次大败奔逃。崔延伯中了流箭,被贼军杀害,士兵死亡一万多人。崔延伯善于安抚将领和士兵,能够得到众人的拥护,与奚康生、杨大眼一起成为各位将领中的佼佼者,崔延伯晚年的功劳和名声尤为显著。当时大的寇乱还没有平定,崔延伯却去世了,朝廷和民间都为之叹息恐惧。追赠他为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定州刺史,谥号为武烈。
还有一位名叫王足的人,勇猛果敢,富有谋略。隶属于邢峦征伐蜀地,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朝廷下诏任命他代理益州刺史。于是包围了涪城,蜀地百姓大为震惊。世宗又任命羊祉为益州刺史,王足听说后率军撤退,后来就投奔了萧衍。接下来有一位王神念,是和王足类似的人物。后来从颍川太守的职位上投奔了江南。
另外,冀州人李叔仁,他的弟弟李龙环,都以勇猛健壮担任将领。李叔仁的职位升到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陈郡开国公。后来担任梁州刺史,在关西战死。李龙环,正光年间北征,在白道战死。还有平州刺史王买奴、南秦州刺史曹敬、南兖州刺史樊鲁、益州刺史邴虬、玄州刺史邢豹以及屈祖、严思达、吕叵、崔袭、柴庆宗、宗正珍孙、卢祖迁、高智方,都是将帅,都有征战讨伐的名声,但他们的事迹没有留存下来,无法编写记录。然而都不如奚康生、杨大眼、崔延伯那样著名。
史臣说:君主听到战鼓的声音,就会思念将帅之臣。为什么呢?平定叛乱,消除残暴,抵御外敌入侵,这是关系到国家安危的大事。奚康生等人都有着熊虎般的身姿,奋发征战的气概,也是一时的勇猛之士,建立了壮士的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