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凤许谦张衮崔玄伯邓渊
燕凤,字子章,代人也。好学,博综经史,明习阴阳谶纬。昭成素闻其名,使人以礼迎致之。凤不应聘。乃命诸军围代城,谓城人曰:“燕凤不来,吾将屠汝。”代人惧,送凤。昭成与语,大悦,待以宾礼,后拜代王左长史,参决国事。又以经授献明帝。
苻坚遣使牛恬朝贡,令凤报之。坚问凤:“代王何如人?”凤对曰:“宽和仁爱,经略高远,一时之雄主,常有并吞天下之志。”坚曰:“卿辈北人,无钢甲利器,敌弱则进,强即退走,安能并兼?”凤曰:“北人壮悍,上马持三仗,驱驰若飞。主上雄秀,率服北土,控弦百万,号令若一。军无辎重樵爨之苦,轻行速捷,因敌取资。此南方所以疲弊,而北方之所常胜也。”坚曰:“彼国人马,实为多少?”凤曰:“控弦之士数十万,马百万匹。”坚曰:“卿言人众可尔,说马太多,是虚辞耳。”凤曰:“云中川自东山至西河二百里,北山至南山百有余里,每岁孟秋,马常大集,略为满川。以此推之,使人之言,犹当未尽。”凤还,坚厚加赠遗。
及昭成崩,太祖将迁长安。凤以太祖幼弱,固请于苻坚曰:“代主初崩,臣子亡叛,遗孙冲幼,莫相辅立。其别部大人刘库仁勇而有智,铁弗卫辰狡猾多变,皆不可独任。宜分诸部为二,令此两人统之。两人素有深仇,其势莫敢先发。此御边之良策。待其孙长,乃存而立之,是陛下施大惠于亡国也。”坚从之。凤寻东还。
太祖即位,历吏部郎、给事黄门侍郎、行台尚书,甚见礼重。太宗世,与崔玄伯、封懿、梁越等入讲经传,出议朝政。世祖初,以旧勋赐爵平舒侯,加镇远将军。神元年卒。
子才,袭。散骑常侍、平远将军。卒。
子元孙,袭。官至博陵太守。卒。子世宗,袭。
许谦,字元逊,代人也。少有文才,善天文图谶之学。建国时,将家归附,昭成嘉之,擢为代王郎中令,兼掌文记。与燕凤俱授献明帝经。从征卫辰,以功赐僮隶三十户。昭成崩后,谦徙长安。苻坚从弟行唐公洛镇和龙,请谦之镇。未几,以继母老辞还。
登国初,遂归太祖。太祖悦,以为右司马,与张衮等参赞初基。慕容宝来寇也,太祖使谦告难于姚兴。兴遣将杨佛嵩率众来援,而佛嵩稽缓。太祖命谦为书以遗佛嵩曰:“夫杖顺以翦遗,乘义而攻昧,未有非其运而显功,无其时而著业。慕容无道,侵我疆埸,师老兵疲,天亡期至,是以遣使命军,必望克赴。将军据方邵之任,总熊虎之师,事与机会,今其时也。因此而举,役不再驾,千载之勋,一朝可立。然后高会云中,进师三魏,举觞称寿,不亦绰乎!”佛嵩乃倍道兼行。太祖大悦,赐谦爵关内侯。重遣谦与佛嵩盟曰:“昔殷汤有鸣条之誓,周武有河阳之盟,所以藉神灵,昭忠信。夫亲仁善邻,古之令轨,歃血割牲,以敦永穆。今既盟之后,言归其好,分灾恤患,休戚是同。有违此盟,神祗斯殛。”宝败,佛嵩乃还。
明年,慕容垂复来寇。太祖谓谦曰:“今事急矣,非卿岂能复致姚师?卿其行也。”谦未发而垂退,乃止。及闻垂死,谦上书劝进。太祖善之。
并州平,以谦为阳曲护军,赐爵平舒侯、安远将军。皇始元年卒官,时年六十三。赠平东将军、左光禄大夫、幽州刺史、高阳公,谥曰文。
子洛阳,袭。从征慕容宝,为冠军司马。后为祁令。太宗追录谦功,以洛阳为雁门太守。洛阳家田三生嘉禾,皆异垄合颖,世祖善之。进爵北地公,加镇南将军。出为明垒镇将,居八年,卒,谥曰恭。
子寄生,袭爵,降为侯。皇兴元年卒。
洛阳弟安国,中山太守。
安国弟安都,广宁、沧水二郡太守。加扬威将军。赐爵东光子。天安初卒。赠平远将军、冀州刺史、东光侯,谥曰烈。
子白虎,袭爵。为侍御中散。后以罪免官,夺爵。
张衮,字洪龙,上谷沮阳人也。祖翼,辽东太守。父卓,昌黎太守。衮初为郡五官掾,纯厚笃实,好学,有文才。太祖为代王,选为左长史。
从太祖征蠕蠕。蠕蠕遁走,追之五六百里。诸部帅因衮言于太祖曰:“今贼远粮尽,不宜深入,请速还军。”太祖令衮问诸部帅,若杀副马,足三日食否。皆言足也。太祖乃倍道追之,及于广漠赤地南床山下,大破之。既而太祖问衮:“卿曹外人知我前问三日粮意乎?”对曰:“皆莫知也。”太祖曰:“此易知耳。蠕蠕奔走数日,畜产之余,至水必留。计其道程,三日足及。轻骑卒至,出其不意,彼必惊散,其势然矣。”衮以太祖言出告部帅,咸曰:“圣策长远,非愚近所及也。”
衮常参大谋,决策帏幄,太祖器之,礼遇优厚。衮每告人曰:“昔乐毅杖策于燕昭,公远委身于魏武,盖命世难可期,千载不易遇。主上天姿杰迈,逸志凌霄,必能囊括六合,混一四海。夫遭风云之会,不建腾跃之功者,非人豪也。”遂策史委质,竭诚伏事。
时刘显地广兵强,跨有朔裔。会其兄弟乖离,共相疑阻,衮言于太祖曰:“显志大意高,希冀非望,乃有参天贰地,笼罩宇宙之规。吴不并越,将为后患。今因其内衅,宜速乘之。若轻师独进,或恐越逸。可遣使告慕容垂,共相声援,东西俱举,势必擒之。然后总括英雄,抚怀遐迩,此千载一时,不可失也。”太祖从之,遂破走显。又从破贺讷,遂命群官登勿居山,游宴终日。从官及诸部大人请聚石为峰,以记功德,命衮为文。
慕容宝之来寇也,衮言于太祖曰:“宝乘滑台之功,因长子之捷,倾资竭力,难与争锋。愚以为宜羸师卷甲,以侈其心。”太祖从之,果破之参合。
皇始初,迁给事黄门侍郎。太祖南伐,师次中山。衮言于太祖曰:“宝凭三世之资,城池之固,虽皇威震赫,势必擒殄,然穷兵极武,非王者所宜。昔郦生一说,田横委质;鲁连飞书,聊将授首。臣诚德非古人,略无奇策,仰凭灵威,庶必有感。”太祖从之。衮遗宝书,喻以成败。宝见书大惧,遂奔和龙。既克中山,听入八议,拜衮奋武将军、幽州刺史,赐爵临渭侯。衮清俭寡欲,劝课农桑,百姓安之。
天兴初,徵还京师。后与崔逞答司马德宗将郗恢书失旨,黜衮为尚书令史。衮遇创业之始,以有才谟见任,率心奉上,不顾嫌疑。太祖曾问南州人于衮。衮与卢溥州里,数谈荐之。又衮未尝与崔逞相见,闻风称美。及中山平,卢溥聚党为逆,崔逞答书不允,并乖本言,故忿之。
衮年过七十,阖门守静,手执经书,刊定乖失。爱好人物,善诱无倦,士类以此高之。永兴二年疾笃,上疏曰:“臣既庸人,志无殊操,值太祖诞膺期运,天地始开,参戎氛雾之初,驰驱革命之会,托翼邓林,寄鳞溟海,遂荷恩宠,荣兼出内。陛下龙飞九五,仍参顾问,曾无微诚,尘山露海。今旧疾弥留,气力虚顿,天罚有罪,将填沟壑。然犬马恋主,敢不尽言。方今中夏虽平,九域未一,西有不宾之羌,南有逆命之虏,岷蜀殊风,辽海异教。虽天挺明圣,拨乱乘时,而因几抚会,实须经略。介焉易失,功在人谋。伏愿恢崇睿道,克广德心,使揖让与干戈并陈,文德与武功俱运,则太平之化,康哉之美,复隆于今,不独前世。昔子囊将终,寄言城郢;荀偃辞唅,遗恨在齐。臣虽暗劣,敢忘前志,魂而有灵,结草泉壤。”后数日卒,年七十二。后世祖追录旧勋,遣大鸿胪即墓策赠太保,谥曰文康公。
子温,外都大官、广宁太守。卒。
子贰兴,昌黎太守。
温弟楷,州主簿。
子诞,有学尚,性尤雅直。初与高允同时被徵,后除中书侍郎、通直散骑常侍、建威将军。赐爵容城子。
衮次子度,少有志尚,袭爵临渭侯。上谷太守,入为武昌王师。加散骑常侍,除使持节,都督幽州广阳、安乐二郡诸军事,平东将军,崎城镇都大将。又转和龙镇都大将。所在著称。还朝为中都大官。卒,赠征东大将军、冀州刺史,谥康侯。
子陵,袭爵。后为赤城典作都将。卒。
子状,袭。为中散。卒。
子法,袭。太和中,例降为伯。世宗时,除怀荒镇金城戍将。
陵弟延,散骑常侍、左将军、库部尚书。赐爵永宁侯。
延弟白泽,年十一,遭母忧,居丧以孝闻。世祖闻而嘉之。长而好学博通,敏于当世。高宗初,除中散,迁殿中曹给事中,甚见宠任,参预机密。
后蠕蠕犯塞,显祖引见群臣议之。尚书仆射元目辰进曰:“若车驾亲行,恐京师危惧,不如持重,固守自安。虏悬军深入,粮无继运,以臣量之,自退不久,遣将追击,破之必矣。”白泽曰:“陛下钦明则天,比踪前圣,而蠢尔荒愚,轻犯王略。寇乃颠沛于远图,我将宴安于近毒,仰惟神略,则不然矣。今若銮蕴亲动,贼必望麾崩散,宁容仰挫神兵,坐而纵敌;万乘之尊,婴城自守,进失可乘之机,退非无前之义?惟陛下留神。”显祖从之,遂大破虏众。
白泽本字钟葵,显祖赐名白泽,纳其女为嫔。出行雍州刺史,清心少欲,吏民安之。显祖诏诸监临之官,所监治受羊一口、酒一斛者,罪至大辟,与者以从坐论。纠告得尚书已下罪状者,各随所纠官轻重而授之。白泽上表谏曰:“伏见诏书,禁尚书以下受礼者刑身,纠之者代职。伏惟三载考绩,黜陟幽明,斯乃不易之令轨,百王之通式。今之都曹,古之公卿也,皆翊扶万几,赞徽百揆,风化藉此而平,治道由兹而穆。且周之下士,尚有代耕,况皇朝贵仕,而服勤无报,岂所谓祖袭尧舜,宪章文武者乎?羊酒之罚,若行不已,臣恐奸人窥望,忠臣懈节。而欲使事静民安,治清务简,至于委任责成,下民难辩。如臣愚量,请依律令旧法,稽同前典,班禄酬廉,首去乱群,常刑无赦。苟能如此,则升平之轨,期月可望,刑措之风,三年必致矣。”显祖纳之。
太和初,怀州民伊祁苟初三十余人谋反,将杀刺史。文明太后欲尽诛一城之民。白泽谏曰:“臣闻上天爱物之生,明王重民之命,故杀一人而取天下,仁者不为。且《周书》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今群凶肆虐,轘烈诛尽,合城无辜,奈何极辟?不诬十室,而况一州?或有忠焉,或有仁者,若淫刑滥及,杀忠与仁,斯乃西伯所以叹息于九侯,孔子所以回轮于河上。伏惟圣德昭明殷鉴,水镜前礼,止迅烈之怒,抑雷霆之威,则溥天知幸矣。昔厉防民口,卒灭宗姬;文听舆颂,终摧强楚。愿不以人废言,留神省察。”太后从之。转散骑常侍,迁殿中尚书。
太和五年卒。诏赐帛一千匹、粟三千石,遣侍御史营护丧事,册赠镇南将军、相州刺史、广平公,谥曰简。
长子伦,字天念。年十余岁,入侍左右。稍迁护军长史、员外常侍,转大司农少卿、燕州大中正。熙平中,蠕蠕主丑奴遣使来朝,抗敌国之书,不修臣敬。朝议将依汉答匈奴故事,遣使报之。伦表曰:
臣闻古之圣王,疆理物土,辨章要甸,荒遐之俗,政所不及。故《礼》有壹见之文,《书》著羁縻之事。太祖以神武之姿,圣明之略,经略帝图,日有不暇,遂令竖子游魂一方,亦由中国多虞,急诸华而缓夷狄也。高祖光宅土中,业隆卜世,赫雷霆之威,振熊罴之旅,方役南辕,未遑北伐。昔旧京烽起,虏使在郊,主上按剑,玺书不出。世宗运筹帷幄,开境扬旌,衣裳所及,舟车万里。于时丑类款关,上亦述尊遗志。今大明临朝,泽及行苇,国富兵强,能言率职。何惮而为之,何求而行此?往日萧衍通敬求和,以诚肃未纯,抑而不许。先帝弃戎于前,陛下交夷于后,无乃上乖高祖之心,下违世宗之意。
且虏虽慕德,亦来观我。惧之以强,傥即归附,示之以弱,窥觎或起,《春秋》所谓“以我卜也”。又小人难近,夷狄无亲,疏之则怨,狎之则侮,其所由来久矣。是以高祖、世宗知其若此,来既莫逆,去又不追。不一之义,于是乎在。必其委贽玉帛之辰,屈膝蕃方之礼,则可丰其劳贿,籍以珍物。至于王人远役,衔命虏庭,优以匹敌之尊,加之相望之宠,恐徒生虏慢,无益圣朝。假令选众而举,使乎称职,资郦生之辩,骋终军之辞,凭轼下齐,长缨击越。苟异曩时,犹为不愿,而况极之以隆崇,申之以宴好,臣虽下愚,辄敢固执?
若事不获已,应颁制诏,示其上下之仪;宰臣致书,讽以归顺之道。若听受忠诲,明我话言,则万乘之盛不失位于域中,天子之声必笼罩于无外。脱或未从,焉能损益,徐舞干戚以招之,敷文德而怀远。如迷心不已,或肆犬羊,则当命辛李之将,勒卫霍之师,荡定云沙,扫清逋孽;饮马瀚海之滨,镂石燕然之上,开都护,置戊己,斯亦陛下之高功,不世之盛事。如思按甲养民,务农安边之术,经国之防,岂可以戎夷兼并,而遽亏典制?将取笑于当时,贻丑于来叶。昔文公请隧,襄后有言;荆庄问鼎,王孙是抑。以古方今,窃为陛下不取。又陛下方欲礼神岷渎,致礼衡山,登稽岭,窥苍梧,而反与夷虏之君,酋渠之长,结昆弟之忻,抗分庭之义,将何以瞰文命之遐景,迹重华之高风者哉?臣以为报使甚失如彼,不报甚得如此。愿留须臾之听,察愚臣之言。
不从。
出为后将军、肆州刺史。还朝,除燕州大中正。孝庄初,迁太常少卿,不拜,转大司农卿。卒官。
伦弟恩,奉朝请,员外郎。
白泽弟库,瀛州刺史、宜阳侯。
库长子兰,累迁龙骧将军,行光州事。
兰弟修虎,都牧、驾部二曹给事中,上谷公,司农少卿。奉使柔玄,察民疾苦。迁平北将军、燕州刺史。
度弟太,平西将军、荆州刺史、俎阳侯。
太弟那,宁远将军、雍城镇将。
崔玄伯,清河东武城人也,名犯高祖庙讳,魏司空林六世孙也。祖悦,仕石虎,官至司徒左长史、关内侯。父潜,仕慕容暐,为黄门侍郎。并有才学之称。玄伯少有隽才,号曰冀州神童。
苻融牧冀州,虚心礼敬,拜阳平公侍郎,领冀州从事,管征东记室。出总庶事,入为宾友,众务修理,处断无滞。苻坚闻而奇之,徵为太子舍人。辞以母疾不就,左迁著作佐郎。苻丕牧冀州,为征东功曹。太原郝轩,世名知人,称玄伯有王佐之才,近代所未有也。坚亡,避难于齐鲁之间,为丁零翟钊及司马昌明叛将张愿所留絷。郝轩叹曰:“斯人而遇斯时,不因扶摇之势,而与雀飞沉,岂不惜哉!”慕容垂以为吏部郎、尚书左丞、高阳内史。所历著称,立身雅正,与世不群,虽在兵乱,犹励志笃学,不以资产为意,妻子不免饥寒。
太祖征慕容宝,次于常山。玄伯弃郡,东走海滨。太祖素闻其名,遣骑追求。执送于军门,引见与语,悦之。以为黄门侍郎,与张衮对总机要,草创制度。时司马德宗遣使来朝,太祖将报之,诏有司博议国号。玄伯议曰:“三皇五帝之立号也,或因所生之土,或即封国之名。故虞夏商周始皆诸侯,及圣德既隆,万国宗戴,称号随本,不复更立。唯商人屡徙,改号曰殷,然犹兼行,不废始基之称。故《诗》云‘殷商之旅’,又云‘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茫茫’。此其义也。昔汉高祖以汉王定三秦,灭强楚,故遂以汉为号。国家虽统北方广漠之土,逮于陛下,应运龙飞,虽曰旧邦,受命惟新,是以登国之初,改代曰魏。又慕容永亦奉魏土。夫‘魏’者大名,神州之上国,斯乃革命之徵验,利见之玄符也。臣愚以为宜号为魏。”太祖从之。于是四方宾王之贡,咸称大魏矣。
太祖幸鄴,历问故事于玄伯,应对若流,太祖善之。及车驾还京师,次于恆岭。太祖亲登山顶,抚尉新民。适遇玄伯扶老母登岭,太祖嘉之,赐以牛米。因诏诸徙人不能自进者,给以车牛。迁吏部尚书。命有司制官爵,撰朝仪,协音乐,定律令,申科禁,玄伯总而裁之,以为永式。及置八部大夫以拟八坐,玄伯通署三十六曹,如令仆统事,深为太祖所任。势倾朝廷。而俭约自居,不营产业,家徒四壁;出无车乘,朝晡步上;母年七十,供养无重膳。太祖尝使人密察,闻而益重之,厚加馈赐。时人亦或讥其过约,而玄伯为之逾甚。
太祖常引问古今旧事,王者制度,治世之则。玄伯陈古人制作之体,及明君贤臣,往代废兴之由,甚合上意。未尝謇谔忤旨,亦不谄谀苟容。及太祖季年,大臣多犯威怒,玄伯独无谴者,由于此也。太祖曾引玄伯讲《汉书》,至娄敬说汉祖欲以鲁元公主妻匈奴,善之,嗟叹者良久。是以诸公主皆厘降于宾附之国,朝臣子弟,虽名族美彦,不得尚焉。尚书职罢,赐玄伯爵白马侯,加周兵将军,与旧功臣庾岳、奚斤等同班,而信宠过之。
太祖崩,太宗未即位,清河王绍闻人心不安,大出财帛班赐朝士。玄伯独不受。太宗即位,命玄伯居门下,虚己访问,以不受绍财帛,特赐帛二百匹。长孙嵩已下咸愧焉。诏遣使者巡行郡国,纠察守宰不如法者,令玄伯与宜都公穆观等按之,太宗称其平当。又诏玄伯与长孙嵩等坐朝堂,决刑狱。
太宗以郡国豪右,大为民蠹,乃优诏徵之。民多恋本,而长吏逼遣。于是轻薄少年,因相扇动,所在聚结。西河、建兴盗贼并起,守宰讨之不能禁。太宗乃引玄伯及北新侯安同、寿光侯叔孙建、元城侯元屈等问曰:“前以凶侠乱民,故徵之京师,而守宰失于绥抚,令有逃窜。今犯者已多,不可悉诛,朕欲大赦以纾之,卿等以为何如?”屈对曰:“民逃不罪而反赦之,似若有求于下,不如先诛首恶,赦其党类。”玄伯曰:“王者治天下,以安民为本,何能顾小曲直也?譬琴瑟不调,必改而更张;法度不平,亦须荡而更制。夫赦虽非正道,而可以权行,自秦汉以来,莫不相踵。屈言先诛后赦,会于不能两去,孰与一行便定。若其赦而不改者,诛之不晚。”太宗从之。
神瑞初,诏玄伯与南平公嵩等坐止车门右,听理万机事。并州胡数万家南掠河内,遣将军公孙表等率师讨之,败绩。太宗问群臣曰:“胡寇纵暴,人众不少,表等已不能制。若不早诛,则良民大其祸。今既盛秋,不可为此小盗,而复兴众以废民业。将若之何?”玄伯对曰:“表等诸军,不为不足,但失于处分,故使小盗假息耳。胡众虽盛,而无猛健主将,所谓千奴共一胆也。宜得大将军为胡所服信者,将数百骑,就摄表军以讨之,贼闻之,必望风震怖。寿光侯建,前在并州,号为威猛,胡丑畏服,诸将莫及。”太宗从之,遂平胡寇。寻拜天部大人,进爵为公。
泰常三年夏,玄伯病笃。太宗遣侍中宜都公穆观就受遗言,更遣侍臣问疾,一夜数返。及卒,下诏痛惜,赠司空,谥文贞公。丧礼一依安城王叔录俊故事。诏群臣及附国渠帅皆会葬,自亲王以外,尽令拜送。太和中,高祖追录先朝功臣,以玄伯配飨庙庭。
玄伯自非朝廷文诰,四方书檄,初不染翰,故世无遗文。尤善草隶行押之书,为世摹楷。玄伯祖悦与范阳卢谌,并以博艺著名。谌法钟繇,悦法卫瓘而俱习索靖之草,皆尽其妙。谌传子偃,偃传子邈;悦传子潜,潜传玄伯。世不替业。故魏初重崔卢之书。又玄伯之行押,特尽精巧,而不见遗迹。子浩,袭爵,别有《传》。
次子简,字冲亮,一名览。好学,少以善书知名。太祖初,历位中书侍郎、征虏将军,爵五等侯,参著作事。卒。
简弟恬,字叔玄,小名白。历给事中,赐爵绎幕子。出为上党太守、平南将军、豫州刺史。进爵阳武侯。坐浩伏诛。
