氐吐谷浑宕昌高昌邓至蛮獠
氐者，西夷之别种，号曰白马。三代之际，盖自有君长，而世一朝见，故诗称“自彼氐羌，莫敢不来王”也。秦汉以来，世居岐陇以南，汉川以西，自立豪帅。汉武帝遣中郎将郭昌、卫广灭之，以其地为武都郡。自汧渭抵于巴蜀，种类实繁，或谓之白氐，或谓之故氐，各有侯王，受中国封拜。
汉建安中，有杨腾者，为部落大帅。腾勇健多计略，始徙居仇池。仇池方百顷，因以为号，四面斗绝，高七里余，羊肠蟠道三十六回，其上有丰水泉，煮土成盐。腾后有名千万者，魏拜为百顷氐王。千万孙名飞龙，渐强盛，晋武帝假平西将军。无子，养外甥令狐茂搜为子。惠帝元康中，茂搜自号辅国将军、右贤王，群氐推以为主。关中人士流移者多依之。愍帝以为骠骑将军、左贤王。茂搜死，子难敌统位，与弟坚头分部曲。难敌自号左贤王，屯下辨；坚头号右贤王，屯河池。难敌死，子毅立，自号使持节、龙骧将军、左贤王下辨公，以坚头子盘为使持节、冠军将军、右贤王、河池公。臣晋，晋以毅为征南将军。三年，毅族兄初袭杀毅，并有其众，自立为仇池公，臣于石虎，后称籓于晋。永和十年，改初为天水公。十一年，毅小弟宋奴使姑子梁三王因侍直手刃杀初，初子国率左右诛三王及宋奴，复自立为仇池公。桓温表国为秦州刺史，国子安为武都太守。十二年，国从叔后复杀国自立。国子安叛苻生，杀俊，复称籓于晋。安死，子世自立为仇池公。晋太和三年，以世为秦州刺史，弟统为武都太守。世死，统废世子纂自立。统一名德。纂聚党袭杀统，自立为仇池公，遣使诣简文帝，以纂为秦州刺史。
晋咸安元年，苻坚遣杨安伐纂，克之，徙其民于关中，空百顷之地。宋奴之死，二子佛奴、佛狗逃奔苻坚，坚以妻佛奴子定，拜为尚书、领军。苻坚之败，关右扰乱，定尽力于坚。坚死，乃率众奔陇右。徙治历城，去他池百二十里，置仓储于百顷。招夷夏得千余家，自称龙骧将军、仇池公，称籓于晋，孝武即以其自号假之，后以为秦州刺史。登国四年，遂有秦州之地，自号陇西王。为后乞伏乾归所杀，无子。佛狗子盛，先为监国，守仇池，乃统事，自号征西将军、秦州刺史、仇池公、谥定为武王。分诸氐羌为二十部护军，各为镇戍，不置郡县。遂有汉中之地，仍称籓于晋。天兴初，遣使朝贡，诏以盛为征南大将军、仇池王。隔碍姚兴，不得岁通贡使。盛以兄子抚为平南将军、梁州刺史，守汉中。
刘裕永初中，封盛为武都王。盛死，私谥曰惠文王，子玄统位。玄字黄眉，号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秦州刺史、武都王，虽称籓于刘义隆，仍奉晋永熙之号，后始用义隆元嘉正朔。初，盛谓玄曰：“吾年已老，当终为晋臣，汝善事宋帝。”故玄奉焉。玄善于待士，为流旧所怀。始光四年，世祖遣大鸿胪公孙轨拜玄为征南大将军、都督、梁州刺史、南秦王，玄上表请比内籓，许之。
玄死，私谥孝昭王，子保宗统位。初，玄临终，谓弟难当曰：“今境候未宁，方须抚慰，保宗冲昧，吾授卿国事，其无坠先勋。”难当固辞，请立保宗以辅之。保宗即立，难当妻姚氏谓难当曰：“国险宜立长君，反事孺子，非久计。”难当从之，废保宗而自立，称籓于刘义隆。难当拜保宗为镇南将军，镇石昌，以次子顺为镇东将军、秦州刺史，守上邽。保宗谋袭难当，事泄被击。
先是，四方流人以仇池丰实，多往依附。流人有许穆之、郝惔之二人投难当，并改姓为司马，穆之自云名飞龙，惔之自云名康之，云是晋室近戚。康之寻为人所杀。
时刘义隆梁州刺史甄法护刑政不理，义隆遣刺史萧思话代任，难当以思话未至，遣将举兵袭梁州，破白马，遂有汉中之地。寻而思话使其司马萧承之先驱进讨，所向克捷，遂平梁州，因又附义隆。
难当后释保宗，遣镇董亭。保宗与兄保显归京师，世祖拜保宗征南大将军、秦州牧、武都王，尚公主；保显为镇西将军、晋寿公。后遣大鸿胪崔赜拜难当为征南大将军、仪同三司、领护西羌校尉、秦二州牧、南秦王。难当后自立为大秦王，号年曰建义，立妻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置百官，具拟天朝。然犹贡献于刘义隆不绝。寻而其国大旱，多灾异，降大秦王复为武都王。太延初，难当立镇上邽，世祖遣车骑大将军、乐平王丕等督河西高平诸军取上邽，又诏谕难当，难当奉诏摄守。
寻而倾国南寇，规有蜀土，袭义隆益州，攻涪城，又伐巴西，获维州流人七千余家还于仇池。义隆怒，遣将裴方明等伐之。难当为方明所败，弃仇池，与千余骑奔上邽，世祖遣中山王辰迎之赴行宫。方明既克仇池，以保宗弟保炽守之，河间公齐击走之。
先是，诏保宗镇上邽，又诏镇骆谷，复其本国。保宗弟文德先逃氐中，乃说保宗令叛，事泄，齐执保宗送京师，诏难当杀之。氐羌立文德，屯于浊水。文德自号征西将军、秦河梁三州牧、仇池公，求援于义隆。义隆封文德为武都王，遣偏将房亮之等助之。齐逆击，禽亮之。文德奔守葭芦，武都、阴平氐多归之。诏淮阳公皮豹子等率诸军讨之，文德走汉中，收其妻子僚属资粮，及保宗妻公主送京师，赐死。初，公主劝保宗反，人问曰：“背父母之邦若何？”公主曰：“礼，妇人外成，因夫而荣，事立，据守一方，我亦一国之母，岂比小县之主。”以此得罪。
高宗时，拜难当营州刺史，还为外都大官。卒，谥曰忠。子和，随父归国，别赐爵仇池公。子德袭难当爵，早卒。子小眼袭，例降为公，拜天水太守，卒。子大眼，别有《传》。小眼子公熙袭爵。正光中，尚书右丞张普惠为行台，送租于南秦、东益，普惠启公熙俱行。至南秦，以氐反不得进，遣公熙先慰氐。东益州刺史魏子建以公熙险薄，密令访察，公熙果有潜谋，将为叛乱。子建仍报普惠，令其摄录。普惠急追，公熙竟不肯赴，东出汉中。普惠表列其事，公熙大行贿赂，终得免罪。后为假节、别将，与都督元志同守岐州，为秦贼莫折天生所虏，死于秦州。
文德后自汉中入统陇，遂有阴平、武兴之地后为刘义隆荆州刺史刘义宣所杀。
保宗之执也，子元和奔义隆，以为武都、白水太守。元和据城归顺，高宗嘉之，拜征南大将军、武都王，内徙京师。元和从叔僧嗣复自称武都王于葭芦。僧嗣死，从弟文度自立为武兴王，遣使归顺，显祖授文度武兴镇将。既而复叛。高祖初，征西将军皮欢喜攻葭芦破之，斩文度首。
文度弟弘，小名鼠，犯显祖庙讳，以小名称。鼠自为武兴王，遣使奉表谢罪，贡其方物，高祖纳之。鼠遣子苟奴入侍，拜鼠都督、南秦州刺史、征西将军、西戎校尉、武都王。鼠死，从子后起统任，高祖复以鼠爵授之。
鼠子集始为白水太守，后起死，以集始为征西将军、武都王。集始后朝于京师，拜都督、南秦州刺史、安南大将军、领护南蛮校尉、汉中郡侯、武兴王，赐以车旗戎马锦彩缯纩等。寻还武兴，进号镇南将军，加督宁、湘等五州诸军事。后仇池镇将杨灵珍袭破武兴，集始遂入萧赜。
景明初，集始来降，还授爵位，归守武兴。死，子绍先立，拜都督、南秦州刺史、征虏将军、汉中郡公、武兴王；赠集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安王。绍先年幼，委事二叔集起、集义。夏侯道迁以汉中归顺也，萧衍白马戍主尹天保率众围之。道迁求援于集起、集义，二人贪保边籓，不欲救之，唯集始弟集朗心愿立功，率众破天保，全汉川，集朗之力也。集义见梁益既定，恐武兴不得久为外籓，遂扇动诸氐，推绍先僭称大号，集起、集义并称王，外引萧衍为援。安西将军邢峦遣建武将军傅竖眼攻武兴，克之，执绍先送于京师，遂灭其国，以为武兴镇，复改镇为东益州。前后镇将唐法乐，刺史杜纂、邢豹，以威惠失衷，氐豪仇石柱等相率反叛。朝廷以西南为忧。正光中，诏魏子建为刺史，以恩信招抚，风化大行，远近款附，如内地焉。后唐永代子建为州，未几，氐人悉反，永弃城东走，自此复为氐地。其后，绍先奔还武兴，复自立为王。
吐谷浑，本辽东鲜卑徒河涉归子也。涉归一名弈洛韩，有二子，庶长曰吐谷浑，少曰若洛廆。涉归死，若洛廆代统部落，别为慕容氏。涉归之存也，分户七百以给吐谷浑。吐谷浑与若洛廆二部马斗相伤，若洛廆怒，遣人谓吐谷浑曰：“先公处分，与兄异部，何不相远，而马斗相伤！”吐谷浑曰：“马是畜耳，食草饮水，春气发动，所以斗。斗在马而怒及人，乖别甚易，今当去汝万里之外。”若洛廆悔，遣旧老及长史七那楼追谢留之。吐谷浑曰：“我乃祖以来，树德辽右，先公之世，卜筮之言，云有二子当享福祚，并流子孙。我是卑庶，理无并大，今以马致乖，殆天所启。诸君试驱马令东，马若还东，我当随去。”即令从骑拥马令回，数百步，欻然悲鸣，突走而西，声若颓山，如是者十余辈，一回一迷。楼力屈，乃跪曰：“可汗，此非复人事。”浑谓其部落曰：“我兄弟子孙并应昌盛，廆当传子及曾玄孙，其间可百余年，我及玄孙间始当显耳。”于是遂西附阴山，后假道上陇。若落廆追思吐谷浑，作《阿于歌》，徒河以兄为阿于也。子孙僭号，以此歌为辇后鼓吹大曲。
吐谷浑遂徙上陇，止于枹罕暨甘松，南界昂城、龙涸，从洮水西南极白兰数千里中，遂水草，庐帐而居，以肉酪为粮。西北诸种谓之阿柴虏。
吐谷浑死，有子六十人。长子吐延，身长七尺八寸，勇力过人，性刻暴，为昂城羌酋姜聪所刺。剑犹在体，呼子叶延，语其大将纥拔泥曰：“吾气绝，棺剑讫，便速去保白兰，地既险远，又土俗懦弱，易控御。叶延小兒，欲授余人，恐仓卒终不能相制。今以叶延付汝，竭股肱之力以辅之。孺子得立，吾无恨也。”抽剑而死。有子十二人。
叶延少而勇果，年十岁，缚草为人，号曰姜聪，每旦辄射之，射中则嗥叫泣涕。其母曰：“仇贼诸将已屠脍之，汝年小，何烦朝朝自苦。”叶延鸣咽若不自胜，答母曰：“诚知无益，然罔极之心，不胜其痛。”性至孝，母病三日不食，叶延亦不食。颇视书传，自谓曾祖弈洛韩始封昌黎公，吾为公孙之子，案《礼》，公孙之子得以王父字为氏，遂以吐谷浑为氏焉。
叶延死，子碎奚立，性淳谨，三弟专权，碎奚不能制，诸大将共诛之。奚忧哀不复摄事，遂立子视连为世子，委之事，号曰“莫贺郎”，华言父也。碎奚遂以忧死。视连立，以父忧思，不游娱酣宴。十五年，死，弟视罴立。死，子树洛干等并幼，弟乌纥提立而妻树洛干母，生二子慕璝、利延。乌纥提一名大孩，死，树洛干立，自号车骑将军，是岁晋义熙初也。树洛干死，弟阿豺立，自号骠骑将军、沙州刺史。部内有黄沙，周回数百里，不生草木，因号“沙州”。
阿豺兼并羌氐，地方数千里，号为强国。田于西强山，观垫江源，问于群臣曰：“此水东流，有何名？由何郡国入何水也？”其长史曾和曰：“此水经仇池，过晋寿，出宕渠，号垫江，至巴郡入江，度广陵会于海。”阿豺曰：“水尚知有归，吾虽塞表小国，而独无所归乎？”遣使通刘义符，献其方物，义符封为浇河公。未及拜受，刘义隆元嘉三年又加除命。又将遣使朝贡，会暴病，临死召诸子弟告之曰：“先公车骑舍其子虔以大业属吾，吾岂敢忘先公之举而私于纬代，其以慕璝继事。”阿豺有子二十人，纬代，长子也。阿豺又谓曰：“汝等各奉吾一只箭，折之地下。”俄而命母弟慕利延曰：“汝取一只箭折之。”慕利延折之。又曰：“汝取十九只箭折之。”延不能折。阿豺曰：“汝曹知否？单者易折，众则难摧，戮力一心，然后社稷可固。”言终而死。兄子慕璝立。
先是阿豺时，刘义隆命竟未至而死，慕璝又奉表通义隆，义隆又授陇西公。慕璝招集秦凉亡业之人及羌戎杂夷众至五六百落，南通蜀汉，北交凉州、赫连，部众转盛。
世祖时，慕璝始遣其侍郎谢大宁奉表归国，寻讨禽赫连定，送之京师。世祖嘉之，遣使者策拜慕璝为大将军、西秦王。慕璝表曰：“臣诚庸弱，敢竭情款，俘禽僭逆，献捷王府。爵秩虽崇而土不增廓，车旗既饰而财不周赏，愿垂鉴察，亮其单款，臣顷接寇逆，疆境之人，为贼所抄，流转东下，今皇化混一，求还乡土。乞佛日连、窟略寒、张华等三人家弱在此，分乖可愍，愿并敕遣，使恩洽遐荒，存亡感戴。”
世祖诏公卿朝会议答施行。太尉长孙嵩及议郎、博士二百七十九人议曰：“前者有司处以为秦王荒外之君，本非政教所及，来则受之，去则不禁。皇威远被，西秦王慕义畏威，称臣纳贡，求受爵号。议者以为古者要荒之君，虽人土众广，而爵不拟华夏。陛下加宠王官，乃越常分，容饰车旗，班同上国。至于缯絮多少，旧典所无，皆当临时以制丰寡。自汉魏以来，抚接荒遐，颇有故事。吕后遗单于御车二乘、马二驷，单于答马千匹；其后匈奴和亲，敌国遗缯絮不过数百；呼韩邪称臣，身自入朝，始至万伯。今西秦王若以土无桑蚕，便当上请，不得言‘财不周赏’。昔周室衰微，齐侯小白一匡天下，有赐胙之命，无益土之赏；晋侯重耳破楚城濮，唯受南阳之田为朝宿之邑。西秦所致，唯定而已。塞外之人，因时乘便，侵入秦凉，未有经略拓境之勋，爵登上国，统秦、凉、河、沙四州之地，而云‘土不增廓’。比圣朝于弱周，而自同于五霸，无厌之情，其可极乎？西秦王忠款于朝廷，原其本情，必不至此，或左右不敏，因致斯累。检西秦流人贼时所抄，悉在蒲坂，今既称籓，四海咸泰，天下一家，可敕秦州送诣京师，随后遣还。所请乞佛三人，昔为宾国之使，来在王庭，国破家迁，即为臣妾，可勿听许。”制曰：“公卿之议，未为失体。西秦王所收金城、枹罕、陇西之地，彼自取之，朕即与之，便是裂土，何须复廓。西秦款至，绵绢随使疏数增益之，非一匹而已。”自是慕璝贡献颇简，又通于刘义隆，义隆封为陇西王。
太延二年，慕璝死，弟慕利延立，诏遣使者策慕璝曰惠王。后拜慕利延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改封西平王；以慕璝子元绪为抚军将军。时慕利延又通刘义隆，义隆封为河南王。世祖征凉州，慕利延惧，遂率其部人西遁沙漠。世祖以慕利延兄有禽赫连定之功，遣使宣喻之，乃还。后慕利延遣使表谢，书奏，乃下诏褒奖之。慕利延兄子纬代惧慕利延害己，与使者谋欲归国，慕利延觉而杀之。纬代弟叱力延等八人逃归京师，请兵讨慕利延。世祖拜叱力延归义王，诏晋王伏罗率诸将讨之。军至大母桥，慕利延兄子拾寅走河西，伏罗遣将追击之，斩首五千余级。慕利延走白兰。慕利延从弟伏念、长史孚鸠黎、部大崇娥等率众一万三千落归降。后复遣征西将军、高凉王那等讨之于白兰，慕利延遂入于阗国，杀其王，死者数万人。南征罽宾。遣使通刘义隆求援，献乌丸帽、女国金酒器、胡王金钏等物，义隆赐以牵车。七年，遂还旧土。
慕利延死，树洛干子拾寅立，始邑于伏罗川，其居止出入窃拟王者。拾寅奉修贡职，受朝廷正朔，又受刘义隆封爵，号河南王。世祖遣使拜为镇西大将军、沙州刺史、西平王。后拾寅自恃险远，颇不恭命，通使于刘彧，献善马、四角羊，彧加之官号。高宗时，定阳侯曹安表拾寅今保白兰，多有金银牛马，若击之，可以大获。议者咸以先帝忿拾寅兄弟不穆，使晋王伏罗、高凉王那再征之，竟不能克。拾寅虽复远遁，军亦疲劳。今在白兰，不犯王塞，不为人患，非国家之所急也。若遣使招慰，必求为臣妾，可不劳而定也。王者之于四荒，羁縻而已，何必屠其国有其地。安曰：“臣昔为浇河戍将，与之相近，明其意势。若分军出其左右，拾寅必走保南山，不过十日，牛马草尽，人无所食，众必溃叛，可一举而定也。”从之，诏阳平王新成、建安王穆六头等出南道，南郡公李惠、给事中公孙拔及安出北道以讨之。拾寅走南山，诸军济河追之。时军多病，诸将议贼之远遁，军容已振，今驱疲病之卒，要难翼之功，不亦过乎。众以为然，乃引还，获驼马二十余万。显祖夏诏上党王长孙观等率州郡兵讨拾寅。军至曼头山，拾寅来逆战，观等纵兵击败之，拾寅宵遁。于是思悔，复修籓职，遣别驾康盘龙奉表朝贡。显祖幽之，不报其使。拾寅部落大饥，屡寇浇河，诏平西将军、广川公皮欢喜率敦煌、枹罕、高平诸军为前锋，司空、上党王长孙观为大都督以讨之。观等军入拾寅境，刍其秋稼，拾寅窘怖，遣子诣军，表求改过。观等以闻，显祖以重劳将士，乃下诏切责之，征其任子。拾寅遣子斤入侍，显祖寻遣斤还。拾寅后复扰掠边人，遣其将良利守洮阳，枹罕所统，枹罕镇将、西郡公杨钟葵贻拾寅书以责之。拾寅表曰：“奉诏听臣还旧土，故遣良刘守洮阳，若不追前恩，求令洮阳贡其土物。”辞旨恳切，显祖许之。自是岁修职贡。
