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元慕容白曜
尉元，字苟仁，代人也。世为豪宗。父目斤，勇略闻于当时。泰常中，为前将军，从平虎牢，颇有军功，拜中山太守。元年十九，以善射称。神中，为虎贲中郎将，转羽林中郎。小心恭肃，以匪懈见知。世祖嘉其宽雅有风貌，稍迁驾部给事中。从幸海隅，赐爵富城男，加宁远将军。和平中，迁北部尚书，加散骑常侍，进爵太昌侯，拜冠军将军。
天安元年，薛安都以徐州内附，请师救援。显祖以元为使持节、都督东道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博陵公，与城阳公孔伯恭赴之。刘彧东平太守、无盐戍主申纂诈降。元知非诚款，外示容纳，而密备焉。刘彧兗州刺史毕众敬遣东平太守章仇扌剽诣军归款，元并纳之。遂长驱而进，贼将周凯望声遁走。彧遣将张永、沈攸之等率众讨安都，屯于下磕。永乃分遣羽林监王穆之领卒五千，守辎重于武原，龙骧将军谢善居领卒二千据吕梁，散骑侍郎张引领卒二千守茱萸，督上租粮，供其军实。安都出城见元，元依朝旨，授其徐州刺史。遣中书侍郎高闾、李璨等与安都俱还入城，别令孔伯恭精甲二千，抚安内外，然后元入彭城。元以张永仍据险要，攻守势倍，惧伤士卒。乃命安都与璨等固守，身率精锐，扬兵于外，分击吕梁，绝其粮运。善居遁奔茱萸，仍与张引东走武原。驰骑追击，斩首八百余级。武原穷寇八千余人，拒战不下。元亲擐甲胄，四面攻之，破穆之外营，杀伤太半，获其辎重五百余乘，以给彭城诸军。然后收师缓战，开其走路。穆之率余烬奔于永军。永势挫力屈，元乘胜围之，攻其南门，永遂捐城夜遁。伯恭、安都乘势追击，时大雨雪，泗水冰合，永弃船而走。元豫测永必将奔亡，身率众军，邀其走路，南北奋击，大破于吕梁之东。斩首数万级，追北六十余里，死者相枕，手足冻断者十八九。生擒刘彧使持节、都督梁南北秦三州诸军事、梁秦二州刺史、宁朔将军、益阳县开国侯垣恭祖；龙骧将军、羽林监沈承伯等。永、攸之轻骑走免。收其船车军资器械不可胜数。刘彧东徐州刺史张谠据围城，徐州刺史王玄载守下邳，辅国将军、兗州刺史樊昌侯王整，龙骧将军、兰陵太守桓忻驱掠近民，保险自固。元遣慰喻，张谠及青州刺史沈文秀等皆遣使通诚，王整、桓析相与归命。
元表曰：“彭城仓廪虚罄，人有饥色，求运冀、相、济、兗四州粟，取张永所弃船九百艘，，沿清运致，可以济救民。”显祖从之。又表分兵置戍，进定青冀。复表曰：“彭城贼之要蕃，不有积粟强守，不可以固。若储粮广戍，虽刘彧师徒悉动，不敢窥淮北之地。此自然之势也。”诏曰：“待后军到，量宜守防。其青冀已遣军援，须待克定，更运军粮。”元又表曰：“臣受命出疆，再离寒暑，进无邓艾一举之功，退无羊祜保境之略，虽淮岱获振，而民情未安。臣以愚智，属当偏任，苟事宜宣彻，敢不以闻。臣前表以下邳水陆所凑，先规殄灭，遣兵屡讨，犹未擒定。然彭城、下邳信命未断，而此城之人，元居贼界，心尚恋土。辄相诳惑，希幸非望，南来息耗，壅塞不达，虽至穷迫，仍不肯降。彭城民任玄朗从淮南至镇，称刘彧将任农夫、陈显达领兵三千，来循宿豫。臣即以其日，密遣觇使，验其虚实，如朗所言。臣欲自出击之，以运粮未接，又恐新民生变，遣子都将于沓千、刘龙驹等步骑五千，将往赴击。但征人淹久，逃亡者多，迭相扇动，莫有固志，器仗败毁，无一可用。臣闻伐国事重，古人所难，功虽可立，必须经略而举。若贼向彭城，必由清泗过宿豫，历下邳；趋青州，路亦S上纶胍仕病＜次粲檬χ＝袢粝榷ㄏ纶剿拊ィ蚧囱簦玻蚯嗉街钫蚩刹还ザ恕Ｈ羲拇Σ环嗉剿浒危傩绽枪耍袒辰男抑摹３加抟晕耸颓嗉街Γ榷ǘ现兀狭鯊惫酥猓廾衲贤摹Ｏ乃涫ⅲ藿蛲究梢颍欢匪渫ǎ薷叱强晒獭Ｈ绱耍蚧幢弊跃伲堇陀酪荨＝袼湎蛉龋炭尚惺Γ猩袼伲迷蛏洹Ｈ籼煊昙冉担蛞蛩ǎ肆敢嬷冢嫖？纸疵袷桓耐迹嗉蕉荩湮纯砂巍３奸肓抛艄惨椋涛娇扇弧Ｈ粢怀拢逵兴鸢苤穑怀露扪椋殖晌茇柚铩Ｎ┨旒浚粘加蘅睢?