始玄伯因苻坚乱,欲避地江南,于泰山为张愿所获。本图不遂,乃作诗以自伤,而不行于时,盖惧罪也。及浩诛,中书侍郎高允受敕收浩家,始见此诗。允知其意,允孙绰录于允集。始玄伯父潜为兄浑诔手笔草本,延昌初,著作佐郎王遵业买书于市而遇得之。计诔至今,将二百载,宝其书迹,深藏秘之。武定中,遵业子松年以遗黄门郎季舒,人多摹拓之。左光禄大夫姚元标以工书知名于时,见潜书,谓为过于己也。
玄伯弟徽,字玄猷。少有文才,与勃海高演俱知名。初徵相州别驾、中书侍郎,稍迁秘书监,赐爵贝丘侯,加龙骧将军。乐安王范镇长安,世祖以范年少,而三秦民夷,恃险多变,乃选忠清旧德之士,与范俱镇。以徽为散骑常侍、督雍泾梁秦四州诸军事、平西将军、副将,行乐安王傅,进爵济南公。徽为政务存大体,不亲小事。性好人伦。引接宾客,或谈及平生,或讲论道义,诲诱后进,终日不止。以疾徵还京师。真君四年卒,谥曰元公。士类无不叹惜。
时清河崔宽,字景仁。祖彤,随晋南阳王保避地陇右,遂仕于沮渠李皓。父剖,字伯宗,每慷慨有怀东土,常叹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吾所庶几。”及世祖西巡,剖乃总率同义,使宽送款。世祖嘉之,拜宽威远将军、岐阳令,赐爵沂水男。遣使与宽俱西,抚慰初附。徵剖诣京师,未至,病卒。高宗以剖诚著先朝,赠散骑常侍、镇西将军、凉州刺史、武陵公,谥曰元。宽还京,拜散骑侍郎、宁朔将军、安国子。未几,出为弘农太守。初,宽之通款也,见司徒浩。浩与相齿次,厚存抚之。及浩诛,以远来疏族,独得不坐。遂家于武城,居司空林旧墟,以一子继浩弟览妻封氏,相奉如亲。宽后袭爵武陵公、镇西将军,拜陕城镇将。二崤地险,民多寇劫。宽性滑稽,诱接豪右、宿盗魁帅,与相交结,倾衿待遇,不逆微细。是以能得民庶忻心,莫不感其意气。时官无禄力,唯取给于民。宽善抚纳,招致礼遗,大有受取,而与之者无恨。又弘农出漆蜡竹木之饶,路与南通,贩贸来往。家产丰富,而百姓乐之。诸镇之中,号为能政。及解镇还京,民多追恋,诣阙上章者三百余人。书奏,高祖嘉之。延兴二年卒,年六十三,遗命薄葬,敛以时服。
长子衡,字伯玉,少以孝行著称。学崔浩书,颇亦类焉。天安元年,擢为内秘书中散,班下诏命及御所览书,多其迹也。衡举李冲、李元恺、程骏等,终为名器,世以是称之。承明元年,迁内都坐令,善折狱,高祖嘉之。太和二年,袭爵武陵公,镇西将军。迁给事中。车驾巡狩,以衡为大都督长史。衡涉猎书史,陈备御之方,便国利民之策,凡五十余条。以本将军除泰州刺史,徙爵齐郡公。先是,河东年饥,劫盗大起。衡至,修龚遂之法,劝课农桑,周年之间,寇盗止息。十二年卒,年五十四。赠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本将军、冀州刺史,帛一千匹、谷一千斛,谥曰惠公。衡有五子。
长子敞,字公世,袭爵,例降为侯。自谒者仆射出为平原相。敞性狷急,与刺史杨椿迭相表列,敞坐免官。世宗初,为钜鹿太守。弟朏之逆,敞为黄木军主韩文殊所藏。其家悉见籍没,唯敞妻李氏,以公主之甥,自随奴婢田宅二百余口得免。正光中,普释禁锢,敞复爵齐郡侯,拜龙骧将军、中散大夫。孝昌中,赵郡太守。卒。
敞弟钟,字公禄,奉朝请。弟朏之逆,以出后被原。历尚书郎、国子博士、司徒右长史、征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冀州大中正。敞亡后,钟贪其财物,诬敞息子积等三人非兄之胤,辞诉累岁,人士嫉之。尔朱世隆为尚书令,奏除其官,终身不齿。
朏好学,有文才。历治书侍御史、京兆王愉录事参军。与愉同逆,伏法。
衡弟怒,尚书郎。
又有崔模,字思范,魏中尉崔琰兄霸后也。父遵,慕容垂少府卿。叔父整,广川太守。模,慕容熙末南渡河外,为刘裕荥阳太守,戍虎牢。神中,平滑台,模归降。后赐爵武陵男,加宁远将军。
始模在南妻张氏,有二子,冲智、季柔。模至京师,赐妻金氏,生子幼度。冲智等以父隔远,乃聚货物,间托关境,规赎模归。其母张氏每谓之曰:“汝父性怀,本自无决,必不能来也。”行人遂以财贿至都,当窃模还。模果顾念幼度等,指幼度谓行人曰:“吾何忍舍此辈,令坐致刑辱,当为尔取一人,使名位不减于我。”乃授以申谟。谟,刘义隆东郡太守,与朱脩之守滑台,神中,被执入国,俱得赐妻,生子灵度。申谟闻此,乃弃妻子,走还江外。灵度刑为阉人。
模长者笃厚,不营荣利,颇为崔浩轻侮。而守志确然,不为浩屈。与崔赜相亲,往来如家。和平中卒。
皇兴初,幼度随慕容白曜为将。时季柔为崔道固长史,带济南太守。城将降,先驰马赴白曜军,幼度亦豫令左右觇迎之,而差互不相值,为乱兵所害。
初,真君末,车驾南克邹山,模兄协子邪利为刘义隆鲁郡太守,以郡降,赐爵临淄子,拜广宁太守,卒于郡。邪利二子。怀顺以父入国,故不出仕。及国家克青州,怀顺迎邪利丧,还葬青州。次恩,累政州主簿,至刺史陆龙成时谋叛,聚城北高柳村,并攻州城,龙成讨斩之。怀顺与冲智子徽伯等俱奔江外。
始邪利与二女俱入国,一女为张氏妇,一女为刘休宾妻,生子文华。邪利后生庶子法始。邪利亡后,二女侮法始庶孽,常欲令文华袭外祖爵临淄子。法始恨忿,无所不为。后怀顺归化迎丧,始与法始相见。未几,法始得袭爵,传至孙延族。正光中,为冠军将军、中散大夫。
季柔孙睦,正光三年,自郁州归降。
模孙景茂,冀州别驾、青州长史、随郡太守、武城男。
景茂子彦远,袭。武定中,北徐州司马。
始睦来降也,与高陵、张炅、郭缊俱至。陵,萧宝夤西讨开府西阁祭酒。宝夤反,陵其黄门侍郎。关中平,还洛,历尚书郎、定州别驾。齐文襄王作相,以陵颇有文学,引参宾客。终于征南将军、司空长史。赠骠骑大将军、大司农卿。
显祖时,有崔道固,字季坚,琰八世孙也。祖琼,慕容垂车骑属。父辑,南徙青州,为泰山太守。道固贱出,嫡母兄攸之、目连等轻侮之。辑谓攸之曰:“此兒姿识如此,或能兴人门户,汝等何以轻之?”攸之等遇之弥薄,略无兄弟之礼。时刘义隆子骏为徐兗二州刺史,得辟他州民为从事。辑乃资给道固,令其南仕。既至彭城,骏以为从事。道固美形容,善举止,便弓马,好武事,骏稍嘉之。会青州刺史新除,过彭城,骏谓之曰:“崔道固人身如此,岂可为寒士至老乎?而世人以其偏庶,便相陵侮,可为叹息。”青州刺史至州,辟为主簿,转治中。后为义隆诸子参军事,被遣向青州募人。长史已下皆诣道固,道固诸兄等逼道固所生母自致酒炙于客前。道固惊起接取,谓客曰:“家无人力,老亲自执劬劳。”诸客皆知其兄弟所作,咸起拜谢其母。母谓道固曰:“我贱不足以报贵宾,汝宜答拜。”诸客皆叹美道固母子,贱其诸兄。
后为宁朔将军、冀州刺史,移镇历城。刘彧既杀子业自立,徐州刺史薛安都与道固等举兵推立子业弟子勋。子勋败,乃遣表归诚,显祖以为安南将军、南冀州刺史、清河公。刘彧遣说道固,以为前将军、徐州刺史。复叛受彧命。
皇兴初,显祖诏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固筑长围以守之。及白曜攻其城东郭,道固面缚请罪,表曰:“臣资生南境,限隔大化,本朝不以卑末,委授籓任。而刘氏萧墙内侮,惧贻大戮,前遣崔启之奉表归诚,幸蒙陛下过垂矜纳,并赐爵宠,庆佩罔极,应奔阙庭。但刘彧寻续遣使,恕臣百死。愚以世奉刘氏,深愆蒙宥,若犹违背,则是不忠于本朝,而欲求忠于大魏。虽曰希生,惧大魏之所不许。是用迷回,孤负天日,冒万死之艰,固执拒守。仆臣白曜,振曜威灵,渐经二载,大将临城,以今月十四日,臣东郭失守,于臣款彧之诚,庶可以彰于大魏矣。臣势穷力屈,以十七日面缚请罪,白曜奉宣皇恩,恕臣生命。斯实陛下起臣死尸,肉臣朽骨,天地造物所不能行,而陛下育之。虽虞舜之贷有苗,姬文之宥崇垒,方之圣泽,未足以喻。既未奉朝旨,无由亲驰道路,谨遣大息景徽,束骸归阙,伏听刑斧。”
既而白曜送道固赴都,有司案劾。奏闻,诏恕其死。乃徙青齐士望共道固守城者数百家于桑乾,立平齐郡于平城西北北新城。以道固为太守,赐爵临淄子,加宁朔将军。寻徙治京城西南二百余里旧阴馆之西。是时,频岁不登,郡内饥弊。道固虽在任积年,抚慰未能周尽,是以多有怨叛。延兴中卒,年五十。
初,道固之在客邸,与薛安都、毕众敬邻馆,时以朝集相见,本既同由武达,颇结僚旧。时安都志已衰朽,于道固情乃疏略,而众敬每尽殷勤。道固谓休宾、房法寿曰:“古人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信不虚也。安都视人殊自萧索,毕捺固依依也。”
子景徽,字文叡,袭父爵临淄子,加宁朔将军。出为青州广陵王羽征东府司马、大鸿胪少卿。出除龙骧将军、平州刺史。卒,赠本将军、南青州刺史,谥曰定。子休纂袭爵。
景徽弟景业,字文季。别有功,太和中,赐爵昌国子,加建威将军。卒。子休绪袭爵,员外郎。
景业弟景渊,亦有别功,赐爵武城男。鹰扬将军、平齐太守。卒于郡。
道固兄目连子僧祐。白曜之围历城也,僧祐母明氏、弟僧渊并在城内。刘彧授僧祐辅国将军,领众数千,与青齐人家口在历城、梁邹者明同庆、明菩萨等为将佐,从淮海扬声救援。将至不其,闻道固已败,母弟入国,徘徊不进。白曜围东阳时,表请景徽往喻僧祐,乃归降。白曜送之,在客数载,赐爵层城侯。与房法寿、毕萨诸人皆不穆。法寿等讼其归国无诚,拘之岁余,因赦乃释。后坐与沙门法秀谋反,伏法。
子道宁,给事中。
僧渊入国,坐兄弟徙于薄骨律镇,太和初得还。高祖闻其有文学,又问佛经,善谈论,敕以白衣赐褠帻,入听于永乐经武殿。后以僧渊为尚书仪曹郎。迁洛之后,为青州中正。寻出为征东大将军、广陵王羽谘议参军,加显武将军。讨海贼于黄郭,大破之。萧鸾乃遣其族兄惠景遗僧渊书,说以入国之屈,规令改图。僧渊复书曰:
主上之为人也,无幽不照,无细不存。仁则无远不及,博则无典不究,殚三坟之微,尽九丘之极。至于文章错综,焕然蔚炳,犹夫子之墙矣。遂乃开独悟之明,寻先王之迹,安迁灵荒,兆变帝基,惟新中壤,宅临伊域。三光起重辉之照,庶物蒙再化之始。分氏定族,料甲乙之科;班官命爵,清九流之贯。礼俗之叙,粲然复兴;河洛之间,重隆周道。巷歌邑颂,朝熙门穆,济济之盛,非可备陈矣。加以累叶重光,地兼四岳,士马强富,人神欣仰,道德仁义,民不能名。且大人出,本无所在,况从上圣至天子天孙者乎!圣上诸弟,风度相类,咸阳王已下,莫不英越,枝叶扶疏,遍在天下,所称稍蝎,殊为未然。文士竞谋于庙堂,武夫效勇于疆埸,若论事势,此为实矣。
计彼主纂杀之迹,人鬼同知,疑亲猜贵,早暴遐迩。兄投心逆节,千载何名!物患无施,器非时用,生不振世,没无令声,先师以为鄙,君子以为耻。此则事困伎殚,自勉无益,故其宜矣。以兄之才,夙超乡土,如弟之徒,谁不瞻仰?每寻昔念,未敢忘怀。虽复途遥二千,心想若对,敬遵轨范,以资一生。今名可扬矣而不能显亲,事可变矣而不能离辱,故世之所未解也。且君子在家也不过孝于其亲,入朝也不过忠于其君。主上之于兄,恩则不可酬,义则不可背。身可杀也,故非其酬;功不逮也,故非其报。今可以效矣而又弗为,非孝也。即实而言,兄之不变,得为忠乎?至于讲武争强,不敌者久矣;论安与危,不同者验矣;群情背去,独留者谬矣。愿深察之。王晏道绝外交,器非雄朗,专华保望,便就屠割。方之于兄,其全百倍。且淮蕃海捍,本出北豪,寿春之任,兄何由免?以是而言,猜嫌已决。又宗门未几,南北莫寄,先构之重,非兄何托?受社之荣,鄙心之相望矣。今执志不寤,忠孝两忘,王晏之辜,安能自保?见机而作,其在兹乎。
国家西至长安,东尽即墨,营造器甲,必尽坚精,昼夜不息者,于兹数载。今秋中月,云罗必举,贾不及时,虽贵不用,若不早图,况枉连城矣。枚乘有言,欲出不出,间不容发,精哉斯谈。弟中于北京,身罹事谴,大造之及,有获为幸。比蒙清举,超进非一,犬马之心,诚有在矣。虽复彼此为异,犹昔情不移也,况于今日哉。如兄之诲,如弟之规,改张易调,易于反掌。万一乖情,此将运也。
出除龙骧将军、南青州刺史。久之,坐擅出师无据,检核幽禁,后乃获免。僧渊元妻房氏生二子伯灵、伯骥。后薄房氏,更纳平原杜氏。僧渊之徙也,与杜俱去,生四子,伯凤、祖龙、祖螭、祖虬。得还之后,弃绝房氏,遂与杜氏及四子家于青州。伯骥与母房氏居于冀州,虽往来父间,而心存母氏,孝慈之道,顿阻一门。僧渊卒,年七十余。伯灵虽往奔赴,不敢入家,哭沙门寺。
伯灵,自奉朝请,稍迁步兵校尉、乐陵太守,加中坚将军。后兼冀州长史。大乘贼起,伯灵率州军讨之于煮枣城,为贼所杀。赠龙骧将军、洛州刺史。
伯骥,为京兆王愉法曹参军。愉反,伯骥不从,见害。诏赠东海太守。
伯凤,少便弓马,壮勇有膂力。自奉朝请、员外郎,稍迁镇远将军、前将军,数为将帅。永安末,与都督源子恭守丹谷,战殁。
祖龙,司空行参军。生刚躁,父亡后,与兄伯灵讼竞嫡庶,并以刀剑自卫,若怨仇焉。
祖螭,小字社客,粗武有气力。刺史元罗板为兼统军,率众讨海贼。普泰初,与张僧皓俱反,围青州。尔朱仲远遣将讨平之,传首京师。
祖虬,少而好学,下帷诵书,不驱竞当世。举秀才不就。
僧渊从弟和,平昌太守。家巨富,而性吝啬,埋钱数百斛。其母李春思堇,惜钱不买。
子轨,字启则,盗钱百万,背和俱走。后为仪同开府铠曹参军,坐贪污,死于晋阳。
玄伯同郡董谧。谧父京,与同郡崔康时、广阳霍原等,俱以硕学播名辽海。谧好学,传父业。中山平,入朝,拜仪曹郎,撰朝觐飨宴郊庙社稷之仪。
邓渊,字彦海,安定人也。祖羌,苻坚车骑将军。父翼,河间相。慕容垂之围鄴,以翼为后将军、冀州刺史、真定侯。翼泣对使者曰:“先君忠于秦室,翼岂可先叛乎!忠臣不事二主,自古通义,未敢闻命。”垂遣使喻之曰:“吾与车骑结异姓兄弟,卿亦犹吾之子弟,安得辞乎?”翼曰:“冀州宜任亲贤,翼请他役效命。”垂乃用为建武将军、河间太守、尚书左丞,皆有声称。卒于赵郡内史。
渊性贞素,言行可复,博览经书,长于《易》筮。太祖定中原,擢为著作郎。出为薄丘令,诛剪奸猾,盗贼肃清。入为尚书吏部郎。渊明解制度,多识旧事,与尚书崔玄伯参定朝仪、律令、音乐,及军国文记诏策,多渊所为。从征平阳,以功赐爵汉昌子,改下博子,加中垒将军。太祖诏渊撰国记,渊造十余卷,惟次年月起居行事而已,未有体例。渊谨于朝事,未尝忤旨。
其从父弟晖为尚书郎,凶侠好奇,与定陵侯和跋厚善。跋有罪诛,其子弟奔长安,或告晖将送出之。由是太祖疑渊知情,遂赐渊死,既而恨之。时人咸愍惜焉。
子颖,袭爵。为太学生,稍迁中书侍郎。世祖诏太常崔浩集诸文学,撰述国书,颍与浩弟览等俱参著作事。驾幸漠南,高车莫弗库若干率骑数万余,驱鹿百余万,诣行在所。诏颖为文,铭于漠南,以纪功德。兼散骑常侍,使于刘义隆。进爵为侯,加龙骧将军。延和三年,从征胡贼白龙。还,卒于路。谥曰文恭。
子怡,袭爵。官至荆州刺史、假宁南将军。赐爵南阳公。和平中卒。
长子良奴,袭爵。良奴弟侍,高祖赐名述。历吏职,以贞谨见称。迁中大夫,守廷尉少卿。出为建忠将军、齐州刺史。初改置百官,始重公府元佐。时太傅元丕出为并州刺史,以述为太傅长史,带太原太守。寻徵为司空长史,卒官。诏赐钱十万、布五十匹,谥曰贞。
长子纂,奉朝请,累迁中散大夫。
纂弟献,奉朝请、司空西阁祭酒、员外常侍、河阴令。寻迁镇远将军、谏议大夫。肃宗末,除冠军将军、颍州刺史。建义初,闻尔朱荣入洛,朝士见害,遂奔萧衍。
怡弟宗庆,以中书学生,入为中散。稍迁尚书,加散骑常侍,赐爵定安侯。转典南部。宗庆在南部积年,多所敷奏,州镇惮之,号为称职。进爵南阳公,除安南将军、泾州刺史,徙赵郡公。宗庆在州,为民所讼,虽讯鞫获情,上下大不相得。转徐州刺史,仍本将军。未几,坐妻韩巫蛊,伏诛。
宗庆子伯忻,与父俱死。
伯忻子俨,逃越得免。后历尚书郎,除常山太守,转安南将军、光禄大夫、持节、兼尚书左丞、郢州行台,又加抚军将军。卒,赠镇南将军、荆州刺史。
颖弟权,从世祖征伐,官至龙骧将军、豫州刺史,赐爵新野侯。从征蠕蠕,坐法死。
弟颢,卒于中书侍郎。
颢长子灵珍,中书学生、秘书中散。卒,赠员外散骑常侍。
子羡,历中书学生、侍御史,以明谨见知。出为齐州武昌王征虏长史。后李元护之为齐州,仍为长史,带东魏郡太守。在治十年,经三刺史,以清勤著称。齐人怀其恩德,号曰良二千石。及代还,大受民故送遗,颇以此为损。中山王英攻义阳,羡为车司。罢,除谏议大夫,兼给事黄门侍郎,副侍中游肇为畿内大使。后行货于录尚书、北海王详,转大司农少卿。出行荆州事,转征虏将军、郢州刺史,镇义阳。在州锐于聚敛。又纳贿于忠,徵为给事黄门侍郎。寻加后将军、河南尹,黄门如故。未拜,而灵太后临朝,以元昭为河南尹,羡仍黄门,加平南将军。羡以义阳军司之勋,封安阳县开国子,邑三百户。羡曲附左右,故获封焉。时幽、瀛、沧、冀大水,频经寇难,民饥。诏羡兼尚书、假散骑常侍,持节诣州,随方赈恤,多有所济。神龟初,发疽卒,年五十四。诏赙帛三百匹、朝服一袭,赠镇东将军、青州刺史,谥曰恭。
长子跻,字伯升,颇有意尚。秘书郎。朝议以羡本不合山河之赏,故不许跻袭。跻诉讼久之,始听绍封。稍迁前将军、太中大夫、梁州开府长史。与刺史元罗同陷萧衍,卒于江南。
子孝绪,元象中,以跻柩还国。兴和中,袭爵。齐受禅,例降。
灵珍弟灵奇,立忠将军、齐州刺史。进号冠军将军,赐爵昌国侯。为政清简,有威惠。
子恭伯,右光禄大夫。
史臣曰:为国驭民,莫不文武兼运。燕凤以博识多闻,昭成致礼,和邻存国,贤之效欤!许谦才术俱美,驰骋艰难之日,观几独劝,事契冥符。张衮以才策见知,早蒙恩遇,时无宽政,斯言贻咎。玄伯世家隽伟,仍属权舆,总机任重,守正成务,礼从清庙,不亦宜乎?宽模俱能见几而动,道固穷而委质。邓渊贞白干事,才业秉笔,祸非其罪,悲哉!