太和五年，拾寅死，子度易侯立，遣其侍郎时真贡方物，提上表称嗣事。后度易侯伐宕昌，诏让之，赐锦彩一百二十匹，喻令悛改，所掠宕昌口累部送时还。易侯并奉诏。死，子伏连筹立。高祖欲令入朝，表称疾病，辄修洮阳、泥和城而置戍焉。文明太后崩，使人告凶，伏连筹拜命不恭，有司请伐之，高祖不许。群臣以其受诏不敬，不宜纳所献。高祖曰：“拜受失礼，乃可加以告责，所献土毛，乃是臣之常道，杜弃所献，便是绝之，纵欲改悔，其路无由矣。”诏曰：“朕在哀疚之中，未有征讨，而云春枹罕表，取其洮阳、泥和二戍。时以此既边将之常，即便听许。及偏师致讨，二戍望风请降，执讯二千余人，又得妇女九百口。子妇可悉还之。”伏连筹乃遣世子贺鲁头朝于京师，礼锡有加，拜伏连筹使持节、都督西垂诸军事、征西将军、领护西戎中郎将、西海郡开国公、吐谷浑王，麾旗章绶之饰皆备给之。后遣兼员外散骑常侍张礼使于伏连筹，伏连筹谓礼曰：“昔与宕昌通和，恆见称大王，己则自名，今忽名仆而拘执此使，将命偏师往问其意。”礼曰：“君与宕昌并为魏籓，而比辄有兴动，殊违臣节。当发之日，宰辅以为君若反迷知罪，则克保籓业，脱守愚不改，则祸难将至。”伏连筹遂默然。及高祖崩，遣使赴哀，尽其诚敬。
伏连筹内修职贡，外并戎狄，塞表之中，号为强富。准拟天朝，树置官司，称制诸国，以自夸大。世宗初，诏责之曰：“梁州表送卿报宕昌书，梁弥邕与卿并为边附，语其国则邻籓，论其位则同列，而称书为表，名报为旨，有司以国有常刑，殷勤请讨。朕虑险远多虞，轻相构惑，故先宣此意，善自三思。”伏连筹上表自申，辞诚恳至。终世宗世至于正光，牦牛蜀马及西南之珍无岁不至。
后秦州城人莫折念生反，河西路绝，凉州城人万于菩提等东应念生，囚刺史宋颖。颖密遣求援于伏连筹，伏连筹亲率大众救之，遂获保全。自尔以后，关徼不通，贡献路绝。
伏连筹死，子夸吕立，始自号为可汗，居伏俟城，在青海西十五里，虽有城郭而不居，恆处穹庐，随水草畜牧。其地东西三千里，南北千余里。官有王公、仆射、尚书及郎将、将军之号。夸吕椎髻毦珠，以皁为帽，坐金师子床。号其妻为“恪尊”，衣织成裙，披锦大袍，辫发于后，首戴金花冠。其俗：丈夫衣服略同于华夏，多以罗幕为冠，亦以缯为帽；妇人皆贯珠贝，束发，以多为贵。兵器有弓刀甲槊。国无常赋，须则税富室商人以充用焉。其刑罚：杀人及盗马者死，余则征物以赎罪，亦量事决杖；刑人，必有氈蒙头，持石从高击之。父兄死，妻后母及嫂等，与突厥俗同。至于婚，贫不能备财者，辄盗女去。死者亦皆埋殡。其服制，葬讫则除之。性贪婪，忍于杀害。好谢猎，以肉酪为粮。亦知种田，有大麦、粟、豆，然其北界气候多寒，唯得芜菁、大麦，故其俗贫多富少。青海周回千余里，海内有小山，每冬冰合后，以良牝马置此山，到来春收之，马皆有孕，所生得驹，号为龙种，必多骏异。吐谷浑尝得波斯草马，放入海，因生骢驹，能日行千里，世传青海骢者是也。土出牝牛、马，多鹦鹉，饶铜、钱、朱沙。地兼鄯善、且末。
兴和中，齐献武王作相，招怀荒远，蠕蠕既附于国，夸吕遣使致敬。献武王喻以大义，征其朝贡，夸吕乃使人赵吐骨真假道蠕蠕频来，又荐其从妹，静帝纳以为嫔。遣员外散骑常侍傅灵使于同国。夸吕又请婚，乃以济南王匡孙女为广乐公主以妻之。此后朝贡不绝。
吐谷浑北有乙弗勿敌国。俗风与吐谷浑同。不识五谷，唯食鱼及苏子。苏子状若中国苟杞子。
北又有阿兰国。与鸟兽同，不知斗战，忽见异人，举国便走。土无所出，大养群畜。体轻工走，逐之不可得。
北又有女王国。以女为主，人所不至，其传云然。
宕昌羌者，其先盖三苗之胤，周时与庸、蜀、微、卢等八国从武王灭商，汉有先零、烧当等，世为边患。其地东接中华，西通西域，南北数千里，姓别自为部落，酋帅皆有地分，不相统摄，宕昌即其一也。俗皆土著，居有屋宇，其屋织牦牛尾及羖羊毛覆之。国无法令，无徭赋。惟战伐之时，乃相屯聚，不然则各事生业，不相往来。皆衣裘褐。收养牦牛、牛、豕以供其食。父子、伯叔、兄弟死者，即以继母、世叔母及嫂、弟妇等为妻。欲无文字，但候草木荣落，记其岁时。三年一相聚，杀牛羊以祭天。
有梁懃者，世为酋帅，得羌豪心，乃自称王焉。懃孙弥忽，世祖初，遣子弥黄奉表求内附，世祖嘉之，遣使拜弥忽为宕昌王，赐弥黄爵甘松侯。弥忽死，孙虎子立。其地自仇池以西，东西千里，席水以南，南北八百里，地多山阜，人二万余落。世修职贡，颇为吐谷浑所断绝。虎子死，弥治立。虎子弟羊子先奔吐谷浑，吐谷浑遣兵送羊子，欲夺弥治位。弥治遣使请救，显祖诏武都镇将宇文生救之，羊子退走。弥治死，子弥机立，遣其司马利住奉表贡方物。杨文度之叛，围武都，弥机遣其二兄率众救武都，破走文度。高祖时，遣使子桥表贡朱沙、雌黄、白石胆各一百斤。自此后，岁以为常，朝贡相继。后高祖遣鸿胪刘归、谒者张察拜弥机征南大将军、西戎校尉、梁益二州牧、河南公、宕昌王。后朝于京师，殊无风礼。朝罢，高祖顾谓左右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宕昌王虽为边方之主，乃不如中国一吏。”于是改授领护西戎校尉、灵州刺史，王如故，赐以车骑、戎马、锦彩等，遣还国。
高昌者，车师前王之故地，汉之前部地也。东西二千里，南北五百里，四面多大山。或云昔汉武遣兵西讨，师旅顿弊其中，尤困者因住焉。地势高敞，人庶昌盛，因云“高昌”。亦云其地有汉时高昌垒，故以为国号。东去长安四千九百里，汉西域长史、戊己校尉并居于此。晋以其地为高昌郡，张轨、吕光、沮渠蒙逊据河西，皆置太守以统之。去敦煌十三日行。国有八城，皆有华人。地多石碛。气候温暖，厥土良沃，谷麦一岁再熟，宜蚕，多五果，又饶漆。有草名羊刺，其上生蜜而味甚佳。引水溉田。出赤盐，其味甚美。复有白盐，其形如玉，高昌人取以为枕，贡之中国。多葡萄酒。俗事天神，兼信佛法。国中羊马，牧在隐僻处以避寇，非贵人不知其处。北有赤石山。七十里有贪汗山，夏有积雪，此山北铁勒界也。
世祖时，有阚爽者，自为高昌太守。太延中，遣散骑侍郎王恩生等使高昌，为蠕蠕所执。真君中，爽为沮渠无讳所袭，夺据之。无讳死，弟安周代立，和平元年，为蠕蠕所并。蠕蠕以阚伯周为高昌王，其称王自此始也。太和初，伯周死，子义成立，岁余，为其兄首归所杀，自立为高昌王。
五年，高车王可至罗杀首归兄弟，以敦煌人张孟明为王。后为国人所杀，立马儒为王，以巩顾礼、曲嘉为左右长史。二十一年，遣司马王体玄奉表朝贡，请师迎接，求举国内徙。高祖纳之，遣明威将军韩安保率骑千余赴之，割伊吾五百里，以儒居之。至羊榛水，儒遣礼、嘉率步骑一千五百迎安保，去高昌四百里而安保不至。礼等还高昌，安保亦还伊吾。安保遣使韩兴安等十二人使高昌，儒复遣顾礼将其世子义舒迎安保。至白棘城，去高昌百六十里，而高昌旧人情恋本土，不愿东迁，相与杀儒而立曲嘉为王。
嘉字灵凤，金城榆中人。既立，又臣于蠕蠕那盖。顾礼与义舒随安保至洛阳。及蠕蠕主伏图为高车所杀，嘉又臣高车。初前部胡人悉为高车所徙，入于焉耆，焉耆又为嚈哒所破灭，国人分散，众不自立，请王于嘉。嘉遣第二子为焉耆王以主之。熙平元年，嘉遣兄子私署左卫将军、田地太守孝亮朝京师，仍求内徙，乞军迎援。于是遣龙骧将军孟威发凉州兵三千人迎之，至伊吾，失期而反。于后十余遣使，献朱像、白黑貂裘、名马、盐枕等，款诚备至，惟赐优旨，卒不重迎。三年，嘉遣使朝贡，世宗又遣孟威使诏劳之。延昌中，以嘉为持节、平西将军、瓜州刺史、泰临县开国伯，私署王如故。熙平初，遣使朝献。诏曰：“卿地隔关山，境接荒漠，频请朝援，徙国内迁。虽来诚可嘉，即于理未忄占。何者？彼之氓庶，是汉魏遗黎，自晋氏不纲，困难播越，成家立国，世积已久。恶徒重迁，人怀恋旧，今若动之，恐异同之变。爰在肘腋，不得便如来表。”神龟元年冬，孝亮复表求援内徙，朝廷不许。正光元年，肃宗遣假员外将军赵义等使于嘉。嘉朝贡不绝。又遣使奉表，自以边遐，不习典诰，求借《五经》、诸史，并请国子助教刘变以为博士，肃宗许之。
嘉死，赠镇西将军、凉州刺史，子坚立。于后，关中贼乱，使命遂绝。普泰初，坚遣使朝贡，除平西将军、瓜州刺史、泰临县伯，王如故，又加卫将军。至永熙中，特除仪同三司，进为郡公。后遂隔绝。
邓至者，白水羌也，世为羌豪，因地名号，自称邓至。其地自亭街以东，平武以西，汶岭以北，宕昌以南。土风习俗，亦与宕昌同。其王像舒治遣使内附，高祖拜龙骧将军、邓至王，遣贡不绝。
邓至之西有赫羊等二十国，时遣使朝贡，朝廷皆授以杂号将军、子男、渠帅之名。
蛮之种类，盖盘瓠之后，其来自久。习俗叛服，前史具之。在江淮之间，依托险阻，部落滋蔓，布于数州，东连寿春，西通上洛，北接汝颍，往往有焉。其于魏氏之时，不甚为患，至晋之末，稍以繁昌，渐为寇暴矣。自刘石乱后，诸蛮无所忌惮，故其族类，渐得北迁，陆浑以南，满于山谷，宛洛萧条，略为丘墟矣。
太祖既定中山，声教被于河表，泰常八年，蛮王梅安率渠帅数千朝京师，求留质子以表忠款。始光中，拜安侍子豹为安远将军、江州刺史、顺阳公。兴光中，蛮王文武龙请降，诏褒慰之，拜南雍州刺史、鲁阳侯。
延兴中，大阳蛮酋桓诞拥沔水以北，滍叶以南八万余落，遣使内属。高祖嘉之，拜诞征南将军、东荆州刺史、襄阳王，听自选郡县。诞字天生，桓玄之子也。初玄西奔至枚回洲，被杀，诞时年数岁，流窜大阳蛮中，遂习其俗。及长，多智谋，为群蛮所归。诞既内属，治于朗陵。太和四年，王师南伐，诞请为前驱，乃授使持节、南征西道大都督，讨义阳，不果而还。十年，移居颍阳。十六年，依例降王为公。十七年，加征南将军、中道大都督，征竟陵，遇迁洛，师停。是时萧赜征虏将军、直阖将军蛮酋田益宗率部曲四千余户内属。襄阳酋雷婆思等十一人率户千余内徙，求居大和川，诏给廪食。后开南阳，令有沔北之地。蛮人安堵，不为寇贼。十八年，诞入朝，赏遇隆厚。卒，谥曰刚。子晖，字道进，位龙骧将军、东荆州刺史，袭爵。
景明初，大阳蛮酋田育丘等二万八千户内附，诏置四郡十八县。晖卒，赠冠军将军。三年，鲁阳蛮鲁北燕等聚众攻逼颍川，诏左卫将军李崇讨平之，徙万余家于河北诸州及六镇。寻叛南走，所在追讨，比及河，杀之皆尽。四年，东荆州蛮樊素安反，僭帝号。正始元年，素安弟秀安复反，李崇、杨大眼悉讨平之。二年，萧衍沔东太守田清喜拥七郡三十一县，户遇九行遣使内附，乞师讨衍。其雍州以东，石城以西五百余里水陆援路，请率部曲断之。四年，萧衍永宁太守文云生六部自汉东遣使归附。
永平初，东荆州表囗囗太守桓叔兴前后招慰大阳蛮归附者一万七百户，请置郡十六、县五十，诏前镇东府长史郦道元检行置之。叔兴即晖弟也。延昌元年，拜南荆州刺史，居安昌，隶于东荆。三年，萧衍遣兵讨江沔，破掠诸蛮，百姓扰动。自相督率二万余人，频请统帅为声势。叔兴给一统并威仪，为之节度，蛮人遂安。其年，萧衍雍州刺史萧藻遣其将蔡令孙等三将寇南荆之西南，沿襄沔上下，破掠诸蛮。蛮酋衍龙骧将军楚石廉叛衍来请援，叔兴与石廉督集蛮夏二万余人击走之，斩令孙等三将。藻又遣其新阳太守邵道林于沔水之南，石城东北立清水戍，为抄掠之基。叔兴遣诸蛮击破之。四年，叔兴上表请不隶东荆，许之。萧衍每有寇抄，叔兴必摧破之。
正光中，叔兴拥所部南叛。蛮首成龙强率户数千内附，拜为刺史。蛮帅田午生率户二千内徙扬州，拜为郡守。萧衍义州刺史、边城王文僧明，铁骑将军、边城太守田官德等率户万余举州内属，拜僧明平南将军、西豫州刺史，封开封侯；官德龙骧将军、义州刺史；自余封授各有差。僧明、官德并入朝，蛮出山至边城、建安者八九千户。义州寻为萧衍将裴邃所陷。衍定州刺史田超秀亦遣使求附，请援历年，朝廷恐轻致边役，未之许。会超秀死，其部典相率内附，徙之六镇、秦陇，所在反叛。二荆、西郢，蛮大扰动，断三鸦路，杀都督，寇盗至于襄城、汝水，百姓多被其害。萧衍遣将围广陵，樊城诸蛮并为前驱，自汝水以南，处处钞劫，恣其暴掠。连年攻讨，散而复合，其暴滋甚。
又有冉氏、向氏者，陬落尤盛，余则大者万家，小者千户，更相崇僭，称王侯，屯据三峡，断遏水路，荆、蜀行人至有假道者。
獠者，盖南蛮之别种，自汉中达于邛笮川洞之间，所在皆有。种类甚多，散居山谷，略无氏族之别。又无名字，所生男女，唯以长幼次第呼之。其丈夫称阿谟、阿段，妇人阿夷、阿等之类，皆语之次第称谓也。依树积木，以居其上，名曰“干兰”，干兰大小，随其家口之数。往往推一长者为王，亦不能远相统摄。父死则子继，若中国之贵族也。獠王各有鼓角一双，使其子弟自吹击之。好相杀害，多不敢远行。能卧水底，持刀刺鱼。其口嚼食并鼻饮。死者竖棺而埋之。性同禽兽，至于忿怒，父子不相避，惟手有兵刃者先杀之。若杀其父，走避，求得一狗以谢其母，母得狗谢，不复嫌恨。若报怨相攻击。必杀而食之。平常劫掠，卖取猪狗而已。亲戚比邻，指授相卖，被卖者号哭不服，逃窜避之，乃将买人捕逐，指若亡叛，获便缚之。但经被缚者，即服为贱隶，不敢称良矣。亡失兒女，一哭便止，不复追思。惟执盾持矛，不识弓矢。用竹为簧，群聚鼓之，以为音节。能为细布，色至鲜净。大狗一头，买一生口。其俗畏鬼神，尤尚淫祀。所杀之人，美鬓髯者必剥其面皮，笼之于竹，及燥，号之曰“鬼”，鼓舞祀之，以求福利。至有卖其昆季妻奴尽者，乃自卖以供祭焉。铸铜为器，大口宽腹，名曰铜爨，既薄且轻，易于熟食。
建国中，李势在蜀，诸獠始出巴西、渠川、广汉、阳安、资中，攻破郡县，为益州大患。势内外受敌，所以亡也。自桓温破蜀之后，力不能制，又蜀人东流，山险之地多空，獠遂挟山傍谷。与夏人参居者颇输租赋，在深山者仍不为编户。萧衍梁益二州岁岁伐獠以自裨润，公私颇藉为利。
正始中，夏侯道迁举汉中内附，世宗遣尚书邢峦为梁益二州刺史以镇之，近夏人者安堵乐业，在山谷者不敢为寇。后以羊祉为梁州，傅竖眼为益州。祉性酷虐，不得物情。萧衍辅国将军范季旭与獠王赵清荆率众屯孝子谷，祉遣统军魏胡击走之。后萧衍宁朔将军姜白复拥夷獠入屯南城，梁州人王法庆与之通谋，众屯于固门川，祉遣征虏将军阙二字
讨破之。竖眼施恩布信，大得獠和。后以元法僧代傅竖眼为益州，法僧在任贪残，獠遂反叛，勾引萧衍军围逼晋寿。朝廷忧之，以竖眼先得物情，复令乘传往抚。獠闻竖眼至，莫不欣然，拜迎道路，于是而定。及元恆、元子真相继为梁州，并无德绩，诸獠苦之。
其后朝廷以梁益二州控摄险远，乃立巴州以统诸獠，后以巴酋严始欣为刺史。又立隆城镇，所绾獠二十万户，彼谓北獠，岁输租布，又与外人交通贸易。巴州生獠并皆不顺，其诸头王每于时节谒见刺史而已。孝昌初，诸獠以始欣贪暴，相率反叛，攻围巴州。山南行台勉谕，即时散罢。自是獠诸头王相率诣行台者相继，子建厚劳赍之。始欣见中国多事，又失彼心，虑获罪谴。时萧衍南梁州刺史阴子春扇惑边陲，始欣谋将南叛。始欣族子恺时为隆城镇将，密知之，严设逻候，遂禽萧衍使人，并封始欣诏书、铁券、刀剑、衣寇之属，表送行台。子建乃启以镇为南梁州，恺为刺史，发使执始欣，囚于南郑。遇子建见代，梁州刺史傅竖眼仍为行台。竖眼久病，其子敬绍纳始欣重赂，便得还州。始欣乃起众攻恺，屠灭之，据城南叛，萧衍将萧玩率众援接。时梁益二州并遣将讨之，攻陷巴州，执始欣，遂大破玩军。及斩玩，以傅昙表为刺史。后元罗在梁州，为使陷，自此遂绝。