彧复遣沈攸之、吴憘公领卒数万，从沂清而进，欲援下邳。元遣孔伯恭率步骑一万以拒之。并以攸之前败军人伤残手足、瘃瓦膝行者，尽送令还，以沮其众。又表求济师。诏遣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赴之。白曜到瑕丘，遇患。会泗水暴竭，贼军不得前进，白曜遂不行。伯恭大破贼军，攸之、憘公等轻骑遁走。元书与刘彧徐州刺史王玄载，示其祸福。玄载狼狈夜走，宿豫、淮阳皆弃城而遁。于是遣南中郎将、中书侍郎高闾领骑一千，与张谠对为东徐州刺史；中书侍郎李璨与毕众敬对为东兗州刺史。以安初附。拜元都督徐南北兗州诸军事、镇东大将军、开府、徐州刺史、淮阳公，持节、散骑常侍、尚书如故。诏元曰：“贼将沈攸之、吴憘公等驱率蚁众，进寇下邳，卿戎昭果毅，智勇奋发，水陆邀绝，应时摧殄，自淮以北，荡然清定。皆是元帅经略，将士效力之所致也，朕用嘉焉。所获诸城要害之处，分兵置戍，以帖民情。今方欲清荡吴会，悬旌秣陵，至于用兵所宜，开势进止，善加量度，动静以闻。”
是时徐州妖人假姓司马，字休符，自称晋王，扇惑百姓。元遣将追斩之。四年，诏征元还京赴西郊，寻还所镇。延兴元年五月，假元淮阳王。三年，刘昱将萧顺之、王敕勤等领众三万，入寇淮北诸城，元分遣诸将，逆击走之。元表：“淮阳郡上党令韩念祖始临之初，旧民南叛，全无一人。令抚绥招集，爱民如子，南亚民费系先等前后归附，户至二百有余。南济阴郡睢陵县人赵怜等辞称念祖善于绥抚，清身洁己，请乞念祖为睢陵令。若得其人，必能招集离叛，成立一县。”显祖诏曰：“树君为民，民情如此，可听如请。”元好申下人之善，皆此类也。太和初，征为内都大官。既而出为使持节、镇西大将军、开府、统万镇都将，甚得夷民之心。三年进爵准阳王，以旧老见礼，听乘步挽，杖于朝。
萧道成既自立，多遣间谍，扇动新民，不逞之徒，所在蜂起。以元威名夙振，征为使持节、侍中、都督南征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大都将，余官如故，总率诸军以讨之。元讨五固贼桓和等，皆平之。东南清晏，远近帖然。入为侍中、都曹尚书，迁尚书令。十三年，进位司徒。十六年，例降庶姓王爵，封山阳郡开国公，食邑六百户。元表曰：“臣以天安之初，奉律总戎，廓宁淮右，海内既平，仍忝徐岳。素餐尸禄，积有年岁，彼土安危，窃所具悉。每惟彭城水陆之要，江南用兵，莫不因之威陵诸夏。夫国之大计，豫备为先。且臣初克徐方，青齐未定，从河以南，犹怀彼此。时刘彧遣张永、沈攸之、陈显达、萧顺之等前后数度，规取彭城，势连青衮。唯以彭城既固，而永等摧屈。今计彼戍兵，多是胡人，臣前镇徐州之日，胡人子都将呼延笼达因于负罪，便尔叛乱，鸠引胡类，一时扇动。赖威灵遐被，罪人斯戮。又围城子都将胡人王敕勤负衅南叛，每惧奸图，狡诱同党。愚诚所见，宜以彭城胡军换取南豫州徙民之兵，转戍彭城；又以中州鲜卑增实兵数，于事为宜。”诏曰：“公之所陈，甚合事机。”
其年，频表以老乞身。八月，诏曰：“元年尊识远，屡表告退。朕以公秉德清挹，体怀平隐，仁雅渊广，谋猷是仗，方委之民政，用康亿兆，故频文累札，仍违冲志。而谦光逾固，三请弥切，若不屈从高谟，复何以成其美德也。已许其致仕，主者可出表付外，如礼申遂。”元诣阙谢老，引见于庭，命升殿劳宴，赐玄冠素服。又诏曰：“夫大道凝虚，至德冲挹，故后王法玄猷以御世，圣人崇谦光而降美。是以天子父事三老，兄事五更，所以明孝悌于万国，垂教本于天下。自非道高识博，孰能处之？是故五帝宪德，三王乞言，若求备一人，同之古哲，叔世之老，孰能克堪？师上圣则难为其举，傅中庸则易为其选。朕既虚寡，德谢曩哲，更、老之选，差可有之。前司徒、山阳郡开国公尉元，前大鸿胪卿、新泰伯游明根并元亨利贞，明允诚素，少著英风，老敷雅迹，位显台宿，归终私第。可谓知始知卒，希世之贤也。公以八十之年，宜处三老之重；卿以七十之龄，可充五更之选。”于是养三老五更于明堂、国老庶老于阶下。高祖再拜三老，亲袒割牲，执爵而馈；于五更行肃拜之礼，赐要老、庶老衣服有差。既而元言曰：“自天地分判，五行施则，人之所崇，莫重于孝顺。然五孝六顺，天下之所先，愿陛下重之，以化四方。臣既衰老，不究远趣，心耳所及，敢不尽诚。”高祖曰：“孝顺之道，天地之经，今承三老明言，铭之于怀。”明根言曰：“夫至孝通灵，至顺感幽，故《诗》云：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如此则孝顺之道，无所不格。愿陛下念之，以济黎庶。臣年志朽弊，识见昧然，在于心虑，不敢不尽。”高祖曰：“五更助三老以言至范，敷展德音，当克己复礼，以行来授。”礼毕，乃赐步挽一乘。诏曰：“夫尊老尚更，列圣同致；钦年敬德，绵哲齐轨。朕虽道谢玄风，识昧睿则，仰禀先诲，企遵猷旨。故推老以德，立更以元，父焉斯彰，兄焉斯显矣。前司徒公元、前鸿胪卿明根并以冲德悬车，懿量归老，故尊公以三，事更以五。虽更、老非官，耄耋罔禄，然况事既高，宜加殊养。三老可给上公之禄，五更可食元卿之俸，供食之味，亦同其例。”