译文
燕凤许谦张衮崔玄伯邓渊
燕凤,字子章,是代郡(古代郡名,治所在今山西大同东北)人。他喜爱学习,广泛研读经史典籍,通晓阴阳之学和谶纬之术。昭成皇帝(拓跋什翼犍,北魏建立前的代国君主)一向听说他的名声,派人带着礼物去征召他。燕凤没有接受征召。昭成皇帝于是命令各路军队包围代城,对城里的人说:“燕凤如果不来,我就屠杀全城百姓。” 代城的人十分恐惧,就把燕凤送了出去。昭成皇帝与燕凤交谈后,非常高兴,用宾客的礼节对待他,后来任命他为代王左长史,参与决断国家大事。又让他给献明皇帝(拓跋寔,昭成皇帝之子,太祖拓跋珪之父)传授经书。
苻坚(前秦皇帝)派遣使者牛恬前来朝贡,命令燕凤回访。苻坚问燕凤:“代王是怎样的一个人?” 燕凤回答说:“他宽厚温和、仁爱待人,谋划经略高远,是一代雄主,常常有吞并天下的志向。” 苻坚说:“你们北方人,没有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敌人弱小就进攻,敌人强大就撤退逃跑,怎么能兼并天下呢?” 燕凤说:“北方人强壮勇猛,骑上战马手持三种兵器,奔驰起来如同飞一般。我们的主上雄才大略,使北方土地都顺服于他,能拉弓射箭的士兵有一百万,号令统一。军队没有携带粮草和砍柴做饭的劳苦,行动轻便迅速,能依靠敌人的物资来补给自己。这就是南方军队疲惫不堪,而北方军队常常取胜的原因。” 苻坚说:“你们国家的人马,实际上有多少?” 燕凤说:“能拉弓射箭的士兵有几十万,战马一百万匹。” 苻坚说:“你说的士兵数量还可信,说战马太多,就是虚假的言辞了。” 燕凤说:“云中川(今内蒙古呼和浩特一带的平原)从东山到西河有二百里,从北山到南山有一百多里,每年农历七月,战马常常大规模聚集,几乎把整个平原都占满了。由此推算,我说的数量,还尚且没有说尽。” 燕凤返回时,苻坚赠送了丰厚的礼物。
等到昭成皇帝去世,太祖皇帝(拓跋珪,北魏开国皇帝)准备迁都长安。燕凤认为太祖皇帝年幼弱小,坚决向苻坚请求说:“代国君主刚刚去世,臣子们逃亡叛乱,留下的孙子年幼,没有人辅佐他继位。代国的别部大人刘库仁勇猛而有智谋,铁弗部的卫辰狡猾多变,都不能单独任用。应该把各个部落分成两部分,让这两个人分别统领。他们两人一向有深仇大恨,这样一来,他们势必都不敢先动手。这是防御边境的良策。等到代王的孙子长大成人,再保存并拥立他为君主,这就是陛下对亡国施加的大恩惠啊。” 苻坚听从了他的建议。燕凤不久就向东返回代地。
太祖皇帝即位后,燕凤历任吏部郎、给事黄门侍郎、行台尚书,深受礼遇和器重。太宗皇帝(拓跋嗣)时期,他与崔玄伯、封懿、梁越等人入宫讲解经传,出宫参与商议朝政。世祖皇帝(拓跋焘)初年,他凭借旧日的功勋被赐予平舒侯的爵位,加授镇远将军。神麚元年(公元 428 年)去世。
他的儿子燕才,继承了爵位。担任散骑常侍、平远将军。去世后,儿子燕元孙继承爵位,官至博陵太守(博陵,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河北安平一带)。燕元孙去世后,儿子燕世宗继承爵位。
许谦,字元逊,是代郡人。他年轻时就有文学才华,擅长天文和图谶之学。代国建国年间,他带着全家前来归附,昭成皇帝嘉奖他,提拔他为代王郎中令,兼管文书记录之事。他与燕凤一起给献明皇帝传授经书。跟随昭成皇帝征讨卫辰,凭借功劳被赐予三十户奴仆。昭成皇帝去世后,许谦迁徙到长安。苻坚的堂弟行唐公苻洛镇守和龙(今辽宁朝阳),邀请许谦前往镇守之地。不久,许谦因为继母年老而辞职返回代地。
登国初年(公元 386 年,太祖拓跋珪即位后的年号),许谦于是归附太祖皇帝。太祖皇帝很高兴,任命他为右司马,与张衮等人辅佐太祖开创基业。慕容宝(后燕皇帝)前来侵犯,太祖皇帝派许谦向姚兴(后秦皇帝)告急求救。姚兴派遣将领杨佛嵩率领军队前来救援,但杨佛嵩进军迟缓。太祖皇帝命令许谦写信给杨佛嵩说:“凭借顺应天意来铲除残余势力,趁着正义之名来攻打昏庸之辈,从来没有违背时运却能建立显赫功勋,没有恰当时机却能成就大业的。慕容氏无道,侵犯我们的疆土,军队疲惫,士兵倦怠,上天要灭亡他的时刻已经到来,因此我们派遣使者征调军队,期望你能火速赶来。将军你肩负着像方叔、邵虎那样的重任,统领着勇猛如熊虎的军队,事情与机会相遇,现在正是时候。趁着这个时机起兵,不用再次出征,千年难遇的功勋,一下子就能建立。然后在云中郡隆重聚会,进军三魏之地(指魏、魏郡、东魏,今河南北部、河北南部一带),举杯庆贺长寿,不也是很宽裕的事吗!” 杨佛嵩于是日夜兼程赶路。太祖皇帝非常高兴,赐予许谦关内侯的爵位。又派遣许谦与杨佛嵩结盟,说:“从前商汤有鸣条之誓,周武王有河阳之盟,都是为了借助神灵的威力,彰显忠诚守信之道。亲近仁人、善待邻国,是古代的美好准则,杀牲取血盟誓,是为了巩固长久的和睦。现在结盟之后,双方恢复友好关系,分担灾祸,体恤患难,休戚与共。如果有违背这个盟约的,神灵将会诛杀他。” 慕容宝战败后,杨佛嵩才率军返回。
第二年,慕容垂(后燕开国皇帝)又前来侵犯。太祖皇帝对许谦说:“现在事情紧急,除了你,谁还能再请来姚兴的军队?你一定要走一趟。” 许谦还没有出发,慕容垂就撤退了,于是停止了行动。等到听说慕容垂去世,许谦上书劝太祖皇帝登基称帝。太祖皇帝认为他说得好。
并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山西太原)平定后,任命许谦为阳曲护军(阳曲,今山西阳曲,护军为古代军事长官),赐予平舒侯的爵位、安远将军的官职。皇始元年(公元 396 年),许谦在任上去世,时年六十三岁。朝廷追赠他为平东将军、左光禄大夫、幽州刺史(幽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北京一带)、高阳公,谥号为文。
他的儿子许洛阳,继承了爵位。跟随太祖皇帝征讨慕容宝,担任冠军司马。后来担任祁县县令(祁县,今山西祁县)。太宗皇帝追记许谦的功劳,任命许洛阳为雁门太守(雁门,古代郡名,治所在今山西代县一带)。许洛阳家的田里长出三株嘉禾,都是不同田垄的禾苗却长在一起,世祖皇帝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对他加以赞赏,将他的爵位晋升为北地公,加授镇南将军。后来出任明垒镇将,任职八年,去世后谥号为恭。
许洛阳的儿子许寄生,继承爵位,被降为侯爵。皇兴元年(公元 467 年)去世。
许洛阳的弟弟许安国,担任中山太守(中山,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河北定州)。
许安国的弟弟许安都,担任广宁、沧水二郡太守(广宁,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河北涿鹿一带;沧水郡,治所在今河北盐山一带),加授扬威将军,被赐予东光子的爵位。天安初(公元 466 年)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平远将军、冀州刺史(冀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河北冀州一带)、东光侯,谥号为烈。
许安都的儿子许白虎,继承爵位,担任侍御中散(古代官职,为皇帝侍从)。后来因为犯罪被免除官职,剥夺爵位。
张衮,字洪龙,是上谷沮阳(今河北怀来东南)人。他的祖父张翼,担任过辽东太守(辽东,古代郡名,治所在今辽宁辽阳一带)。父亲张卓,担任过昌黎太守(昌黎,古代郡名,治所在今辽宁义县一带)。张衮起初担任郡里的五官掾(古代郡府属官),他性情纯朴忠厚,笃实诚恳,喜爱学习,有文学才华。太祖皇帝担任代王时,选拔他为左长史。
张衮跟随太祖皇帝征讨蠕蠕(即柔然,古代北方游牧部族)。蠕蠕逃走,太祖皇帝追击了五六百里。各个部落的首领通过张衮向太祖皇帝进言说:“现在敌人已经远去,我们的粮草也耗尽了,不应该再深入追击,请速速撤军。” 太祖皇帝让张衮询问各个部落首领,如果杀掉备用的马匹,粮食是否足够支撑三天。首领们都说足够。太祖皇帝于是加速行军追击,在广漠赤地南床山下追上了蠕蠕,大败敌军。不久之后,太祖皇帝问张衮:“你们这些外人知道我之前询问三天粮食的用意吗?” 张衮回答说:“都不知道。” 太祖皇帝说:“这很容易理解。蠕蠕奔走了好几天,剩下的牲畜到了有水的地方一定会停留。计算他们的行程,三天之内一定能追上。我们的轻骑兵突然赶到,出其不意,他们必然会惊慌溃散,这是形势发展的必然结果。” 张衮把太祖皇帝的话告诉部落首领们,他们都感叹说:“圣上的计策深远,不是我们这些愚昧浅近的人所能比得上的。”
张衮常常参与重大谋划,在军帐中决断策略,太祖皇帝器重他,给予他优厚的礼遇。张衮常常对人说:“从前乐毅在燕昭王手下施展谋略,公远归附魏武帝,大概是具有治国才能的人难以期待,千年也不易遇到。主上天资卓越,志向高远,一定能囊括天下,统一四海。遭遇风云际会的时机,却不能建立飞黄腾达的功勋,算不上人中豪杰。” 于是他下定决心归附太祖,竭尽忠诚侍奉。
当时刘显(代国末期的部落首领)占据广阔的土地,兵力强盛,控制着北方边远地区。恰逢刘显兄弟之间离心离德,相互猜疑提防,张衮对太祖皇帝说:“刘显志向远大,心怀非分之想,有凌驾于天地之上、囊括宇宙的图谋。吴国不吞并越国,将会成为后患。现在趁着他内部有矛盾,应该迅速乘机攻打他。如果只派轻装部队单独进军,恐怕会让他逃脱。可以派遣使者告知慕容垂,让我们双方相互声援,东西两面同时起兵,势必能够擒获他。然后招揽天下英雄,安抚远近百姓,这是千年一遇的时机,不能错过。” 太祖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打败并赶走了刘显。张衮又跟随太祖皇帝打败了贺讷(代国部落首领),太祖皇帝于是命令百官登上勿居山,整日宴饮游乐。随从官员和各个部落首领请求堆积石头建成山峰,来记录功德,太祖皇帝命令张衮撰写铭文。
慕容宝前来侵犯时,张衮对太祖皇帝说:“慕容宝凭借滑台之战的胜利,趁着长子之战的捷报,倾尽全国的财力和人力,很难与他正面争锋。我认为应该让军队故意示弱,收起铠甲,来助长他的骄傲之心。” 太祖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果然在参合陂(今内蒙古凉城东北)打败了慕容宝。
皇始初年,张衮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太祖皇帝向南征伐,军队驻扎在中山。张衮对太祖皇帝说:“慕容宝凭借三代积累的基业,城池坚固,虽然陛下的声威显赫,势必能够擒获消灭他,但是穷兵黩武,不是帝王所应该做的。从前郦食其一番游说,田横就归附了刘邦;鲁仲连一封书信,聊城的守将就献上了首级。我虽然德行不如古人,也没有奇特的谋略,但仰仗陛下的神威,或许能有所感化。” 太祖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张衮写信给慕容宝,向他阐明成败的道理。慕容宝看到信后非常恐惧,于是逃奔到和龙。攻克中山后,朝廷允许张衮进入八议(古代八种可减免刑罚的特殊人物)之列,任命他为奋武将军、幽州刺史,赐予临渭侯的爵位。张衮生活清廉节俭,没有过多的欲望,鼓励百姓耕种纺织,百姓安居乐业。
天兴初年(公元 398 年),张衮被征召返回京城。后来因为与崔逞一起回复司马德宗(东晋安帝)将领郗恢的书信违背了太祖皇帝的旨意,被降为尚书令史(古代官职,尚书省的办事官员)。张衮恰逢国家创业之初,凭借才能和谋略受到任用,他诚心侍奉君主,不顾及个人嫌疑。太祖皇帝曾经向张衮询问南方州郡的人才。张衮与卢溥是同乡,多次谈论并举荐他。另外,张衮从来没有与崔逞见过面,只是听说他的名声就称赞他。等到中山平定后,卢溥聚集党羽发动叛乱,崔逞回复郗恢的书信也不合太祖皇帝的心意,太祖皇帝因此对张衮心怀不满。
张衮年过七十,闭门守静,手持经书,修订其中的错误。他喜爱人才,善于诱导他人,不知疲倦,士大夫们因此敬重他。永兴二年(公元 410 年),张衮病重,上疏说:“我本是平庸之人,没有特殊的操守,恰逢太祖皇帝顺应天命,开创大业,我在战乱之初参与军事,在变革之际奔走效力,如同鸟在邓林栖息,鱼在大海藏身,于是承蒙陛下的恩宠,在朝廷内外都获得了荣耀。陛下登基称帝后,我仍然参与顾问之事,却没有丝毫的忠诚之心可以报效,我的功劳像泰山上的一粒尘埃,像大海中的一滴露水那样微不足道。现在旧病复发,生命垂危,气力衰竭,上天惩罚有罪之人,我即将死去。然而犬马尚且留恋主人,我怎敢不尽最后的忠心。现在中原虽然平定,但天下还没有统一,西方有不顺服的羌族,南方有违抗命令的敌寇,岷蜀地区(今四川一带)风俗不同,辽海地区(今辽宁沿海一带)宗教有异。虽然陛下天资英明神圣,能够平定乱世、顺应时势,但要抓住时机、安抚天下,实在需要谋划治理。机会容易失去,成功在于人的谋划。希望陛下弘扬圣明之道,扩大仁德之心,让礼让与武力并行,文德与武功同时运用,那么太平盛世的教化,安康美好的局面,将会在今天重现,而不仅仅存在于前代。从前子囊临终时,嘱咐要加固郢城的防守;荀偃去世时,还对没有平定齐国而遗憾。我虽然愚昧低劣,但不敢忘记前人的志向,如果魂魄有灵,将会在九泉之下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 几天后,张衮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后来世祖皇帝追记他旧日的功勋,派遣大鸿胪(古代官职,负责外交礼仪等事务)到他的墓地宣读策书,追赠他为太保,谥号为文康公。
张衮的儿子张温,担任过外都大官、广宁太守,去世后,儿子张贰兴担任昌黎太守。
张温的弟弟张楷,担任过州主簿(古代州府属官),儿子张诞,有学问和高尚的志向,性情特别正直。起初与高允同时被征召,后来担任中书侍郎、通直散骑常侍、建威将军,被赐予容城子的爵位。
张衮的次子张度,年轻时就有志向,继承了临渭侯的爵位。担任过上谷太守,入朝担任武昌王师,加授散骑常侍,被任命为使持节,都督幽州广阳、安乐二郡诸军事(广阳郡,治所在今北京房山一带;安乐郡,治所在今北京密云一带),平东将军,崎城镇都大将。后来又转任和龙镇都大将,在任上都有声誉。返回朝廷后担任中都大官,去世后,朝廷追赠他为征东大将军、冀州刺史,谥号为康侯。
张度的儿子张陵,继承爵位,后来担任赤城典作都将(赤城,今河北赤城,典作都将为负责工程建造的军事长官),去世后,儿子张状继承爵位,担任中散,去世后,儿子张法继承爵位。太和年间(公元 477-499 年),按照惯例被降为伯爵。世宗皇帝时期,担任怀荒镇金城戍将(怀荒镇,今河北张北一带,戍将为镇守边疆据点的将领)。
张陵的弟弟张延,担任散骑常侍、左将军、库部尚书(古代官职,负责兵器库管理),被赐予永宁侯的爵位。
张延的弟弟张白泽,十一岁时母亲去世,服丧期间以孝顺闻名。世祖皇帝听说后嘉奖他。长大后喜爱学习,博览群书,通晓当世之事。高宗皇帝初年,担任中散,升任殿中曹给事中,深受宠信和任用,参与机密事务。
后来蠕蠕侵犯边塞,显祖皇帝召见大臣们商议对策。尚书仆射(古代官职,尚书省长官,辅佐皇帝处理政务)元目辰进言说:“如果陛下亲自出征,恐怕京城会陷入恐慌,不如稳重行事,坚守城池以求自保。敌寇孤军深入,粮草无法持续供应,依我看来,他们不久就会自行撤退,派遣将领追击,一定能打败他们。” 张白泽说:“陛下英明如同上天,能与前代圣君相媲美,而那愚昧无知的蠕蠕,竟敢轻易侵犯朝廷的疆界。敌寇在长远谋划上陷入困境,我们却要在眼前的危害中贪图安逸,依我看来,神圣的谋略不应如此。现在如果陛下亲自出征,敌寇一定会望见军旗就溃散,怎么能容忍挫败神圣的军队,坐着放纵敌人呢;陛下以万乘之尊,据城自守,前进会失去可乘之机,后退也不符合无前的道义?希望陛下慎重考虑。” 显祖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大败敌寇。
张白泽原本字钟葵,显祖皇帝赐予他 “白泽” 这个名字,并纳他的女儿为嫔妃。张白泽出任雍州刺史(雍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陕西西安一带),清心寡欲,官吏和百姓都安居乐业。显祖皇帝下诏规定,各个负责监察的官员,接受所监察治理地区的一口羊、一斛酒的,都要处以死刑,给予的人按从犯论处。告发尚书以下官员罪状的人,根据所告发官员的职位高低授予相应的官职。张白泽上表劝谏说:“我看到诏书,禁止尚书以下官员接受礼物,违者要处以刑罚,告发者可以代替其职位。我认为三年考核政绩,罢免昏庸官员,提拔贤明之人,这是不可改变的准则,是历代帝王的通用制度。现在的尚书省官员,就如同古代的公卿,都辅佐处理纷繁的政务,协助皇帝治理天下,社会风气依靠他们来平定,治国之道通过他们来完善。况且周朝的下士,尚且有代替耕种的俸禄,更何况皇朝的尊贵官员,辛勤劳作却没有回报,这难道能说是继承尧舜的传统,效法文武二王的制度吗?用惩罚接受羊酒的方式来整肃吏治,如果一直推行下去,我担心奸邪之人会伺机图谋,忠臣会懈怠气节。想要让事情安定、百姓安宁,政治清明、事务简便,做到委任官员并要求他们完成任务,恐怕百姓难以分辨善恶。依我的愚见,请依照以往的律令法规,参考前代的典章制度,发放俸禄来奖励廉洁的官员,首先清除扰乱朝纲的人,常规的刑罚绝不赦免。如果能这样做,那么太平盛世的秩序,一个月内就能看到希望,刑罚搁置不用的风气,三年之内一定能实现。” 显祖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太和初年,怀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河南沁阳一带)百姓伊祁苟初等三十多人谋反,准备杀害刺史。文明太后(北魏文成帝皇后冯氏)想要诛杀全城的百姓。张白泽劝谏说:“我听说上天爱惜万物的生命,圣明的君王重视百姓的性命,所以即使杀一个人就能取得天下,仁人也不会去做。况且《周书》中说父子兄弟,罪不相互牵连,现在一群凶徒肆意作恶,已经将他们全部处死,全城的人都是无辜的,为什么要对他们处以极刑呢?不冤枉十个家庭,更何况是一个州的百姓?其中或许有忠诚之人,或许有仁德之士,如果滥用刑罚牵连无辜,杀害忠诚和仁德之人,这就是西伯(周文王)为九侯叹息,孔子在黄河边回车的原因。希望陛下圣德昭明,以历史为借鉴,以古代的礼仪为镜子,平息雷霆般的怒火,抑制迅猛的威严,那么天下百姓都会感到幸运。从前周厉王禁止百姓言论,最终导致周朝灭亡;晋文公听从百姓的歌谣,最终打败了强大的楚国。希望陛下不要因人废言,留心审察我的话。” 文明太后听从了他的建议。张白泽转任散骑常侍,升任殿中尚书。
太和五年(公元 481 年),张白泽去世。朝廷下诏赐予他一千匹帛、三千石粟,派遣侍御史(古代官职,负责监察等事务)料理他的丧事,追赠他为镇南将军、相州刺史(相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河北临漳一带)、广平公,谥号为简。
张白泽的长子张伦,字天念。十几岁时,就入宫侍奉在皇帝左右。逐渐升任护军长史、员外常侍,转任大司农少卿、燕州大中正(燕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北京昌平一带;大中正为古代官职,负责品评州郡人才)。熙平年间(公元 516-518 年),蠕蠕君主丑奴派遣使者前来朝贡,送上的国书以敌国之礼相称,不遵守臣子的礼节。朝廷商议准备依照汉朝回复匈奴的旧例,派遣使者回访。张伦上表说:
我听说古代的圣明君王,划分疆土,辨别京畿和边邑,偏远地区的风俗,是政令所不能到达的地方。所以《礼记》中有使者一生只朝见一次的记载,《尚书》中记载了对边远部族采取羁縻政策的事情。太祖皇帝凭借神圣威武的姿态,英明卓越的谋略,谋划帝王大业,日夜操劳,于是让那小子(指蠕蠕君主)在一方游荡,这也是因为中原多灾多难,优先处理华夏事务而放松了对夷狄的控制。高祖皇帝定都中原,基业兴隆,声威如同雷霆,率领着勇猛的军队,当时正忙于向南征伐,没有闲暇北伐。从前旧京(平城,今山西大同)战火燃起,敌寇的使者就在郊外,主上手握剑柄,没有发出回复的诏书。世宗皇帝在军帐中谋划策略,开拓疆土,扬起名旗,教化所及之地,舟车可达万里之外。当时蠕蠕部族前来归顺,陛下也遵循先帝的遗志。现在圣明的陛下临朝执政,恩泽遍及草木,国家富裕,军队强大,凡是能言善辩之人都能恪尽职守。蠕蠕有什么畏惧而这样做,有什么要求而采取这种态度呢?从前萧衍(南朝梁武帝)表达敬意请求讲和,因为他的诚意不够纯粹,陛下就抑制没有允许。先帝从前放弃了对蠕蠕的军事行动,陛下后来却与夷狄结交,这恐怕上违背了高祖皇帝的心意,下违背了世宗皇帝的意愿。
况且蠕蠕虽然仰慕德行,也是来观察我们的实力。用强大来威慑他们,他们或许就会归附;用软弱来显示给他们,他们或许就会产生觊觎之心,这就是《春秋》所说的 “他们用我们的态度来占卜自己的命运”。另外,小人难以亲近,夷狄没有亲情,疏远他们就会产生怨恨,亲近他们就会遭到侮辱,这是由来已久的事情。因此高祖皇帝、世宗皇帝知道他们是这样的,他们前来归附也不与他们过分亲近,他们离去也不追击。这种不专一对待的原则,就在这里体现。如果他们带着玉帛前来朝贡,行藩国臣服的礼节,那么就可以用丰厚的礼物赏赐他们,赠送珍贵的物品。至于派遣使者长途跋涉,奉命前往蠕蠕的王庭,用对等国家的尊贵礼仪对待他们,给予他们相互往来的宠信,恐怕只会让蠕蠕产生傲慢之心,对圣朝没有好处。即使挑选众人推举的合适人选,让使者称职,具备郦食其那样的辩才,施展终军那样的言辞,像郦食其乘车游说齐国那样说服蠕蠕,像终军请缨那样制服他们。如果情况与从前不同,仍然不愿意这样做,更何况用极其隆重的礼仪对待他们,用宴饮交好来拉拢他们,我虽然愚昧,也敢坚持自己的意见。