史臣曰：氐、羌、蛮、獠，风俗各异，嗜欲不同，言语不通，圣人因时设教，所以达其志而通其俗也。然而外宁必有内忧，览之者不可不诫慎也。
译文
氐吐谷浑宕昌高昌邓至蛮獠
氐族，是西夷的一个分支，号称白马氐。夏、商、周三代时期，大概就有自己的首领，并且世代每朝都来朝见，所以《诗经》说 “从那氐羌部族，没有谁敢不来朝见天子”。秦汉以来，氐族世代居住在岐陇以南、汉川以西的地区，自立部族首领。汉武帝派遣中郎将郭昌、卫广率军消灭了他们，在那个地方设置了武都郡。从汧水、渭水流域到巴蜀一带，氐族人口众多，有的称白氐，有的称故氐，各自有侯王，接受中原王朝的册封。
东汉建安年间，有个叫杨腾的人，担任部落首领。杨腾勇猛健壮且富有谋略，开始迁徙到仇池居住。仇池方圆一百顷，因此以此为名，四面地势险峻陡峭，高达七里多，羊肠小道盘旋三十六回，上面有丰富的水源，煮土可以制成盐。杨腾的后代中有个名叫千万的，曹魏任命他为百顷氐王。千万的孙子名叫飞龙，势力逐渐强盛，晋武帝授予他平西将军的官职。飞龙没有儿子，收养外甥令狐茂搜作为养子。晋惠帝元康年间，令狐茂搜自称辅国将军、右贤王，氐族各部推举他为主君。关中地区流亡迁徙的百姓大多依附于他。晋愍帝任命他为骠骑将军、左贤王。令狐茂搜死后，他的儿子杨难敌继位，与弟弟杨坚头分别统领部众。杨难敌自称左贤王，驻守下辨；杨坚头号称右贤王，驻守河池。杨难敌死后，他的儿子杨毅继位，自称使持节、龙骧将军、左贤王、下辨公，任命杨坚头的儿子杨盘为使持节、冠军将军、右贤王、河池公。杨毅向晋朝称臣，晋朝任命杨毅为征南将军。三年后，杨毅的族兄杨初发动袭击杀死杨毅，吞并了他的部众，自立为仇池公，向石虎称臣，后来又向晋朝称藩。永和十年，晋朝改封杨初为天水公。永和十一年，杨毅的小弟宋奴派姑母的儿子梁三王趁侍奉守卫的机会亲手杀死杨初，杨初的儿子杨国率领亲信诛杀了梁三王和宋奴，重新自立为仇池公。桓温上表推荐杨国担任秦州刺史，任命杨国的儿子杨安为武都太守。永和十二年，杨国的堂叔杨后又杀死杨国自立。杨国的儿子杨安背叛苻生，杀死杨俊，再次向晋朝称藩。杨安死后，他的儿子杨世自立为仇池公。晋太和三年，晋朝任命杨世为秦州刺史，他的弟弟杨统为武都太守。杨世死后，杨统废黜世子杨纂自立。杨统又名杨德。杨纂聚集同党袭击杀死杨统，自立为仇池公，派遣使者拜见简文帝，简文帝任命杨纂为秦州刺史。
晋咸安元年，苻坚派遣杨安讨伐杨纂，攻克仇池，将当地百姓迁徙到关中，使百顷之地变得空旷。宋奴死后，他的两个儿子佛奴、佛狗逃投奔苻坚，苻坚把女儿嫁给佛奴的儿子杨定，任命杨定为尚书、领军。苻坚战败后，关右地区混乱不安，杨定全力辅佐苻坚。苻坚死后，杨定于是率领部众逃往陇右。将治所迁移到历城，距离仇池一百二十里，在百顷之地设置粮仓。招纳夷族和汉族百姓一千多家，自称龙骧将军、仇池公，向晋朝称藩，晋孝武帝随即按照他自称的名号授予官职，后来又任命他为秦州刺史。登国四年，杨定最终占据秦州地区，自称陇西王。后来被乞伏乾归杀死，没有儿子。佛狗的儿子杨盛，之前担任监国，驻守仇池，于是接管事务，自称征西将军、秦州刺史、仇池公，追谥杨定为武王。他将各个氐族、羌族部落分为二十个部护军，各自负责镇守戍卫，不设置郡县。随后占据汉中地区，仍然向晋朝称藩。天兴初年，杨盛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皇帝下诏任命杨盛为征南大将军、仇池王。由于受到姚兴的阻隔，不能每年都派遣进贡的使者。杨盛任命兄长的儿子杨抚为平南将军、梁州刺史，驻守汉中。
刘裕永初年间，封杨盛为武都王。杨盛死后，私下追谥为惠文王，他的儿子杨玄继位。杨玄字黄眉，号称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秦州刺史、武都王，虽然向刘义隆称藩，但仍然沿用晋朝永熙的年号，后来才开始使用刘义隆元嘉的年号。起初，杨盛对杨玄说：“我年纪已经老了，终将成为晋朝的臣子，你要好好侍奉宋帝。” 所以杨玄遵从了他的嘱托。杨玄善于对待士人，受到流亡故旧的爱戴。始光四年，世祖派遣大鸿胪公孙轨任命杨玄为征南大将军、都督、梁州刺史、南秦王，杨玄上表请求比照内地藩王，皇帝答应了他。
杨玄死后，私下追谥为孝昭王，他的儿子杨保宗继位。起初，杨玄临终时，对弟弟杨难当说：“现在边境局势尚未安定，正需要安抚慰问百姓，保宗年幼无知，我把国家事务托付给你，希望你不要断送先人的功勋。” 杨难当坚决推辞，请求立杨保宗并辅佐他。杨保宗即位后，杨难当的妻子姚氏对杨难当说：“国家地势险要，应该立年长的君主，反而侍奉年幼的孩子，不是长久之计。” 杨难当听从了她的话，废黜杨保宗自立，向刘义隆称藩。杨难当任命杨保宗为镇南将军，镇守石昌，任命次子杨顺为镇东将军、秦州刺史，驻守上邽。杨保宗谋划袭击杨难当，事情泄露被攻打。
在此之前，各地流亡百姓因为仇池物产丰富，大多前往依附。流亡百姓中有许穆之、郝惔之两个人投靠杨难当，都改姓为司马，许穆之自称名叫飞龙，郝惔之自称名叫康之，声称是晋朝皇室的近亲。康之不久被人杀死。
当时刘义隆的梁州刺史甄法护治理刑罚政务不当，刘义隆派遣刺史萧思话代替他的职位，杨难当趁着萧思话还未到任，派遣将领率军袭击梁州，攻破白马城，于是占据汉中地区。不久萧思话派遣他的司马萧承之作为先锋进军讨伐，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于是平定梁州，杨难当因此又依附刘义隆。
杨难当后来释放杨保宗，派遣他镇守董亭。杨保宗与兄长杨保显返回京师，世祖任命杨保宗为征南大将军、秦州牧、武都王，娶公主为妻；任命杨保显为镇西将军、晋寿公。后来派遣大鸿胪崔赜任命杨难当为征南大将军、仪同三司、领护西羌校尉、秦梁二州牧、南秦王。杨难当后来自立为大秦王，定年号为建义，立妻子为王后，立世子为太子，设置文武百官，全部模仿朝廷的制度。然而仍然不断向刘义隆进贡。不久他的国家遭遇大旱，发生许多灾异之事，于是从大秦王降为武都王。太延初年，杨难当驻守上邽，世祖派遣车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等人统领河西、高平各路军队攻取上邽，又下诏晓谕杨难当，杨难当奉诏代理镇守事务。
不久杨难当发动全国兵力向南入侵，谋划占据蜀地，袭击刘义隆的益州，攻打涪城，又讨伐巴西，俘获维州流亡百姓七千多家返回仇池。刘义隆大怒，派遣将领裴方明等人讨伐他。杨难当被裴方明打败，放弃仇池，率领一千多骑兵逃往上邽，世祖派遣中山王拓跋辰迎接他前往行宫。裴方明攻克仇池后，任命杨保宗的弟弟杨保炽镇守那里，河间公拓跋齐率军击退了他。
在此之前，皇帝下诏命令杨保宗镇守上邽，后来又下诏命令他镇守骆谷，恢复他的本国。杨保宗的弟弟杨文德之前逃到氐族部落中，于是劝说杨保宗反叛，事情泄露，拓跋齐擒获杨保宗送往京师，皇帝下诏命令杨难当杀死他。氐族、羌族部落拥立杨文德，驻守在浊水。杨文德自称征西将军、秦河梁三州牧、仇池公，向刘义隆求援。刘义隆封杨文德为武都王，派遣偏将房亮之等人援助他。拓跋齐迎击，擒获房亮之。杨文德逃奔驻守葭芦，武都、阴平的氐族大多归附他。皇帝下诏命令淮阳公皮豹子等人率领各路军队讨伐他，杨文德逃往汉中，皮豹子收捕他的妻子儿女、下属官吏、物资粮食，以及杨保宗的妻子公主送往京师，公主被赐死。起初，公主劝说杨保宗反叛，有人问她：“背叛父母的国家怎么样？” 公主说：“按照礼仪，妇人出嫁后就成为夫家的人，依靠丈夫获得荣耀，事情成功后，占据一方土地，我也是一国之母，怎能比得上一个小县的公主。” 因此获罪。
高宗时期，任命杨难当为营州刺史，后来返回担任外都大官。去世后，谥号为忠。他的儿子杨和，跟随父亲归顺国家，被另外赐予仇池公的爵位。杨和的儿子杨德继承杨难当的爵位，早年去世。杨德的儿子杨小眼继承爵位，按照惯例降为公，被任命为天水太守，去世。杨小眼的儿子杨大眼，另外有传记记载。杨小眼的儿子杨公熙继承爵位。正光年间，尚书右丞张普惠担任行台，前往南秦、东益运送租粮，张普惠启奏请求让杨公熙一同前往。到达南秦后，因为氐族反叛无法前进，派遣杨公熙先去安抚氐族。东益州刺史魏子建认为杨公熙阴险刻薄，秘密下令探访调查，杨公熙果然有暗中谋划，将要发动叛乱。魏子建于是报告张普惠，让他拘捕杨公熙。张普惠紧急追赶，杨公熙最终不肯前来，向东逃往汉中。张普惠上表陈述此事，杨公熙大肆行贿，最终得以免罪。后来担任假节、别将，与都督元志一同镇守岐州，被秦地叛贼莫折天生俘获，死在秦州。
杨文德后来从汉中进入并统领汧陇地区，于是占据阴平、武兴之地，后来被刘义隆的荆州刺史刘义宣杀死。
杨保宗被擒获时，他的儿子杨元和逃往刘义隆那里，刘义隆任命他为武都、白水太守。杨元和据城归顺，高宗嘉奖他，任命他为征南大将军、武都王，迁徙到京师居住。杨元和的堂叔杨僧嗣又在葭芦自称武都王。杨僧嗣死后，他的堂弟杨文度自立为武兴王，派遣使者归顺，显祖任命杨文度为武兴镇将。不久又反叛。高祖初年，征西将军皮欢喜攻打葭芦并攻破城池，斩杀杨文度。
杨文度的弟弟杨弘，小名鼠，触犯显祖的庙讳，于是用小名相称。杨鼠自立为武兴王，派遣使者上表谢罪，进贡当地特产，高祖接纳了他。杨鼠派遣儿子苟奴入朝侍奉，任命杨鼠为都督、南秦州刺史、征西将军、西戎校尉、武都王。杨鼠死后，他的侄子杨后起继位，高祖又将杨鼠的爵位授予他。
杨鼠的儿子杨集始担任白水太守，杨后起死后，任命杨集始为征西将军、武都王。杨集始后来前往京师朝见，被任命为都督、南秦州刺史、安南大将军、领护南蛮校尉、汉中郡侯、武兴王，赐予车马旗帜、战马、锦彩丝绸等物。不久返回武兴，晋升为镇南将军，加授都督宁、湘等五州诸军事。后来仇池镇将杨灵珍袭击攻破武兴，杨集始于是投奔萧赜。
景明初年，杨集始前来归降，朝廷归还他的爵位，让他返回镇守武兴。去世后，他的儿子杨绍先继位，被任命为都督、南秦州刺史、征虏将军、汉中郡公、武兴王；追赠杨集始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安王。杨绍先年幼，将事务委托给两位叔父杨集起、杨集义。夏侯道迁献出汉中归顺朝廷时，萧衍的白马戍主尹天保率领部众围攻他。夏侯道迁向杨集起、杨集义求援，二人贪图保住边境藩地，不想救援，只有杨集始的弟弟杨集朗一心想要立功，率领部众击败尹天保，保全了汉川，这是杨集朗的功劳。杨集义见梁、益二州已经平定，担心武兴不能长久作为边境藩属，于是煽动各个氐族部落，推举杨绍先擅自称帝，杨集起、杨集义一同称王，对外引来萧衍作为援助。安西将军邢峦派遣建武将军傅竖眼攻打武兴，攻破城池，擒获杨绍先送往京师，于是消灭了他的国家，设置为武兴镇，后来又将镇改为东益州。先后担任镇将的唐法乐，刺史杜纂、邢豹，因为威严和恩惠失当，氐族豪强仇石柱等人相继反叛。朝廷为西南地区感到忧虑。正光年间，皇帝下诏任命魏子建为刺史，魏子建用恩德信义招安抚慰百姓，教化广泛推行，远近的百姓都诚心归附，如同内地一样。后来唐永代替魏子建担任刺史，不久，氐族人全部反叛，唐永放弃城池向东逃走，从此这里再次成为氐族的地盘。之后，杨绍先逃回武兴，重新自立为王。
吐谷浑，原本是辽东鲜卑徒河涉归的儿子。涉归又名弈洛韩，有两个儿子，庶出的长子名叫吐谷浑，小儿子名叫若洛廆。涉归死后，若洛廆代替统领部落，另外成为慕容氏。涉归在世时，分出七百户人家给予吐谷浑。吐谷浑与若洛廆两个部落的马相互争斗受伤，若洛廆大怒，派人对吐谷浑说：“先父的安排，是让我与兄长分为不同的部落，为什么不远远分开，而让马相互争斗受伤！” 吐谷浑说：“马不过是牲畜罢了，吃草饮水，春天阳气生发，所以会争斗。争斗的是马，却迁怒于人，分开很容易，现在我将要离开你，到万里之外的地方去。” 若洛廆后悔了，派遣年老的长辈以及长史七那楼追赶并道歉，想要挽留他。吐谷浑说：“我从祖先以来，在辽右地区树立恩德，先父在世时，占卜的人说，有两个儿子将会享受福禄，并流传给子孙后代。我是庶出，按道理不能与嫡子并列兴盛，现在因为马的事情导致不和，大概是上天所启示的。各位试着驱赶马向东走，如果马能返回东方，我就跟随回去。” 立即命令随从骑兵簇拥着马让它们返回，走了几百步，马突然悲鸣起来，迅猛地向西奔跑，声音如同大山崩塌，这样反复了十多次，每次都迷失方向。七那楼没有办法，于是跪下说：“可汗，这已经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了。” 吐谷浑对他的部落众人说：“我兄弟的子孙都应该兴盛，若洛廆将会把王位传给儿子以及曾孙、玄孙，这期间大约有一百多年，而我到玄孙时期才会显赫。” 于是向西依附阴山，后来借道上陇。若洛廆追念吐谷浑，创作了《阿于歌》，徒河地区称兄长为 “阿于”。子孙后代擅自称帝，把这首歌作为出行时的鼓吹大曲。
吐谷浑于是迁徙到上陇，停留在枹罕和甘松地区，南边以昂城、龙涸为边界，从洮水西南一直到白兰，方圆数千里的地方，逐水草而居，以帐篷为住所，以肉和奶酪为食物。西北各个部落称他们为阿柴虏。
吐谷浑死后，有六十个儿子。长子吐延，身高七尺八寸，勇猛有力超过常人，性格苛刻残暴，被昂城羌人首领姜聪刺杀。剑还留在身体里，吐延呼唤儿子叶延，对他的大将纥拔泥说：“我气绝之后，入棺下葬、处理完剑伤之事，就迅速离开，退守白兰，那里地势险要遥远，而且当地的风俗懦弱，容易控制。叶延还是个小孩子，我想把他托付给别人，又担心仓促之间最终不能控制局面。现在把叶延托付给你，希望你竭尽全力辅佐他。小孩子能够即位，我就没有遗憾了。” 说完拔出剑就死了。吐延有十二个儿子。
叶延年幼时就勇敢果断，十岁时，用草扎成人形，号称姜聪，每天早上都射箭，射中后就哭喊流泪。他的母亲说：“仇贼的将领们已经被诛杀，你年纪还小，何必每天这样折磨自己。” 叶延呜咽着，悲痛得好像无法承受，回答母亲说：“我确实知道这样做没有好处，但是对父亲的思念之情，让我无法忍受痛苦。” 叶延生性极为孝顺，母亲生病三天不进食，叶延也不进食。他广泛阅读书籍传记，自称曾祖父弈洛韩开始被封为昌黎公，我是公孙的儿子，按照《礼记》，公孙的儿子可以用祖父的字作为姓氏，于是以吐谷浑为姓氏。
叶延死后，他的儿子碎奚继位，碎奚生性淳朴谨慎，三个弟弟专权，碎奚无法控制，各位大将共同诛杀了他的三个弟弟。碎奚忧愁悲伤，不再处理事务，于是立儿子视连为世子，把事务托付给他，称视连为 “莫贺郎”，汉语意思是父亲。碎奚最终因忧愁而死。视连继位后，因为父亲的去世而悲伤思念，不游玩娱乐，不设宴饮酒。在位十五年后去世，弟弟视罴继位。视罴死后，他的儿子树洛干等人都还年幼，弟弟乌纥提继位并娶了树洛干的母亲，生下两个儿子慕璝、利延。乌纥提又名大孩，死后，树洛干继位，自称车骑将军，这一年是晋朝义熙初年。树洛干死后，弟弟阿豺继位，自称骠骑将军、沙州刺史。他的部落境内有一片黄沙地，方圆数百里，不长草木，因此号称 “沙州”。