十七年七月，元疾笃，高祖亲幸省疾。八月，元薨，时年八十一。诏曰：“元至行宽纯，仁风美福，内秉越群之武，外挺温懿之容。自少暨长，勋勤备至，历奉五朝，美隆四叶。南曜河淮之功，北光燕然之效，鲁宋怀仁，中铉载德。所谓立身备于本末，行道著于终始，勋书玉牒，惠结民志者也。爰及五福攸集，悬车归老。谦损既彰，远近流咏，陟兹父事，仪我万方。谓极眉寿，弥赞王业。天不遗老，奄尔薨逝。念功惟善，抽怛于怀。但戎事致夺，恨不尽礼耳。可赐布帛彩物二千匹、温明秘器、朝衣一袭，并为营造坟域。”谥曰景桓公。葬以殊礼，给羽葆鼓吹、假黄钺、班剑四十人，赐帛一千匹。
子羽，名犯肃宗庙讳，颇有器望。起家秘书中散，驾部令，转主客给事，加通直散骑常侍，守殿中尚书，兼侍中。以父忧去职。又起复本官，诏袭爵，加平南将军。高祖亲考百司，以羽怠惰，降常侍为长兼，仍守尚书，夺禄一周。迁洛，以山阳在畿内，改为博陵郡开国公。后为征虏将军、恆州刺史。卒，仍以为赠，谥曰顺。
子景兴，袭。正始元年卒，赠兗州刺史。无子。
景兴弟景俊，袭爵。员外散骑常侍。延昌中，坐杖国吏死，降封深泽县开国公。
子伯永，袭。无子，爵除。
羽弟静，宽雅有才识。世宗时，为尚书左民郎中。卒，赠博陵太守，重赠镇军将军、洛州刺史，谥曰敬。
子祐之，通直散骑常侍、护军长史。卒。
慕容白曜，慕容元真之玄孙。父琚，历官以廉清著称，赐爵高都侯。卒于冠军将军、尚书左丞，赠安南将军、并州刺史、高都公，谥曰简。白曜少为中书吏，以敦直给事东宫。高宗即位，拜北部下大夫。袭爵，迁北部尚书。在职，执法无所阿纵，高宗厚待之。高宗崩，与乙浑共秉朝政，迁尚书右仆射，进爵南乡公，加安南将军。
刘彧徐州刺史薛安都、兗州刺史毕众敬并以城内附，诏镇南大将军尉元、镇东将军孔伯恭率师赴之。而彧东平太守申纂屯无盐，并州刺史房崇吉屯升城，遏绝王使。皇兴初，加白曜使持节、都督诸军事、征南大将军、上党公，屯于碻磝，以为诸军后继。白曜攻纂于无盐城，拔其东郭。其夜纂遁，遣兵追执之，获其男女数千口。先是，刘彧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并遣使内附，既而彧遣招慰，复归于彧。白曜既拔无盐，回攻升城。肥城戍主闻军至，弃城遁走，获粟三十万斛。既至升城，垣苗、麋沟二戍拒守不下。白曜以千余骑袭麋沟，麋沟溃，自投济水死者千余人。击垣苗，又破之，得粟十余万斛，由是军粮充足。先是，淮阳公皮豹子等再征垣苗不克，白曜以一旬之内，频拔四城，威震齐土。显祖嘉焉，诏曰：“卿总率戎旅，讨除不宾，霜戈所向，无不摧靡，旬日之内，克拔四城，韩白之功，何以加此？虽升城戍将房崇吉守远不顺，危亡已形，溃在旦夕。宜勉崇威略，务存长辔，不必穷兵极武，以为劳顿。且伐罪吊民，国之令典，当招怀以德，使来苏之泽，加于百姓。”升城不降，白曜忿之，纵兵陵城，杀数百人，崇吉夜遁。白曜抚慰其民，无所杀戮，百姓怀之。获崇吉母妻，待之以礼。刘彧遣其将吴憘公率众数万，欲寇彭城。镇南大将军尉元表请济师。显祖诏白曜赴之。白曜到瑕丘，遇患。时泗水暴竭，船不得进。憘公退，白曜因停瑕丘。会崇吉与从弟法寿盗彧盘阳城以赎母妻。白曜自瑕丘遣将军长孙观等率骑入自马耳关赴之。观至盘阳，诸县悉降。
平东将军长孙陵、宁东将军尉眷东讨青州，白曜自瑕丘进攻历城。白曜乃为书以喻之曰：“天弃刘彧，祸难滋兴，骨肉兄弟，自相诛戮，君臣上下，靡复纪纲。徐州刺史薛安都、豫州刺史常珍奇、兗州刺史毕众敬等深睹存亡，翻然归义。故朝廷纳其诚款，委以南蕃。皆目前之见事，东西所备闻也。彼无盐戍主申纂敢纵奸慝，劫夺行人，官军始临，一时授首。房崇吉固守升城，寻即溃散。自襄阳以东，至于淮海，莫不风靡，服从正化。谓东阳、历城有识之士，上思安都之荣显，下念申纂之死亡，追悔前惑，改图后悟。然执守愚迷，不能自革。猥总戎旅，扫定北方。济黄河知十二之虚说，临齐境想一变之清风，踟蹰周览，依然何极？故先驰书，以喻成败。夫见机而动，《周易》所称；去危就安，人事常理。若以一介为高，不悛为美，则微子负嫌于时，纪李受讥于世。我皇魏重光累叶，德怀无外，军威所拂，无不披靡。固非三吴弱卒所能拟抗。况于今者，势已土崩。刘彧威不制秣陵，政不出阃外，岂复能浮江越海，赴危救急？恃此为援，何异于蹄涔之鱼，冀拯江海？夫蝮蛇螫手则断手，螫足则断足，诚忍肌体以救性命。若推义而行之，无割身之痛也，而可以保家宁宗，长守安乐。此智士所宜深思重虑，自求多福。”
道固固守不降，白曜筑长围以攻之。长孙陵等既至青州，沈文秀遣使请降。军人人其西郛，颇有采掠，文秀悔之，遂婴城拒守。二年，崔道固及兗州刺史梁邹守将刘休宾并面缚而降。白曜皆释而礼之。送道固、休宾及其僚属于京师。后乃徙二城民望于下馆，朝廷置平齐郡、怀宁、归安二县以居之。自余悉为奴婢，分赐百官。白曜虽在军旅，而接待人物，宽和有礼。获崇吉母妻、申纂妇女，皆别营安置，不令士卒喧杂。