如果事情实在无法避免,应该颁布诏书,向他们表明上下的礼仪;让宰相写信,用归顺的道理来劝谕他们。如果他们听从忠诚的教诲,明白我们的话语,那么陛下作为万乘之君在天下的地位就不会丧失,天子的声威一定会遍及四方。如果他们不依从,又能有什么损失呢?慢慢挥舞干戚(古代兵器,象征文德)来招抚他们,宣扬文德来安抚远方之人。如果他们执迷不悟,或者肆意妄为,就应当任命像辛庆忌、李广那样的将领,率领像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军队,扫荡平定沙漠地区,清除逃亡的敌寇;在瀚海(今贝加尔湖一带)之滨饮马,在燕然山(今蒙古国杭爱山)上刻石记功,设置都护府(古代管理边疆民族的机构),安置戊己校尉(古代西域官职),这也是陛下的伟大功绩,是旷世罕见的盛事。如果想要按兵不动,休养百姓,推行务农安边的策略,治理国家的防御措施,怎么能因为与夷狄兼并,就仓促地损害典章制度呢?这样将会被当时的人取笑,给后代留下耻辱。从前晋文公请求使用天子的隧葬之礼,周襄王的母亲襄后说了反对的话;楚庄王询问九鼎的大小轻重(有觊觎天下之意),王孙满加以抑制。用古代的事情来类比现在,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该这样做。另外,陛下正要祭祀岷山、长江之神,前往衡山致礼,登上稽岭(今浙江会稽山),窥探苍梧(今广西梧州一带),却反而与夷狄的君主,部落的首领,结为兄弟般的情谊,行对等国家的礼仪,这将如何仰望大禹(文命是大禹的名字)的远大功绩,追寻舜(重华是舜的名字)的高尚风范呢?我认为派遣使者回访有那样多的过失,不派遣使者有这样多的好处。希望陛下能抽出片刻时间倾听,审察我的愚见。
朝廷没有听从张伦的建议。
张伦出任后将军、肆州刺史(肆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山西忻州一带)。返回朝廷后,担任燕州大中正。孝庄帝初年(公元 528 年),升任太常少卿,他没有接受任命,转任大司农卿,在任上去世。
张伦的弟弟张恩,担任过奉朝请、员外郎(古代官职,为皇帝侍从或朝廷属官)。
张白泽的弟弟张库,担任过瀛州刺史(瀛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河北河间一带)、宜阳侯。
张库的长子张兰,多次升迁后担任龙骧将军,代理光州事务(光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山东莱州一带)。
张兰的弟弟张修虎,担任过都牧、驾部二曹给事中,被赐予上谷公的爵位,担任司农少卿。奉命出使柔玄镇(今内蒙古兴和一带),视察百姓的疾苦。升任平北将军、燕州刺史。
张度的弟弟张太,担任过平西将军、荆州刺史(荆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河南邓州一带)、俎阳侯。
张太的弟弟张那,担任过宁远将军、雍城镇将(雍城,今陕西凤翔一带)。
崔玄伯,是清河东武城(今山东武城西北)人,名字触犯了高祖皇帝(拓跋宏)的庙讳(拓跋宏的父亲是拓跋弘,“玄” 与 “弘” 音近避讳),他是北魏司空崔林的六世孙。祖父崔悦,在石虎(后赵皇帝)手下任职,官至司徒左长史、关内侯。父亲崔潜,在慕容暐(前燕皇帝)手下任职,担任黄门侍郎。崔悦和崔潜都有有才学的名声。崔玄伯年轻时就有杰出的才能,被称为冀州神童。
苻融(苻坚的弟弟)治理冀州时,虚心以礼相待崔玄伯,任命他为阳平公侍郎,兼任冀州从事,掌管征东记室。崔玄伯外出总管各种事务,入朝则成为苻融的宾客好友,各种事务都处理得有条不紊,决断迅速没有拖延。苻坚听说后认为他是奇才,征召他为太子舍人。崔玄伯以母亲生病为由推辞不就,被降为著作佐郎。苻丕治理冀州时,任命他为征东功曹。太原人郝轩,世代以善于识人闻名,他称赞崔玄伯有辅佐帝王的才能,是近代所没有的。苻坚灭亡后,崔玄伯在齐鲁之间避难,被丁零部族的翟钊和司马昌明(东晋孝武帝)的叛将张愿扣留。郝轩感叹说:“这样的人才遇到这样的时代,不能借助有利的形势施展抱负,却与燕雀一起沉浮,难道不可惜吗!” 慕容垂任命他为吏部郎、尚书左丞、高阳内史(高阳,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河北高阳一带)。崔玄伯在各个职位上都有声誉,立身正直,不与世俗同流合污,即使在战乱时期,仍然励志苦学,不把财产放在心上,妻子儿女不免遭受饥寒。
太祖皇帝征伐慕容宝,军队驻扎在常山(今河北正定一带)。崔玄伯放弃郡城,向东逃到海滨。太祖皇帝一向听说他的名声,派遣骑兵追赶寻找。将他擒获后送到军营门口,太祖皇帝召见他并与他交谈,非常高兴,任命他为黄门侍郎,与张衮一起总管机要事务,创立国家制度。当时司马德宗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太祖皇帝准备回复他,下诏让有关部门广泛商议国号。崔玄伯商议说:“三皇五帝确立国号,有的根据出生的土地,有的就是沿用封国的名称。所以虞、夏、商、周起初都是诸侯,等到圣德隆盛,天下诸侯都拥戴他们,国号就沿用原来的,不再重新确立。只有商人多次迁徙,改国号为殷,但仍然同时使用商的称号,不废除最初的基业名称。所以《诗经》中说‘殷商的军队’,又说‘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居住在广阔的殷土上’。这就是其中的道理。从前汉高祖以汉王的身份平定三秦,消灭强大的楚国,所以就以汉作为国号。我们国家虽然统治着北方广阔的土地,但到了陛下手中,顺应天命登基称帝,虽然说是旧的邦国,但接受天命却是新的,因此登国初年,改代国为魏国。另外慕容永也占据着魏地。‘魏’是大名,是神州大地的上等邦国,这是变革天命的征兆,是顺应天意的吉祥符兆。我认为应该定国号为魏。” 太祖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四方诸侯前来朝贡,都称大魏。
太祖皇帝前往邺城(今河北临漳一带),向崔玄伯逐一询问过去的典章制度,崔玄伯对答如流,太祖皇帝很赞赏他。等到太祖皇帝返回京城,驻扎在恒岭(今河北曲阳西北的恒山山脉)。太祖皇帝亲自登上山顶,安抚慰问新归附的百姓。恰逢崔玄伯搀扶着老母亲登上山岭,太祖皇帝嘉奖他的孝心,赐予他牛和米。于是下诏规定,各个迁徙的百姓中不能自己前进的,供给他们车马。崔玄伯升任吏部尚书。太祖皇帝命令有关部门制定官爵制度,撰写朝廷礼仪,协调音乐,制定律令,申明科禁,这些事情都由崔玄伯总领裁决,作为永久的制度。等到设置八部大夫来效仿古代的八坐(古代官职,指尚书令、尚书仆射等八位高官),崔玄伯统管三十六曹,如同尚书令、仆射统领事务一样,深受太祖皇帝的信任和任用,权势在朝廷中无人能及。但他自身清廉节俭,不经营产业,家中贫穷,四壁空空;外出没有车马,早晚步行上朝;母亲七十岁了,供养她也没有丰盛的饭菜。太祖皇帝曾经派人秘密观察,听说后更加敬重他,给予他丰厚的馈赠。当时有人讥讽他过于节俭,但崔玄伯却更加节俭。
太祖皇帝常常召见崔玄伯询问古今旧事,帝王的制度,治理天下的法则。崔玄伯陈述古代帝王创制的原则,以及明君贤臣,历代兴衰的原因,非常符合太祖皇帝的心意。他从不直言冒犯违背旨意,也不阿谀奉承苟且偷生。等到太祖皇帝晚年,大臣们大多触犯龙颜遭受斥责,只有崔玄伯没有受到谴责,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太祖皇帝曾经召崔玄伯讲解《汉书》,讲到娄敬劝说汉高祖打算把鲁元公主嫁给匈奴时,太祖皇帝认为这个计策很好,感叹了很久。因此各位公主都下嫁给归附的国家,朝廷大臣的子弟,即使是名门望族的优秀人才,也不能娶公主为妻。崔玄伯被免去尚书职务后,太祖皇帝赐予他白马侯的爵位,加授周兵将军,与旧功臣庾岳、奚斤等人地位相同,但受到的信任和宠信超过他们。
太祖皇帝去世后,太宗皇帝还没有即位,清河王拓跋绍听说人心不安,大规模拿出财物布帛赏赐朝廷官员。只有崔玄伯不接受。太宗皇帝即位后,命令崔玄伯在门下省任职,虚心向他咨询政事,因为他不接受拓跋绍的财物布帛,特意赐予他二百匹帛。长孙嵩以下的官员都感到惭愧。太宗皇帝下诏派遣使者巡视各个郡国,纠察不依法办事的地方官员,命令崔玄伯与宜都公穆观等人审查处理,太宗皇帝称赞他们处理得公平恰当。又下诏让崔玄伯与长孙嵩等人坐在朝堂上,决断刑罚诉讼案件。
太宗皇帝认为郡国中的豪门大族,成为危害百姓的大祸害,于是下诏优厚地征召他们到京城。百姓大多留恋故土,而地方长官却逼迫他们前往。于是一些轻薄的年轻人,趁机煽动蛊惑,在各地聚集起来。西河(今山西汾阳一带)、建兴(今山西晋城一带)的盗贼纷纷起兵,地方长官讨伐他们却不能禁止。太宗皇帝于是召见崔玄伯以及北新侯安同、寿光侯叔孙建、元城侯元屈等人询问说:“从前因为凶暴侠义之徒扰乱百姓,所以把他们征召到京城,但地方长官没有安抚好他们,导致有人逃跑。现在犯法的人已经很多,不能全部诛杀,我想大赦来缓解这种局面,你们认为怎么样?” 元屈回答说:“百姓逃跑却不惩罚反而赦免他们,好像是向臣下求和,不如先诛杀首恶,赦免他们的党羽。” 崔玄伯说:“帝王治理天下,以安抚百姓为根本,怎么能顾及小的是非曲直呢?就像琴瑟弹奏不和谐,必须改弦更张;法度不公平,也需要彻底变革。大赦虽然不是正道,但可以权宜施行,从秦汉以来,没有不相继采用的。元屈说先诛杀后赦免,终究不能两全其美,不如一次大赦就安定下来。如果赦免之后仍然有不改过自新的人,再诛杀他们也不晚。” 太宗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神瑞初年(公元 414 年),太宗皇帝下诏让崔玄伯与南平公长孙嵩等人坐在止车门右边,处理各种政务。并州的几万户胡人向南劫掠河内(今河南沁阳一带),太宗皇帝派遣将军公孙表等人率领军队讨伐,结果战败。太宗皇帝问大臣们说:“胡寇肆意暴虐,人数不少,公孙表等人已经不能制服他们。如果不早日诛杀他们,那么善良的百姓将会遭受大的灾祸。现在已经是深秋,不能因为这些小盗贼,再发动大规模军队而荒废百姓的农业生产。该怎么办呢?” 崔玄伯回答说:“公孙表等人的军队,兵力并不不足,只是指挥不当,所以让小盗贼得以苟延残喘。胡人的部众虽然众多,但没有勇猛强健的主将,这就是所说的一千个奴隶只有一个胆子。应该选派一位被胡人信服的大将军,率领几百名骑兵,前往统领公孙表的军队来讨伐他们,敌寇听说后,一定会望风丧胆。寿光侯叔孙建,从前在并州任职,号称勇猛威严,胡人都畏惧服从他,各位将领都比不上他。” 太宗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平定了胡寇。不久,崔玄伯被任命为天部大人,爵位晋升为公。
泰常三年(公元 418 年)夏天,崔玄伯病重。太宗皇帝派遣侍中宜都公穆观前往接受他的遗言,又派遣侍臣询问病情,一夜之间多次往返。等到崔玄伯去世,太宗皇帝下诏悲痛惋惜,追赠他为司空,谥号为文贞公。丧葬礼仪完全依照安城王叔孙俊的旧例。下诏让大臣们以及附属国的首领都参加葬礼,除了亲王以外,全部命令他们拜送。太和年间,高祖皇帝追记前朝功臣,将崔玄伯的牌位放入宗庙配享祭祀。
崔玄伯除了朝廷的文诰、四方的书信檄文之外,从来不轻易动笔,所以世间没有他的遗文。他尤其擅长草书、隶书、行书和押书,被世人当作楷模临摹。崔玄伯的祖父崔悦与范阳卢谌,都以博学多才闻名。卢谌效法钟繇的书法,崔悦效法卫瓘的书法,并且都学习索靖的草书,都达到了精妙的境界。卢谌将书法传授给儿子卢偃,卢偃传授给儿子卢邈;崔悦传授给儿子崔潜,崔潜传授给崔玄伯。世代不中断这个学业。所以北魏初年重视崔氏和卢氏的书法。另外,崔玄伯的行书和押书,特别精巧,但没有留下遗迹。他的儿子崔浩,继承了爵位,另外有传记记载。
崔玄伯的次子崔简,字冲亮,又名崔览。喜爱学习,年轻时就以擅长书法闻名。太祖皇帝初年,历任中书侍郎、征虏将军,被赐予五等侯的爵位,参与著作事务。去世。
崔简的弟弟崔恬,字叔玄,小名白。历任给事中,被赐予绎幕子的爵位。出任上党太守(上党,古代郡名,治所在今山西长治一带)、平南将军、豫州刺史(豫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河南汝南一带)。爵位晋升为阳武侯。因为受崔浩事件牵连被诛杀。
起初,崔玄伯因为苻坚之乱,想要避祸到江南,在泰山被张愿抓获。原本的打算没有实现,于是作诗抒发自己的悲伤,但当时没有流传,大概是害怕获罪。等到崔浩被诛杀,中书侍郎高允奉命没收崔浩的家产,才看到这首诗。高允了解其中的心意,他的孙子高绰把这首诗收录在高允的文集中。起初,崔玄伯的父亲崔潜为兄长崔浑撰写的诔文手写草本,延昌初年(公元 512 年),著作佐郎王遵业在集市上买书时偶然得到了它。计算这篇诔文到现在,将近二百年了,王遵业珍视它的书法笔迹,把它深藏起来。武定年间(公元 543-550 年),王遵业的儿子王松年把它赠给了黄门郎季舒,很多人都临摹拓印它。左光禄大夫姚元标在当时以擅长书法闻名,看到崔潜的书法,认为超过了自己。
崔玄伯的弟弟崔徽,字玄猷。年轻时就有文学才华,与勃海高演都很有名。起初被征召为相州别驾、中书侍郎,逐渐升任秘书监,被赐予贝丘侯的爵位,加授龙骧将军。乐安王拓跋范镇守长安,世祖皇帝因为拓跋范年轻,而三秦地区的百姓和夷族,凭借地势险要多变,于是挑选忠诚清廉、有德行的旧臣,与拓跋范一起镇守。任命崔徽为散骑常侍、督雍泾梁秦四州诸军事(雍州、泾州、梁州、秦州,均为古代州名,大致在今陕西、甘肃、四川一带)、平西将军、副将,代理乐安王傅,爵位晋升为济南公。崔徽处理政务注重抓住关键,不亲自处理小事。他生性喜爱人物伦常,接待宾客,有时谈论平生经历,有时讲论道义,教诲诱导后辈,一整天都不停歇。因为生病被征召返回京城。真君四年(公元 443 年)去世,谥号为元公。士大夫们没有不叹息惋惜的。
当时清河人崔宽,字景仁。祖父崔彤,跟随晋朝南阳王司马保避祸到陇右(今甘肃东部一带),于是在沮渠李皓(北凉建立者)手下任职。父亲崔剖,字伯宗,常常慷慨激昂,心怀东方故土,常常感叹说:“‘风雨如晦,鸡鸣不已’,这是我所期望的。” 等到世祖皇帝向西巡视,崔剖于是率领志同道合的人,派崔宽前往归顺。世祖皇帝嘉奖他,任命崔宽为威远将军、岐阳令(岐阳,今陕西岐山东北),赐予沂水男的爵位。派遣使者与崔宽一起向西,安抚慰问刚刚归附的百姓。征召崔剖前往京城,还没有到达,就生病去世了。高宗皇帝因为崔剖在前朝表现出忠诚,追赠他为散骑常侍、镇西将军、凉州刺史(凉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甘肃武威一带)、武陵公,谥号为元。崔宽返回京城,被任命为散骑侍郎、宁朔将军、安国子。不久,出任弘农太守(弘农,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河南灵宝一带)。起初,崔宽归顺时,拜见了司徒崔浩。崔浩与他论辈分,对他多加安抚。等到崔浩被诛杀,崔宽因为是远道而来的远房宗族,单独得以幸免。于是在武城安家,居住在司空崔林的旧宅,让一个儿子过继给崔浩的弟弟崔览的妻子封氏,像亲人一样侍奉她。崔宽后来继承武陵公的爵位、担任镇西将军,被任命为陕城镇将(陕城,今河南三门峡西)。二崤山(今河南洛宁西北)地势险要,百姓多有抢劫掠夺之事。崔宽性情滑稽,诱导接纳豪门大族、年老的盗贼首领,与他们结交,诚心对待,不拒绝他们的细小请求。因此能够得到百姓的欢心,没有人不感激他的意气。当时官员没有俸禄,只能从百姓那里获取供给。崔宽善于安抚接纳,招致百姓赠送的礼物,接受了很多,但赠送的人没有怨恨。另外,弘农出产丰富的漆、蜡、竹子、木材,道路与南方相通,贸易往来频繁。崔宽的家产变得富裕,但百姓仍然爱戴他。在各个军镇中,他被称为善于治理的官员。等到解除镇将职务返回京城,百姓大多留恋他,前往朝廷上书请求他留任的有三百多人。奏章呈上后,高祖皇帝嘉奖他。延兴二年(公元 472 年)去世,享年六十三岁,遗嘱要求薄葬,用当时的衣服入殓。
崔宽的长子崔衡,字伯玉,年轻时以孝顺的品行著称。学习崔浩的书法,很相似。天安元年(公元 466 年),被提拔为内秘书中散,朝廷颁布的诏书以及皇帝阅读的书籍,很多都是他书写的。崔衡举荐了李冲、李元恺、程骏等人,这些人最终都成为有名望的人才,世人因此称赞他。承明元年(公元 476 年),升任内都坐令,善于审判案件,高祖皇帝嘉奖他。太和二年(公元 478 年),继承武陵公的爵位,担任镇西将军。升任给事中。皇帝外出巡视,任命崔衡为大都督长史。崔衡广泛涉猎书史典籍,陈述防御的方法,便利国家和百姓的策略,一共五十多条。以本将军的身份被任命为泰州刺史(泰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山西河津一带),爵位迁徙为齐郡公。在此之前,河东地区遭遇饥荒,盗贼大规模兴起。崔衡到任后,推行龚遂(西汉大臣,善于治理地方)的方法,鼓励百姓耕种纺织,一年之内,盗贼就停止了活动。太和十二年(公元 488 年)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追赠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本将军、冀州刺史,赐予一千匹帛、一千斛谷,谥号为惠公。崔衡有五个儿子。
崔衡的长子崔敞,字公世,继承爵位,按照惯例被降为侯。从谒者仆射(古代官职,负责礼仪传达等事务)出任平原相(平原,古代郡名,治所在今山东平原一带;相为郡国的行政长官)。崔敞性情急躁,与刺史杨椿相互上表弹劾,崔敞因此被免除官职。世宗皇帝初年,担任钜鹿太守(钜鹿,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河北巨鹿一带)。他的弟弟崔朏谋反,崔敞被黄木军主韩文殊藏匿起来。他的家产全部被没收,只有崔敞的妻子李氏,因为是公主的外甥女,随身带着二百多口奴婢、田地和住宅得以幸免。正光年间(公元 520-525 年),朝廷普遍赦免被禁锢的人,崔敞恢复齐郡侯的爵位,被任命为龙骧将军、中散大夫。孝昌年间(公元 525-527 年),担任赵郡太守(赵郡,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河北赵县一带),去世。
崔敞的弟弟崔钟,字公禄,担任过奉朝请。弟弟崔朏谋反,崔钟因为过继给他人而被赦免。历任尚书郎、国子博士(古代官职,负责国子监的教学事务)、司徒右长史、征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冀州大中正。崔敞去世后,崔钟贪图他的财物,诬陷崔敞的儿子崔子积等三人不是兄长的亲生儿子,诉讼了好几年,士大夫们都痛恨他。尔朱世隆担任尚书令时,上奏免除了他的官职,终身不再录用。
崔朏喜爱学习,有文学才华。历任治书侍御史、京兆王拓跋愉的录事参军。与拓跋愉一起谋反,被处死。
崔衡的弟弟崔怒,担任过尚书郎。
又有崔模,字思范,是北魏中尉崔琰兄长崔霸的后代。父亲崔遵,担任过慕容垂的少府卿(古代官职,负责皇室的手工业生产等事务)。叔父崔整,担任过广川太守(广川,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河北景县一带)。崔模,在慕容熙(后燕皇帝)末年向南渡过黄河,担任刘裕(南朝宋开国皇帝)的荥阳太守(荥阳,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河南荥阳一带),戍守虎牢(今河南荥阳汜水镇)。神年间(公元 428-431 年),朝廷平定滑台(今河南滑县一带),崔模前来归降。后来被赐予武陵男的爵位,加授宁远将军。
起初,崔模在南方的妻子张氏,生了两个儿子,崔冲智、崔季柔。崔模到京城后,朝廷赐予他妻子金氏,生了儿子崔幼度。崔冲智等人因为父亲在远方,于是聚集财物,暗中委托边境的人,谋划赎回崔模返回南方。他们的母亲张氏常常对他们说:“你们的父亲性情犹豫不决,一定不能回来。” 使者于是带着财物来到京城,准备偷偷把崔模带回去。崔模果然顾念崔幼度等人,指着崔幼度对使者说:“我怎么忍心舍弃这些孩子,让他们遭受刑罚和侮辱,我会为你们找一个人,让他的名位不比我低。” 于是把申谟推荐给他们。申谟,是刘义隆(南朝宋文帝)的东郡太守(东郡,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河南濮阳一带),与朱脩之一起戍守滑台,神年间,被擒获到北魏,也被赐予妻子,生了儿子申灵度。申谟听说后,于是抛弃妻子儿女,逃回江南。申灵度被处以宫刑,成为阉人。
崔模是个忠厚的长者,不谋求荣华富贵,常常被崔浩轻视侮辱。但他坚守志向,不为崔浩所屈服。与崔赜关系亲密,往来如同家人。和平年间(公元 460-465 年)去世。
皇兴初年(公元 467 年),崔幼度跟随慕容白曜担任将领。当时崔季柔担任崔道固的长史,兼任济南太守(济南,古代郡名,治所在今山东济南一带)。城池即将投降,崔季柔先骑马奔赴慕容白曜的军队,崔幼度也预先命令手下人窥探迎接他,但因为行程差错没有相遇,崔季柔被乱兵杀害。
起初,真君末年(公元 451 年),皇帝向南攻克邹山(今山东邹城东南),崔模兄长崔协的儿子崔邪利担任刘义隆的鲁郡太守(鲁郡,古代郡名,治所在今山东曲阜一带),率领全郡归降,被赐予临淄子的爵位,任命为广宁太守,在任上去世。崔邪利有两个儿子。崔怀顺因为父亲进入北魏,所以没有出仕。等到国家攻克青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山东青州一带),崔怀顺迎接崔邪利的灵柩,返回青州安葬。次子崔恩,多次担任州主簿,到刺史陆龙成时期图谋叛乱,聚集在城北的高柳村,一起攻打州城,陆龙成讨伐并斩杀了他。崔怀顺与崔冲智的儿子崔徽伯等人都逃奔到江南。