阿豺兼并了羌族、氐族的部落，疆域方圆数千里，号称强国。他在西强山耕种田地，观察垫江的源头，向大臣们询问道：“这条水向东流，叫什么名字？从哪个郡国流入什么水？” 他的长史曾和回答说：“这条水经过仇池，流过晋寿，出宕渠，名叫垫江，到巴郡流入长江，经过广陵汇入大海。” 阿豺说：“水尚且知道有归宿，我虽然是边疆的小国，难道就没有归宿吗？” 于是派遣使者与刘义符通好，献上当地特产，刘义符封他为浇河公。还没来得及接受册封，刘义隆在元嘉三年又授予他官职。阿豺又将要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恰逢突然生病，临死前召集各位子弟告诫他们说：“先父车骑将军舍弃他的儿子虔，把大业托付给我，我怎么敢忘记先父的举动而偏爱自己的儿子纬代，应当让慕璝继承事务。” 阿豺有二十个儿子，纬代是长子。阿豺又对他们说：“你们各自拿我一支箭，把它折断在地上。” 不久命令同母弟弟慕利延说：“你拿一支箭折断它。” 慕利延折断了那支箭。阿豺又说：“你拿十九支箭折断它们。” 慕利延无法折断。阿豺说：“你们知道吗？单独一支箭容易折断，众多的箭就难以摧毁，齐心协力，然后国家才能稳固。” 说完就去世了。兄长的儿子慕璝继位。
在此之前，阿豺在世时，刘义隆的任命还未到达他就去世了，慕璝又上表与刘义隆通好，刘义隆又授予他陇西公的爵位。慕璝招集秦州、凉州失去家业的人和羌、戎等各少数民族，部众达到五六百个部落，向南与蜀汉相通，向北与凉州、赫连结交，部众逐渐强盛。
世祖时期，慕璝开始派遣他的侍郎谢大宁上表归顺国家，不久讨伐并擒获赫连定，把他送到京师。世祖嘉奖他，派遣使者册封慕璝为大将军、西秦王。慕璝上表说：“我确实平庸软弱，但冒昧地竭尽诚心，擒获叛逆之徒，向朝廷献上捷报。爵位俸禄虽然崇高，但土地没有增加；车马旗帜虽然装饰华丽，但财物不足以犒赏部众，希望陛下明察，体谅我的赤诚之心。我不久前遭遇寇贼侵扰，边境地区的百姓被贼寇劫掠，流转到东方，现在皇恩教化统一四方，他们请求返回故乡。乞佛日连、窟略寒、张华等三户人家的家眷留在这里，分离离散，实在令人怜悯，希望一并下令遣返他们，让恩德遍及远方，使生者和死者都感激陛下的恩德。”
世祖下诏让公卿大臣在朝堂上商议后答复并施行。太尉长孙嵩以及议郎、博士二百七十九人商议说：“以前有关部门认为西秦王是边远地区的君主，本来就不在政教所及的范围之内，前来归附就接受，离开也不禁止。皇威远扬，西秦王仰慕道义、畏惧威严，称臣纳贡，请求授予爵位名号。议论的人认为古代边远地区的君主，虽然人口土地众多，但爵位不能与华夏地区等同。陛下给予他王官的宠爱，已经超出了常规的等级，赏赐的车马旗帜，级别与上等诸侯国相同。至于丝绸棉絮的数量，古代典籍中没有相关规定，都应当根据当时的情况来确定多少。自汉魏以来，安抚接纳边远地区，有很多先例。吕后赠送单于两辆御车、八匹马，单于回赠一千匹马；后来匈奴与汉朝和亲，对等国家赠送的丝绸棉絮不超过几百匹；呼韩邪称臣，亲自入朝，才得到一万匹丝绸、千斤棉絮的赏赐。现在西秦王如果因为当地没有桑蚕，就应当向上请求，不能说‘财物不足以犒赏’。从前周王室衰微，齐桓公小白一举匡正天下，周天子赐给他祭肉，却没有增加土地的赏赐；晋文公重耳在城濮打败楚国，只接受了南阳的土地作为朝见天子时住宿的城邑。西秦王所贡献的，只有赫连定而已。塞外的人，趁着时机，侵入秦州、凉州，没有开拓疆土的功勋，却爵位登上等诸侯国，统领秦、凉、河、沙四州之地，还说‘土地没有增加’。把圣朝比作衰弱的周朝，而把自己等同于五霸，这种贪得无厌的心情，难道没有尽头吗？西秦王对朝廷忠诚，推究他的本意，一定不会这样，或许是身边的人不明事理，导致这样的麻烦。查验西秦被贼寇劫掠的流亡百姓，都在蒲坂，现在既然已经称藩，天下太平，四海一家，可以下令秦州将他们送到京师，然后遣返回故乡。所请求的乞佛日连等三人，从前是宾客之国的使者，来到王庭，国家灭亡后家眷迁徙，就成为臣子和奴婢，不应听从他的请求遣返。” 皇帝下令说：“公卿大臣的议论，没有失体之处。西秦王所收复的金城、枹罕、陇西之地，是他自己夺取的，我就赐予他，这就是分割土地，何必再增加。西秦王的贡品到来，丝绸棉絮根据使者前来的次数逐渐增加，不只是一匹而已。” 从此慕璝的进贡变得很少，又与刘义隆通好，刘义隆封他为陇西王。
太延二年，慕璝去世，弟弟慕利延继位，皇帝下诏派遣使者追谥慕璝为惠王。后来任命慕利延为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改封西平王；任命慕璝的儿子元绪为抚军将军。当时慕利延又与刘义隆通好，刘义隆封他为河南王。世祖征伐凉州，慕利延感到畏惧，于是率领他的部众向西逃入沙漠。世祖因为慕利延的兄长有擒获赫连定的功劳，派遣使者宣谕安抚他，慕利延才返回。后来慕利延派遣使者上表谢罪，奏书呈上后，皇帝下诏褒奖他。慕利延兄长的儿子纬代害怕慕利延杀害自己，与使者谋划想要归顺国家，慕利延察觉后杀死了他。纬代的弟弟叱力延等八人逃归京师，请求派兵讨伐慕利延。世祖任命叱力延为归义王，下诏命令晋王伏罗率领各位将领讨伐慕利延。军队到达大母桥，慕利延兄长的儿子拾寅逃到河西，伏罗派遣将领追击他，斩首五千多级。慕利延逃到白兰。慕利延的堂弟伏念、长史孚鸠黎、部落首领崇娥等人率领一万三千个部落归降。后来又派遣征西将军、高凉王那等人前往白兰讨伐慕利延，慕利延于是进入于阗国，杀死于阗王，死亡的人有几万。又向南征伐罽宾。派遣使者向刘义隆求援，献上乌丸帽、女国金酒器、胡王金钏等物品，刘义隆赐予他牛车。太延七年，慕利延才返回旧地。
慕利延去世后，树洛干的儿子拾寅继位，开始在伏罗川建立城邑，他的居住和出入都私下模仿王者的规格。拾寅奉行进贡的职责，接受朝廷的年号，又接受刘义隆的册封，号称河南王。世祖派遣使者任命他为镇西大将军、沙州刺史、西平王。后来拾寅自恃地势险要遥远，对朝廷的命令很不恭敬，与刘彧通使，献上好马、四角羊，刘彧授予他官职名号。高宗时期，定阳侯曹安上表说拾寅现在驻守白兰，有很多金银、牛马，如果攻打他，可以获得巨大的战利品。议论的人都认为先帝对拾寅兄弟不和感到愤怒，派遣晋王伏罗、高凉王那两次征伐他，最终没有攻克。拾寅虽然又远远逃遁，但军队也疲惫不堪。现在他在白兰，不侵犯朝廷的边塞，不成为百姓的祸患，不是国家急需处理的事情。如果派遣使者招安抚慰，他一定会请求成为臣子，这样可以不劳烦军队就平定他。帝王对于四方边远之地的部族，只是笼络控制而已，何必屠杀他们的国家、占据他们的土地。曹安说：“我从前担任浇河戍将，与他相邻，了解他的情况和形势。如果分兵从他的左右两侧出击，拾寅一定会逃奔南山坚守，不超过十天，牛马的草料就会用尽，百姓没有食物，部众一定会溃散反叛，可以一举平定他。” 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下诏命令阳平王新成、建安王穆六头等从南路出兵，南郡公李惠、给事中公孙拔以及曹安从北路出兵讨伐拾寅。拾寅逃到南山，各路军队渡过黄河追击他。当时军队中很多人生病，各位将领商议说贼寇已经远远逃遁，军队的气势已经振作，现在驱使疲惫生病的士兵，追求难以实现的功劳，不是太过分了吗？众人都认为是这样，于是率军返回，俘获骆驼、马匹二十多万。显祖夏天下诏命令上党王长孙观等人率领州郡的军队讨伐拾寅。军队到达曼头山，拾寅前来迎战，长孙观等人指挥军队击败他，拾寅连夜逃遁。于是拾寅感到后悔，重新履行藩属的职责，派遣别驾康盘龙上表入朝进贡。显祖将康盘龙囚禁起来，不答复他的使者。拾寅的部落遭遇大饥荒，多次侵犯浇河，皇帝下诏命令平西将军、广川公皮欢喜率领敦煌、枹罕、高平各路军队作为前锋，司空、上党王长孙观作为大都督讨伐他。长孙观等人的军队进入拾寅的境内，收割了他的秋季庄稼，拾寅处境困窘恐惧，派遣儿子前往军队，上表请求改过自新。长孙观等人将此事上报，显祖因为将士们过于劳累，于是下诏严厉斥责拾寅，征召他的人质。拾寅派遣儿子斤入朝侍奉，显祖不久派遣斤返回。拾寅后来又侵扰掠夺边境百姓，派遣他的将领良利驻守洮阳，洮阳属于枹罕统领，枹罕镇将、西郡公杨钟葵写信责备拾寅。拾寅上表说：“奉诏允许我返回旧地，所以派遣良利驻守洮阳，如果朝廷不追念以前的恩德，请求让洮阳进贡当地的物产。” 言辞恳切，显祖答应了他。从此每年都履行进贡的职责。
太和五年，拾寅去世，他的儿子度易侯继位，派遣他的侍郎时真进贡当地特产，上表声称继承事务。后来度易侯讨伐宕昌，皇帝下诏责备他，赐予锦彩一百二十匹，晓谕他让他悔改，将掠夺的宕昌人口全部送还。度易侯全部奉诏执行。度易侯去世后，他的儿子伏连筹继位。高祖想要让他入朝，伏连筹上表声称生病，趁机修筑洮阳、泥和城并设置戍卫。文明太后去世，派人告知凶信，伏连筹接受诏命时不恭敬，有关部门请求讨伐他，高祖不允许。大臣们认为他接受诏命时不恭敬，不应该接纳他的贡品。高祖说：“跪拜接受诏命失礼，可以加以责备，但他献上的当地物产，是臣子应尽的常规义务，拒绝他的贡品，就是与他断绝关系，即使他想要悔改，也没有途径了。” 下诏说：“我正在守丧期间，没有进行征讨，而去年枹罕上表，请求攻取洮阳、泥和两个戍卫。当时认为这是边将的常规请求，就立即批准了。等到派遣偏师前往讨伐，两个戍卫的守军望风请求投降，擒获俘虏两千多人，还得到妇女九百人。这些人的妻子儿女可以全部送还。” 伏连筹于是派遣世子贺鲁头前往京师朝见，受到的礼遇和赏赐更加丰厚，被任命为伏连筹使持节、都督西垂诸军事、征西将军、领护西戎中郎将、西海郡开国公、吐谷浑王，旗帜、印章绶带等装饰物品都全部赐予他。后来派遣兼员外散骑常侍张礼出使伏连筹，伏连筹对张礼说：“从前与宕昌通好，常常被称为大王，而宕昌自己称名，现在却突然称我为仆并拘禁我的使者，我将要派遣偏师前往询问他们的意图。” 张礼说：“你与宕昌都是魏国的藩属，而你近来多次发动军事行动，严重违背了臣子的职责。我出发的时候，宰相认为你如果能够迷途知返、认罪悔改，就能够保住藩属的基业，如果固执愚蠢、不肯悔改，那么灾祸就将要降临。” 伏连筹于是沉默不语。等到高祖去世，伏连筹派遣使者前往吊唁，极尽诚心敬意。
伏连筹对内履行进贡职责，对外兼并戎狄部落，在边塞之外，号称强大富足。模仿朝廷，设置文武百官，对各个部落发号施令，用来自我夸耀。世宗初年，皇帝下诏责备他说：“梁州上表送来你回复宕昌的书信，梁弥邕与你都是边境的藩属，论国家则是相邻的藩国，论地位则是同等的级别，而你把书信称为表，把回复称为旨，有关部门认为国家有固定的刑罚，恳切请求讨伐你。我考虑到路途艰险遥远，容易产生猜疑蛊惑，所以先宣示这个意思，希望你好好三思。” 伏连筹上表自我申辩，言辞诚恳至极。整个世宗时期一直到正光年间，牦牛、蜀马以及西南地区的珍宝没有一年不进贡的。
后来秦州城人莫折念生反叛，河西的道路断绝，凉州城人万于菩提等人向东响应莫折念生，囚禁刺史宋颖。宋颖秘密派遣使者向伏连筹求援，伏连筹亲自率领大军救援，于是凉州得以保全。从此以后，边关道路不通，进贡的道路断绝。
伏连筹去世后，他的儿子夸吕继位，开始自称可汗，居住在伏俟城，位于青海以西十五里的地方，虽然有城郭但不居住，常年住在帐篷里，随水草畜牧。他的疆域东西长三千里，南北宽一千多里。官职有王公、仆射、尚书以及郎将、将军等名号。夸吕梳着椎形发髻，佩戴珍珠，戴着黑色的帽子，坐在金狮子床上。称他的妻子为 “恪尊”，穿着织成的裙子，披着锦缎大袍，头发在身后编成辫子，头上戴着金花冠。他们的风俗：男子的衣服大致与华夏地区相同，大多用罗幕做帽子，也用丝绸做帽子；妇女都佩戴珍珠贝壳，束起头发，以头发多为尊贵。兵器有弓箭、刀、铠甲、长矛。国家没有固定的赋税，需要时就向富裕人家和商人征税来供给使用。他们的刑罚：杀人以及偷盗马匹的人处死，其他的罪行则征收财物赎罪，也根据情节的轻重处以杖刑；处决犯人的时候，一定要用毛毡蒙住犯人的头，拿着石头从高处砸击他。父亲、兄长去世后，儿子、弟弟可以娶后母以及嫂子等为妻，与突厥的风俗相同。至于婚姻，贫穷不能准备财物的人，就偷盗女子逃走。死者也都进行埋葬。他们的丧服制度，下葬后就除去。夸吕生性贪婪，残忍好杀。喜好射猎，以肉和奶酪为食物。也知道耕种田地，种植大麦、粟、豆，然而北部边境气候寒冷，只能种植芜菁、大麦，所以他们的风俗贫穷的人多，富裕的人少。青海方圆一千多里，海中有一座小山，每年冬天结冰后，把优良的母马放到这座山上，到第二年春天收回，母马都怀了孕，生下的马驹，号称龙种，一定大多是骏马。吐谷浑曾经得到波斯的母马，把它放入青海，于是生下青白色的马驹，能够日行千里，世上传说的青海骢就是这样来的。当地出产母牛、马，有很多鹦鹉，盛产铜、钱、朱砂。疆域包括鄯善、且末地区。
兴和年间，齐献武王担任宰相，招纳安抚边远地区，蠕蠕已经归附国家，夸吕派遣使者表示敬意。齐献武王用大义晓谕他，征召他入朝进贡，夸吕于是派人赵吐骨真借道蠕蠕多次前来，又推荐他的堂妹，静帝接纳她为嫔。派遣员外散骑常侍傅灵出使吐谷浑。夸吕又请求通婚，于是将济南王匡的孙女封为广乐公主，嫁给夸吕为妻。从此以后，吐谷浑的进贡没有断绝。
吐谷浑的北边有乙弗勿敌国。风俗与吐谷浑相同。不认识五谷，只吃鱼和苏子。苏子的形状像中原的枸杞子。
北边还有阿兰国。人们与鸟兽生活在一起，不知道争斗作战，突然见到陌生人，全国的人都会逃走。当地没有出产的物品，大量饲养各种牲畜。人们身体轻巧，善于奔跑，追赶不上。
北边还有女王国。以女子为君主，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传说中是这样的。
宕昌羌，他们的祖先大概是三苗的后代，周朝时与庸、蜀、微、卢等八个国家跟随武王消灭商朝，汉朝时有先零、烧当等部落，世代成为边境的祸患。他们的疆域东边连接中原，西边通往西域，南北长数千里，按姓氏分为不同的部落，首领都有自己的领地，相互之间不统属，宕昌就是其中之一。风俗都是定居，居住在房屋里，房屋用牦牛尾和羖羊毛编织覆盖。国家没有法令，也没有徭役赋税。只有在征战讨伐的时候，才相互聚集，否则就各自从事生产，互不往来。都穿着皮衣和粗布衣服。饲养牦牛、牛、猪来供给食物。父亲、兄长、伯叔、兄弟去世后，就以继母、世叔母以及嫂子、弟媳等为妻。没有文字，只根据草木的荣枯来记录年岁季节。每三年聚集一次，杀牛羊祭祀上天。