乃进讨东阳。冬，入其西郭。三年春，克东阳，擒沈文秀。凡获仓粟八十五万斛，米三千斛，弓九千张，箭十八万八千，刀二万二千四百，甲胄各三千三百，铜五千斤，钱十五万；城内户八千六百，口四万一千，吴蛮户三百余。始末三年，筑围攻击，日日交兵，虽士卒死伤，无多怨叛。督上土人租绢，以为军资，不至侵苦。三齐欣然，安堵乐业。克城之日，以沈文诱抗倨不为之拜，忿而棰挞，唯以此见讥。以功拜使持节、都督青齐东徐州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济南王，将军如故。
四年冬见诛。初乙浑专权，白曜颇所侠附，缘此追以为责。及将诛也，云谋反叛，时论冤之。
白曜少子真安，年十一，闻父被执，将自杀。家人止之，曰：“轻重未可知。”真安曰：“王位高功重，若有小罪，终不至此。我何忍见父之死！”遂自缢焉。
白曜弟如意，亦从白曜平历下，与白曜同诛。
太和中，著作佐郎成淹上表理白曜曰：
臣闻经疆启宇，实良将之功；褒德酬庸，乃圣王之务。昔姜公杖铽，开隆周之基；韩生秉旄，兴鸿汉之业。故能赏超当时，名垂前史。若阃外功成，而流言内作，人主猜疑，良将怀惧，乐毅所以背燕，章邯所以奔楚。至如邓艾怀忠，矫命宁国，赤心皎然，幽显同见，而横受屠戮，良可悲哀。及士治伐吴，奋不顾命，万里浮江，应机直指，使孙皓君臣，舆榇入洛。大功亦举，谗书骤至，内外唱和，贝锦将成，微晋武之鉴，亦几于颠沛矣。每览其事，常为痛心，圣主明王，固宜深察。
臣伏见故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济南王慕容白曜，祖父相资，世酋东裔，值皇运廓被，季节臣妾。白曜生长王国，饮服道教，爵列上阶，位登帝伯。去天安初，江阴夷楚，敢拒王命，三方阻兵，连城岳峙。海岱苍生，翘首拯援。圣朝乃眷南顾，思救荒黎，大议庙堂，显举元将，百僚同音，佥曰惟允。遂推毂委诚，授以专征之任，握兵十万，杖钺一方。威陵河济则淮徐震惧，师出无盐而申纂授首。济北、太原，同时消溃；麋沟、垣苗，相寻奔走。及回麾东扫，道固衔璧，盘阳、梁邹，肉袒请命。于时东阳未平，人怀去就。沈文静、高崇仁拥众不朝，扇扰边服。崔僧祐、盖次阳、陈显达连兵淮海，水陆锋起，扬旌而至，规援青齐。士民汹汹，莫不南顾。时兵役既久，咸有归心，而白曜外宣皇风，内尽方略，身擐甲胄，与士卒同，安抚初附，示以恩厚。三军怀挟纩之温，新民欣来苏之泽。遂使僧祐拥徒弭旆，效顺军门；文静、崇仁弃城窜海；次阳、显达望尘南奔。声震江吴，风偃荆汉。及青州克平，文秀面缚，海波清静，三齐克定，逖彼东南，永为国有。使天府纳六州之贡，济泗息烽警之虞，开岱宗封禅之略，辟山川望秩之序。斯诚宗庙之灵，神算所授，然抑亦白曜与有力矣。
及氛翳既静，爵命亦隆，荣烛当时，声誉日远。而民恶其上，妄生尤隙，因其功高，流言惑听。巧伪乱真，朱紫难辨，伤夷未瘳，合门屠戮。鸿勋盛德，蔑尔无闻。有识之徒，能不凄怆？
臣谓白曜策名王庭，累荷荣授，历司出内，世载忠美。秉钺启蕃，折冲敌国，开疆千里，拔城十二，辛勤于戎旅之际，契阔于矢石之间，登锋履危，志存静乱。及方难既夷，身膺高赏，受胙河山，与国升降，六十之年，宠灵已极。观其立功，足明机运，岂容侥幸，更邀非望者乎？且于时，国家士马，屯积京南，跨州连镇，势侔云岳。主将骁雄，按钾在所，莫不殉忠死难，效节奉时。此之不可生心，白曜足知之矣。况潜逆阻兵，营岱厌乱，加以王师仍举，州郡屠裂，齐民劳止，神胆俱丧，亡烬之众不可与图存，离败之民不可与语勇哉！白曜果毅习戎，体闲兵势，宁不知士民之不可藉，将士之不同己，据强兵之势，因涂炭之民，而欲立非常之事，此愚夫之所弗为也？料此推之，事可知矣。
伏惟陛下圣鉴自天，仁孝宰世，风冠宇宙，道超百王。开国以来，诸有罪犯极刑，不得骸骨者，悉听收葬。大造之恩，振古未有。而白曜人旧功高，婴祸沦覆，名灭国除，爵命无绍。天下众庶，咸共哀怜，方之余流，应有差异。愿陛下扬日月之光，明勋臣之绩，垂天地之施，慰僵尸之魂。使合棺定谥，殁有余称。选其宗近，才堪驱策，锡以微爵，继其绝世。进可以奖劝将来，退可以显国恩泽。使存者荷莫大之恩，死者受骨肉之惠，岂不美哉！仰惟圣明，霈然昭览，狂瞽之言，伏待刑宪。
高祖览表，嘉愍之。
白曜弟子契，轻薄无检。太和初，以名家子擢为中散，迁宰官。南安王桢有贪暴之响，遣中散闾文祖诣长安察之。文祖受桢金宝之赂，为桢隐而不言。事发，坐之。文明太后引见群臣，谓之曰：“前论贪清，皆云克修，文祖时亦在中，后竟犯法。以此言之，人心信不可知。”高祖曰：“古有待放之臣，亦有离俗之士，卿等自审不胜贪心者，听辞位归第。”契进曰：“臣卑微小人，闻识不远，过蒙曲照，虚忝令职。小人之心无定，帝王之法有常。以无恆之心，奉有常之法，非所克堪。乞垂退免。”高祖曰：“昔郑相嗜鱼，人有献鱼者，相曰‘若取此鱼，恐削名禄’，遂不肯受。契若知心不可常，即知贪之恶矣，何为求退？”迁宰官令，微好碎事，颇晓工作，主司厨宰，稍以见知。及营洛阳基构，征新野、南阳起诸攻具，契皆参典。太和末，以功迁太中大夫、光禄少卿、营州大中正，赐爵定陶男。正始初，除征虏将军、营州刺史。徙都督活野、薄骨律二镇诸军事、沃野镇将，转都督御夷、怀荒二镇诸军事、平城镇将，将军并如故。转都督朔州、沃野怀朔武川三镇三道诸军事、后将军、朔州刺史。熙平元年卒，赠镇北将军、并州刺史，谥曰克。