起初,崔邪利与两个女儿一起进入北魏,一个女儿嫁给了张氏,一个女儿嫁给了刘休宾,生了儿子刘文华。崔邪利后来生了庶子崔法始。崔邪利去世后,两个女儿欺辱崔法始是庶出,常常想让刘文华继承外祖父临淄子的爵位。崔法始心怀怨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后来崔怀顺归顺北魏迎接灵柩,才与崔法始相见。不久,崔法始得以继承爵位,传承到孙子崔延族。正光年间,担任冠军将军、中散大夫。
崔季柔的孙子崔睦,正光三年(公元 522 年),从郁州(今江苏连云港一带)归降。
崔模的孙子崔景茂,担任过冀州别驾、青州长史、随郡太守(随郡,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湖北随州一带)、武城男。
崔景茂的儿子崔彦远,继承爵位。武定年间,担任北徐州司马(北徐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山东临沂一带)。
起初崔睦前来归降时,与高陵、张炅、郭缊一起到达。高陵,是萧宝夤西讨时的开府西阁祭酒(古代官职,为将军府的属官)。萧宝夤谋反,高陵担任他的黄门侍郎。关中平定后,高陵返回洛阳,历任尚书郎、定州别驾(定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河北定州一带)。齐文襄王担任宰相时,因为高陵很有文学才华,引荐他参与宾客之列。最终担任征南将军、司空长史。追赠骠骑大将军、大司农卿。
显祖皇帝时期,有崔道固,字季坚,是崔琰的八世孙。祖父崔琼,担任过慕容垂的车骑属官。父亲崔辑,向南迁徙到青州,担任泰山太守(泰山,古代郡名,治所在今山东泰安一带)。崔道固是庶出,嫡母兄长崔攸之、崔目连等人轻视侮辱他。崔辑对崔攸之说:“这个孩子的姿态和见识如此出众,或许能振兴家族,你们为什么轻视他?” 崔攸之等人对待他更加刻薄,完全没有兄弟之间的礼节。当时刘义隆的儿子刘骏担任徐兖二州刺史(徐州、兖州,均为古代州名,大致在今江苏、山东一带),能够征召其他州的百姓担任从事。崔辑于是资助崔道固,让他向南出仕。崔道固到达彭城(今江苏徐州)后,刘骏任命他为从事。崔道固容貌俊美,举止得体,擅长骑马射箭,喜爱军事,刘骏逐渐嘉奖他。恰逢青州刺史新上任,路过彭城,刘骏对他说:“崔道固这样的人才,怎么能让他作为寒门之士一直到老呢?而世人因为他是庶出,就欺凌侮辱他,实在令人叹息。” 青州刺史到州后,征召崔道固为主簿,转任治中(古代州府属官,协助刺史处理政务)。后来担任刘义隆各个儿子的参军事,被派遣到青州招募士兵。长史以下的官员都去拜见崔道固,崔道固的各个兄长等人逼迫崔道固的生母亲自到客人面前敬酒送菜。崔道固惊慌地起身接过,对客人说:“家中没有人手,老母亲亲自操劳。” 各位客人都知道这是他兄长们故意做的,都起身向他的母亲道谢。他的母亲对崔道固说:“我身份卑微,不足以报答贵宾,你应该向他们回拜。” 各位客人都赞叹崔道固母子,鄙视他的各个兄长。
后来崔道固担任宁朔将军、冀州刺史,移镇历城(今山东济南历城一带)。刘彧(南朝宋明帝)杀死刘子业(南朝宋前废帝)自立为帝后,徐州刺史薛安都与崔道固等人起兵推举刘子业的弟弟刘子勋为帝。刘子勋战败后,崔道固于是派遣使者上表归顺北魏,显祖皇帝任命他为安南将军、南冀州刺史、清河公。刘彧派遣使者劝说崔道固,任命他为前将军、徐州刺史。崔道固又反叛,接受刘彧的任命。
皇兴初年,显祖皇帝下诏命令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加固长围来防守历城。等到慕容白曜攻打历城的东郭,崔道固反绑双手请求投降,上表说:“我出生在南方边境,隔绝于大魏的教化之外,本朝不因为我地位卑微,任命我为藩镇官员。但刘氏家族内部自相残杀,我害怕遭受大的杀戮,之前派遣崔启之奉上表章归顺,有幸承蒙陛下格外怜悯接纳,并赐予爵位和宠信,我感激不尽,本应奔赴朝廷。但刘彧不久又派遣使者,赦免我的死罪。我愚昧地认为世代侍奉刘氏,犯下大罪却得到宽恕,如果仍然违背他的意愿,就是不忠于本朝,而想寻求忠于大魏。虽然说希望生存,但害怕大魏不允许。因此犹豫不决,辜负了陛下的圣明,冒着万死的危险,固执地坚守城池。你的臣子慕容白曜,彰显神威,已经过了两年,大军逼近城池,在这个月的十四日,我的东郭失守,从我对刘彧的忠诚来看,或许可以向大魏表明。我势力穷尽,力量枯竭,在十七日反绑双手请求治罪,慕容白曜传达陛下的皇恩,宽恕我的性命。这实在是陛下让我起死回生,使腐朽的骨头长出肌肉,这是天地造物都不能做到的,而陛下却能养育我。即使是虞舜赦免有苗氏,周文王宽恕崇国的城池,与陛下的圣恩相比,也不足以比喻。我还没有接到朝廷的旨意,没有理由亲自奔赴朝廷,恭敬地派遣长子崔景徽,捆绑自己前来京城,听从陛下的刑罚。”
不久,慕容白曜将崔道固送到京城,有关部门审查弹劾他。奏章呈上后,皇帝下诏宽恕他的死罪。于是将青州、齐州有声望的人士以及与崔道固一起守城的几百户人家迁徙到桑乾(今山西山阴一带),在平城西北的北新城设立平齐郡(平城,今山西大同)。任命崔道固为太守,赐予临淄子的爵位,加授宁朔将军。不久,平齐郡迁移到京城西南二百多里的旧阴馆(今山西朔州东南)西边。当时,连年收成不好,郡内饥荒贫困。崔道固虽然在任多年,但安抚百姓未能周全,因此有很多人怨恨反叛。延兴年间(公元 471-476 年)去世,享年五十岁。
起初,崔道固在客馆居住时,与薛安都、毕众敬的客馆相邻,当时因为朝会相见,他们原本都是通过武功获得地位,所以结下了同僚旧友的情谊。当时薛安都的志向已经衰退,对崔道固的感情也很疏远,而毕众敬却常常对他殷勤相待。崔道固对刘休宾、房法寿说:“古人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确实不是虚假的。薛安都对待别人特别冷淡,毕众敬却始终情意深厚。”
崔道固的儿子崔景徽,字文叡,继承父亲的临淄子爵位,加授宁朔将军。出任青州广陵王拓跋羽的征东府司马、大鸿胪少卿。出任龙骧将军、平州刺史(平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辽宁朝阳一带)。去世后,追赠本将军、南青州刺史(南青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山东沂水一带),谥号为定。儿子崔休纂继承爵位。
崔景徽的弟弟崔景业,字文季。另有功劳,太和年间,被赐予昌国子的爵位,加授建威将军。去世后,儿子崔休绪继承爵位,担任员外郎。
崔景业的弟弟崔景渊,也有其他功劳,被赐予武城男的爵位。担任鹰扬将军、平齐太守。在任上去世。
崔道固兄长崔目连的儿子崔僧祐。慕容白曜包围历城时,崔僧祐的母亲明氏、弟弟崔僧渊都在城内。刘彧任命崔僧祐为辅国将军,率领几千士兵,与青州、齐州在历城、梁邹(今山东邹平一带)的同乡明同庆、明菩萨等人担任将领辅佐,从淮海一带扬言要救援历城。快要到达不其(今山东青岛崂山一带)时,听说崔道固已经战败,母亲和弟弟进入北魏,于是徘徊不前。慕容白曜包围东阳(今山东青州一带)时,上表请求让崔景徽前往劝说崔僧祐,崔僧祐于是归降。慕容白曜将他送到京城,在客馆居住了几年,被赐予层城侯的爵位。与房法寿、毕萨等人关系都不和睦。房法寿等人告发他归顺没有诚意,将他拘禁了一年多,因为大赦才被释放。后来因为参与沙门法秀的谋反,被处死。
崔僧祐的儿子崔道宁,担任给事中。
崔僧渊进入北魏后,因为兄弟的事情被迁徙到薄骨律镇(今宁夏灵武一带),太和初年得以返回。高祖皇帝听说他有文学才华,又询问他佛经方面的事情,他善于谈论,皇帝下诏让他以平民身份被赐予头巾,进入永乐经武殿听讲。后来任命崔僧渊为尚书仪曹郎。迁都洛阳之后,担任青州中正。不久出任征东大将军、广陵王拓跋羽的谘议参军,加授显武将军。在黄郭讨伐海贼,大败敌军。萧鸾(南朝齐明帝)于是派遣他的族兄崔惠景给崔僧渊送信,用他进入北魏的屈辱来劝说他,谋划让他改变主意。崔僧渊回信说:
主上的为人,没有幽暗之处不照耀,没有细微之事不关注。仁爱之心没有遥远的地方达不到,渊博的学识没有典籍不研究,穷尽三坟五典的精微之处,探究九丘八索的深奥道理。至于文章的纵横交错,光彩夺目,就如同孔子的墙壁(里面藏有很多珍宝)。于是开启了独到的智慧,追寻先王的踪迹,迁都到荒凉的土地,开创帝王的基业,在中原重新建立新的秩序,定都在伊水流域。日月星辰重新焕发光辉,万物开始再次得到教化。划分姓氏,确定宗族,区分甲乙等级;设置官职,任命爵位,理清九流的秩序。礼仪风俗的秩序,鲜明地复兴起来;河洛之间,周朝的治国之道重新兴盛。街巷里传唱赞颂,朝廷上熙熙攘攘,人才济济的盛况,难以一一陈述。加上历代帝王的光辉传承,土地涵盖四岳,士兵马匹强壮富裕,百姓神灵都欢欣敬仰,道德仁义的美好,百姓都难以用言语形容。况且伟大的人物出现,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地方,更何况是从上圣到天子天孙呢!圣上的各个弟弟,风度相似,咸阳王以下,没有不英俊卓越的,如同枝叶繁茂,遍布天下,说他们逐渐衰落,实在不是这样。文臣在朝廷上竞相谋划,武将在疆场上奋勇效力,说起当前的形势,确实是这样。
计算一下你们君主篡权杀戮的事迹,人和鬼神都知道,怀疑亲属,猜忌权贵,早就暴露在天下人面前。兄长你投靠叛逆之人,千载之后能有什么好名声!才能没有地方施展,器具不符合时代的需要,活着不能振兴世道,死后没有美好的名声,先师认为这是鄙陋的,君子认为这是耻辱的。这就是事情陷入困境,才能用尽,自我勉励也没有益处,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凭借兄长的才能,早就超越了乡里,像我这样的人,谁不敬仰?每次回想过去的情谊,不敢忘怀。虽然相隔二千里路,但心里就像面对面一样,恭敬地遵循你的规范,来度过一生。现在名声可以宣扬却不能让亲人显赫,事情可以改变却不能摆脱屈辱,这是世人所不能理解的。况且君子在家不过是孝顺父母,入朝不过是忠于君主。主上对于兄长,恩德深厚难以报答,道义重大不能违背。生命可以牺牲,也不能报答他的恩德;功劳不够,也不能回报他的宠爱。现在可以效力却又不做,这不是孝顺。实事求是地说,兄长你不改变立场,能算是忠诚吗?至于谈论军事较量强弱,你们不能匹敌已经很久了;谈论安定与危险,我们与你们不同已经得到验证了;众人都背离你们,只有你留下,这是错误的。希望你深思熟虑。王晏断绝外交关系,没有雄才大略,只追求浮华,保住自己的名望,最终被屠杀。与兄长相比,他能保全自身百倍。况且淮河沿岸的藩镇,海边的防御,本来都是由北方的豪杰担任,寿春(今安徽寿县一带)的重任,兄长你怎么能避免?由此说来,猜忌已经确定。另外,宗族没有多少人了,南北都没有可以托付的人,祖先建立的基业,除了兄长你还有谁能托付?接受封国的荣耀,是我内心所期望的。现在你固执己见,执迷不悟,忠孝都忘记了,王晏那样的罪过,你怎么能自保?见机行事,就在现在了。
我们国家西到长安,东到即墨(今山东即墨一带),制造兵器铠甲,一定都极其坚固精良,日夜不停,已经有好几年了。今年秋天中旬,一定会发动大军,时机错过就不再来,即使贵重也没有用处,如果不早日谋划,更何况是失去连城的土地呢!枚乘说过,想要出发又不出发,时机紧迫得容不下一根头发,这句话说得真精辟啊。我在北方受到重用,却遭受了事情的牵连而被谴责,承蒙陛下的大恩大德,能够保全性命已经是幸运的了。近来承蒙选拔,多次越级晋升,我对陛下的犬马之心,确实是存在的。虽然我们现在各自处于不同的阵营,但从前的情谊没有改变,更何况是今天呢。按照兄长的教诲,依照我的规劝,改变策略,易于反掌。万一违背心意,这就是命运了。
崔僧渊出任龙骧将军、南青州刺史。很久以后,因为擅自出兵没有依据,被审查拘禁,后来才得以赦免。崔僧渊的原配妻子房氏生了两个儿子,崔伯灵、崔伯骥。后来他疏远房氏,又娶了平原杜氏。崔僧渊被迁徙时,与杜氏一起离开,生了四个儿子,崔伯凤、崔祖龙、崔祖螭、崔祖虬。得以返回后,抛弃了房氏,于是与杜氏以及四个儿子在青州安家。崔伯骥与母亲房氏居住在冀州,虽然常常往来于父亲身边,但心里惦记着母亲,孝顺慈爱之道,在一家之中被阻断了。崔僧渊去世,享年七十多岁。崔伯灵虽然前往奔丧,但不敢进入家中,在沙门寺哭泣。
崔伯灵,从奉朝请做起,逐渐升任步兵校尉、乐陵太守(乐陵,古代郡名,治所在今山东乐陵一带),加授中坚将军。后来兼任冀州长史。大乘贼寇起兵,崔伯灵率领州军在煮枣城(今山东菏泽西南)讨伐,被贼寇杀害。追赠龙骧将军、洛州刺史(洛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河南洛阳一带)。
崔伯骥,担任京兆王拓跋愉的法曹参军。拓跋愉谋反,崔伯骥不听从,被杀害。皇帝下诏追赠他为东海太守(东海,古代郡名,治所在今山东郯城一带)。
崔伯凤,年轻时就擅长骑马射箭,强壮勇猛有力气。从奉朝请、员外郎做起,逐渐升任镇远将军、前将军,多次担任将帅。永安末年(公元 530 年),与都督源子恭防守丹谷(今山西晋城东南),战死。
崔祖龙,担任司空行参军。生性刚暴躁烈,父亲去世后,与兄长崔伯灵争夺嫡庶名分,都用刀剑自卫,就像仇人一样。
崔祖螭,小字社客,粗犷勇猛有力气。刺史元罗任命他为兼统军,率领军队讨伐海贼。普泰初年(公元 531 年),与张僧皓一起谋反,包围青州。尔朱仲远派遣将领讨伐平定了他们,将他们的首级传送到京城。
崔祖虬,年轻时喜爱学习,闭门读书,不与当世之人争夺名利。被举荐为秀才,没有接受。
崔僧渊的堂弟崔和,担任平昌太守(平昌,古代郡名,治所在今山东安丘一带)。家中极其富有,但性情吝啬,埋藏了几百斛钱。他的母亲李春想吃堇菜(一种野菜),他却吝惜钱财不肯购买。
崔和的儿子崔轨,字启则,盗取了一百万钱,背着崔和一起逃走。后来担任仪同开府铠曹参军,因为贪污,死在晋阳(今山西太原一带)。
与崔玄伯同郡的董谧。董谧的父亲董京,与同郡的崔康时、广阳霍原等人,都以渊博的学识在辽海一带闻名。董谧喜爱学习,继承了父亲的学业。中山平定后,进入朝廷,被任命为仪曹郎,撰写朝觐、宴饮、郊庙、社稷的礼仪。
邓渊,字彦海,是安定(今甘肃泾川一带)人。祖父邓羌,是苻坚的车骑将军。父亲邓翼,担任河间相(河间,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河北河间一带)。慕容垂包围邺城时,任命邓翼为后将军、冀州刺史、真定侯。邓翼哭着对使者说:“我的父亲忠于秦室,我邓翼怎么能率先反叛呢!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这是自古以来的通义,我不敢听从你的命令。” 慕容垂派遣使者劝谕他说:“我与车骑将军(邓羌)结为异姓兄弟,你也就如同我的子弟,怎么能推辞呢?” 邓翼说:“冀州应该任命亲近贤能的人,我请求承担其他差事来为你效力。” 慕容垂于是任命他为建武将军、河间太守、尚书左丞,在各个职位上都有声誉。在赵郡内史(赵郡,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河北赵县一带)任上去世。
邓渊性情正直朴素,言行一致,博览经书,擅长《周易》占卜。太祖皇帝平定中原后,提拔他为著作郎。出任薄丘令,铲除奸邪狡猾之人,盗贼被肃清。进入朝廷担任尚书吏部郎。邓渊通晓制度,熟悉旧事,与尚书崔玄伯一起制定朝廷礼仪、律令、音乐,以及军国文书、诏策,大多是邓渊所撰写。跟随太祖皇帝征讨平阳(今山西临汾一带),凭借功劳被赐予汉昌子的爵位,后来改封为下博子,加授中垒将军。太祖皇帝下诏让邓渊撰写国史,邓渊撰写了十几卷,只是按年月记录起居行事而已,没有体例。邓渊在朝廷事务上谨慎小心,从未违背过皇帝的旨意。
他的堂弟邓晖担任尚书郎,凶暴侠义,喜爱新奇之事,与定陵侯和跋关系密切。和跋犯罪被诛杀,他的子弟逃奔到长安,有人告发邓晖准备把他们送出去。因此太祖皇帝怀疑邓渊知情,于是赐邓渊死,不久之后又后悔了。当时的人都为他感到怜悯惋惜。
邓渊的儿子邓颖,继承爵位。担任太学生,逐渐升任中书侍郎。世祖皇帝下诏让太常崔浩召集各位文学之士,撰写国史,邓颖与崔浩的弟弟崔览等人一起参与著作事务。皇帝前往漠南,高车莫弗库若干率领几万骑兵,驱赶着一百多万头鹿,前往皇帝的行营。皇帝下诏让邓颖撰写铭文,刻在漠南,来记录功德。邓颖兼任散骑常侍,出使刘义隆。爵位晋升为侯,加授龙骧将军。延和三年(公元 434 年),跟随皇帝征讨胡贼白龙。返回途中,在路上去世。谥号为文恭。
邓颖的儿子邓怡,继承爵位。官至荆州刺史、假宁南将军。被赐予南阳公的爵位。和平年间去世。
邓怡的长子邓良奴,继承爵位。邓良奴的弟弟邓侍,高祖皇帝赐予他名字叫邓述。历任官吏职务,以忠诚谨慎著称。升任中大夫,代理廷尉少卿。出任建忠将军、齐州刺史(齐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山东济南一带)。起初改革官职设置,开始重视公府的主要辅佐官员。当时太傅元丕出任并州刺史,任命邓述为太傅长史,兼任太原太守。不久被征召为司空长史,在任上去世。皇帝下诏赐予十万钱、五十匹布,谥号为贞。
邓述的长子邓纂,担任奉朝请,多次升迁后担任中散大夫。
邓纂的弟弟邓献,担任奉朝请、司空西阁祭酒、员外常侍、河阴令(河阴,今河南孟津一带)。不久升任镇远将军、谏议大夫。肃宗皇帝末年(公元 528 年),被任命为冠军将军、颍州刺史(颍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安徽阜阳一带)。建义初年(公元 528 年),听说尔朱荣进入洛阳,朝廷官员被杀害,于是逃奔到萧衍那里。
邓怡的弟弟邓宗庆,以中书学生的身份,进入朝廷担任中散。逐渐升任尚书,加授散骑常侍,被赐予定安侯的爵位。转任典南部(古代官职,负责南部地区的事务)。邓宗庆在南部任职多年,多次上奏陈事,州镇都畏惧他,被敬畏他,号称称职。爵位晋升为南阳公,被任命为安南将军、泾州刺史(泾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甘肃泾川一带),后迁徙为赵郡公。邓宗庆在州任职期间,被百姓起诉,虽然审讯后查明实情,但上下级关系极为不和。转任徐州刺史,仍保留本将军职务。不久,因为妻子韩氏搞巫蛊之术犯罪,被处死。
邓宗庆的儿子邓伯忻,与父亲一起被处死。
邓伯忻的儿子邓俨,逃脱得以幸免。后来历任尚书郎,被任命为常山太守,转任安南将军、光禄大夫、持节、兼尚书左丞、郢州行台(郢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湖北武汉一带),又加授抚军将军。去世后,追赠镇南将军、荆州刺史。
邓颖的弟弟邓权,跟随世祖皇帝征伐,官至龙骧将军、豫州刺史,被赐予新野侯的爵位。跟随皇帝征讨蠕蠕,因触犯法律被处死。
邓权的弟弟邓颢,在中书侍郎任上去世。
邓颢的长子邓灵珍,担任中书学生、秘书中散。去世后,追赠员外散骑常侍。
邓灵珍的儿子邓羡,历任中书学生、侍御史,以精明谨慎被赏识。出任齐州武昌王征虏长史。后来李元护担任齐州刺史时,邓羡仍担任长史,兼任东魏郡太守(东魏郡,古代郡名,治所在今山东聊城一带)。在任十年,历经三位刺史,以清廉勤勉著称。齐地百姓感念他的恩德,称他为 “良二千石”(古代对贤能郡守的赞誉)。等到任期结束返回京城,接受了百姓大量的馈赠,这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他的名声。中山王元英攻打义阳(今河南信阳一带)时,邓羡担任车司。战事结束后,被任命为谏议大夫,兼给事黄门侍郎,辅佐侍中游肇担任畿内大使(负责京城周围地区监察的官员)。后来向录尚书、北海王元详行贿,转任大司农少卿。外出代理荆州事务,转任征虏将军、郢州刺史,镇守义阳。在州任职期间,极力聚敛财富。又向于忠行贿,被征召为给事黄门侍郎。不久加授后将军、河南尹(河南尹,古代官职,负责京城洛阳及其周围地区的行政事务),仍保留黄门侍郎职务。还未正式上任,灵太后(北魏宣武帝皇后胡氏)临朝听政,任命元昭为河南尹,邓羡仍担任黄门侍郎,加授平南将军。邓羡凭借义阳军司的功劳,被封为安阳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邓羡极力依附当权者,因此得以受封。当时幽、瀛、沧、冀四州(均为古代州名,大致在今河北、天津一带)遭遇大水,又多次遭受敌寇侵扰,百姓饥荒。朝廷下诏让邓羡兼尚书、假散骑常侍,持节前往各州,根据实际情况赈济抚恤,救助了很多百姓。神龟初年(公元 518 年),邓羡背上生毒疮去世,享年五十四岁。朝廷下诏赐予三百匹帛、一套朝服,追赠镇东将军、青州刺史,谥号为恭。
邓羡的长子邓跻,字伯升,颇有志向。担任秘书郎。朝廷商议认为邓羡原本不应获得封疆裂土的赏赐,因此不允许邓跻继承爵位。邓跻上诉诉讼了很久,才获准继承封爵。逐渐升任前将军、太中大夫、梁州开府长史(梁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陕西汉中一带)。后来与刺史元罗一起投降萧衍,在江南去世。
邓跻的儿子邓孝绪,元象年间(公元 538-539 年),将邓跻的灵柩运回北魏。兴和年间(公元 539-542 年),继承爵位。北齐取代北魏后,按照惯例被降爵。
邓灵珍的弟弟邓灵奇,担任立忠将军、齐州刺史。晋升为冠军将军,被赐予昌国侯的爵位。治理政务清廉简约,既有威严又有恩惠。
邓灵奇的儿子邓恭伯,担任右光禄大夫。
史臣曰:治理国家、驾驭百姓,没有不文武并用的。燕凤凭借渊博的学识和见闻,受到昭成皇帝的礼遇,与邻国修好、保全国家,这是贤能之人的效用啊!许谦才学与谋略兼备,在艰难困苦的岁月中奔走效力,洞察时机并独自劝谏,事情的结果与他的谋划暗合。张衮凭借才能和谋略被赏识,早年承蒙恩宠礼遇,当时没有宽松的政令,他的言论招致了灾祸。崔玄伯出身名门望族,才华出众,恰逢国家开创之初,肩负总领机要的重任,坚守正道成就事业,死后得以配享宗庙,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崔宽、崔模都能洞察时机采取行动,崔道固在走投无路时归附北魏。邓渊正直清白、勤于事务,凭借才学执笔著述,遭受的灾祸并非因自身罪过,实在令人悲痛啊!