有个叫梁懃的人，世代担任首领，得到羌人豪强的信任，于是自称王。梁懃的孙子弥忽，在世祖初年，派遣儿子弥黄上表请求归附，世祖嘉奖他，派遣使者任命弥忽为宕昌王，赐予弥黄甘松侯的爵位。弥忽去世后，他的孙子虎子继位。他的疆域从仇池以西，东西长一千里，席水以南，南北宽八百里，土地多山地丘陵，人口有两万多个部落。世代履行进贡职责，常常被吐谷浑断绝进贡的道路。虎子去世后，弥治继位。虎子的弟弟羊子先逃奔吐谷浑，吐谷浑派遣军队护送羊子，想要夺取弥治的王位。弥治派遣使者请求救援，显祖下诏命令武都镇将宇文生救援他，羊子退走。弥治去世后，他的儿子弥机继位，派遣他的司马利住上表进贡当地特产。杨文度反叛，围攻武都，弥机派遣他的两个兄长率领部众救援武都，击败并赶走杨文度。高祖时期，弥机派遣儿子桥上表进贡朱砂、雌黄、白石胆各一百斤。从此以后，每年都这样做，进贡不断。后来高祖派遣鸿胪刘归、谒者张察任命弥机为征南大将军、西戎校尉、梁益二州牧、河南公、宕昌王。后来弥机前往京师朝见，毫无礼仪风度。朝见结束后，高祖回头对身边的人说：“‘夷狄有君主，不如华夏没有君主’，宕昌王虽然是边境的君主，却不如中原的一个官吏。” 于是改授他领护西戎校尉、灵州刺史，王的爵位仍然保留，赐予他车马、战马、锦彩等物品，遣送他回国。
高昌，是车师前王的旧地，汉朝时的前部地区。东西长二千里，南北宽五百里，四面都是大山。有人说从前汉武帝派遣军队向西讨伐，军队在途中疲惫不堪，其中尤为困乏的人就留居在那里。地势高大宽敞，人口兴旺昌盛，因此称为 “高昌”。也有人说当地有汉朝时的高昌垒，所以用它作为国号。东边距离长安四千九百里，汉朝的西域长史、戊己校尉都居住在这里。晋朝将这个地方设为高昌郡，张轨、吕光、沮渠蒙逊占据河西地区时，都设置太守来统领它。距离敦煌有十三天的路程。国家有八座城池，里面居住的都是中原人。土地多沙石。气候温暖，土地肥沃，谷物和麦子一年两熟，适宜养蚕，盛产各种水果，又富有漆。有一种草名叫羊刺，上面生长的蜂蜜味道非常好。引河水灌溉田地。出产赤盐，味道很美。还有白盐，形状像玉，高昌人用它做枕头，向中原进贡。盛产葡萄酒。风俗信奉天神，同时也信仰佛法。国家的羊马，都放牧在偏僻隐蔽的地方来躲避贼寇，不是贵族不知道这些地方。北边有赤石山。七十里处有贪汗山，夏天有积雪，这座山的北边是铁勒的边界。
世祖时期，有个叫阚爽的人，自称高昌太守。太延年间，派遣散骑侍郎王恩生等人出使高昌，被蠕蠕擒获。真君年间，阚爽被沮渠无讳袭击，失去并被占据高昌。沮渠无讳去世后，他的弟弟安周继位，和平元年，被蠕蠕吞并。蠕蠕任命阚伯周为高昌王，高昌称王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太和初年，阚伯周去世，他的儿子义成继位，一年多后，被他的兄长首归杀死，首归自立为高昌王。
太和五年，高车王可至罗杀死首归兄弟，立敦煌人张孟明为王。后来张孟明被国人杀死，立马儒为王，任命巩顾礼、曲嘉为左右长史。太和二十一年，马儒派遣司马王体玄上表入朝进贡，请求朝廷派遣军队迎接，谋求举国迁徙到内地。高祖接纳了他的请求，派遣明威将军韩安保率领一千多骑兵前往，割让伊吾五百里土地，让马儒居住。到达羊榛水时，马儒派遣巩顾礼、曲嘉率领一千五百名步兵骑兵迎接韩安保，距离高昌四百里时韩安保还未到达。巩顾礼等人返回高昌，韩安保也返回伊吾。韩安保派遣使者韩兴安等十二人出使高昌，马儒又派遣巩顾礼率领他的世子义舒迎接韩安保。到达白棘城，距离高昌一百六十里时，高昌的旧有百姓留恋本土，不愿意向东迁徙，一起杀死马儒而立曲嘉为王。
曲嘉字灵凤，是金城榆中人。即位后，又向蠕蠕的那盖称臣。巩顾礼与义舒跟随韩安保到达洛阳。等到蠕蠕君主伏图被高车杀死，曲嘉又向高车称臣。起初前部的胡人都被高车迁徙到焉耆，焉耆又被嚈哒攻破灭亡，国人分散，无法自立，向曲嘉请求册立国王。曲嘉派遣第二个儿子担任焉耆王来统领他们。熙平元年，曲嘉派遣兄长的儿子私自任命的左卫将军、田地太守孝亮前往京师朝见，仍然请求迁徙到内地，乞求军队迎接援助。于是派遣龙骧将军孟威征调凉州三千名士兵迎接他们，到达伊吾后，因为超过约定时间而返回。此后十多次派遣使者，献上朱像、白黑貂裘、名马、盐枕等物品，诚意十足，朝廷只赐予褒奖的诏书，最终没有再次派遣大军迎接。熙平三年，曲嘉派遣使者入朝进贡，世宗又派遣孟威出使并下诏慰劳他。延昌年间，任命曲嘉为持节、平西将军、瓜州刺史、泰临县开国伯，私自任命的王爵仍然保留。熙平初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皇帝下诏说：“你所在的地方隔着关山，边境连接荒漠，多次请求朝廷援助，想要举国迁徙到内地。虽然前来的诚意值得嘉奖，但从道理上来说并不合适。为什么呢？那里的百姓，是汉魏时期的遗民，自从晋朝纲纪紊乱，遭遇危难而迁徙流亡，建立家庭和国家，世代积累已经很久了。百姓厌恶迁徙，心怀留恋故土，如果现在调动他们，恐怕会发生意外变故。况且这些人就在身边近处，不能按照你的上表行事。” 神龟元年冬天，孝亮再次上表请求救援并迁徙内地，朝廷不允许。正光元年，肃宗派遣假员外将军赵义等人出使曲嘉。曲嘉的进贡没有断绝。又派遣使者上表，自称地处边远，不熟悉典章制度，请求借阅《五经》、各种史书，并请求国子助教刘燮担任博士，肃宗答应了他。
曲嘉去世后，追赠镇西将军、凉州刺史，他的儿子曲坚继位。后来，关中发生贼寇叛乱，使者往来断绝。普泰初年，曲坚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被任命为平西将军、瓜州刺史、泰临县伯，王爵仍然保留，又加授卫将军。到永熙年间，特别任命为仪同三司，晋升为郡公。后来就断绝了往来。
邓至，是白水羌的一个部落，世代担任羌人豪强，凭借地名作为称号，自称邓至。他们的疆域从亭街以东，平武以西，汶岭以北，宕昌以南。风土习俗，也与宕昌相同。他们的国王像舒治派遣使者归附，高祖任命他为龙骧将军、邓至王，进贡不断。
邓至的西边有赫羊等二十个国家，时常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朝廷都授予他们杂号将军、子男、首领等名号。
蛮人的种类，大概是盘瓠的后代，起源已经很久了。他们归附或反叛的习俗，以前的史书已经详细记载。在江淮之间，依托险要的地势，部落繁衍蔓延，分布在几个州，东边连接寿春，西边通往上洛，北边连接汝颍，到处都有他们的踪迹。在曹魏时期，他们没有造成太大的祸患，到晋朝末年，逐渐繁荣昌盛，逐渐成为寇贼作乱。自从刘聪、石勒叛乱后，各个蛮族无所顾忌，所以他们的部族逐渐向北迁徙，陆浑以南的地区，山谷中到处都是蛮族，宛洛地区一片萧条，几乎成为废墟。
太祖平定中山后，声威教化传播到黄河以南地区，泰常八年，蛮王梅安率领几千名首领前往京师朝见，请求留下人质来表明忠诚。始光年间，任命梅安的侍子梅豹为安远将军、江州刺史、顺阳公。兴光年间，蛮王文武龙请求投降，皇帝下诏褒奖慰问他，任命他为南雍州刺史、鲁阳侯。
延兴年间，大阳蛮首领桓诞拥有沔水以北、滍叶以南的八万多个部落，派遣使者归附。高祖嘉奖他，任命桓诞为征南将军、东荆州刺史、襄阳王，允许他自行选择郡县。桓诞字天生，是桓玄的儿子。起初桓玄向西逃奔到枚回洲，被杀死，桓诞当时只有几岁，流窜到大阳蛮中，于是习惯了那里的风俗。长大后，富有智谋，被各个蛮族部落归顺。桓诞归附后，在朗陵治理。太和四年，朝廷军队向南征伐，桓诞请求担任先锋，于是被任命为使持节、南征西道大都督，讨伐义阳，没有成功而返回。太和十年，移居颍阳。太和十六年，按照惯例降王爵为公。太和十七年，加授征南将军、中道大都督，征伐竟陵，恰逢迁都洛阳，军队停止行动。这时萧赜的征虏将军、直阖将军蛮人首领田益宗率领四千多户归附。襄阳首领雷婆思等十一人率领一千多户向北迁徙，请求居住在大和川，皇帝下诏供给粮食。后来开拓南阳，让他们拥有沔北的土地。蛮人安居乐业，不再成为寇贼。太和十八年，桓诞入朝，受到丰厚的赏赐和礼遇。去世后，谥号为刚。他的儿子桓晖，字道进，担任龙骧将军、东荆州刺史，继承爵位。
景明初年，大阳蛮首领田育丘等二万八千户归附，皇帝下诏设置四个郡十八个县。桓晖去世后，追赠冠军将军。景明三年，鲁阳蛮鲁北燕等聚集部众攻打颍川，皇帝下诏命令左卫将军李崇讨伐平定他们，将一万多家迁徙到黄河以北的各个州以及六镇。不久他们反叛向南逃走，各地派兵追击，到黄河边时，把他们全部杀死。景明四年，东荆州蛮樊素安反叛，擅自称帝。正始元年，樊素安的弟弟秀安再次反叛，李崇、杨大眼全部讨伐平定他们。正始二年，萧衍的沔东太守田清喜拥有七个郡三十一个县，户数众多，派遣使者归附，乞求军队讨伐萧衍。他请求率领部众截断雍州以东、石城以西五百多里的水陆援助道路。正始四年，萧衍的永宁太守文云生的六个部落从汉东派遣使者归附。
永平初年，东荆州上表称太守桓叔兴前后招安抚慰归附的大阳蛮一万零七百户，请求设置十六个郡、五十个县，皇帝下诏命令前镇东府长史郦道元巡视后设置。桓叔兴是桓晖的弟弟。延昌元年，任命桓叔兴为南荆州刺史，居住在安昌，隶属于东荆州。延昌三年，萧衍派遣军队讨伐江沔，攻破掠夺各个蛮族部落，百姓动荡不安。蛮族部落自行相互统领二万多人，多次请求统帅来壮大声势。桓叔兴给予他们统一的指挥和礼仪，为他们节制调度，蛮人于是安定下来。这一年，萧衍的雍州刺史萧藻派遣他的将领蔡令孙等三名将领侵犯南荆州的西南地区，沿着襄沔上下游，攻破掠夺各个蛮族部落。蛮人首领龙骧将军楚石廉反叛萧衍前来请求援助，桓叔兴与楚石廉统领蛮人、汉人二万多人击退他们，斩杀蔡令孙等三名将领。萧藻又派遣他的新阳太守邵道林在沔水以南、石城东北建立清水戍，作为掠夺的据点。桓叔兴派遣各个蛮族部落攻破清水戍。延昌四年，桓叔兴上表请求不隶属于东荆州，皇帝答应了他。萧衍每次有掠夺行为，桓叔兴必定击败他。
正光年间，桓叔兴率领他的部众向南反叛。蛮人首领成龙强率领几千户归附，被任命为刺史。蛮人首领田午生率领二千户向北迁徙到扬州，被任命为郡守。萧衍的义州刺史、边城王文僧明，铁骑将军、边城太守田官德等率领一万多户献出全州归附，任命文僧明为平南将军、西豫州刺史，封开封侯；任命田官德为龙骧将军、义州刺史；其余的人根据功劳分别授予官职爵位。文僧明、田官德都入朝，蛮人出山到边城、建安的有八九千户。义州不久被萧衍的将领裴邃攻陷。萧衍的定州刺史田超秀也派遣使者请求归附，多年来请求援助，朝廷担心轻易引发边境战事，没有答应。恰逢田超秀去世，他的部下相继归附，被迁徙到六镇、秦陇地区，这些人在各地反叛。二荆、西郢地区，蛮人大规模动荡，截断三鸦路，杀死都督，侵犯掠夺到襄城、汝水一带，百姓多被他们伤害。萧衍派遣将领围攻广陵，樊城的各个蛮族部落都作为先锋，从汝水以南，到处掠夺，肆意暴虐。朝廷连年攻打讨伐，他们溃散后又重新聚集，暴虐更加严重。
还有冉氏、向氏，部落尤为兴盛，其余的大部落有一万家，小部落有一千户，相互推崇僭越，称王称侯，驻守占据三峡，截断水路，荆、蜀地区的行人甚至需要借道才能通过。
獠族，大概是南蛮的一个分支，从汉中到邛笮的山川洞穴之间，到处都有他们的踪迹。种类很多，分散居住在山谷中，几乎没有氏族的区别。也没有名字，所生的男女，只按照长幼顺序称呼。男子称为阿谟、阿段，女子称为阿夷、阿等之类，都是按照顺序称呼的。依靠树木搭建房屋，居住在上面，名叫 “干兰”，干兰的大小，根据家庭人口的数量而定。常常推举一位年长的人为王，也不能远远地统属各个部落。父亲死后儿子继位，如同中原的贵族一样。獠王各自有一对鼓角，让他们的子弟自己吹奏击打。喜好相互残杀，大多不敢远行。能在水底潜伏，手持刀子刺杀鱼。他们用嘴咀嚼食物，用鼻子饮水。死者实行竖棺埋葬。生性如同禽兽，到了愤怒的时候，父子之间也不相互回避，只有手持兵器的人先杀死对方。如果杀死父亲，就逃走躲避，找到一只狗来向母亲谢罪，母亲得到狗的谢罪后，就不再怨恨。如果相互报仇攻击，必定杀死对方并吃掉。平时掠夺财物，只是为了买卖猪狗而已。亲戚邻居之间，相互指认贩卖人口，被贩卖的人号哭不服，逃跑躲避，于是买家就会追捕，把他们当作逃亡反叛的人，抓获后就捆绑起来。只要曾经被捆绑过的人，就会屈服成为奴仆，不敢再称自己是良民。丢失了儿女，哭一声就停止，不再追思。只手持盾牌和长矛，不认识弓箭。用竹子制作簧片，众人聚集在一起吹奏，作为音乐节拍。能织细布，颜色非常鲜艳干净。一头大狗，可以换一个奴隶。他们的风俗畏惧鬼神，尤其崇尚过度的祭祀。所杀死的人中，胡须漂亮的必定剥下他的脸皮，用竹子笼罩起来，等到干燥后，称之为 “鬼”，敲鼓跳舞祭祀它，来祈求福运利益。甚至有把自己的兄弟、妻子、奴仆全部卖掉，然后卖掉自己来供给祭祀的人。铸造铜器，大口宽腹，名叫铜爨，既薄又轻，容易煮熟食物。
建国年间，李势在蜀地，各个獠族部落开始从巴西、渠川、广汉、阳安、资中等地出现，攻破郡县，成为益州的大患。李势内外受敌，这是他灭亡的原因。自从桓温攻破蜀地之后，朝廷的力量不能控制獠族，又加上蜀人向东迁徙，山区险要的地方大多空旷，獠族于是占据山谷。与汉人杂居的獠族大多缴纳租赋，居住在深山里的仍然不编入户籍。萧衍的梁益二州每年都讨伐獠族来获取利益，官府和私人都依靠这获得好处。
正始年间，夏侯道迁献出汉中归附朝廷，世宗派遣尚书邢峦担任梁益二州刺史来镇守那里，与汉人接近的獠族安居乐业，居住在山谷中的獠族不敢成为寇贼。后来任命羊祉为梁州刺史，傅竖眼为益州刺史。羊祉生性残酷暴虐，不得人心。萧衍的辅国将军范季旭与獠王赵清荆率领部众驻守孝子谷，羊祉派遣统军魏胡击退他们。后来萧衍的宁朔将军姜白又率领夷獠进入并驻守南城，梁州人王法庆与他勾结谋划，部众驻守在固门川，羊祉派遣征虏将军讨伐并攻破他们。傅竖眼施行恩德、树立信义，非常受獠族的拥戴。后来任命元法僧代替傅竖眼担任益州刺史，元法僧在任期间贪婪残暴，獠族于是反叛，勾引萧衍的军队围攻晋寿。朝廷对此感到忧虑，因为傅竖眼之前深得民心，又命令他乘坐驿车前往安抚。獠族听说傅竖眼到来，没有不高兴的，在道路上跪拜迎接，于是局势得以平定。等到元恒、元子真相继担任梁州刺史，都没有恩德功绩，各个獠族部落深受其苦。
后来朝廷因为梁益二州控制的地区险要遥远，于是设立巴州来统领各个獠族部落，后来任命巴族首领严始欣为刺史。又设立隆城镇，管辖二十万户獠族，他们被称为北獠，每年缴纳租布，又与外部进行贸易往来。巴州的生獠都不顺从，他们的各个首领只是在时节的时候拜见刺史而已。孝昌初年，各个獠族部落因为严始欣贪婪残暴，相继反叛，围攻巴州。山南行台加以劝谕，他们立即溃散。从此以后，獠族的各个首领相继前往行台拜见，魏子建给予他们丰厚的慰劳和赏赐。严始欣见中原地区多有变故，又失去了獠族的民心，担心获罪被贬。当时萧衍的南梁州刺史阴子春煽动边境部落，严始欣谋划向南反叛。严始欣的同族兄弟严恺当时担任隆城镇将，秘密得知了这件事，严密设置侦察哨所，于是擒获了萧衍的使者，并且查封了严始欣的诏书、铁券、刀剑、衣物等物品，上表送往行台。魏子建于是启奏将隆城镇改为南梁州，任命严恺为刺史，派遣使者逮捕严始欣，囚禁在南郑。恰逢魏子建被代替，梁州刺史傅竖眼仍然担任行台。傅竖眼长期生病，他的儿子傅敬绍接受了严始欣的重金贿赂，就让严始欣返回巴州。严始欣于是发动部众攻打严恺，将他屠杀殆尽，占据城池向南反叛，萧衍的将领萧玩率领部众前来援助。当时梁益二州都派遣将领讨伐他，攻破巴州，擒获严始欣，于是大败萧玩的军队。等到斩杀萧玩后，任命傅昙表为刺史。后来元罗在梁州，被敌人攻陷，从此巴州与朝廷断绝了联系。