初，慕容破后，种族仍繁。天赐末，颇忌而诛之。时有遗免，不敢复姓，皆以“舆”为氏。延昌末，诏复旧姓，而其子女先入掖庭者，犹号慕容，特多于他族。
契长子升，字僧度。建兴太守，迁镇远将军、沃野镇将，进号征虏将军。甚得边民情。
和第二子僧济，自奉朝请稍转至五校。耽淫酒色，不事名行。
契北晖，历泾州长史、新平太守，有惠政。景明中，大使于忠赏粟二百石。卒，赠幽州刺史。
孙善，仪同开府主簿。
史臣曰：魏之诸将，罕立方面之功。尉元以宽雅之风，受将帅之任，取瑕丘如覆掌，克彭城犹拾遗，擒将馘丑，威名远被。位极公老，圣主乞言。无乃近世之一人欤？白曜有敦正之风，出当薄伐，席卷三齐，如风靡草，接物有礼，海垂欣慰。其劳固不细矣。功名难处，追猜婴戮，宥贤议勤，未闻于斯日也。
译文
尉元慕容白曜
尉元，字苟仁，是代郡（古代北方边郡，治所在今山西大同东北一带）人。世代为豪门大族。父亲尉目斤，勇猛有谋略，在当时闻名。泰常（北魏明元帝拓跋嗣年号，公元 416 年 - 423 年）年间，担任前将军，跟随大军平定虎牢（今河南荥阳汜水镇西，古代军事要地），立下不少战功，被任命为中山太守（中山郡的行政长官，中山郡治所在今河北定州）。尉元十九岁时，以擅长射箭著称。神（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年号，公元 428 年 - 431 年）年间，担任虎贲中郎将（皇帝的侍卫军官），后调任羽林中郎（禁军军官，负责宫廷宿卫）。他做事谨慎恭敬，因勤奋不懈而被赏识。世祖（北魏太武帝拓跋焘）赞赏他宽厚文雅、有风度仪表，逐渐提拔他为驾部给事中（负责宫廷车马管理的官员）。跟随世祖前往海边，被赐予富城男（爵位名，男为北魏爵位中的第五等）的爵位，加授宁远将军（杂号将军，品级较低）。和平（北魏文成帝拓跋濬年号，公元 460 年 - 465 年）年间，升任北部尚书（负责北方边境事务的行政长官），加授散骑常侍（皇帝的侍从顾问官，能参与朝政议论），进爵为太昌侯（侯爵名，侯为北魏爵位中的第三等），被任命为冠军将军（杂号将军，品级较高）。
天安元年（北魏献文帝拓跋弘年号，公元 466 年），薛安都献出徐州（治所在今江苏徐州）归附北魏，请求派兵救援。显祖（北魏献文帝拓跋弘）任命尉元为使持节（代表皇帝行使权力的凭证）、都督东道诸军事（统领东方各路军队的军事长官）、镇南大将军（高级军事长官，负责南方军事）、博陵公（公爵名，公为北魏爵位中的第二等），与城阳公孔伯恭一同前往救援。刘彧（南朝宋明帝）的东平太守（东平郡行政长官，东平郡治所在今山东东平）、无盐戍主（无盐城守将，无盐城今山东东平东）申纂假装投降。尉元知道他并非真心归附，表面上表示接纳，暗地里却做好了防备。刘彧的兖州刺史（兖州行政长官，兖州治所在今山东郓城西北）毕众敬派遣东平太守章仇𢷋前往魏军营地表示归附，尉元一并接纳了他们。于是魏军长驱直入，敌军将领周凯听到消息后逃走。刘彧派遣将领张永、沈攸之等人率领军队讨伐薛安都，驻扎在下磕（今江苏邳州南）。张永于是分派羽林监（禁军军官，负责统领羽林军）王穆之率领五千士兵，在武原（今江苏邳州西北）守卫军用物资，龙骧将军（杂号将军）谢善居率领二千士兵占据吕梁（今江苏徐州东南吕梁镇），散骑侍郎（皇帝的侍从官，负责传达诏令、参与议论）张引率领二千士兵守卫茱萸（今江苏邳州西北），监督当地上缴粮食，供应军队所需。薛安都出城拜见尉元，尉元依照朝廷旨意，任命他为徐州刺史。派遣中书侍郎（中书省官员，负责起草诏令）高闾、李璨等人与薛安都一同返回城中，另外命令孔伯恭率领二千精锐士兵，安抚城内城外百姓，然后尉元才进入彭城（今江苏徐州，徐州治所）。尉元认为张永仍然占据险要之地，攻守形势对魏军加倍不利，担心士兵伤亡。于是命令薛安都与李璨等人坚守城池，自己率领精锐部队，在城外炫耀兵力，分兵进攻吕梁，切断敌军的粮运通道。谢善居逃奔到茱萸，接着与张引一起向东逃往武原。尉元派遣骑兵追击，斩杀八百多人。武原城中八千多名走投无路的敌军，坚守抵抗，无法攻克。尉元亲自穿上铠甲，指挥士兵从四面攻城，攻破了王穆之的外围营垒，敌军死伤过半，缴获他们的军用物资五百多辆，用来供给彭城的各路军队。然后收兵暂缓进攻，开放敌军逃跑的道路。王穆之率领残余士兵逃到张永的军营。张永势力受挫，兵力耗尽，尉元乘胜包围了他，进攻城南门，张永于是放弃城池连夜逃走。孔伯恭、薛安都乘势追击，当时天降大雪，泗水（河流名，流经今山东、江苏境内）结冰，张永放弃船只徒步逃跑。尉元预先料到张永一定会逃跑，亲自率领大军，在他逃跑的路上截击，南北夹击，在吕梁以东大败张永军队。斩杀敌军数万人，追击败军六十多里，战死的士兵相互枕藉，手脚冻断的人有十分之八九。