燕凤,字子章,是代郡(古代郡名,治所在今山西大同东北)人。他喜爱学习,广泛研读经史典籍,通晓阴阳之学和谶纬之术。昭成皇帝(拓跋什翼犍,北魏建立前的代国君主)一向听说他的名声,派人带着礼物去征召他。燕凤没有接受征召。昭成皇帝于是命令各路军队包围代城,对城里的人说:“燕凤如果不来,我就屠杀全城百姓。” 代城的人十分恐惧,就把燕凤送了出去。昭成皇帝与燕凤交谈后,非常高兴,用宾客的礼节对待他,后来任命他为代王左长史,参与决断国家大事。又让他给献明皇帝(拓跋寔,昭成皇帝之子,太祖拓跋珪之父)传授经书。
苻坚(前秦皇帝)派遣使者牛恬前来朝贡,命令燕凤回访。苻坚问燕凤:“代王是怎样的一个人?” 燕凤回答说:“他宽厚温和、仁爱待人,谋划经略高远,是一代雄主,常常有吞并天下的志向。” 苻坚说:“你们北方人,没有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敌人弱小就进攻,敌人强大就撤退逃跑,怎么能兼并天下呢?” 燕凤说:“北方人强壮勇猛,骑上战马手持三种兵器,奔驰起来如同飞一般。我们的主上雄才大略,使北方土地都顺服于他,能拉弓射箭的士兵有一百万,号令统一。军队没有携带粮草和砍柴做饭的劳苦,行动轻便迅速,能依靠敌人的物资来补给自己。这就是南方军队疲惫不堪,而北方军队常常取胜的原因。” 苻坚说:“你们国家的人马,实际上有多少?” 燕凤说:“能拉弓射箭的士兵有几十万,战马一百万匹。” 苻坚说:“你说的士兵数量还可信,说战马太多,就是虚假的言辞了。” 燕凤说:“云中川(今内蒙古呼和浩特一带的平原)从东山到西河有二百里,从北山到南山有一百多里,每年农历七月,战马常常大规模聚集,几乎把整个平原都占满了。由此推算,我说的数量,还尚且没有说尽。” 燕凤返回时,苻坚赠送了丰厚的礼物。
等到昭成皇帝去世,太祖皇帝(拓跋珪,北魏开国皇帝)准备迁都长安。燕凤认为太祖皇帝年幼弱小,坚决向苻坚请求说:“代国君主刚刚去世,臣子们逃亡叛乱,留下的孙子年幼,没有人辅佐他继位。代国的别部大人刘库仁勇猛而有智谋,铁弗部的卫辰狡猾多变,都不能单独任用。应该把各个部落分成两部分,让这两个人分别统领。他们两人一向有深仇大恨,这样一来,他们势必都不敢先动手。这是防御边境的良策。等到代王的孙子长大成人,再保存并拥立他为君主,这就是陛下对亡国施加的大恩惠啊。” 苻坚听从了他的建议。燕凤不久就向东返回代地。
太祖皇帝即位后,燕凤历任吏部郎、给事黄门侍郎、行台尚书,深受礼遇和器重。太宗皇帝(拓跋嗣)时期,他与崔玄伯、封懿、梁越等人入宫讲解经传,出宫参与商议朝政。世祖皇帝(拓跋焘)初年,他凭借旧日的功勋被赐予平舒侯的爵位,加授镇远将军。神麚元年(公元 428 年)去世。
他的儿子燕才,继承了爵位。担任散骑常侍、平远将军。去世后,儿子燕元孙继承爵位,官至博陵太守(博陵,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河北安平一带)。燕元孙去世后,儿子燕世宗继承爵位。
许谦,字元逊,是代郡人。他年轻时就有文学才华,擅长天文和图谶之学。代国建国年间,他带着全家前来归附,昭成皇帝嘉奖他,提拔他为代王郎中令,兼管文书记录之事。他与燕凤一起给献明皇帝传授经书。跟随昭成皇帝征讨卫辰,凭借功劳被赐予三十户奴仆。昭成皇帝去世后,许谦迁徙到长安。苻坚的堂弟行唐公苻洛镇守和龙(今辽宁朝阳),邀请许谦前往镇守之地。不久,许谦因为继母年老而辞职返回代地。
登国初年(公元 386 年,太祖拓跋珪即位后的年号),许谦于是归附太祖皇帝。太祖皇帝很高兴,任命他为右司马,与张衮等人辅佐太祖开创基业。慕容宝(后燕皇帝)前来侵犯,太祖皇帝派许谦向姚兴(后秦皇帝)告急求救。姚兴派遣将领杨佛嵩率领军队前来救援,但杨佛嵩进军迟缓。太祖皇帝命令许谦写信给杨佛嵩说:“凭借顺应天意来铲除残余势力,趁着正义之名来攻打昏庸之辈,从来没有违背时运却能建立显赫功勋,没有恰当时机却能成就大业的。慕容氏无道,侵犯我们的疆土,军队疲惫,士兵倦怠,上天要灭亡他的时刻已经到来,因此我们派遣使者征调军队,期望你能火速赶来。将军你肩负着像方叔、邵虎那样的重任,统领着勇猛如熊虎的军队,事情与机会相遇,现在正是时候。趁着这个时机起兵,不用再次出征,千年难遇的功勋,一下子就能建立。然后在云中郡隆重聚会,进军三魏之地(指魏、魏郡、东魏,今河南北部、河北南部一带),举杯庆贺长寿,不也是很宽裕的事吗!” 杨佛嵩于是日夜兼程赶路。太祖皇帝非常高兴,赐予许谦关内侯的爵位。又派遣许谦与杨佛嵩结盟,说:“从前商汤有鸣条之誓,周武王有河阳之盟,都是为了借助神灵的威力,彰显忠诚守信之道。亲近仁人、善待邻国,是古代的美好准则,杀牲取血盟誓,是为了巩固长久的和睦。现在结盟之后,双方恢复友好关系,分担灾祸,体恤患难,休戚与共。如果有违背这个盟约的,神灵将会诛杀他。” 慕容宝战败后,杨佛嵩才率军返回。
第二年,慕容垂(后燕开国皇帝)又前来侵犯。太祖皇帝对许谦说:“现在事情紧急,除了你,谁还能再请来姚兴的军队?你一定要走一趟。” 许谦还没有出发,慕容垂就撤退了,于是停止了行动。等到听说慕容垂去世,许谦上书劝太祖皇帝登基称帝。太祖皇帝认为他说得好。
并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山西太原)平定后,任命许谦为阳曲护军(阳曲,今山西阳曲,护军为古代军事长官),赐予平舒侯的爵位、安远将军的官职。皇始元年(公元 396 年),许谦在任上去世,时年六十三岁。朝廷追赠他为平东将军、左光禄大夫、幽州刺史(幽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北京一带)、高阳公,谥号为文。
他的儿子许洛阳,继承了爵位。跟随太祖皇帝征讨慕容宝,担任冠军司马。后来担任祁县县令(祁县,今山西祁县)。太宗皇帝追记许谦的功劳,任命许洛阳为雁门太守(雁门,古代郡名,治所在今山西代县一带)。许洛阳家的田里长出三株嘉禾,都是不同田垄的禾苗却长在一起,世祖皇帝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对他加以赞赏,将他的爵位晋升为北地公,加授镇南将军。后来出任明垒镇将,任职八年,去世后谥号为恭。
许洛阳的儿子许寄生,继承爵位,被降为侯爵。皇兴元年(公元 467 年)去世。
许洛阳的弟弟许安国,担任中山太守(中山,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河北定州)。
许安国的弟弟许安都,担任广宁、沧水二郡太守(广宁,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河北涿鹿一带;沧水郡,治所在今河北盐山一带),加授扬威将军,被赐予东光子的爵位。天安初(公元 466 年)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平远将军、冀州刺史(冀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河北冀州一带)、东光侯,谥号为烈。
许安都的儿子许白虎,继承爵位,担任侍御中散(古代官职,为皇帝侍从)。后来因为犯罪被免除官职,剥夺爵位。
张衮,字洪龙,是上谷沮阳(今河北怀来东南)人。他的祖父张翼,担任过辽东太守(辽东,古代郡名,治所在今辽宁辽阳一带)。父亲张卓,担任过昌黎太守(昌黎,古代郡名,治所在今辽宁义县一带)。张衮起初担任郡里的五官掾(古代郡府属官),他性情纯朴忠厚,笃实诚恳,喜爱学习,有文学才华。太祖皇帝担任代王时,选拔他为左长史。
张衮跟随太祖皇帝征讨蠕蠕(即柔然,古代北方游牧部族)。蠕蠕逃走,太祖皇帝追击了五六百里。各个部落的首领通过张衮向太祖皇帝进言说:“现在敌人已经远去,我们的粮草也耗尽了,不应该再深入追击,请速速撤军。” 太祖皇帝让张衮询问各个部落首领,如果杀掉备用的马匹,粮食是否足够支撑三天。首领们都说足够。太祖皇帝于是加速行军追击,在广漠赤地南床山下追上了蠕蠕,大败敌军。不久之后,太祖皇帝问张衮:“你们这些外人知道我之前询问三天粮食的用意吗?” 张衮回答说:“都不知道。” 太祖皇帝说:“这很容易理解。蠕蠕奔走了好几天,剩下的牲畜到了有水的地方一定会停留。计算他们的行程,三天之内一定能追上。我们的轻骑兵突然赶到,出其不意,他们必然会惊慌溃散,这是形势发展的必然结果。” 张衮把太祖皇帝的话告诉部落首领们,他们都感叹说:“圣上的计策深远,不是我们这些愚昧浅近的人所能比得上的。”
张衮常常参与重大谋划,在军帐中决断策略,太祖皇帝器重他,给予他优厚的礼遇。张衮常常对人说:“从前乐毅在燕昭王手下施展谋略,公远归附魏武帝,大概是具有治国才能的人难以期待,千年也不易遇到。主上天资卓越,志向高远,一定能囊括天下,统一四海。遭遇风云际会的时机,却不能建立飞黄腾达的功勋,算不上人中豪杰。” 于是他下定决心归附太祖,竭尽忠诚侍奉。
当时刘显(代国末期的部落首领)占据广阔的土地,兵力强盛,控制着北方边远地区。恰逢刘显兄弟之间离心离德,相互猜疑提防,张衮对太祖皇帝说:“刘显志向远大,心怀非分之想,有凌驾于天地之上、囊括宇宙的图谋。吴国不吞并越国,将会成为后患。现在趁着他内部有矛盾,应该迅速乘机攻打他。如果只派轻装部队单独进军,恐怕会让他逃脱。可以派遣使者告知慕容垂,让我们双方相互声援,东西两面同时起兵,势必能够擒获他。然后招揽天下英雄,安抚远近百姓,这是千年一遇的时机,不能错过。” 太祖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打败并赶走了刘显。张衮又跟随太祖皇帝打败了贺讷(代国部落首领),太祖皇帝于是命令百官登上勿居山,整日宴饮游乐。随从官员和各个部落首领请求堆积石头建成山峰,来记录功德,太祖皇帝命令张衮撰写铭文。
慕容宝前来侵犯时,张衮对太祖皇帝说:“慕容宝凭借滑台之战的胜利,趁着长子之战的捷报,倾尽全国的财力和人力,很难与他正面争锋。我认为应该让军队故意示弱,收起铠甲,来助长他的骄傲之心。” 太祖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果然在参合陂(今内蒙古凉城东北)打败了慕容宝。
皇始初年,张衮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太祖皇帝向南征伐,军队驻扎在中山。张衮对太祖皇帝说:“慕容宝凭借三代积累的基业,城池坚固,虽然陛下的声威显赫,势必能够擒获消灭他,但是穷兵黩武,不是帝王所应该做的。从前郦食其一番游说,田横就归附了刘邦;鲁仲连一封书信,聊城的守将就献上了首级。我虽然德行不如古人,也没有奇特的谋略,但仰仗陛下的神威,或许能有所感化。” 太祖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张衮写信给慕容宝,向他阐明成败的道理。慕容宝看到信后非常恐惧,于是逃奔到和龙。攻克中山后,朝廷允许张衮进入八议(古代八种可减免刑罚的特殊人物)之列,任命他为奋武将军、幽州刺史,赐予临渭侯的爵位。张衮生活清廉节俭,没有过多的欲望,鼓励百姓耕种纺织,百姓安居乐业。
天兴初年(公元 398 年),张衮被征召返回京城。后来因为与崔逞一起回复司马德宗(东晋安帝)将领郗恢的书信违背了太祖皇帝的旨意,被降为尚书令史(古代官职,尚书省的办事官员)。张衮恰逢国家创业之初,凭借才能和谋略受到任用,他诚心侍奉君主,不顾及个人嫌疑。太祖皇帝曾经向张衮询问南方州郡的人才。张衮与卢溥是同乡,多次谈论并举荐他。另外,张衮从来没有与崔逞见过面,只是听说他的名声就称赞他。等到中山平定后,卢溥聚集党羽发动叛乱,崔逞回复郗恢的书信也不合太祖皇帝的心意,太祖皇帝因此对张衮心怀不满。
张衮年过七十,闭门守静,手持经书,修订其中的错误。他喜爱人才,善于诱导他人,不知疲倦,士大夫们因此敬重他。永兴二年(公元 410 年),张衮病重,上疏说:“我本是平庸之人,没有特殊的操守,恰逢太祖皇帝顺应天命,开创大业,我在战乱之初参与军事,在变革之际奔走效力,如同鸟在邓林栖息,鱼在大海藏身,于是承蒙陛下的恩宠,在朝廷内外都获得了荣耀。陛下登基称帝后,我仍然参与顾问之事,却没有丝毫的忠诚之心可以报效,我的功劳像泰山上的一粒尘埃,像大海中的一滴露水那样微不足道。现在旧病复发,生命垂危,气力衰竭,上天惩罚有罪之人,我即将死去。然而犬马尚且留恋主人,我怎敢不尽最后的忠心。现在中原虽然平定,但天下还没有统一,西方有不顺服的羌族,南方有违抗命令的敌寇,岷蜀地区(今四川一带)风俗不同,辽海地区(今辽宁沿海一带)宗教有异。虽然陛下天资英明神圣,能够平定乱世、顺应时势,但要抓住时机、安抚天下,实在需要谋划治理。机会容易失去,成功在于人的谋划。希望陛下弘扬圣明之道,扩大仁德之心,让礼让与武力并行,文德与武功同时运用,那么太平盛世的教化,安康美好的局面,将会在今天重现,而不仅仅存在于前代。从前子囊临终时,嘱咐要加固郢城的防守;荀偃去世时,还对没有平定齐国而遗憾。我虽然愚昧低劣,但不敢忘记前人的志向,如果魂魄有灵,将会在九泉之下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 几天后,张衮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后来世祖皇帝追记他旧日的功勋,派遣大鸿胪(古代官职,负责外交礼仪等事务)到他的墓地宣读策书,追赠他为太保,谥号为文康公。
张衮的儿子张温,担任过外都大官、广宁太守,去世后,儿子张贰兴担任昌黎太守。
张温的弟弟张楷,担任过州主簿(古代州府属官),儿子张诞,有学问和高尚的志向,性情特别正直。起初与高允同时被征召,后来担任中书侍郎、通直散骑常侍、建威将军,被赐予容城子的爵位。
张衮的次子张度,年轻时就有志向,继承了临渭侯的爵位。担任过上谷太守,入朝担任武昌王师,加授散骑常侍,被任命为使持节,都督幽州广阳、安乐二郡诸军事(广阳郡,治所在今北京房山一带;安乐郡,治所在今北京密云一带),平东将军,崎城镇都大将。后来又转任和龙镇都大将,在任上都有声誉。返回朝廷后担任中都大官,去世后,朝廷追赠他为征东大将军、冀州刺史,谥号为康侯。
张度的儿子张陵,继承爵位,后来担任赤城典作都将(赤城,今河北赤城,典作都将为负责工程建造的军事长官),去世后,儿子张状继承爵位,担任中散,去世后,儿子张法继承爵位。太和年间(公元 477-499 年),按照惯例被降为伯爵。世宗皇帝时期,担任怀荒镇金城戍将(怀荒镇,今河北张北一带,戍将为镇守边疆据点的将领)。
张陵的弟弟张延,担任散骑常侍、左将军、库部尚书(古代官职,负责兵器库管理),被赐予永宁侯的爵位。
张延的弟弟张白泽,十一岁时母亲去世,服丧期间以孝顺闻名。世祖皇帝听说后嘉奖他。长大后喜爱学习,博览群书,通晓当世之事。高宗皇帝初年,担任中散,升任殿中曹给事中,深受宠信和任用,参与机密事务。
后来蠕蠕侵犯边塞,显祖皇帝召见大臣们商议对策。尚书仆射(古代官职,尚书省长官,辅佐皇帝处理政务)元目辰进言说:“如果陛下亲自出征,恐怕京城会陷入恐慌,不如稳重行事,坚守城池以求自保。敌寇孤军深入,粮草无法持续供应,依我看来,他们不久就会自行撤退,派遣将领追击,一定能打败他们。” 张白泽说:“陛下英明如同上天,能与前代圣君相媲美,而那愚昧无知的蠕蠕,竟敢轻易侵犯朝廷的疆界。敌寇在长远谋划上陷入困境,我们却要在眼前的危害中贪图安逸,依我看来,神圣的谋略不应如此。现在如果陛下亲自出征,敌寇一定会望见军旗就溃散,怎么能容忍挫败神圣的军队,坐着放纵敌人呢;陛下以万乘之尊,据城自守,前进会失去可乘之机,后退也不符合无前的道义?希望陛下慎重考虑。” 显祖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大败敌寇。
张白泽原本字钟葵,显祖皇帝赐予他 “白泽” 这个名字,并纳他的女儿为嫔妃。张白泽出任雍州刺史(雍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陕西西安一带),清心寡欲,官吏和百姓都安居乐业。显祖皇帝下诏规定,各个负责监察的官员,接受所监察治理地区的一口羊、一斛酒的,都要处以死刑,给予的人按从犯论处。告发尚书以下官员罪状的人,根据所告发官员的职位高低授予相应的官职。张白泽上表劝谏说:“我看到诏书,禁止尚书以下官员接受礼物,违者要处以刑罚,告发者可以代替其职位。我认为三年考核政绩,罢免昏庸官员,提拔贤明之人,这是不可改变的准则,是历代帝王的通用制度。现在的尚书省官员,就如同古代的公卿,都辅佐处理纷繁的政务,协助皇帝治理天下,社会风气依靠他们来平定,治国之道通过他们来完善。况且周朝的下士,尚且有代替耕种的俸禄,更何况皇朝的尊贵官员,辛勤劳作却没有回报,这难道能说是继承尧舜的传统,效法文武二王的制度吗?用惩罚接受羊酒的方式来整肃吏治,如果一直推行下去,我担心奸邪之人会伺机图谋,忠臣会懈怠气节。想要让事情安定、百姓安宁,政治清明、事务简便,做到委任官员并要求他们完成任务,恐怕百姓难以分辨善恶。依我的愚见,请依照以往的律令法规,参考前代的典章制度,发放俸禄来奖励廉洁的官员,首先清除扰乱朝纲的人,常规的刑罚绝不赦免。如果能这样做,那么太平盛世的秩序,一个月内就能看到希望,刑罚搁置不用的风气,三年之内一定能实现。” 显祖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太和初年,怀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河南沁阳一带)百姓伊祁苟初等三十多人谋反,准备杀害刺史。文明太后(北魏文成帝皇后冯氏)想要诛杀全城的百姓。张白泽劝谏说:“我听说上天爱惜万物的生命,圣明的君王重视百姓的性命,所以即使杀一个人就能取得天下,仁人也不会去做。况且《周书》中说父子兄弟,罪不相互牵连,现在一群凶徒肆意作恶,已经将他们全部处死,全城的人都是无辜的,为什么要对他们处以极刑呢?不冤枉十个家庭,更何况是一个州的百姓?其中或许有忠诚之人,或许有仁德之士,如果滥用刑罚牵连无辜,杀害忠诚和仁德之人,这就是西伯(周文王)为九侯叹息,孔子在黄河边回车的原因。希望陛下圣德昭明,以历史为借鉴,以古代的礼仪为镜子,平息雷霆般的怒火,抑制迅猛的威严,那么天下百姓都会感到幸运。从前周厉王禁止百姓言论,最终导致周朝灭亡;晋文公听从百姓的歌谣,最终打败了强大的楚国。希望陛下不要因人废言,留心审察我的话。” 文明太后听从了他的建议。张白泽转任散骑常侍,升任殿中尚书。
太和五年(公元 481 年),张白泽去世。朝廷下诏赐予他一千匹帛、三千石粟,派遣侍御史(古代官职,负责监察等事务)料理他的丧事,追赠他为镇南将军、相州刺史(相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河北临漳一带)、广平公,谥号为简。
张白泽的长子张伦,字天念。十几岁时,就入宫侍奉在皇帝左右。逐渐升任护军长史、员外常侍,转任大司农少卿、燕州大中正(燕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北京昌平一带;大中正为古代官职,负责品评州郡人才)。熙平年间(公元 516-518 年),蠕蠕君主丑奴派遣使者前来朝贡,送上的国书以敌国之礼相称,不遵守臣子的礼节。朝廷商议准备依照汉朝回复匈奴的旧例,派遣使者回访。张伦上表说:
我听说古代的圣明君王,划分疆土,辨别京畿和边邑,偏远地区的风俗,是政令所不能到达的地方。所以《礼记》中有使者一生只朝见一次的记载,《尚书》中记载了对边远部族采取羁縻政策的事情。太祖皇帝凭借神圣威武的姿态,英明卓越的谋略,谋划帝王大业,日夜操劳,于是让那小子(指蠕蠕君主)在一方游荡,这也是因为中原多灾多难,优先处理华夏事务而放松了对夷狄的控制。高祖皇帝定都中原,基业兴隆,声威如同雷霆,率领着勇猛的军队,当时正忙于向南征伐,没有闲暇北伐。从前旧京(平城,今山西大同)战火燃起,敌寇的使者就在郊外,主上手握剑柄,没有发出回复的诏书。世宗皇帝在军帐中谋划策略,开拓疆土,扬起名旗,教化所及之地,舟车可达万里之外。当时蠕蠕部族前来归顺,陛下也遵循先帝的遗志。现在圣明的陛下临朝执政,恩泽遍及草木,国家富裕,军队强大,凡是能言善辩之人都能恪尽职守。蠕蠕有什么畏惧而这样做,有什么要求而采取这种态度呢?从前萧衍(南朝梁武帝)表达敬意请求讲和,因为他的诚意不够纯粹,陛下就抑制没有允许。先帝从前放弃了对蠕蠕的军事行动,陛下后来却与夷狄结交,这恐怕上违背了高祖皇帝的心意,下违背了世宗皇帝的意愿。
况且蠕蠕虽然仰慕德行,也是来观察我们的实力。用强大来威慑他们,他们或许就会归附;用软弱来显示给他们,他们或许就会产生觊觎之心,这就是《春秋》所说的 “他们用我们的态度来占卜自己的命运”。另外,小人难以亲近,夷狄没有亲情,疏远他们就会产生怨恨,亲近他们就会遭到侮辱,这是由来已久的事情。因此高祖皇帝、世宗皇帝知道他们是这样的,他们前来归附也不与他们过分亲近,他们离去也不追击。这种不专一对待的原则,就在这里体现。如果他们带着玉帛前来朝贡,行藩国臣服的礼节,那么就可以用丰厚的礼物赏赐他们,赠送珍贵的物品。至于派遣使者长途跋涉,奉命前往蠕蠕的王庭,用对等国家的尊贵礼仪对待他们,给予他们相互往来的宠信,恐怕只会让蠕蠕产生傲慢之心,对圣朝没有好处。即使挑选众人推举的合适人选,让使者称职,具备郦食其那样的辩才,施展终军那样的言辞,像郦食其乘车游说齐国那样说服蠕蠕,像终军请缨那样制服他们。如果情况与从前不同,仍然不愿意这样做,更何况用极其隆重的礼仪对待他们,用宴饮交好来拉拢他们,我虽然愚昧,也敢坚持自己的意见。