史臣说：氐、羌、蛮、獠，风俗各不相同，嗜好欲望也不一样，语言不通，圣人根据不同的时代设置教化，用来实现他们的意愿并融通他们的风俗。然而外部安宁必定会有内部的忧患，阅读这段历史的人不能不谨慎戒备啊。
氐族，是西夷的一个分支，号称白马氐。夏、商、周三代时期，大概就有自己的首领，并且世代每朝都来朝见，所以《诗经》说 “从那氐羌部族，没有谁敢不来朝见天子”。秦汉以来，氐族世代居住在岐陇以南、汉川以西的地区，自立部族首领。汉武帝派遣中郎将郭昌、卫广率军消灭了他们，在那个地方设置了武都郡。从汧水、渭水流域到巴蜀一带，氐族人口众多，有的称白氐，有的称故氐，各自有侯王，接受中原王朝的册封。
东汉建安年间，有个叫杨腾的人，担任部落首领。杨腾勇猛健壮且富有谋略，开始迁徙到仇池居住。仇池方圆一百顷，因此以此为名，四面地势险峻陡峭，高达七里多，羊肠小道盘旋三十六回，上面有丰富的水源，煮土可以制成盐。杨腾的后代中有个名叫千万的，曹魏任命他为百顷氐王。千万的孙子名叫飞龙，势力逐渐强盛，晋武帝授予他平西将军的官职。飞龙没有儿子，收养外甥令狐茂搜作为养子。晋惠帝元康年间，令狐茂搜自称辅国将军、右贤王，氐族各部推举他为主君。关中地区流亡迁徙的百姓大多依附于他。晋愍帝任命他为骠骑将军、左贤王。令狐茂搜死后，他的儿子杨难敌继位，与弟弟杨坚头分别统领部众。杨难敌自称左贤王，驻守下辨；杨坚头号称右贤王，驻守河池。杨难敌死后，他的儿子杨毅继位，自称使持节、龙骧将军、左贤王、下辨公，任命杨坚头的儿子杨盘为使持节、冠军将军、右贤王、河池公。杨毅向晋朝称臣，晋朝任命杨毅为征南将军。三年后，杨毅的族兄杨初发动袭击杀死杨毅，吞并了他的部众，自立为仇池公，向石虎称臣，后来又向晋朝称藩。永和十年，晋朝改封杨初为天水公。永和十一年，杨毅的小弟宋奴派姑母的儿子梁三王趁侍奉守卫的机会亲手杀死杨初，杨初的儿子杨国率领亲信诛杀了梁三王和宋奴，重新自立为仇池公。桓温上表推荐杨国担任秦州刺史，任命杨国的儿子杨安为武都太守。永和十二年，杨国的堂叔杨后又杀死杨国自立。杨国的儿子杨安背叛苻生，杀死杨俊，再次向晋朝称藩。杨安死后，他的儿子杨世自立为仇池公。晋太和三年，晋朝任命杨世为秦州刺史，他的弟弟杨统为武都太守。杨世死后，杨统废黜世子杨纂自立。杨统又名杨德。杨纂聚集同党袭击杀死杨统，自立为仇池公，派遣使者拜见简文帝，简文帝任命杨纂为秦州刺史。
晋咸安元年，苻坚派遣杨安讨伐杨纂，攻克仇池，将当地百姓迁徙到关中，使百顷之地变得空旷。宋奴死后，他的两个儿子佛奴、佛狗逃投奔苻坚，苻坚把女儿嫁给佛奴的儿子杨定，任命杨定为尚书、领军。苻坚战败后，关右地区混乱不安，杨定全力辅佐苻坚。苻坚死后，杨定于是率领部众逃往陇右。将治所迁移到历城，距离仇池一百二十里，在百顷之地设置粮仓。招纳夷族和汉族百姓一千多家，自称龙骧将军、仇池公，向晋朝称藩，晋孝武帝随即按照他自称的名号授予官职，后来又任命他为秦州刺史。登国四年，杨定最终占据秦州地区，自称陇西王。后来被乞伏乾归杀死，没有儿子。佛狗的儿子杨盛，之前担任监国，驻守仇池，于是接管事务，自称征西将军、秦州刺史、仇池公，追谥杨定为武王。他将各个氐族、羌族部落分为二十个部护军，各自负责镇守戍卫，不设置郡县。随后占据汉中地区，仍然向晋朝称藩。天兴初年，杨盛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皇帝下诏任命杨盛为征南大将军、仇池王。由于受到姚兴的阻隔，不能每年都派遣进贡的使者。杨盛任命兄长的儿子杨抚为平南将军、梁州刺史，驻守汉中。
刘裕永初年间，封杨盛为武都王。杨盛死后，私下追谥为惠文王，他的儿子杨玄继位。杨玄字黄眉，号称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秦州刺史、武都王，虽然向刘义隆称藩，但仍然沿用晋朝永熙的年号，后来才开始使用刘义隆元嘉的年号。起初，杨盛对杨玄说：“我年纪已经老了，终将成为晋朝的臣子，你要好好侍奉宋帝。” 所以杨玄遵从了他的嘱托。杨玄善于对待士人，受到流亡故旧的爱戴。始光四年，世祖派遣大鸿胪公孙轨任命杨玄为征南大将军、都督、梁州刺史、南秦王，杨玄上表请求比照内地藩王，皇帝答应了他。
杨玄死后，私下追谥为孝昭王，他的儿子杨保宗继位。起初，杨玄临终时，对弟弟杨难当说：“现在边境局势尚未安定，正需要安抚慰问百姓，保宗年幼无知，我把国家事务托付给你，希望你不要断送先人的功勋。” 杨难当坚决推辞，请求立杨保宗并辅佐他。杨保宗即位后，杨难当的妻子姚氏对杨难当说：“国家地势险要，应该立年长的君主，反而侍奉年幼的孩子，不是长久之计。” 杨难当听从了她的话，废黜杨保宗自立，向刘义隆称藩。杨难当任命杨保宗为镇南将军，镇守石昌，任命次子杨顺为镇东将军、秦州刺史，驻守上邽。杨保宗谋划袭击杨难当，事情泄露被攻打。
在此之前，各地流亡百姓因为仇池物产丰富，大多前往依附。流亡百姓中有许穆之、郝惔之两个人投靠杨难当，都改姓为司马，许穆之自称名叫飞龙，郝惔之自称名叫康之，声称是晋朝皇室的近亲。康之不久被人杀死。
当时刘义隆的梁州刺史甄法护治理刑罚政务不当，刘义隆派遣刺史萧思话代替他的职位，杨难当趁着萧思话还未到任，派遣将领率军袭击梁州，攻破白马城，于是占据汉中地区。不久萧思话派遣他的司马萧承之作为先锋进军讨伐，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于是平定梁州，杨难当因此又依附刘义隆。
杨难当后来释放杨保宗，派遣他镇守董亭。杨保宗与兄长杨保显返回京师，世祖任命杨保宗为征南大将军、秦州牧、武都王，娶公主为妻；任命杨保显为镇西将军、晋寿公。后来派遣大鸿胪崔赜任命杨难当为征南大将军、仪同三司、领护西羌校尉、秦梁二州牧、南秦王。杨难当后来自立为大秦王，定年号为建义，立妻子为王后，立世子为太子，设置文武百官，全部模仿朝廷的制度。然而仍然不断向刘义隆进贡。不久他的国家遭遇大旱，发生许多灾异之事，于是从大秦王降为武都王。太延初年，杨难当驻守上邽，世祖派遣车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等人统领河西、高平各路军队攻取上邽，又下诏晓谕杨难当，杨难当奉诏代理镇守事务。
不久杨难当发动全国兵力向南入侵，谋划占据蜀地，袭击刘义隆的益州，攻打涪城，又讨伐巴西，俘获维州流亡百姓七千多家返回仇池。刘义隆大怒，派遣将领裴方明等人讨伐他。杨难当被裴方明打败，放弃仇池，率领一千多骑兵逃往上邽，世祖派遣中山王拓跋辰迎接他前往行宫。裴方明攻克仇池后，任命杨保宗的弟弟杨保炽镇守那里，河间公拓跋齐率军击退了他。
在此之前，皇帝下诏命令杨保宗镇守上邽，后来又下诏命令他镇守骆谷，恢复他的本国。杨保宗的弟弟杨文德之前逃到氐族部落中，于是劝说杨保宗反叛，事情泄露，拓跋齐擒获杨保宗送往京师，皇帝下诏命令杨难当杀死他。氐族、羌族部落拥立杨文德，驻守在浊水。杨文德自称征西将军、秦河梁三州牧、仇池公，向刘义隆求援。刘义隆封杨文德为武都王，派遣偏将房亮之等人援助他。拓跋齐迎击，擒获房亮之。杨文德逃奔驻守葭芦，武都、阴平的氐族大多归附他。皇帝下诏命令淮阳公皮豹子等人率领各路军队讨伐他，杨文德逃往汉中，皮豹子收捕他的妻子儿女、下属官吏、物资粮食，以及杨保宗的妻子公主送往京师，公主被赐死。起初，公主劝说杨保宗反叛，有人问她：“背叛父母的国家怎么样？” 公主说：“按照礼仪，妇人出嫁后就成为夫家的人，依靠丈夫获得荣耀，事情成功后，占据一方土地，我也是一国之母，怎能比得上一个小县的公主。” 因此获罪。
高宗时期，任命杨难当为营州刺史，后来返回担任外都大官。去世后，谥号为忠。他的儿子杨和，跟随父亲归顺国家，被另外赐予仇池公的爵位。杨和的儿子杨德继承杨难当的爵位，早年去世。杨德的儿子杨小眼继承爵位，按照惯例降为公，被任命为天水太守，去世。杨小眼的儿子杨大眼，另外有传记记载。杨小眼的儿子杨公熙继承爵位。正光年间，尚书右丞张普惠担任行台，前往南秦、东益运送租粮，张普惠启奏请求让杨公熙一同前往。到达南秦后，因为氐族反叛无法前进，派遣杨公熙先去安抚氐族。东益州刺史魏子建认为杨公熙阴险刻薄，秘密下令探访调查，杨公熙果然有暗中谋划，将要发动叛乱。魏子建于是报告张普惠，让他拘捕杨公熙。张普惠紧急追赶，杨公熙最终不肯前来，向东逃往汉中。张普惠上表陈述此事，杨公熙大肆行贿，最终得以免罪。后来担任假节、别将，与都督元志一同镇守岐州，被秦地叛贼莫折天生俘获，死在秦州。
杨文德后来从汉中进入并统领汧陇地区，于是占据阴平、武兴之地，后来被刘义隆的荆州刺史刘义宣杀死。
杨保宗被擒获时，他的儿子杨元和逃往刘义隆那里，刘义隆任命他为武都、白水太守。杨元和据城归顺，高宗嘉奖他，任命他为征南大将军、武都王，迁徙到京师居住。杨元和的堂叔杨僧嗣又在葭芦自称武都王。杨僧嗣死后，他的堂弟杨文度自立为武兴王，派遣使者归顺，显祖任命杨文度为武兴镇将。不久又反叛。高祖初年，征西将军皮欢喜攻打葭芦并攻破城池，斩杀杨文度。
杨文度的弟弟杨弘，小名鼠，触犯显祖的庙讳，于是用小名相称。杨鼠自立为武兴王，派遣使者上表谢罪，进贡当地特产，高祖接纳了他。杨鼠派遣儿子苟奴入朝侍奉，任命杨鼠为都督、南秦州刺史、征西将军、西戎校尉、武都王。杨鼠死后，他的侄子杨后起继位，高祖又将杨鼠的爵位授予他。
杨鼠的儿子杨集始担任白水太守，杨后起死后，任命杨集始为征西将军、武都王。杨集始后来前往京师朝见，被任命为都督、南秦州刺史、安南大将军、领护南蛮校尉、汉中郡侯、武兴王，赐予车马旗帜、战马、锦彩丝绸等物。不久返回武兴，晋升为镇南将军，加授都督宁、湘等五州诸军事。后来仇池镇将杨灵珍袭击攻破武兴，杨集始于是投奔萧赜。
景明初年，杨集始前来归降，朝廷归还他的爵位，让他返回镇守武兴。去世后，他的儿子杨绍先继位，被任命为都督、南秦州刺史、征虏将军、汉中郡公、武兴王；追赠杨集始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安王。杨绍先年幼，将事务委托给两位叔父杨集起、杨集义。夏侯道迁献出汉中归顺朝廷时，萧衍的白马戍主尹天保率领部众围攻他。夏侯道迁向杨集起、杨集义求援，二人贪图保住边境藩地，不想救援，只有杨集始的弟弟杨集朗一心想要立功，率领部众击败尹天保，保全了汉川，这是杨集朗的功劳。杨集义见梁、益二州已经平定，担心武兴不能长久作为边境藩属，于是煽动各个氐族部落，推举杨绍先擅自称帝，杨集起、杨集义一同称王，对外引来萧衍作为援助。安西将军邢峦派遣建武将军傅竖眼攻打武兴，攻破城池，擒获杨绍先送往京师，于是消灭了他的国家，设置为武兴镇，后来又将镇改为东益州。先后担任镇将的唐法乐，刺史杜纂、邢豹，因为威严和恩惠失当，氐族豪强仇石柱等人相继反叛。朝廷为西南地区感到忧虑。正光年间，皇帝下诏任命魏子建为刺史，魏子建用恩德信义招安抚慰百姓，教化广泛推行，远近的百姓都诚心归附，如同内地一样。后来唐永代替魏子建担任刺史，不久，氐族人全部反叛，唐永放弃城池向东逃走，从此这里再次成为氐族的地盘。之后，杨绍先逃回武兴，重新自立为王。
吐谷浑，原本是辽东鲜卑徒河涉归的儿子。涉归又名弈洛韩，有两个儿子，庶出的长子名叫吐谷浑，小儿子名叫若洛廆。涉归死后，若洛廆代替统领部落，另外成为慕容氏。涉归在世时，分出七百户人家给予吐谷浑。吐谷浑与若洛廆两个部落的马相互争斗受伤，若洛廆大怒，派人对吐谷浑说：“先父的安排，是让我与兄长分为不同的部落，为什么不远远分开，而让马相互争斗受伤！” 吐谷浑说：“马不过是牲畜罢了，吃草饮水，春天阳气生发，所以会争斗。争斗的是马，却迁怒于人，分开很容易，现在我将要离开你，到万里之外的地方去。” 若洛廆后悔了，派遣年老的长辈以及长史七那楼追赶并道歉，想要挽留他。吐谷浑说：“我从祖先以来，在辽右地区树立恩德，先父在世时，占卜的人说，有两个儿子将会享受福禄，并流传给子孙后代。我是庶出，按道理不能与嫡子并列兴盛，现在因为马的事情导致不和，大概是上天所启示的。各位试着驱赶马向东走，如果马能返回东方，我就跟随回去。” 立即命令随从骑兵簇拥着马让它们返回，走了几百步，马突然悲鸣起来，迅猛地向西奔跑，声音如同大山崩塌，这样反复了十多次，每次都迷失方向。七那楼没有办法，于是跪下说：“可汗，这已经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了。” 吐谷浑对他的部落众人说：“我兄弟的子孙都应该兴盛，若洛廆将会把王位传给儿子以及曾孙、玄孙，这期间大约有一百多年，而我到玄孙时期才会显赫。” 于是向西依附阴山，后来借道上陇。若洛廆追念吐谷浑，创作了《阿于歌》，徒河地区称兄长为 “阿于”。子孙后代擅自称帝，把这首歌作为出行时的鼓吹大曲。
吐谷浑于是迁徙到上陇，停留在枹罕和甘松地区，南边以昂城、龙涸为边界，从洮水西南一直到白兰，方圆数千里的地方，逐水草而居，以帐篷为住所，以肉和奶酪为食物。西北各个部落称他们为阿柴虏。
吐谷浑死后，有六十个儿子。长子吐延，身高七尺八寸，勇猛有力超过常人，性格苛刻残暴，被昂城羌人首领姜聪刺杀。剑还留在身体里，吐延呼唤儿子叶延，对他的大将纥拔泥说：“我气绝之后，入棺下葬、处理完剑伤之事，就迅速离开，退守白兰，那里地势险要遥远，而且当地的风俗懦弱，容易控制。叶延还是个小孩子，我想把他托付给别人，又担心仓促之间最终不能控制局面。现在把叶延托付给你，希望你竭尽全力辅佐他。小孩子能够即位，我就没有遗憾了。” 说完拔出剑就死了。吐延有十二个儿子。
叶延年幼时就勇敢果断，十岁时，用草扎成人形，号称姜聪，每天早上都射箭，射中后就哭喊流泪。他的母亲说：“仇贼的将领们已经被诛杀，你年纪还小，何必每天这样折磨自己。” 叶延呜咽着，悲痛得好像无法承受，回答母亲说：“我确实知道这样做没有好处，但是对父亲的思念之情，让我无法忍受痛苦。” 叶延生性极为孝顺，母亲生病三天不进食，叶延也不进食。他广泛阅读书籍传记，自称曾祖父弈洛韩开始被封为昌黎公，我是公孙的儿子，按照《礼记》，公孙的儿子可以用祖父的字作为姓氏，于是以吐谷浑为姓氏。
叶延死后，他的儿子碎奚继位，碎奚生性淳朴谨慎，三个弟弟专权，碎奚无法控制，各位大将共同诛杀了他的三个弟弟。碎奚忧愁悲伤，不再处理事务，于是立儿子视连为世子，把事务托付给他，称视连为 “莫贺郎”，汉语意思是父亲。碎奚最终因忧愁而死。视连继位后，因为父亲的去世而悲伤思念，不游玩娱乐，不设宴饮酒。在位十五年后去世，弟弟视罴继位。视罴死后，他的儿子树洛干等人都还年幼，弟弟乌纥提继位并娶了树洛干的母亲，生下两个儿子慕璝、利延。乌纥提又名大孩，死后，树洛干继位，自称车骑将军，这一年是晋朝义熙初年。树洛干死后，弟弟阿豺继位，自称骠骑将军、沙州刺史。他的部落境内有一片黄沙地，方圆数百里，不长草木，因此号称 “沙州”。