活捉了刘彧的使持节、都督梁南北秦三州诸军事（统领梁州、南秦州、北秦州三路军队的军事长官）、梁秦二州刺史（梁州、北秦州的行政长官，梁州治所在今陕西汉中，北秦州治所在今甘肃天水）、宁朔将军、益阳县开国侯（爵位名，益阳县今湖南益阳）垣恭祖；龙骧将军、羽林监沈承伯等人。张永、沈攸之轻装骑马逃脱。缴获的船只、车辆、军用物资、兵器器械数不胜数。刘彧的东徐州刺史（东徐州行政长官，东徐州治所在今山东沂州）张谠占据围城（今山东沂州东北），徐州刺史王玄载守卫下邳（今江苏邳州），辅国将军、兖州刺史、樊昌侯王整，龙骧将军、兰陵太守（兰陵郡行政长官，兰陵郡治所在今山东兰陵）桓忻劫掠附近百姓，凭据险要地势自保。尉元派遣使者安抚晓谕，张谠及青州刺史（青州行政长官，青州治所在今山东青州）沈文秀等人都派遣使者表达诚意，王整、桓忻一同前来归附。
尉元上表说：“彭城的粮仓空虚，百姓面带饥色，请求调运冀（冀州，治所在今河北冀州）、相（相州，治所在今河北临漳西南）、济（济州，治所在今山东茌平西南）、兖四州的粮食，动用张永丢弃的九百艘船只，沿着清河（河流名，流经今山东境内）运输，可以救济百姓。” 显祖采纳了他的建议。尉元又上表请求分兵设置据点，进军平定青州（治所在今山东青州）、冀州。再次上表说：“彭城是敌军的重要屏障，没有储备的粮食和强大的防守，就无法巩固。如果储备充足的粮食，广泛设置据点，即使刘彧出动全部军队，也不敢窥伺淮北（淮河以北地区）之地。这是自然的形势。” 诏令说：“等待后续军队到达，根据情况防守。青州、冀州已经派遣军队增援，必须等待攻克平定后，再运输军粮。” 尉元又上表说：“臣接受命令出征，已经经历了两个寒暑，前进没有邓艾（三国时期曹魏名将，率军偷渡阴平，灭亡蜀汉）一举成功的功绩，后退没有羊祜（西晋名将，镇守荆州，安抚边境）保卫边境的谋略，虽然淮岱（淮河、泰山一带）地区得以安定，但百姓的情绪尚未平复。臣凭借愚钝的才智，担当一方重任，如果事情应该向上禀报，怎敢不奏闻陛下。臣之前上表认为下邳是水陆交通要道，打算先消灭那里的敌军，派遣军队多次讨伐，还没有擒获平定。然而彭城、下邳与朝廷的联系没有断绝，而这座城的百姓，原本居住在敌军境内，心中还眷恋故土。常常相互欺骗蛊惑，抱有非分之想，南方传来的消息，堵塞不通，即使到了穷困窘迫的地步，仍然不肯投降。彭城百姓任玄朗从淮南（淮河以南地区）来到镇所，说刘彧将要派遣任农夫、陈显达率领三千士兵，前来巡视宿豫（今江苏宿迁东南）。臣就在当天，秘密派遣侦察使者，查验消息的虚实，结果和任玄朗所说的一致。臣想亲自出兵攻击他们，但因为运粮没有衔接上，又担心刚归附的百姓发生变乱，于是派遣子都将（军队中的中级军官）于沓千、刘龙驹等人率领五千步兵骑兵，将要前往迎击。但出征的士兵长期在外，逃亡的人很多，相互煽动，没有坚定的意志，武器装备破败损坏，没有一件可以使用。臣听说讨伐他国是重大的事情，古人也认为困难，功业虽然可以建立，但必须谋划周全后再行动。如果敌军进攻彭城，必定会从清泗（清河、泗水）经过宿豫，攻下邳；奔赴青州，路线也会从下邳进入沂水（河流名，流经今山东境内），经过东安（今山东沂水西南）。这都是敌军用兵的关键之地。现在如果先平定下邳、宿豫，镇守淮阳（今江苏淮阴西北），在东安设置据点，那么青州、冀州的各个城镇可以不攻自破。如果这四个地方不臣服，即使攻克了青州、冀州，百姓也会心怀顾虑，仍然抱有侥幸之心。臣愚钝地认为应该解除青州、冀州的军队，先平定东南地区，断绝刘彧向北窥伺的念头，消除愚民向南观望的想法。夏天河水虽然旺盛，但没有可以利用的渡口道路；冬天道路虽然通畅，但没有高大的城池可以固守。这样一来，淮北地区自然会平定，一时的辛劳可以换来长久的安宁。现在虽然逐渐炎热，但仍然可以出兵，用兵贵在神速，时间长了就会发生变乱。如果天降大雨，或者因为水路通畅，敌军运送的粮食增多，谋划进攻。恐怕淮河附近的百姓，会突然改变主意，青州、冀州二州，最终难以攻克。臣于是与下属官吏共同商议，都认为这样可行。如果隐瞒不禀报，担心承担失败的责任；如果禀报了但没有应验，恐怕会构成欺骗君主的罪名。希望陛下明察，体谅臣的愚诚。”
刘彧又派遣沈攸之、吴憘公率领数万士兵，从沂水、清河进军，想要增援下邳。尉元派遣孔伯恭率领一万步兵骑兵抵抗。同时把沈攸之前次战败后手脚伤残、因冻伤而膝盖行走的士兵，全部送回，来瓦解敌军的士气。又上表请求增援军队。诏令派遣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前往增援。慕容白曜到达瑕丘（今山东兖州东北），患病。恰逢泗水突然干涸，敌军无法前进，慕容白曜于是没有继续进军。孔伯恭大败敌军，沈攸之、吴憘公等人轻装骑马逃走。尉元写信给刘彧的徐州刺史王玄载，向他说明祸福得失。王玄载狼狈地连夜逃走，宿豫、淮阳的守军都弃城而逃。于是尉元派遣南中郎将、中书侍郎高闾率领一千骑兵，与张谠一同担任东徐州刺史；中书侍郎李璨与毕众敬一同担任东兖州刺史（东兖州行政长官，东兖州治所在今山东沂水）。