如果事情实在无法避免,应该颁布诏书,向他们表明上下的礼仪;让宰相写信,用归顺的道理来劝谕他们。如果他们听从忠诚的教诲,明白我们的话语,那么陛下作为万乘之君在天下的地位就不会丧失,天子的声威一定会遍及四方。如果他们不依从,又能有什么损失呢?慢慢挥舞干戚(古代兵器,象征文德)来招抚他们,宣扬文德来安抚远方之人。如果他们执迷不悟,或者肆意妄为,就应当任命像辛庆忌、李广那样的将领,率领像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军队,扫荡平定沙漠地区,清除逃亡的敌寇;在瀚海(今贝加尔湖一带)之滨饮马,在燕然山(今蒙古国杭爱山)上刻石记功,设置都护府(古代管理边疆民族的机构),安置戊己校尉(古代西域官职),这也是陛下的伟大功绩,是旷世罕见的盛事。如果想要按兵不动,休养百姓,推行务农安边的策略,治理国家的防御措施,怎么能因为与夷狄兼并,就仓促地损害典章制度呢?这样将会被当时的人取笑,给后代留下耻辱。从前晋文公请求使用天子的隧葬之礼,周襄王的母亲襄后说了反对的话;楚庄王询问九鼎的大小轻重(有觊觎天下之意),王孙满加以抑制。用古代的事情来类比现在,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该这样做。另外,陛下正要祭祀岷山、长江之神,前往衡山致礼,登上稽岭(今浙江会稽山),窥探苍梧(今广西梧州一带),却反而与夷狄的君主,部落的首领,结为兄弟般的情谊,行对等国家的礼仪,这将如何仰望大禹(文命是大禹的名字)的远大功绩,追寻舜(重华是舜的名字)的高尚风范呢?我认为派遣使者回访有那样多的过失,不派遣使者有这样多的好处。希望陛下能抽出片刻时间倾听,审察我的愚见。
朝廷没有听从张伦的建议。
张伦出任后将军、肆州刺史(肆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山西忻州一带)。返回朝廷后,担任燕州大中正。孝庄帝初年(公元 528 年),升任太常少卿,他没有接受任命,转任大司农卿,在任上去世。
张伦的弟弟张恩,担任过奉朝请、员外郎(古代官职,为皇帝侍从或朝廷属官)。
张白泽的弟弟张库,担任过瀛州刺史(瀛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河北河间一带)、宜阳侯。
张库的长子张兰,多次升迁后担任龙骧将军,代理光州事务(光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山东莱州一带)。
张兰的弟弟张修虎,担任过都牧、驾部二曹给事中,被赐予上谷公的爵位,担任司农少卿。奉命出使柔玄镇(今内蒙古兴和一带),视察百姓的疾苦。升任平北将军、燕州刺史。
张度的弟弟张太,担任过平西将军、荆州刺史(荆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河南邓州一带)、俎阳侯。
张太的弟弟张那,担任过宁远将军、雍城镇将(雍城,今陕西凤翔一带)。
崔玄伯,是清河东武城(今山东武城西北)人,名字触犯了高祖皇帝(拓跋宏)的庙讳(拓跋宏的父亲是拓跋弘,“玄” 与 “弘” 音近避讳),他是北魏司空崔林的六世孙。祖父崔悦,在石虎(后赵皇帝)手下任职,官至司徒左长史、关内侯。父亲崔潜,在慕容暐(前燕皇帝)手下任职,担任黄门侍郎。崔悦和崔潜都有有才学的名声。崔玄伯年轻时就有杰出的才能,被称为冀州神童。
苻融(苻坚的弟弟)治理冀州时,虚心以礼相待崔玄伯,任命他为阳平公侍郎,兼任冀州从事,掌管征东记室。崔玄伯外出总管各种事务,入朝则成为苻融的宾客好友,各种事务都处理得有条不紊,决断迅速没有拖延。苻坚听说后认为他是奇才,征召他为太子舍人。崔玄伯以母亲生病为由推辞不就,被降为著作佐郎。苻丕治理冀州时,任命他为征东功曹。太原人郝轩,世代以善于识人闻名,他称赞崔玄伯有辅佐帝王的才能,是近代所没有的。苻坚灭亡后,崔玄伯在齐鲁之间避难,被丁零部族的翟钊和司马昌明(东晋孝武帝)的叛将张愿扣留。郝轩感叹说:“这样的人才遇到这样的时代,不能借助有利的形势施展抱负,却与燕雀一起沉浮,难道不可惜吗!” 慕容垂任命他为吏部郎、尚书左丞、高阳内史(高阳,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河北高阳一带)。崔玄伯在各个职位上都有声誉,立身正直,不与世俗同流合污,即使在战乱时期,仍然励志苦学,不把财产放在心上,妻子儿女不免遭受饥寒。
太祖皇帝征伐慕容宝,军队驻扎在常山(今河北正定一带)。崔玄伯放弃郡城,向东逃到海滨。太祖皇帝一向听说他的名声,派遣骑兵追赶寻找。将他擒获后送到军营门口,太祖皇帝召见他并与他交谈,非常高兴,任命他为黄门侍郎,与张衮一起总管机要事务,创立国家制度。当时司马德宗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太祖皇帝准备回复他,下诏让有关部门广泛商议国号。崔玄伯商议说:“三皇五帝确立国号,有的根据出生的土地,有的就是沿用封国的名称。所以虞、夏、商、周起初都是诸侯,等到圣德隆盛,天下诸侯都拥戴他们,国号就沿用原来的,不再重新确立。只有商人多次迁徙,改国号为殷,但仍然同时使用商的称号,不废除最初的基业名称。所以《诗经》中说‘殷商的军队’,又说‘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居住在广阔的殷土上’。这就是其中的道理。从前汉高祖以汉王的身份平定三秦,消灭强大的楚国,所以就以汉作为国号。我们国家虽然统治着北方广阔的土地,但到了陛下手中,顺应天命登基称帝,虽然说是旧的邦国,但接受天命却是新的,因此登国初年,改代国为魏国。另外慕容永也占据着魏地。‘魏’是大名,是神州大地的上等邦国,这是变革天命的征兆,是顺应天意的吉祥符兆。我认为应该定国号为魏。” 太祖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四方诸侯前来朝贡,都称大魏。
太祖皇帝前往邺城(今河北临漳一带),向崔玄伯逐一询问过去的典章制度,崔玄伯对答如流,太祖皇帝很赞赏他。等到太祖皇帝返回京城,驻扎在恒岭(今河北曲阳西北的恒山山脉)。太祖皇帝亲自登上山顶,安抚慰问新归附的百姓。恰逢崔玄伯搀扶着老母亲登上山岭,太祖皇帝嘉奖他的孝心,赐予他牛和米。于是下诏规定,各个迁徙的百姓中不能自己前进的,供给他们车马。崔玄伯升任吏部尚书。太祖皇帝命令有关部门制定官爵制度,撰写朝廷礼仪,协调音乐,制定律令,申明科禁,这些事情都由崔玄伯总领裁决,作为永久的制度。等到设置八部大夫来效仿古代的八坐(古代官职,指尚书令、尚书仆射等八位高官),崔玄伯统管三十六曹,如同尚书令、仆射统领事务一样,深受太祖皇帝的信任和任用,权势在朝廷中无人能及。但他自身清廉节俭,不经营产业,家中贫穷,四壁空空;外出没有车马,早晚步行上朝;母亲七十岁了,供养她也没有丰盛的饭菜。太祖皇帝曾经派人秘密观察,听说后更加敬重他,给予他丰厚的馈赠。当时有人讥讽他过于节俭,但崔玄伯却更加节俭。
太祖皇帝常常召见崔玄伯询问古今旧事,帝王的制度,治理天下的法则。崔玄伯陈述古代帝王创制的原则,以及明君贤臣,历代兴衰的原因,非常符合太祖皇帝的心意。他从不直言冒犯违背旨意,也不阿谀奉承苟且偷生。等到太祖皇帝晚年,大臣们大多触犯龙颜遭受斥责,只有崔玄伯没有受到谴责,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太祖皇帝曾经召崔玄伯讲解《汉书》,讲到娄敬劝说汉高祖打算把鲁元公主嫁给匈奴时,太祖皇帝认为这个计策很好,感叹了很久。因此各位公主都下嫁给归附的国家,朝廷大臣的子弟,即使是名门望族的优秀人才,也不能娶公主为妻。崔玄伯被免去尚书职务后,太祖皇帝赐予他白马侯的爵位,加授周兵将军,与旧功臣庾岳、奚斤等人地位相同,但受到的信任和宠信超过他们。
太祖皇帝去世后,太宗皇帝还没有即位,清河王拓跋绍听说人心不安,大规模拿出财物布帛赏赐朝廷官员。只有崔玄伯不接受。太宗皇帝即位后,命令崔玄伯在门下省任职,虚心向他咨询政事,因为他不接受拓跋绍的财物布帛,特意赐予他二百匹帛。长孙嵩以下的官员都感到惭愧。太宗皇帝下诏派遣使者巡视各个郡国,纠察不依法办事的地方官员,命令崔玄伯与宜都公穆观等人审查处理,太宗皇帝称赞他们处理得公平恰当。又下诏让崔玄伯与长孙嵩等人坐在朝堂上,决断刑罚诉讼案件。
太宗皇帝认为郡国中的豪门大族,成为危害百姓的大祸害,于是下诏优厚地征召他们到京城。百姓大多留恋故土,而地方长官却逼迫他们前往。于是一些轻薄的年轻人,趁机煽动蛊惑,在各地聚集起来。西河(今山西汾阳一带)、建兴(今山西晋城一带)的盗贼纷纷起兵,地方长官讨伐他们却不能禁止。太宗皇帝于是召见崔玄伯以及北新侯安同、寿光侯叔孙建、元城侯元屈等人询问说:“从前因为凶暴侠义之徒扰乱百姓,所以把他们征召到京城,但地方长官没有安抚好他们,导致有人逃跑。现在犯法的人已经很多,不能全部诛杀,我想大赦来缓解这种局面,你们认为怎么样?” 元屈回答说:“百姓逃跑却不惩罚反而赦免他们,好像是向臣下求和,不如先诛杀首恶,赦免他们的党羽。” 崔玄伯说:“帝王治理天下,以安抚百姓为根本,怎么能顾及小的是非曲直呢?就像琴瑟弹奏不和谐,必须改弦更张;法度不公平,也需要彻底变革。大赦虽然不是正道,但可以权宜施行,从秦汉以来,没有不相继采用的。元屈说先诛杀后赦免,终究不能两全其美,不如一次大赦就安定下来。如果赦免之后仍然有不改过自新的人,再诛杀他们也不晚。” 太宗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神瑞初年(公元 414 年),太宗皇帝下诏让崔玄伯与南平公长孙嵩等人坐在止车门右边,处理各种政务。并州的几万户胡人向南劫掠河内(今河南沁阳一带),太宗皇帝派遣将军公孙表等人率领军队讨伐,结果战败。太宗皇帝问大臣们说:“胡寇肆意暴虐,人数不少,公孙表等人已经不能制服他们。如果不早日诛杀他们,那么善良的百姓将会遭受大的灾祸。现在已经是深秋,不能因为这些小盗贼,再发动大规模军队而荒废百姓的农业生产。该怎么办呢?” 崔玄伯回答说:“公孙表等人的军队,兵力并不不足,只是指挥不当,所以让小盗贼得以苟延残喘。胡人的部众虽然众多,但没有勇猛强健的主将,这就是所说的一千个奴隶只有一个胆子。应该选派一位被胡人信服的大将军,率领几百名骑兵,前往统领公孙表的军队来讨伐他们,敌寇听说后,一定会望风丧胆。寿光侯叔孙建,从前在并州任职,号称勇猛威严,胡人都畏惧服从他,各位将领都比不上他。” 太宗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平定了胡寇。不久,崔玄伯被任命为天部大人,爵位晋升为公。
泰常三年(公元 418 年)夏天,崔玄伯病重。太宗皇帝派遣侍中宜都公穆观前往接受他的遗言,又派遣侍臣询问病情,一夜之间多次往返。等到崔玄伯去世,太宗皇帝下诏悲痛惋惜,追赠他为司空,谥号为文贞公。丧葬礼仪完全依照安城王叔孙俊的旧例。下诏让大臣们以及附属国的首领都参加葬礼,除了亲王以外,全部命令他们拜送。太和年间,高祖皇帝追记前朝功臣,将崔玄伯的牌位放入宗庙配享祭祀。
崔玄伯除了朝廷的文诰、四方的书信檄文之外,从来不轻易动笔,所以世间没有他的遗文。他尤其擅长草书、隶书、行书和押书,被世人当作楷模临摹。崔玄伯的祖父崔悦与范阳卢谌,都以博学多才闻名。卢谌效法钟繇的书法,崔悦效法卫瓘的书法,并且都学习索靖的草书,都达到了精妙的境界。卢谌将书法传授给儿子卢偃,卢偃传授给儿子卢邈;崔悦传授给儿子崔潜,崔潜传授给崔玄伯。世代不中断这个学业。所以北魏初年重视崔氏和卢氏的书法。另外,崔玄伯的行书和押书,特别精巧,但没有留下遗迹。他的儿子崔浩,继承了爵位,另外有传记记载。
崔玄伯的次子崔简,字冲亮,又名崔览。喜爱学习,年轻时就以擅长书法闻名。太祖皇帝初年,历任中书侍郎、征虏将军,被赐予五等侯的爵位,参与著作事务。去世。
崔简的弟弟崔恬,字叔玄,小名白。历任给事中,被赐予绎幕子的爵位。出任上党太守(上党,古代郡名,治所在今山西长治一带)、平南将军、豫州刺史(豫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河南汝南一带)。爵位晋升为阳武侯。因为受崔浩事件牵连被诛杀。
起初,崔玄伯因为苻坚之乱,想要避祸到江南,在泰山被张愿抓获。原本的打算没有实现,于是作诗抒发自己的悲伤,但当时没有流传,大概是害怕获罪。等到崔浩被诛杀,中书侍郎高允奉命没收崔浩的家产,才看到这首诗。高允了解其中的心意,他的孙子高绰把这首诗收录在高允的文集中。起初,崔玄伯的父亲崔潜为兄长崔浑撰写的诔文手写草本,延昌初年(公元 512 年),著作佐郎王遵业在集市上买书时偶然得到了它。计算这篇诔文到现在,将近二百年了,王遵业珍视它的书法笔迹,把它深藏起来。武定年间(公元 543-550 年),王遵业的儿子王松年把它赠给了黄门郎季舒,很多人都临摹拓印它。左光禄大夫姚元标在当时以擅长书法闻名,看到崔潜的书法,认为超过了自己。
崔玄伯的弟弟崔徽,字玄猷。年轻时就有文学才华,与勃海高演都很有名。起初被征召为相州别驾、中书侍郎,逐渐升任秘书监,被赐予贝丘侯的爵位,加授龙骧将军。乐安王拓跋范镇守长安,世祖皇帝因为拓跋范年轻,而三秦地区的百姓和夷族,凭借地势险要多变,于是挑选忠诚清廉、有德行的旧臣,与拓跋范一起镇守。任命崔徽为散骑常侍、督雍泾梁秦四州诸军事(雍州、泾州、梁州、秦州,均为古代州名,大致在今陕西、甘肃、四川一带)、平西将军、副将,代理乐安王傅,爵位晋升为济南公。崔徽处理政务注重抓住关键,不亲自处理小事。他生性喜爱人物伦常,接待宾客,有时谈论平生经历,有时讲论道义,教诲诱导后辈,一整天都不停歇。因为生病被征召返回京城。真君四年(公元 443 年)去世,谥号为元公。士大夫们没有不叹息惋惜的。
当时清河人崔宽,字景仁。祖父崔彤,跟随晋朝南阳王司马保避祸到陇右(今甘肃东部一带),于是在沮渠李皓(北凉建立者)手下任职。父亲崔剖,字伯宗,常常慷慨激昂,心怀东方故土,常常感叹说:“‘风雨如晦,鸡鸣不已’,这是我所期望的。” 等到世祖皇帝向西巡视,崔剖于是率领志同道合的人,派崔宽前往归顺。世祖皇帝嘉奖他,任命崔宽为威远将军、岐阳令(岐阳,今陕西岐山东北),赐予沂水男的爵位。派遣使者与崔宽一起向西,安抚慰问刚刚归附的百姓。征召崔剖前往京城,还没有到达,就生病去世了。高宗皇帝因为崔剖在前朝表现出忠诚,追赠他为散骑常侍、镇西将军、凉州刺史(凉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甘肃武威一带)、武陵公,谥号为元。崔宽返回京城,被任命为散骑侍郎、宁朔将军、安国子。不久,出任弘农太守(弘农,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河南灵宝一带)。起初,崔宽归顺时,拜见了司徒崔浩。崔浩与他论辈分,对他多加安抚。等到崔浩被诛杀,崔宽因为是远道而来的远房宗族,单独得以幸免。于是在武城安家,居住在司空崔林的旧宅,让一个儿子过继给崔浩的弟弟崔览的妻子封氏,像亲人一样侍奉她。崔宽后来继承武陵公的爵位、担任镇西将军,被任命为陕城镇将(陕城,今河南三门峡西)。二崤山(今河南洛宁西北)地势险要,百姓多有抢劫掠夺之事。崔宽性情滑稽,诱导接纳豪门大族、年老的盗贼首领,与他们结交,诚心对待,不拒绝他们的细小请求。因此能够得到百姓的欢心,没有人不感激他的意气。当时官员没有俸禄,只能从百姓那里获取供给。崔宽善于安抚接纳,招致百姓赠送的礼物,接受了很多,但赠送的人没有怨恨。另外,弘农出产丰富的漆、蜡、竹子、木材,道路与南方相通,贸易往来频繁。崔宽的家产变得富裕,但百姓仍然爱戴他。在各个军镇中,他被称为善于治理的官员。等到解除镇将职务返回京城,百姓大多留恋他,前往朝廷上书请求他留任的有三百多人。奏章呈上后,高祖皇帝嘉奖他。延兴二年(公元 472 年)去世,享年六十三岁,遗嘱要求薄葬,用当时的衣服入殓。
崔宽的长子崔衡,字伯玉,年轻时以孝顺的品行著称。学习崔浩的书法,很相似。天安元年(公元 466 年),被提拔为内秘书中散,朝廷颁布的诏书以及皇帝阅读的书籍,很多都是他书写的。崔衡举荐了李冲、李元恺、程骏等人,这些人最终都成为有名望的人才,世人因此称赞他。承明元年(公元 476 年),升任内都坐令,善于审判案件,高祖皇帝嘉奖他。太和二年(公元 478 年),继承武陵公的爵位,担任镇西将军。升任给事中。皇帝外出巡视,任命崔衡为大都督长史。崔衡广泛涉猎书史典籍,陈述防御的方法,便利国家和百姓的策略,一共五十多条。以本将军的身份被任命为泰州刺史(泰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山西河津一带),爵位迁徙为齐郡公。在此之前,河东地区遭遇饥荒,盗贼大规模兴起。崔衡到任后,推行龚遂(西汉大臣,善于治理地方)的方法,鼓励百姓耕种纺织,一年之内,盗贼就停止了活动。太和十二年(公元 488 年)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追赠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本将军、冀州刺史,赐予一千匹帛、一千斛谷,谥号为惠公。崔衡有五个儿子。
崔衡的长子崔敞,字公世,继承爵位,按照惯例被降为侯。从谒者仆射(古代官职,负责礼仪传达等事务)出任平原相(平原,古代郡名,治所在今山东平原一带;相为郡国的行政长官)。崔敞性情急躁,与刺史杨椿相互上表弹劾,崔敞因此被免除官职。世宗皇帝初年,担任钜鹿太守(钜鹿,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河北巨鹿一带)。他的弟弟崔朏谋反,崔敞被黄木军主韩文殊藏匿起来。他的家产全部被没收,只有崔敞的妻子李氏,因为是公主的外甥女,随身带着二百多口奴婢、田地和住宅得以幸免。正光年间(公元 520-525 年),朝廷普遍赦免被禁锢的人,崔敞恢复齐郡侯的爵位,被任命为龙骧将军、中散大夫。孝昌年间(公元 525-527 年),担任赵郡太守(赵郡,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河北赵县一带),去世。
崔敞的弟弟崔钟,字公禄,担任过奉朝请。弟弟崔朏谋反,崔钟因为过继给他人而被赦免。历任尚书郎、国子博士(古代官职,负责国子监的教学事务)、司徒右长史、征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冀州大中正。崔敞去世后,崔钟贪图他的财物,诬陷崔敞的儿子崔子积等三人不是兄长的亲生儿子,诉讼了好几年,士大夫们都痛恨他。尔朱世隆担任尚书令时,上奏免除了他的官职,终身不再录用。
崔朏喜爱学习,有文学才华。历任治书侍御史、京兆王拓跋愉的录事参军。与拓跋愉一起谋反,被处死。
崔衡的弟弟崔怒,担任过尚书郎。
又有崔模,字思范,是北魏中尉崔琰兄长崔霸的后代。父亲崔遵,担任过慕容垂的少府卿(古代官职,负责皇室的手工业生产等事务)。叔父崔整,担任过广川太守(广川,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河北景县一带)。崔模,在慕容熙(后燕皇帝)末年向南渡过黄河,担任刘裕(南朝宋开国皇帝)的荥阳太守(荥阳,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河南荥阳一带),戍守虎牢(今河南荥阳汜水镇)。神年间(公元 428-431 年),朝廷平定滑台(今河南滑县一带),崔模前来归降。后来被赐予武陵男的爵位,加授宁远将军。
起初,崔模在南方的妻子张氏,生了两个儿子,崔冲智、崔季柔。崔模到京城后,朝廷赐予他妻子金氏,生了儿子崔幼度。崔冲智等人因为父亲在远方,于是聚集财物,暗中委托边境的人,谋划赎回崔模返回南方。他们的母亲张氏常常对他们说:“你们的父亲性情犹豫不决,一定不能回来。” 使者于是带着财物来到京城,准备偷偷把崔模带回去。崔模果然顾念崔幼度等人,指着崔幼度对使者说:“我怎么忍心舍弃这些孩子,让他们遭受刑罚和侮辱,我会为你们找一个人,让他的名位不比我低。” 于是把申谟推荐给他们。申谟,是刘义隆(南朝宋文帝)的东郡太守(东郡,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河南濮阳一带),与朱脩之一起戍守滑台,神年间,被擒获到北魏,也被赐予妻子,生了儿子申灵度。申谟听说后,于是抛弃妻子儿女,逃回江南。申灵度被处以宫刑,成为阉人。
崔模是个忠厚的长者,不谋求荣华富贵,常常被崔浩轻视侮辱。但他坚守志向,不为崔浩所屈服。与崔赜关系亲密,往来如同家人。和平年间(公元 460-465 年)去世。
皇兴初年(公元 467 年),崔幼度跟随慕容白曜担任将领。当时崔季柔担任崔道固的长史,兼任济南太守(济南,古代郡名,治所在今山东济南一带)。城池即将投降,崔季柔先骑马奔赴慕容白曜的军队,崔幼度也预先命令手下人窥探迎接他,但因为行程差错没有相遇,崔季柔被乱兵杀害。
起初,真君末年(公元 451 年),皇帝向南攻克邹山(今山东邹城东南),崔模兄长崔协的儿子崔邪利担任刘义隆的鲁郡太守(鲁郡,古代郡名,治所在今山东曲阜一带),率领全郡归降,被赐予临淄子的爵位,任命为广宁太守,在任上去世。崔邪利有两个儿子。崔怀顺因为父亲进入北魏,所以没有出仕。等到国家攻克青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山东青州一带),崔怀顺迎接崔邪利的灵柩,返回青州安葬。次子崔恩,多次担任州主簿,到刺史陆龙成时期图谋叛乱,聚集在城北的高柳村,一起攻打州城,陆龙成讨伐并斩杀了他。崔怀顺与崔冲智的儿子崔徽伯等人都逃奔到江南。