阿豺兼并了羌族、氐族的部落，疆域方圆数千里，号称强国。他在西强山耕种田地，观察垫江的源头，向大臣们询问道：“这条水向东流，叫什么名字？从哪个郡国流入什么水？” 他的长史曾和回答说：“这条水经过仇池，流过晋寿，出宕渠，名叫垫江，到巴郡流入长江，经过广陵汇入大海。” 阿豺说：“水尚且知道有归宿，我虽然是边疆的小国，难道就没有归宿吗？” 于是派遣使者与刘义符通好，献上当地特产，刘义符封他为浇河公。还没来得及接受册封，刘义隆在元嘉三年又授予他官职。阿豺又将要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恰逢突然生病，临死前召集各位子弟告诫他们说：“先父车骑将军舍弃他的儿子虔，把大业托付给我，我怎么敢忘记先父的举动而偏爱自己的儿子纬代，应当让慕璝继承事务。” 阿豺有二十个儿子，纬代是长子。阿豺又对他们说：“你们各自拿我一支箭，把它折断在地上。” 不久命令同母弟弟慕利延说：“你拿一支箭折断它。” 慕利延折断了那支箭。阿豺又说：“你拿十九支箭折断它们。” 慕利延无法折断。阿豺说：“你们知道吗？单独一支箭容易折断，众多的箭就难以摧毁，齐心协力，然后国家才能稳固。” 说完就去世了。兄长的儿子慕璝继位。
在此之前，阿豺在世时，刘义隆的任命还未到达他就去世了，慕璝又上表与刘义隆通好，刘义隆又授予他陇西公的爵位。慕璝招集秦州、凉州失去家业的人和羌、戎等各少数民族，部众达到五六百个部落，向南与蜀汉相通，向北与凉州、赫连结交，部众逐渐强盛。
世祖时期，慕璝开始派遣他的侍郎谢大宁上表归顺国家，不久讨伐并擒获赫连定，把他送到京师。世祖嘉奖他，派遣使者册封慕璝为大将军、西秦王。慕璝上表说：“我确实平庸软弱，但冒昧地竭尽诚心，擒获叛逆之徒，向朝廷献上捷报。爵位俸禄虽然崇高，但土地没有增加；车马旗帜虽然装饰华丽，但财物不足以犒赏部众，希望陛下明察，体谅我的赤诚之心。我不久前遭遇寇贼侵扰，边境地区的百姓被贼寇劫掠，流转到东方，现在皇恩教化统一四方，他们请求返回故乡。乞佛日连、窟略寒、张华等三户人家的家眷留在这里，分离离散，实在令人怜悯，希望一并下令遣返他们，让恩德遍及远方，使生者和死者都感激陛下的恩德。”
世祖下诏让公卿大臣在朝堂上商议后答复并施行。太尉长孙嵩以及议郎、博士二百七十九人商议说：“以前有关部门认为西秦王是边远地区的君主，本来就不在政教所及的范围之内，前来归附就接受，离开也不禁止。皇威远扬，西秦王仰慕道义、畏惧威严，称臣纳贡，请求授予爵位名号。议论的人认为古代边远地区的君主，虽然人口土地众多，但爵位不能与华夏地区等同。陛下给予他王官的宠爱，已经超出了常规的等级，赏赐的车马旗帜，级别与上等诸侯国相同。至于丝绸棉絮的数量，古代典籍中没有相关规定，都应当根据当时的情况来确定多少。自汉魏以来，安抚接纳边远地区，有很多先例。吕后赠送单于两辆御车、八匹马，单于回赠一千匹马；后来匈奴与汉朝和亲，对等国家赠送的丝绸棉絮不超过几百匹；呼韩邪称臣，亲自入朝，才得到一万匹丝绸、千斤棉絮的赏赐。现在西秦王如果因为当地没有桑蚕，就应当向上请求，不能说‘财物不足以犒赏’。从前周王室衰微，齐桓公小白一举匡正天下，周天子赐给他祭肉，却没有增加土地的赏赐；晋文公重耳在城濮打败楚国，只接受了南阳的土地作为朝见天子时住宿的城邑。西秦王所贡献的，只有赫连定而已。塞外的人，趁着时机，侵入秦州、凉州，没有开拓疆土的功勋，却爵位登上等诸侯国，统领秦、凉、河、沙四州之地，还说‘土地没有增加’。把圣朝比作衰弱的周朝，而把自己等同于五霸，这种贪得无厌的心情，难道没有尽头吗？西秦王对朝廷忠诚，推究他的本意，一定不会这样，或许是身边的人不明事理，导致这样的麻烦。查验西秦被贼寇劫掠的流亡百姓，都在蒲坂，现在既然已经称藩，天下太平，四海一家，可以下令秦州将他们送到京师，然后遣返回故乡。所请求的乞佛日连等三人，从前是宾客之国的使者，来到王庭，国家灭亡后家眷迁徙，就成为臣子和奴婢，不应听从他的请求遣返。” 皇帝下令说：“公卿大臣的议论，没有失体之处。西秦王所收复的金城、枹罕、陇西之地，是他自己夺取的，我就赐予他，这就是分割土地，何必再增加。西秦王的贡品到来，丝绸棉絮根据使者前来的次数逐渐增加，不只是一匹而已。” 从此慕璝的进贡变得很少，又与刘义隆通好，刘义隆封他为陇西王。
太延二年，慕璝去世，弟弟慕利延继位，皇帝下诏派遣使者追谥慕璝为惠王。后来任命慕利延为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改封西平王；任命慕璝的儿子元绪为抚军将军。当时慕利延又与刘义隆通好，刘义隆封他为河南王。世祖征伐凉州，慕利延感到畏惧，于是率领他的部众向西逃入沙漠。世祖因为慕利延的兄长有擒获赫连定的功劳，派遣使者宣谕安抚他，慕利延才返回。后来慕利延派遣使者上表谢罪，奏书呈上后，皇帝下诏褒奖他。慕利延兄长的儿子纬代害怕慕利延杀害自己，与使者谋划想要归顺国家，慕利延察觉后杀死了他。纬代的弟弟叱力延等八人逃归京师，请求派兵讨伐慕利延。世祖任命叱力延为归义王，下诏命令晋王伏罗率领各位将领讨伐慕利延。军队到达大母桥，慕利延兄长的儿子拾寅逃到河西，伏罗派遣将领追击他，斩首五千多级。慕利延逃到白兰。慕利延的堂弟伏念、长史孚鸠黎、部落首领崇娥等人率领一万三千个部落归降。后来又派遣征西将军、高凉王那等人前往白兰讨伐慕利延，慕利延于是进入于阗国，杀死于阗王，死亡的人有几万。又向南征伐罽宾。派遣使者向刘义隆求援，献上乌丸帽、女国金酒器、胡王金钏等物品，刘义隆赐予他牛车。太延七年，慕利延才返回旧地。
慕利延去世后，树洛干的儿子拾寅继位，开始在伏罗川建立城邑，他的居住和出入都私下模仿王者的规格。拾寅奉行进贡的职责，接受朝廷的年号，又接受刘义隆的册封，号称河南王。世祖派遣使者任命他为镇西大将军、沙州刺史、西平王。后来拾寅自恃地势险要遥远，对朝廷的命令很不恭敬，与刘彧通使，献上好马、四角羊，刘彧授予他官职名号。高宗时期，定阳侯曹安上表说拾寅现在驻守白兰，有很多金银、牛马，如果攻打他，可以获得巨大的战利品。议论的人都认为先帝对拾寅兄弟不和感到愤怒，派遣晋王伏罗、高凉王那两次征伐他，最终没有攻克。拾寅虽然又远远逃遁，但军队也疲惫不堪。现在他在白兰，不侵犯朝廷的边塞，不成为百姓的祸患，不是国家急需处理的事情。如果派遣使者招安抚慰，他一定会请求成为臣子，这样可以不劳烦军队就平定他。帝王对于四方边远之地的部族，只是笼络控制而已，何必屠杀他们的国家、占据他们的土地。曹安说：“我从前担任浇河戍将，与他相邻，了解他的情况和形势。如果分兵从他的左右两侧出击，拾寅一定会逃奔南山坚守，不超过十天，牛马的草料就会用尽，百姓没有食物，部众一定会溃散反叛，可以一举平定他。” 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下诏命令阳平王新成、建安王穆六头等从南路出兵，南郡公李惠、给事中公孙拔以及曹安从北路出兵讨伐拾寅。拾寅逃到南山，各路军队渡过黄河追击他。当时军队中很多人生病，各位将领商议说贼寇已经远远逃遁，军队的气势已经振作，现在驱使疲惫生病的士兵，追求难以实现的功劳，不是太过分了吗？众人都认为是这样，于是率军返回，俘获骆驼、马匹二十多万。显祖夏天下诏命令上党王长孙观等人率领州郡的军队讨伐拾寅。军队到达曼头山，拾寅前来迎战，长孙观等人指挥军队击败他，拾寅连夜逃遁。于是拾寅感到后悔，重新履行藩属的职责，派遣别驾康盘龙上表入朝进贡。显祖将康盘龙囚禁起来，不答复他的使者。拾寅的部落遭遇大饥荒，多次侵犯浇河，皇帝下诏命令平西将军、广川公皮欢喜率领敦煌、枹罕、高平各路军队作为前锋，司空、上党王长孙观作为大都督讨伐他。长孙观等人的军队进入拾寅的境内，收割了他的秋季庄稼，拾寅处境困窘恐惧，派遣儿子前往军队，上表请求改过自新。长孙观等人将此事上报，显祖因为将士们过于劳累，于是下诏严厉斥责拾寅，征召他的人质。拾寅派遣儿子斤入朝侍奉，显祖不久派遣斤返回。拾寅后来又侵扰掠夺边境百姓，派遣他的将领良利驻守洮阳，洮阳属于枹罕统领，枹罕镇将、西郡公杨钟葵写信责备拾寅。拾寅上表说：“奉诏允许我返回旧地，所以派遣良利驻守洮阳，如果朝廷不追念以前的恩德，请求让洮阳进贡当地的物产。” 言辞恳切，显祖答应了他。从此每年都履行进贡的职责。
太和五年，拾寅去世，他的儿子度易侯继位，派遣他的侍郎时真进贡当地特产，上表声称继承事务。后来度易侯讨伐宕昌，皇帝下诏责备他，赐予锦彩一百二十匹，晓谕他让他悔改，将掠夺的宕昌人口全部送还。度易侯全部奉诏执行。度易侯去世后，他的儿子伏连筹继位。高祖想要让他入朝，伏连筹上表声称生病，趁机修筑洮阳、泥和城并设置戍卫。文明太后去世，派人告知凶信，伏连筹接受诏命时不恭敬，有关部门请求讨伐他，高祖不允许。大臣们认为他接受诏命时不恭敬，不应该接纳他的贡品。高祖说：“跪拜接受诏命失礼，可以加以责备，但他献上的当地物产，是臣子应尽的常规义务，拒绝他的贡品，就是与他断绝关系，即使他想要悔改，也没有途径了。” 下诏说：“我正在守丧期间，没有进行征讨，而去年枹罕上表，请求攻取洮阳、泥和两个戍卫。当时认为这是边将的常规请求，就立即批准了。等到派遣偏师前往讨伐，两个戍卫的守军望风请求投降，擒获俘虏两千多人，还得到妇女九百人。这些人的妻子儿女可以全部送还。” 伏连筹于是派遣世子贺鲁头前往京师朝见，受到的礼遇和赏赐更加丰厚，被任命为伏连筹使持节、都督西垂诸军事、征西将军、领护西戎中郎将、西海郡开国公、吐谷浑王，旗帜、印章绶带等装饰物品都全部赐予他。后来派遣兼员外散骑常侍张礼出使伏连筹，伏连筹对张礼说：“从前与宕昌通好，常常被称为大王，而宕昌自己称名，现在却突然称我为仆并拘禁我的使者，我将要派遣偏师前往询问他们的意图。” 张礼说：“你与宕昌都是魏国的藩属，而你近来多次发动军事行动，严重违背了臣子的职责。我出发的时候，宰相认为你如果能够迷途知返、认罪悔改，就能够保住藩属的基业，如果固执愚蠢、不肯悔改，那么灾祸就将要降临。” 伏连筹于是沉默不语。等到高祖去世，伏连筹派遣使者前往吊唁，极尽诚心敬意。
伏连筹对内履行进贡职责，对外兼并戎狄部落，在边塞之外，号称强大富足。模仿朝廷，设置文武百官，对各个部落发号施令，用来自我夸耀。世宗初年，皇帝下诏责备他说：“梁州上表送来你回复宕昌的书信，梁弥邕与你都是边境的藩属，论国家则是相邻的藩国，论地位则是同等的级别，而你把书信称为表，把回复称为旨，有关部门认为国家有固定的刑罚，恳切请求讨伐你。我考虑到路途艰险遥远，容易产生猜疑蛊惑，所以先宣示这个意思，希望你好好三思。” 伏连筹上表自我申辩，言辞诚恳至极。整个世宗时期一直到正光年间，牦牛、蜀马以及西南地区的珍宝没有一年不进贡的。
后来秦州城人莫折念生反叛，河西的道路断绝，凉州城人万于菩提等人向东响应莫折念生，囚禁刺史宋颖。宋颖秘密派遣使者向伏连筹求援，伏连筹亲自率领大军救援，于是凉州得以保全。从此以后，边关道路不通，进贡的道路断绝。
伏连筹去世后，他的儿子夸吕继位，开始自称可汗，居住在伏俟城，位于青海以西十五里的地方，虽然有城郭但不居住，常年住在帐篷里，随水草畜牧。他的疆域东西长三千里，南北宽一千多里。官职有王公、仆射、尚书以及郎将、将军等名号。夸吕梳着椎形发髻，佩戴珍珠，戴着黑色的帽子，坐在金狮子床上。称他的妻子为 “恪尊”，穿着织成的裙子，披着锦缎大袍，头发在身后编成辫子，头上戴着金花冠。他们的风俗：男子的衣服大致与华夏地区相同，大多用罗幕做帽子，也用丝绸做帽子；妇女都佩戴珍珠贝壳，束起头发，以头发多为尊贵。兵器有弓箭、刀、铠甲、长矛。国家没有固定的赋税，需要时就向富裕人家和商人征税来供给使用。他们的刑罚：杀人以及偷盗马匹的人处死，其他的罪行则征收财物赎罪，也根据情节的轻重处以杖刑；处决犯人的时候，一定要用毛毡蒙住犯人的头，拿着石头从高处砸击他。父亲、兄长去世后，儿子、弟弟可以娶后母以及嫂子等为妻，与突厥的风俗相同。至于婚姻，贫穷不能准备财物的人，就偷盗女子逃走。死者也都进行埋葬。他们的丧服制度，下葬后就除去。夸吕生性贪婪，残忍好杀。喜好射猎，以肉和奶酪为食物。也知道耕种田地，种植大麦、粟、豆，然而北部边境气候寒冷，只能种植芜菁、大麦，所以他们的风俗贫穷的人多，富裕的人少。青海方圆一千多里，海中有一座小山，每年冬天结冰后，把优良的母马放到这座山上，到第二年春天收回，母马都怀了孕，生下的马驹，号称龙种，一定大多是骏马。吐谷浑曾经得到波斯的母马，把它放入青海，于是生下青白色的马驹，能够日行千里，世上传说的青海骢就是这样来的。当地出产母牛、马，有很多鹦鹉，盛产铜、钱、朱砂。疆域包括鄯善、且末地区。
兴和年间，齐献武王担任宰相，招纳安抚边远地区，蠕蠕已经归附国家，夸吕派遣使者表示敬意。齐献武王用大义晓谕他，征召他入朝进贡，夸吕于是派人赵吐骨真借道蠕蠕多次前来，又推荐他的堂妹，静帝接纳她为嫔。派遣员外散骑常侍傅灵出使吐谷浑。夸吕又请求通婚，于是将济南王匡的孙女封为广乐公主，嫁给夸吕为妻。从此以后，吐谷浑的进贡没有断绝。
吐谷浑的北边有乙弗勿敌国。风俗与吐谷浑相同。不认识五谷，只吃鱼和苏子。苏子的形状像中原的枸杞子。
北边还有阿兰国。人们与鸟兽生活在一起，不知道争斗作战，突然见到陌生人，全国的人都会逃走。当地没有出产的物品，大量饲养各种牲畜。人们身体轻巧，善于奔跑，追赶不上。
北边还有女王国。以女子为君主，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传说中是这样的。
宕昌羌，他们的祖先大概是三苗的后代，周朝时与庸、蜀、微、卢等八个国家跟随武王消灭商朝，汉朝时有先零、烧当等部落，世代成为边境的祸患。他们的疆域东边连接中原，西边通往西域，南北长数千里，按姓氏分为不同的部落，首领都有自己的领地，相互之间不统属，宕昌就是其中之一。风俗都是定居，居住在房屋里，房屋用牦牛尾和羖羊毛编织覆盖。国家没有法令，也没有徭役赋税。只有在征战讨伐的时候，才相互聚集，否则就各自从事生产，互不往来。都穿着皮衣和粗布衣服。饲养牦牛、牛、猪来供给食物。父亲、兄长、伯叔、兄弟去世后，就以继母、世叔母以及嫂子、弟媳等为妻。没有文字，只根据草木的荣枯来记录年岁季节。每三年聚集一次，杀牛羊祭祀上天。
有个叫梁懃的人，世代担任首领，得到羌人豪强的信任，于是自称王。梁懃的孙子弥忽，在世祖初年，派遣儿子弥黄上表请求归附，世祖嘉奖他，派遣使者任命弥忽为宕昌王，赐予弥黄甘松侯的爵位。弥忽去世后，他的孙子虎子继位。他的疆域从仇池以西，东西长一千里，席水以南，南北宽八百里，土地多山地丘陵，人口有两万多个部落。世代履行进贡职责，常常被吐谷浑断绝进贡的道路。虎子去世后，弥治继位。虎子的弟弟羊子先逃奔吐谷浑，吐谷浑派遣军队护送羊子，想要夺取弥治的王位。弥治派遣使者请求救援，显祖下诏命令武都镇将宇文生救援他，羊子退走。弥治去世后，他的儿子弥机继位，派遣他的司马利住上表进贡当地特产。杨文度反叛，围攻武都，弥机派遣他的两个兄长率领部众救援武都，击败并赶走杨文度。高祖时期，弥机派遣儿子桥上表进贡朱砂、雌黄、白石胆各一百斤。从此以后，每年都这样做，进贡不断。后来高祖派遣鸿胪刘归、谒者张察任命弥机为征南大将军、西戎校尉、梁益二州牧、河南公、宕昌王。后来弥机前往京师朝见，毫无礼仪风度。朝见结束后，高祖回头对身边的人说：“‘夷狄有君主，不如华夏没有君主’，宕昌王虽然是边境的君主，却不如中原的一个官吏。” 于是改授他领护西戎校尉、灵州刺史，王的爵位仍然保留，赐予他车马、战马、锦彩等物品，遣送他回国。