来安抚刚刚归附的百姓。朝廷任命尉元为都督徐南北兖州诸军事（统领徐州、南兖州、北兖州三路军队的军事长官）、镇东大将军、开府（开设府署，自选僚属）、徐州刺史、淮阳公，仍然担任使持节、散骑常侍、尚书职务。诏令尉元说：“贼将沈攸之、吴憘公等人驱使大量士兵，进攻下邳，你军事谋略果决，智勇双全，从水陆两路截击敌军，及时消灭他们，淮河以北地区，彻底平定。这都是元帅谋划得当，将士奋力作战的结果，朕予以嘉奖。所攻克的各个城池的要害之地，分兵设置据点，来安抚百姓情绪。现在正要肃清吴会（今江苏、浙江一带，这里指南朝宋的核心地区），在秣陵（今江苏南京，南朝宋都城）悬挂旌旗，至于用兵的适宜策略，进军或停止的时机，要好好斟酌权衡，一举一动都要奏闻朕。”
当时徐州有个妖人假托姓司马，字休符，自称晋王，煽动蛊惑百姓。尉元派遣将领追击并斩杀了他。天安四年，诏令征召尉元返回京城参加西郊祭祀，不久又返回他的镇所。延兴元年（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年号，公元 471 年）五月，朝廷授予尉元淮阳王的爵位。延兴三年，刘昱（南朝宋后废帝）的将领萧顺之、王敕勤等人率领三万军队，入侵淮北各个城池，尉元分派各位将领，迎击并赶走了他们。尉元上表说：“淮阳郡上党令（上党县县令，上党县属淮阳郡）韩念祖刚到任时，当地的旧百姓都向南叛逃，县城里空无一人。韩念祖安抚招集百姓，爱民如子，淮南的百姓费系先等人先后归附，户数达到二百多。南济阴郡（治所在今山东曹县西北）睢陵县（今江苏睢宁）人赵怜等人上书说韩念祖善于安抚百姓，为官清廉，请求任命韩念祖为睢陵令。如果能得到这样的人，必定能招集逃亡的百姓，建立一个县。” 显祖诏令说：“设立官员是为了百姓，既然百姓有这样的愿望，可以听从他们的请求。” 尉元喜欢举荐下属的善行，都是这类事情。太和（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年号，公元 477 年 - 499 年）初年，尉元被征召为内都大官（北魏官职，负责审理案件）。不久后出任使持节、镇西大将军、开府、统万镇都将（统万镇的最高军事长官，统万镇治所在今陕西靖边北白城子），很得当地少数民族百姓的民心。太和三年，进爵为淮阳王，因为是元老被礼遇，允许乘坐人拉的车子，在朝廷上可以拄拐杖。
萧道成（南朝齐开国皇帝）自立为帝后，派遣了很多间谍，煽动刚刚归附北魏的百姓，不安分守己的人，在各地纷纷起兵。因为尉元威名早已远扬，朝廷征召他为使持节、侍中、都督南征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大都将，其余官职不变，总领各路军队讨伐萧道成。尉元讨伐五固（今山东东平东）的叛军桓和等人，都平定了他们。东南地区得以安定，远近都顺从归附。尉元入朝担任侍中、都曹尚书（尚书省官员，负责管理各项事务），升任尚书令（尚书省最高长官，总领朝政）。太和十三年，进位为司徒（北魏三公之一，负责民政，位次太尉）。太和十六年，按照规定降低非皇室姓氏诸王的爵位，尉元被封为山阳郡开国公（公爵名，山阳郡治所在今山东金乡西北），食邑六百户（享受六百户百姓的赋税供养）。尉元上表说：“臣在天安初年，奉行法令统领军队，平定淮右（淮河以西地区），天下平定后，仍然担任徐州、兖州的长官。不劳而获，占据职位多年，那里的安危情况，臣私下里都很清楚。每当想到彭城是水陆交通的要地，江南（南朝）用兵，没有不凭借这里来威慑中原地区的。国家的重大谋划，以预先防备为先。况且臣当初攻克徐州时，青州、齐州（治所在今山东济南）还没有平定，黄河以南地区，百姓仍然摇摆不定。当时刘彧派遣张永、沈攸之、陈显达、萧顺之等人先后多次，谋划夺取彭城，势力连接青州、兖州。只是因为彭城已经巩固，所以张永等人被击败。现在估计那里的守军，大多是胡人（古代对北方和西方少数民族的泛称），臣之前镇守徐州的时候，胡人子都将呼延笼达因为犯罪，就发动叛乱，纠集胡人，一时煽动起来。依靠朝廷的神威远播，罪人被诛杀。另外围城的子都将胡人王敕勤背负罪名向南叛逃，常常担心他会有奸邪的图谋，诱惑同党。以臣的愚见，应该用彭城的胡军换取南豫州（治所在今河南汝南）迁徙百姓组成的军队，调往彭城戍守；再用中州（中原地区）的鲜卑（古代北方少数民族，北魏的主体民族）人来增加兵力，这样做事才合适。” 诏令说：“你所陈述的，非常符合时机。”