起初,崔邪利与两个女儿一起进入北魏,一个女儿嫁给了张氏,一个女儿嫁给了刘休宾,生了儿子刘文华。崔邪利后来生了庶子崔法始。崔邪利去世后,两个女儿欺辱崔法始是庶出,常常想让刘文华继承外祖父临淄子的爵位。崔法始心怀怨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后来崔怀顺归顺北魏迎接灵柩,才与崔法始相见。不久,崔法始得以继承爵位,传承到孙子崔延族。正光年间,担任冠军将军、中散大夫。
崔季柔的孙子崔睦,正光三年(公元 522 年),从郁州(今江苏连云港一带)归降。
崔模的孙子崔景茂,担任过冀州别驾、青州长史、随郡太守(随郡,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湖北随州一带)、武城男。
崔景茂的儿子崔彦远,继承爵位。武定年间,担任北徐州司马(北徐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山东临沂一带)。
起初崔睦前来归降时,与高陵、张炅、郭缊一起到达。高陵,是萧宝夤西讨时的开府西阁祭酒(古代官职,为将军府的属官)。萧宝夤谋反,高陵担任他的黄门侍郎。关中平定后,高陵返回洛阳,历任尚书郎、定州别驾(定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河北定州一带)。齐文襄王担任宰相时,因为高陵很有文学才华,引荐他参与宾客之列。最终担任征南将军、司空长史。追赠骠骑大将军、大司农卿。
显祖皇帝时期,有崔道固,字季坚,是崔琰的八世孙。祖父崔琼,担任过慕容垂的车骑属官。父亲崔辑,向南迁徙到青州,担任泰山太守(泰山,古代郡名,治所在今山东泰安一带)。崔道固是庶出,嫡母兄长崔攸之、崔目连等人轻视侮辱他。崔辑对崔攸之说:“这个孩子的姿态和见识如此出众,或许能振兴家族,你们为什么轻视他?” 崔攸之等人对待他更加刻薄,完全没有兄弟之间的礼节。当时刘义隆的儿子刘骏担任徐兖二州刺史(徐州、兖州,均为古代州名,大致在今江苏、山东一带),能够征召其他州的百姓担任从事。崔辑于是资助崔道固,让他向南出仕。崔道固到达彭城(今江苏徐州)后,刘骏任命他为从事。崔道固容貌俊美,举止得体,擅长骑马射箭,喜爱军事,刘骏逐渐嘉奖他。恰逢青州刺史新上任,路过彭城,刘骏对他说:“崔道固这样的人才,怎么能让他作为寒门之士一直到老呢?而世人因为他是庶出,就欺凌侮辱他,实在令人叹息。” 青州刺史到州后,征召崔道固为主簿,转任治中(古代州府属官,协助刺史处理政务)。后来担任刘义隆各个儿子的参军事,被派遣到青州招募士兵。长史以下的官员都去拜见崔道固,崔道固的各个兄长等人逼迫崔道固的生母亲自到客人面前敬酒送菜。崔道固惊慌地起身接过,对客人说:“家中没有人手,老母亲亲自操劳。” 各位客人都知道这是他兄长们故意做的,都起身向他的母亲道谢。他的母亲对崔道固说:“我身份卑微,不足以报答贵宾,你应该向他们回拜。” 各位客人都赞叹崔道固母子,鄙视他的各个兄长。
后来崔道固担任宁朔将军、冀州刺史,移镇历城(今山东济南历城一带)。刘彧(南朝宋明帝)杀死刘子业(南朝宋前废帝)自立为帝后,徐州刺史薛安都与崔道固等人起兵推举刘子业的弟弟刘子勋为帝。刘子勋战败后,崔道固于是派遣使者上表归顺北魏,显祖皇帝任命他为安南将军、南冀州刺史、清河公。刘彧派遣使者劝说崔道固,任命他为前将军、徐州刺史。崔道固又反叛,接受刘彧的任命。
皇兴初年,显祖皇帝下诏命令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加固长围来防守历城。等到慕容白曜攻打历城的东郭,崔道固反绑双手请求投降,上表说:“我出生在南方边境,隔绝于大魏的教化之外,本朝不因为我地位卑微,任命我为藩镇官员。但刘氏家族内部自相残杀,我害怕遭受大的杀戮,之前派遣崔启之奉上表章归顺,有幸承蒙陛下格外怜悯接纳,并赐予爵位和宠信,我感激不尽,本应奔赴朝廷。但刘彧不久又派遣使者,赦免我的死罪。我愚昧地认为世代侍奉刘氏,犯下大罪却得到宽恕,如果仍然违背他的意愿,就是不忠于本朝,而想寻求忠于大魏。虽然说希望生存,但害怕大魏不允许。因此犹豫不决,辜负了陛下的圣明,冒着万死的危险,固执地坚守城池。你的臣子慕容白曜,彰显神威,已经过了两年,大军逼近城池,在这个月的十四日,我的东郭失守,从我对刘彧的忠诚来看,或许可以向大魏表明。我势力穷尽,力量枯竭,在十七日反绑双手请求治罪,慕容白曜传达陛下的皇恩,宽恕我的性命。这实在是陛下让我起死回生,使腐朽的骨头长出肌肉,这是天地造物都不能做到的,而陛下却能养育我。即使是虞舜赦免有苗氏,周文王宽恕崇国的城池,与陛下的圣恩相比,也不足以比喻。我还没有接到朝廷的旨意,没有理由亲自奔赴朝廷,恭敬地派遣长子崔景徽,捆绑自己前来京城,听从陛下的刑罚。”
不久,慕容白曜将崔道固送到京城,有关部门审查弹劾他。奏章呈上后,皇帝下诏宽恕他的死罪。于是将青州、齐州有声望的人士以及与崔道固一起守城的几百户人家迁徙到桑乾(今山西山阴一带),在平城西北的北新城设立平齐郡(平城,今山西大同)。任命崔道固为太守,赐予临淄子的爵位,加授宁朔将军。不久,平齐郡迁移到京城西南二百多里的旧阴馆(今山西朔州东南)西边。当时,连年收成不好,郡内饥荒贫困。崔道固虽然在任多年,但安抚百姓未能周全,因此有很多人怨恨反叛。延兴年间(公元 471-476 年)去世,享年五十岁。
起初,崔道固在客馆居住时,与薛安都、毕众敬的客馆相邻,当时因为朝会相见,他们原本都是通过武功获得地位,所以结下了同僚旧友的情谊。当时薛安都的志向已经衰退,对崔道固的感情也很疏远,而毕众敬却常常对他殷勤相待。崔道固对刘休宾、房法寿说:“古人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确实不是虚假的。薛安都对待别人特别冷淡,毕众敬却始终情意深厚。”
崔道固的儿子崔景徽,字文叡,继承父亲的临淄子爵位,加授宁朔将军。出任青州广陵王拓跋羽的征东府司马、大鸿胪少卿。出任龙骧将军、平州刺史(平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辽宁朝阳一带)。去世后,追赠本将军、南青州刺史(南青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山东沂水一带),谥号为定。儿子崔休纂继承爵位。
崔景徽的弟弟崔景业,字文季。另有功劳,太和年间,被赐予昌国子的爵位,加授建威将军。去世后,儿子崔休绪继承爵位,担任员外郎。
崔景业的弟弟崔景渊,也有其他功劳,被赐予武城男的爵位。担任鹰扬将军、平齐太守。在任上去世。
崔道固兄长崔目连的儿子崔僧祐。慕容白曜包围历城时,崔僧祐的母亲明氏、弟弟崔僧渊都在城内。刘彧任命崔僧祐为辅国将军,率领几千士兵,与青州、齐州在历城、梁邹(今山东邹平一带)的同乡明同庆、明菩萨等人担任将领辅佐,从淮海一带扬言要救援历城。快要到达不其(今山东青岛崂山一带)时,听说崔道固已经战败,母亲和弟弟进入北魏,于是徘徊不前。慕容白曜包围东阳(今山东青州一带)时,上表请求让崔景徽前往劝说崔僧祐,崔僧祐于是归降。慕容白曜将他送到京城,在客馆居住了几年,被赐予层城侯的爵位。与房法寿、毕萨等人关系都不和睦。房法寿等人告发他归顺没有诚意,将他拘禁了一年多,因为大赦才被释放。后来因为参与沙门法秀的谋反,被处死。
崔僧祐的儿子崔道宁,担任给事中。
崔僧渊进入北魏后,因为兄弟的事情被迁徙到薄骨律镇(今宁夏灵武一带),太和初年得以返回。高祖皇帝听说他有文学才华,又询问他佛经方面的事情,他善于谈论,皇帝下诏让他以平民身份被赐予头巾,进入永乐经武殿听讲。后来任命崔僧渊为尚书仪曹郎。迁都洛阳之后,担任青州中正。不久出任征东大将军、广陵王拓跋羽的谘议参军,加授显武将军。在黄郭讨伐海贼,大败敌军。萧鸾(南朝齐明帝)于是派遣他的族兄崔惠景给崔僧渊送信,用他进入北魏的屈辱来劝说他,谋划让他改变主意。崔僧渊回信说:
主上的为人,没有幽暗之处不照耀,没有细微之事不关注。仁爱之心没有遥远的地方达不到,渊博的学识没有典籍不研究,穷尽三坟五典的精微之处,探究九丘八索的深奥道理。至于文章的纵横交错,光彩夺目,就如同孔子的墙壁(里面藏有很多珍宝)。于是开启了独到的智慧,追寻先王的踪迹,迁都到荒凉的土地,开创帝王的基业,在中原重新建立新的秩序,定都在伊水流域。日月星辰重新焕发光辉,万物开始再次得到教化。划分姓氏,确定宗族,区分甲乙等级;设置官职,任命爵位,理清九流的秩序。礼仪风俗的秩序,鲜明地复兴起来;河洛之间,周朝的治国之道重新兴盛。街巷里传唱赞颂,朝廷上熙熙攘攘,人才济济的盛况,难以一一陈述。加上历代帝王的光辉传承,土地涵盖四岳,士兵马匹强壮富裕,百姓神灵都欢欣敬仰,道德仁义的美好,百姓都难以用言语形容。况且伟大的人物出现,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地方,更何况是从上圣到天子天孙呢!圣上的各个弟弟,风度相似,咸阳王以下,没有不英俊卓越的,如同枝叶繁茂,遍布天下,说他们逐渐衰落,实在不是这样。文臣在朝廷上竞相谋划,武将在疆场上奋勇效力,说起当前的形势,确实是这样。
计算一下你们君主篡权杀戮的事迹,人和鬼神都知道,怀疑亲属,猜忌权贵,早就暴露在天下人面前。兄长你投靠叛逆之人,千载之后能有什么好名声!才能没有地方施展,器具不符合时代的需要,活着不能振兴世道,死后没有美好的名声,先师认为这是鄙陋的,君子认为这是耻辱的。这就是事情陷入困境,才能用尽,自我勉励也没有益处,所以这是理所当然的。凭借兄长的才能,早就超越了乡里,像我这样的人,谁不敬仰?每次回想过去的情谊,不敢忘怀。虽然相隔二千里路,但心里就像面对面一样,恭敬地遵循你的规范,来度过一生。现在名声可以宣扬却不能让亲人显赫,事情可以改变却不能摆脱屈辱,这是世人所不能理解的。况且君子在家不过是孝顺父母,入朝不过是忠于君主。主上对于兄长,恩德深厚难以报答,道义重大不能违背。生命可以牺牲,也不能报答他的恩德;功劳不够,也不能回报他的宠爱。现在可以效力却又不做,这不是孝顺。实事求是地说,兄长你不改变立场,能算是忠诚吗?至于谈论军事较量强弱,你们不能匹敌已经很久了;谈论安定与危险,我们与你们不同已经得到验证了;众人都背离你们,只有你留下,这是错误的。希望你深思熟虑。王晏断绝外交关系,没有雄才大略,只追求浮华,保住自己的名望,最终被屠杀。与兄长相比,他能保全自身百倍。况且淮河沿岸的藩镇,海边的防御,本来都是由北方的豪杰担任,寿春(今安徽寿县一带)的重任,兄长你怎么能避免?由此说来,猜忌已经确定。另外,宗族没有多少人了,南北都没有可以托付的人,祖先建立的基业,除了兄长你还有谁能托付?接受封国的荣耀,是我内心所期望的。现在你固执己见,执迷不悟,忠孝都忘记了,王晏那样的罪过,你怎么能自保?见机行事,就在现在了。
我们国家西到长安,东到即墨(今山东即墨一带),制造兵器铠甲,一定都极其坚固精良,日夜不停,已经有好几年了。今年秋天中旬,一定会发动大军,时机错过就不再来,即使贵重也没有用处,如果不早日谋划,更何况是失去连城的土地呢!枚乘说过,想要出发又不出发,时机紧迫得容不下一根头发,这句话说得真精辟啊。我在北方受到重用,却遭受了事情的牵连而被谴责,承蒙陛下的大恩大德,能够保全性命已经是幸运的了。近来承蒙选拔,多次越级晋升,我对陛下的犬马之心,确实是存在的。虽然我们现在各自处于不同的阵营,但从前的情谊没有改变,更何况是今天呢。按照兄长的教诲,依照我的规劝,改变策略,易于反掌。万一违背心意,这就是命运了。
崔僧渊出任龙骧将军、南青州刺史。很久以后,因为擅自出兵没有依据,被审查拘禁,后来才得以赦免。崔僧渊的原配妻子房氏生了两个儿子,崔伯灵、崔伯骥。后来他疏远房氏,又娶了平原杜氏。崔僧渊被迁徙时,与杜氏一起离开,生了四个儿子,崔伯凤、崔祖龙、崔祖螭、崔祖虬。得以返回后,抛弃了房氏,于是与杜氏以及四个儿子在青州安家。崔伯骥与母亲房氏居住在冀州,虽然常常往来于父亲身边,但心里惦记着母亲,孝顺慈爱之道,在一家之中被阻断了。崔僧渊去世,享年七十多岁。崔伯灵虽然前往奔丧,但不敢进入家中,在沙门寺哭泣。
崔伯灵,从奉朝请做起,逐渐升任步兵校尉、乐陵太守(乐陵,古代郡名,治所在今山东乐陵一带),加授中坚将军。后来兼任冀州长史。大乘贼寇起兵,崔伯灵率领州军在煮枣城(今山东菏泽西南)讨伐,被贼寇杀害。追赠龙骧将军、洛州刺史(洛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河南洛阳一带)。
崔伯骥,担任京兆王拓跋愉的法曹参军。拓跋愉谋反,崔伯骥不听从,被杀害。皇帝下诏追赠他为东海太守(东海,古代郡名,治所在今山东郯城一带)。
崔伯凤,年轻时就擅长骑马射箭,强壮勇猛有力气。从奉朝请、员外郎做起,逐渐升任镇远将军、前将军,多次担任将帅。永安末年(公元 530 年),与都督源子恭防守丹谷(今山西晋城东南),战死。
崔祖龙,担任司空行参军。生性刚暴躁烈,父亲去世后,与兄长崔伯灵争夺嫡庶名分,都用刀剑自卫,就像仇人一样。
崔祖螭,小字社客,粗犷勇猛有力气。刺史元罗任命他为兼统军,率领军队讨伐海贼。普泰初年(公元 531 年),与张僧皓一起谋反,包围青州。尔朱仲远派遣将领讨伐平定了他们,将他们的首级传送到京城。
崔祖虬,年轻时喜爱学习,闭门读书,不与当世之人争夺名利。被举荐为秀才,没有接受。
崔僧渊的堂弟崔和,担任平昌太守(平昌,古代郡名,治所在今山东安丘一带)。家中极其富有,但性情吝啬,埋藏了几百斛钱。他的母亲李春想吃堇菜(一种野菜),他却吝惜钱财不肯购买。
崔和的儿子崔轨,字启则,盗取了一百万钱,背着崔和一起逃走。后来担任仪同开府铠曹参军,因为贪污,死在晋阳(今山西太原一带)。
与崔玄伯同郡的董谧。董谧的父亲董京,与同郡的崔康时、广阳霍原等人,都以渊博的学识在辽海一带闻名。董谧喜爱学习,继承了父亲的学业。中山平定后,进入朝廷,被任命为仪曹郎,撰写朝觐、宴饮、郊庙、社稷的礼仪。
邓渊,字彦海,是安定(今甘肃泾川一带)人。祖父邓羌,是苻坚的车骑将军。父亲邓翼,担任河间相(河间,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河北河间一带)。慕容垂包围邺城时,任命邓翼为后将军、冀州刺史、真定侯。邓翼哭着对使者说:“我的父亲忠于秦室,我邓翼怎么能率先反叛呢!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这是自古以来的通义,我不敢听从你的命令。” 慕容垂派遣使者劝谕他说:“我与车骑将军(邓羌)结为异姓兄弟,你也就如同我的子弟,怎么能推辞呢?” 邓翼说:“冀州应该任命亲近贤能的人,我请求承担其他差事来为你效力。” 慕容垂于是任命他为建武将军、河间太守、尚书左丞,在各个职位上都有声誉。在赵郡内史(赵郡,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河北赵县一带)任上去世。
邓渊性情正直朴素,言行一致,博览经书,擅长《周易》占卜。太祖皇帝平定中原后,提拔他为著作郎。出任薄丘令,铲除奸邪狡猾之人,盗贼被肃清。进入朝廷担任尚书吏部郎。邓渊通晓制度,熟悉旧事,与尚书崔玄伯一起制定朝廷礼仪、律令、音乐,以及军国文书、诏策,大多是邓渊所撰写。跟随太祖皇帝征讨平阳(今山西临汾一带),凭借功劳被赐予汉昌子的爵位,后来改封为下博子,加授中垒将军。太祖皇帝下诏让邓渊撰写国史,邓渊撰写了十几卷,只是按年月记录起居行事而已,没有体例。邓渊在朝廷事务上谨慎小心,从未违背过皇帝的旨意。
他的堂弟邓晖担任尚书郎,凶暴侠义,喜爱新奇之事,与定陵侯和跋关系密切。和跋犯罪被诛杀,他的子弟逃奔到长安,有人告发邓晖准备把他们送出去。因此太祖皇帝怀疑邓渊知情,于是赐邓渊死,不久之后又后悔了。当时的人都为他感到怜悯惋惜。
邓渊的儿子邓颖,继承爵位。担任太学生,逐渐升任中书侍郎。世祖皇帝下诏让太常崔浩召集各位文学之士,撰写国史,邓颖与崔浩的弟弟崔览等人一起参与著作事务。皇帝前往漠南,高车莫弗库若干率领几万骑兵,驱赶着一百多万头鹿,前往皇帝的行营。皇帝下诏让邓颖撰写铭文,刻在漠南,来记录功德。邓颖兼任散骑常侍,出使刘义隆。爵位晋升为侯,加授龙骧将军。延和三年(公元 434 年),跟随皇帝征讨胡贼白龙。返回途中,在路上去世。谥号为文恭。
邓颖的儿子邓怡,继承爵位。官至荆州刺史、假宁南将军。被赐予南阳公的爵位。和平年间去世。
邓怡的长子邓良奴,继承爵位。邓良奴的弟弟邓侍,高祖皇帝赐予他名字叫邓述。历任官吏职务,以忠诚谨慎著称。升任中大夫,代理廷尉少卿。出任建忠将军、齐州刺史(齐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山东济南一带)。起初改革官职设置,开始重视公府的主要辅佐官员。当时太傅元丕出任并州刺史,任命邓述为太傅长史,兼任太原太守。不久被征召为司空长史,在任上去世。皇帝下诏赐予十万钱、五十匹布,谥号为贞。
邓述的长子邓纂,担任奉朝请,多次升迁后担任中散大夫。
邓纂的弟弟邓献,担任奉朝请、司空西阁祭酒、员外常侍、河阴令(河阴,今河南孟津一带)。不久升任镇远将军、谏议大夫。肃宗皇帝末年(公元 528 年),被任命为冠军将军、颍州刺史(颍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安徽阜阳一带)。建义初年(公元 528 年),听说尔朱荣进入洛阳,朝廷官员被杀害,于是逃奔到萧衍那里。
邓怡的弟弟邓宗庆,以中书学生的身份,进入朝廷担任中散。逐渐升任尚书,加授散骑常侍,被赐予定安侯的爵位。转任典南部(古代官职,负责南部地区的事务)。邓宗庆在南部任职多年,多次上奏陈事,州镇都畏惧他,被敬畏他,号称称职。爵位晋升为南阳公,被任命为安南将军、泾州刺史(泾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甘肃泾川一带),后迁徙为赵郡公。邓宗庆在州任职期间,被百姓起诉,虽然审讯后查明实情,但上下级关系极为不和。转任徐州刺史,仍保留本将军职务。不久,因为妻子韩氏搞巫蛊之术犯罪,被处死。
邓宗庆的儿子邓伯忻,与父亲一起被处死。
邓伯忻的儿子邓俨,逃脱得以幸免。后来历任尚书郎,被任命为常山太守,转任安南将军、光禄大夫、持节、兼尚书左丞、郢州行台(郢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湖北武汉一带),又加授抚军将军。去世后,追赠镇南将军、荆州刺史。
邓颖的弟弟邓权,跟随世祖皇帝征伐,官至龙骧将军、豫州刺史,被赐予新野侯的爵位。跟随皇帝征讨蠕蠕,因触犯法律被处死。
邓权的弟弟邓颢,在中书侍郎任上去世。
邓颢的长子邓灵珍,担任中书学生、秘书中散。去世后,追赠员外散骑常侍。
邓灵珍的儿子邓羡,历任中书学生、侍御史,以精明谨慎被赏识。出任齐州武昌王征虏长史。后来李元护担任齐州刺史时,邓羡仍担任长史,兼任东魏郡太守(东魏郡,古代郡名,治所在今山东聊城一带)。在任十年,历经三位刺史,以清廉勤勉著称。齐地百姓感念他的恩德,称他为 “良二千石”(古代对贤能郡守的赞誉)。等到任期结束返回京城,接受了百姓大量的馈赠,这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他的名声。中山王元英攻打义阳(今河南信阳一带)时,邓羡担任车司。战事结束后,被任命为谏议大夫,兼给事黄门侍郎,辅佐侍中游肇担任畿内大使(负责京城周围地区监察的官员)。后来向录尚书、北海王元详行贿,转任大司农少卿。外出代理荆州事务,转任征虏将军、郢州刺史,镇守义阳。在州任职期间,极力聚敛财富。又向于忠行贿,被征召为给事黄门侍郎。不久加授后将军、河南尹(河南尹,古代官职,负责京城洛阳及其周围地区的行政事务),仍保留黄门侍郎职务。还未正式上任,灵太后(北魏宣武帝皇后胡氏)临朝听政,任命元昭为河南尹,邓羡仍担任黄门侍郎,加授平南将军。邓羡凭借义阳军司的功劳,被封为安阳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邓羡极力依附当权者,因此得以受封。当时幽、瀛、沧、冀四州(均为古代州名,大致在今河北、天津一带)遭遇大水,又多次遭受敌寇侵扰,百姓饥荒。朝廷下诏让邓羡兼尚书、假散骑常侍,持节前往各州,根据实际情况赈济抚恤,救助了很多百姓。神龟初年(公元 518 年),邓羡背上生毒疮去世,享年五十四岁。朝廷下诏赐予三百匹帛、一套朝服,追赠镇东将军、青州刺史,谥号为恭。
邓羡的长子邓跻,字伯升,颇有志向。担任秘书郎。朝廷商议认为邓羡原本不应获得封疆裂土的赏赐,因此不允许邓跻继承爵位。邓跻上诉诉讼了很久,才获准继承封爵。逐渐升任前将军、太中大夫、梁州开府长史(梁州,古代州名,治所在今陕西汉中一带)。后来与刺史元罗一起投降萧衍,在江南去世。
邓跻的儿子邓孝绪,元象年间(公元 538-539 年),将邓跻的灵柩运回北魏。兴和年间(公元 539-542 年),继承爵位。北齐取代北魏后,按照惯例被降爵。
邓灵珍的弟弟邓灵奇,担任立忠将军、齐州刺史。晋升为冠军将军,被赐予昌国侯的爵位。治理政务清廉简约,既有威严又有恩惠。
邓灵奇的儿子邓恭伯,担任右光禄大夫。
史臣曰:治理国家、驾驭百姓,没有不文武并用的。燕凤凭借渊博的学识和见闻,受到昭成皇帝的礼遇,与邻国修好、保全国家,这是贤能之人的效用啊!许谦才学与谋略兼备,在艰难困苦的岁月中奔走效力,洞察时机并独自劝谏,事情的结果与他的谋划暗合。张衮凭借才能和谋略被赏识,早年承蒙恩宠礼遇,当时没有宽松的政令,他的言论招致了灾祸。崔玄伯出身名门望族,才华出众,恰逢国家开创之初,肩负总领机要的重任,坚守正道成就事业,死后得以配享宗庙,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崔宽、崔模都能洞察时机采取行动,崔道固在走投无路时归附北魏。邓渊正直清白、勤于事务,凭借才学执笔著述,遭受的灾祸并非因自身罪过,实在令人悲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