高昌，是车师前王的旧地，汉朝时的前部地区。东西长二千里，南北宽五百里，四面都是大山。有人说从前汉武帝派遣军队向西讨伐，军队在途中疲惫不堪，其中尤为困乏的人就留居在那里。地势高大宽敞，人口兴旺昌盛，因此称为 “高昌”。也有人说当地有汉朝时的高昌垒，所以用它作为国号。东边距离长安四千九百里，汉朝的西域长史、戊己校尉都居住在这里。晋朝将这个地方设为高昌郡，张轨、吕光、沮渠蒙逊占据河西地区时，都设置太守来统领它。距离敦煌有十三天的路程。国家有八座城池，里面居住的都是中原人。土地多沙石。气候温暖，土地肥沃，谷物和麦子一年两熟，适宜养蚕，盛产各种水果，又富有漆。有一种草名叫羊刺，上面生长的蜂蜜味道非常好。引河水灌溉田地。出产赤盐，味道很美。还有白盐，形状像玉，高昌人用它做枕头，向中原进贡。盛产葡萄酒。风俗信奉天神，同时也信仰佛法。国家的羊马，都放牧在偏僻隐蔽的地方来躲避贼寇，不是贵族不知道这些地方。北边有赤石山。七十里处有贪汗山，夏天有积雪，这座山的北边是铁勒的边界。
世祖时期，有个叫阚爽的人，自称高昌太守。太延年间，派遣散骑侍郎王恩生等人出使高昌，被蠕蠕擒获。真君年间，阚爽被沮渠无讳袭击，失去并被占据高昌。沮渠无讳去世后，他的弟弟安周继位，和平元年，被蠕蠕吞并。蠕蠕任命阚伯周为高昌王，高昌称王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太和初年，阚伯周去世，他的儿子义成继位，一年多后，被他的兄长首归杀死，首归自立为高昌王。
太和五年，高车王可至罗杀死首归兄弟，立敦煌人张孟明为王。后来张孟明被国人杀死，立马儒为王，任命巩顾礼、曲嘉为左右长史。太和二十一年，马儒派遣司马王体玄上表入朝进贡，请求朝廷派遣军队迎接，谋求举国迁徙到内地。高祖接纳了他的请求，派遣明威将军韩安保率领一千多骑兵前往，割让伊吾五百里土地，让马儒居住。到达羊榛水时，马儒派遣巩顾礼、曲嘉率领一千五百名步兵骑兵迎接韩安保，距离高昌四百里时韩安保还未到达。巩顾礼等人返回高昌，韩安保也返回伊吾。韩安保派遣使者韩兴安等十二人出使高昌，马儒又派遣巩顾礼率领他的世子义舒迎接韩安保。到达白棘城，距离高昌一百六十里时，高昌的旧有百姓留恋本土，不愿意向东迁徙，一起杀死马儒而立曲嘉为王。
曲嘉字灵凤，是金城榆中人。即位后，又向蠕蠕的那盖称臣。巩顾礼与义舒跟随韩安保到达洛阳。等到蠕蠕君主伏图被高车杀死，曲嘉又向高车称臣。起初前部的胡人都被高车迁徙到焉耆，焉耆又被嚈哒攻破灭亡，国人分散，无法自立，向曲嘉请求册立国王。曲嘉派遣第二个儿子担任焉耆王来统领他们。熙平元年，曲嘉派遣兄长的儿子私自任命的左卫将军、田地太守孝亮前往京师朝见，仍然请求迁徙到内地，乞求军队迎接援助。于是派遣龙骧将军孟威征调凉州三千名士兵迎接他们，到达伊吾后，因为超过约定时间而返回。此后十多次派遣使者，献上朱像、白黑貂裘、名马、盐枕等物品，诚意十足，朝廷只赐予褒奖的诏书，最终没有再次派遣大军迎接。熙平三年，曲嘉派遣使者入朝进贡，世宗又派遣孟威出使并下诏慰劳他。延昌年间，任命曲嘉为持节、平西将军、瓜州刺史、泰临县开国伯，私自任命的王爵仍然保留。熙平初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皇帝下诏说：“你所在的地方隔着关山，边境连接荒漠，多次请求朝廷援助，想要举国迁徙到内地。虽然前来的诚意值得嘉奖，但从道理上来说并不合适。为什么呢？那里的百姓，是汉魏时期的遗民，自从晋朝纲纪紊乱，遭遇危难而迁徙流亡，建立家庭和国家，世代积累已经很久了。百姓厌恶迁徙，心怀留恋故土，如果现在调动他们，恐怕会发生意外变故。况且这些人就在身边近处，不能按照你的上表行事。” 神龟元年冬天，孝亮再次上表请求救援并迁徙内地，朝廷不允许。正光元年，肃宗派遣假员外将军赵义等人出使曲嘉。曲嘉的进贡没有断绝。又派遣使者上表，自称地处边远，不熟悉典章制度，请求借阅《五经》、各种史书，并请求国子助教刘燮担任博士，肃宗答应了他。
曲嘉去世后，追赠镇西将军、凉州刺史，他的儿子曲坚继位。后来，关中发生贼寇叛乱，使者往来断绝。普泰初年，曲坚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被任命为平西将军、瓜州刺史、泰临县伯，王爵仍然保留，又加授卫将军。到永熙年间，特别任命为仪同三司，晋升为郡公。后来就断绝了往来。
邓至，是白水羌的一个部落，世代担任羌人豪强，凭借地名作为称号，自称邓至。他们的疆域从亭街以东，平武以西，汶岭以北，宕昌以南。风土习俗，也与宕昌相同。他们的国王像舒治派遣使者归附，高祖任命他为龙骧将军、邓至王，进贡不断。
邓至的西边有赫羊等二十个国家，时常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朝廷都授予他们杂号将军、子男、首领等名号。
蛮人的种类，大概是盘瓠的后代，起源已经很久了。他们归附或反叛的习俗，以前的史书已经详细记载。在江淮之间，依托险要的地势，部落繁衍蔓延，分布在几个州，东边连接寿春，西边通往上洛，北边连接汝颍，到处都有他们的踪迹。在曹魏时期，他们没有造成太大的祸患，到晋朝末年，逐渐繁荣昌盛，逐渐成为寇贼作乱。自从刘聪、石勒叛乱后，各个蛮族无所顾忌，所以他们的部族逐渐向北迁徙，陆浑以南的地区，山谷中到处都是蛮族，宛洛地区一片萧条，几乎成为废墟。
太祖平定中山后，声威教化传播到黄河以南地区，泰常八年，蛮王梅安率领几千名首领前往京师朝见，请求留下人质来表明忠诚。始光年间，任命梅安的侍子梅豹为安远将军、江州刺史、顺阳公。兴光年间，蛮王文武龙请求投降，皇帝下诏褒奖慰问他，任命他为南雍州刺史、鲁阳侯。
延兴年间，大阳蛮首领桓诞拥有沔水以北、滍叶以南的八万多个部落，派遣使者归附。高祖嘉奖他，任命桓诞为征南将军、东荆州刺史、襄阳王，允许他自行选择郡县。桓诞字天生，是桓玄的儿子。起初桓玄向西逃奔到枚回洲，被杀死，桓诞当时只有几岁，流窜到大阳蛮中，于是习惯了那里的风俗。长大后，富有智谋，被各个蛮族部落归顺。桓诞归附后，在朗陵治理。太和四年，朝廷军队向南征伐，桓诞请求担任先锋，于是被任命为使持节、南征西道大都督，讨伐义阳，没有成功而返回。太和十年，移居颍阳。太和十六年，按照惯例降王爵为公。太和十七年，加授征南将军、中道大都督，征伐竟陵，恰逢迁都洛阳，军队停止行动。这时萧赜的征虏将军、直阖将军蛮人首领田益宗率领四千多户归附。襄阳首领雷婆思等十一人率领一千多户向北迁徙，请求居住在大和川，皇帝下诏供给粮食。后来开拓南阳，让他们拥有沔北的土地。蛮人安居乐业，不再成为寇贼。太和十八年，桓诞入朝，受到丰厚的赏赐和礼遇。去世后，谥号为刚。他的儿子桓晖，字道进，担任龙骧将军、东荆州刺史，继承爵位。
景明初年，大阳蛮首领田育丘等二万八千户归附，皇帝下诏设置四个郡十八个县。桓晖去世后，追赠冠军将军。景明三年，鲁阳蛮鲁北燕等聚集部众攻打颍川，皇帝下诏命令左卫将军李崇讨伐平定他们，将一万多家迁徙到黄河以北的各个州以及六镇。不久他们反叛向南逃走，各地派兵追击，到黄河边时，把他们全部杀死。景明四年，东荆州蛮樊素安反叛，擅自称帝。正始元年，樊素安的弟弟秀安再次反叛，李崇、杨大眼全部讨伐平定他们。正始二年，萧衍的沔东太守田清喜拥有七个郡三十一个县，户数众多，派遣使者归附，乞求军队讨伐萧衍。他请求率领部众截断雍州以东、石城以西五百多里的水陆援助道路。正始四年，萧衍的永宁太守文云生的六个部落从汉东派遣使者归附。
永平初年，东荆州上表称太守桓叔兴前后招安抚慰归附的大阳蛮一万零七百户，请求设置十六个郡、五十个县，皇帝下诏命令前镇东府长史郦道元巡视后设置。桓叔兴是桓晖的弟弟。延昌元年，任命桓叔兴为南荆州刺史，居住在安昌，隶属于东荆州。延昌三年，萧衍派遣军队讨伐江沔，攻破掠夺各个蛮族部落，百姓动荡不安。蛮族部落自行相互统领二万多人，多次请求统帅来壮大声势。桓叔兴给予他们统一的指挥和礼仪，为他们节制调度，蛮人于是安定下来。这一年，萧衍的雍州刺史萧藻派遣他的将领蔡令孙等三名将领侵犯南荆州的西南地区，沿着襄沔上下游，攻破掠夺各个蛮族部落。蛮人首领龙骧将军楚石廉反叛萧衍前来请求援助，桓叔兴与楚石廉统领蛮人、汉人二万多人击退他们，斩杀蔡令孙等三名将领。萧藻又派遣他的新阳太守邵道林在沔水以南、石城东北建立清水戍，作为掠夺的据点。桓叔兴派遣各个蛮族部落攻破清水戍。延昌四年，桓叔兴上表请求不隶属于东荆州，皇帝答应了他。萧衍每次有掠夺行为，桓叔兴必定击败他。
正光年间，桓叔兴率领他的部众向南反叛。蛮人首领成龙强率领几千户归附，被任命为刺史。蛮人首领田午生率领二千户向北迁徙到扬州，被任命为郡守。萧衍的义州刺史、边城王文僧明，铁骑将军、边城太守田官德等率领一万多户献出全州归附，任命文僧明为平南将军、西豫州刺史，封开封侯；任命田官德为龙骧将军、义州刺史；其余的人根据功劳分别授予官职爵位。文僧明、田官德都入朝，蛮人出山到边城、建安的有八九千户。义州不久被萧衍的将领裴邃攻陷。萧衍的定州刺史田超秀也派遣使者请求归附，多年来请求援助，朝廷担心轻易引发边境战事，没有答应。恰逢田超秀去世，他的部下相继归附，被迁徙到六镇、秦陇地区，这些人在各地反叛。二荆、西郢地区，蛮人大规模动荡，截断三鸦路，杀死都督，侵犯掠夺到襄城、汝水一带，百姓多被他们伤害。萧衍派遣将领围攻广陵，樊城的各个蛮族部落都作为先锋，从汝水以南，到处掠夺，肆意暴虐。朝廷连年攻打讨伐，他们溃散后又重新聚集，暴虐更加严重。
还有冉氏、向氏，部落尤为兴盛，其余的大部落有一万家，小部落有一千户，相互推崇僭越，称王称侯，驻守占据三峡，截断水路，荆、蜀地区的行人甚至需要借道才能通过。
獠族，大概是南蛮的一个分支，从汉中到邛笮的山川洞穴之间，到处都有他们的踪迹。种类很多，分散居住在山谷中，几乎没有氏族的区别。也没有名字，所生的男女，只按照长幼顺序称呼。男子称为阿谟、阿段，女子称为阿夷、阿等之类，都是按照顺序称呼的。依靠树木搭建房屋，居住在上面，名叫 “干兰”，干兰的大小，根据家庭人口的数量而定。常常推举一位年长的人为王，也不能远远地统属各个部落。父亲死后儿子继位，如同中原的贵族一样。獠王各自有一对鼓角，让他们的子弟自己吹奏击打。喜好相互残杀，大多不敢远行。能在水底潜伏，手持刀子刺杀鱼。他们用嘴咀嚼食物，用鼻子饮水。死者实行竖棺埋葬。生性如同禽兽，到了愤怒的时候，父子之间也不相互回避，只有手持兵器的人先杀死对方。如果杀死父亲，就逃走躲避，找到一只狗来向母亲谢罪，母亲得到狗的谢罪后，就不再怨恨。如果相互报仇攻击，必定杀死对方并吃掉。平时掠夺财物，只是为了买卖猪狗而已。亲戚邻居之间，相互指认贩卖人口，被贩卖的人号哭不服，逃跑躲避，于是买家就会追捕，把他们当作逃亡反叛的人，抓获后就捆绑起来。只要曾经被捆绑过的人，就会屈服成为奴仆，不敢再称自己是良民。丢失了儿女，哭一声就停止，不再追思。只手持盾牌和长矛，不认识弓箭。用竹子制作簧片，众人聚集在一起吹奏，作为音乐节拍。能织细布，颜色非常鲜艳干净。一头大狗，可以换一个奴隶。他们的风俗畏惧鬼神，尤其崇尚过度的祭祀。所杀死的人中，胡须漂亮的必定剥下他的脸皮，用竹子笼罩起来，等到干燥后，称之为 “鬼”，敲鼓跳舞祭祀它，来祈求福运利益。甚至有把自己的兄弟、妻子、奴仆全部卖掉，然后卖掉自己来供给祭祀的人。铸造铜器，大口宽腹，名叫铜爨，既薄又轻，容易煮熟食物。
建国年间，李势在蜀地，各个獠族部落开始从巴西、渠川、广汉、阳安、资中等地出现，攻破郡县，成为益州的大患。李势内外受敌，这是他灭亡的原因。自从桓温攻破蜀地之后，朝廷的力量不能控制獠族，又加上蜀人向东迁徙，山区险要的地方大多空旷，獠族于是占据山谷。与汉人杂居的獠族大多缴纳租赋，居住在深山里的仍然不编入户籍。萧衍的梁益二州每年都讨伐獠族来获取利益，官府和私人都依靠这获得好处。
正始年间，夏侯道迁献出汉中归附朝廷，世宗派遣尚书邢峦担任梁益二州刺史来镇守那里，与汉人接近的獠族安居乐业，居住在山谷中的獠族不敢成为寇贼。后来任命羊祉为梁州刺史，傅竖眼为益州刺史。羊祉生性残酷暴虐，不得人心。萧衍的辅国将军范季旭与獠王赵清荆率领部众驻守孝子谷，羊祉派遣统军魏胡击退他们。后来萧衍的宁朔将军姜白又率领夷獠进入并驻守南城，梁州人王法庆与他勾结谋划，部众驻守在固门川，羊祉派遣征虏将军讨伐并攻破他们。傅竖眼施行恩德、树立信义，非常受獠族的拥戴。后来任命元法僧代替傅竖眼担任益州刺史，元法僧在任期间贪婪残暴，獠族于是反叛，勾引萧衍的军队围攻晋寿。朝廷对此感到忧虑，因为傅竖眼之前深得民心，又命令他乘坐驿车前往安抚。獠族听说傅竖眼到来，没有不高兴的，在道路上跪拜迎接，于是局势得以平定。等到元恒、元子真相继担任梁州刺史，都没有恩德功绩，各个獠族部落深受其苦。
后来朝廷因为梁益二州控制的地区险要遥远，于是设立巴州来统领各个獠族部落，后来任命巴族首领严始欣为刺史。又设立隆城镇，管辖二十万户獠族，他们被称为北獠，每年缴纳租布，又与外部进行贸易往来。巴州的生獠都不顺从，他们的各个首领只是在时节的时候拜见刺史而已。孝昌初年，各个獠族部落因为严始欣贪婪残暴，相继反叛，围攻巴州。山南行台加以劝谕，他们立即溃散。从此以后，獠族的各个首领相继前往行台拜见，魏子建给予他们丰厚的慰劳和赏赐。严始欣见中原地区多有变故，又失去了獠族的民心，担心获罪被贬。当时萧衍的南梁州刺史阴子春煽动边境部落，严始欣谋划向南反叛。严始欣的同族兄弟严恺当时担任隆城镇将，秘密得知了这件事，严密设置侦察哨所，于是擒获了萧衍的使者，并且查封了严始欣的诏书、铁券、刀剑、衣物等物品，上表送往行台。魏子建于是启奏将隆城镇改为南梁州，任命严恺为刺史，派遣使者逮捕严始欣，囚禁在南郑。恰逢魏子建被代替，梁州刺史傅竖眼仍然担任行台。傅竖眼长期生病，他的儿子傅敬绍接受了严始欣的重金贿赂，就让严始欣返回巴州。严始欣于是发动部众攻打严恺，将他屠杀殆尽，占据城池向南反叛，萧衍的将领萧玩率领部众前来援助。当时梁益二州都派遣将领讨伐他，攻破巴州，擒获严始欣，于是大败萧玩的军队。等到斩杀萧玩后，任命傅昙表为刺史。后来元罗在梁州，被敌人攻陷，从此巴州与朝廷断绝了联系。
史臣说：氐、羌、蛮、獠，风俗各不相同，嗜好欲望也不一样，语言不通，圣人根据不同的时代设置教化，用来实现他们的意愿并融通他们的风俗。然而外部安宁必定会有内部的忧患，阅读这段历史的人不能不谨慎戒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