这一年，尉元多次上表因年老请求退休。八月，诏令说：“尉元年岁已高，见识深远，多次上表请求退休。朕因为你品德高尚，性情平和，仁爱文雅，胸怀宽广，谋略深远，是朝廷所倚仗的，正要把民政事务托付给你，来安定亿万百姓，所以多次下达诏令，违背你的谦逊之志。但你谦逊的品德更加坚定，三次请求退休的态度更加恳切，如果不依从你的高尚意愿，又怎么能成就你的美德呢。已经同意你退休，负责官员可以把你的上表交给外廷，按照礼仪办理退休手续。” 尉元前往朝廷谢恩，请求退休，在朝堂上被引见，皇帝命令他上殿，设宴慰劳，赏赐给他黑色的帽子和白色的衣服。又诏令说：“大道虚无宁静，至高的品德谦逊退让，所以后世的帝王效法玄妙的道理来治理天下，圣人推崇谦逊的品德来彰显美德。因此天子把三老当作父亲对待，把五更当作兄长对待，以此来向天下人表明孝悌之道，把教化的根本传给天下。如果不是道德高尚、见识渊博的人，谁能担当这样的职位？所以五帝（黄帝、颛顼、帝喾、尧、舜）效法美德，三王（夏禹、商汤、周文王）请教善言，如果要求一个人具备古代圣哲的所有品质，末世的老人，谁能胜任？以圣人为师则难以推举，以中等人为师则容易选择。朕既空虚寡闻，品德不及前代圣哲，三老、五更的选拔，大致可以有合适的人选。前司徒、山阳郡开国公尉元，前大鸿胪卿（负责外交、礼仪事务的官员）、新泰伯（伯爵名，新泰今山东新泰）游明根，都具备元亨利贞（《周易》中的卦辞，代表吉祥顺遂）的品德，明达诚信，质朴无华，年轻时就展现出英武的风范，年老时仍有高雅的事迹，职位显赫，最终回归私人宅第。可以说是有始有终，世间罕见的贤才。你以八十岁的高龄，应该担任三老的重任；游明根以七十岁的年龄，可以充任五更的人选。” 于是在明堂（古代帝王祭祀、朝会的场所）奉养三老、五更，在台阶下奉养国老（年老致仕的卿大夫）、庶老（年老的平民）。高祖（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向三老行再拜之礼，亲自袒露臂膀切割祭品，手持酒爵进献；向五更行肃拜之礼（俯身拱手的礼仪），赏赐国老、庶老不同等级的衣服。随后尉元说：“自从天地分开，五行（金、木、水、火、土）运行，人们所推崇的，没有比孝顺更重要的。然而五孝六顺（古代的伦理规范，五孝指父子、君臣、夫妇、兄弟、朋友之间的孝道，六顺指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是天下的根本，希望陛下重视它，来教化四方百姓。臣已经衰老，不能深究深远的道理，心里想到的，耳朵听到的，怎敢不尽心诚意地说出来。” 高祖说：“孝顺之道，是天地间的常道，现在承蒙三老的明言，朕将铭记在心。” 游明根说：“极致的孝顺能够通达神灵，极致的顺从能够感动幽冥，所以《诗经》说：孝悌达到极点，就能通达神明，光照四海。这样一来，孝顺之道，没有不能通达的地方。希望陛下思念它，来救济百姓。臣年老志衰，见识愚昧，心里想到的，不敢不全部说出来。” 高祖说：“五更辅佐三老阐明至高的规范，传播美好的德行，朕必将克制自己，恢复礼仪，按照你们传授的去做。” 礼仪结束后，赏赐给尉元一辆人拉的车子。诏令说：“尊敬老人，推崇五更，各位圣人都有相同的做法；敬重年长者，尊崇有德行的人，历代贤哲都遵循相同的准则。朕虽然品德不及玄妙的风气，见识不明白深远的道理，但仰承祖先的教诲，希望遵循他们的旨意。所以根据德行推举三老，根据年齿设立五更，父亲般的尊敬由此彰显，兄长般的敬重由此显现。前司徒尉元、前鸿胪卿游明根都以谦逊的品德退休，以高尚的气量回归故里，所以尊崇尉元为三老，对待游明根为五更。虽然三老、五更不是官职，年老之人没有俸禄，但他们的事迹非常高尚，应该给予特殊的供养。三老可以享受上公（古代官职等级，位在三公之上）的俸禄，五更可以享受元卿（古代高级官员）的俸禄，供应的饮食，也按照这个标准。”
太和十七年七月，尉元病重，高祖亲自前往探望病情。八月，尉元去世，时年八十一岁。诏令说：“尉元品行高尚，宽厚淳朴，仁爱之风，福禄美好，内心拥有超群的武略，外表展现出温和美好的仪容。从年轻时到年老，功勋辛劳完备至极，侍奉了五个朝代，美名在四代人中传颂。在南方照耀河淮地区的功绩，在北方彰显燕然山（今蒙古国杭爱山）那样的成效，鲁宋（今山东、河南一带）地区的百姓怀念他的仁爱，朝廷中枢记载他的德行。可以说是立身兼顾根本与末节，践行道义贯穿始终，功勋记载在玉牒（古代帝王记载功绩的文书）上，恩惠凝结在百姓心中。等到五福（寿、富、康、德、善终）齐聚，退休回家养老。谦逊退让的品德已经彰显，远近传颂，被尊为三老，成为天下的表率。朕以为他能长寿，进一步辅佐王业。上天不留下这位老人，突然去世。思念他的功绩和善良，朕心中悲痛。只是因为军事事务繁忙，遗憾不能完全按照礼仪安葬。可以赏赐布帛彩物二千匹、温明秘器（古代帝王、诸侯死后用的棺材）、朝衣一套，并为他营造坟墓。” 谥号为景桓公。用特殊的礼仪安葬，赐予羽葆鼓吹（古代帝王、诸侯出行时的仪仗队，用鸟羽装饰车盖，配有鼓吹乐）、假黄钺（代表皇帝出征的象征，拥有诛杀中级以下官员的权力）、班剑四十人（手持剑的仪仗队员四十人），赏赐布帛一千匹。
儿子尉羽，名字触犯了肃宗（北魏孝明帝元诩）的宗庙名讳（元诩的曾祖父是元羽，所以尉羽的名字需要避讳），很有才能和声望。起初担任秘书中散（秘书省官员，负责典籍整理），驾部令（负责宫廷车马管理的官员），调任主客给事（负责接待外国使节、处理民族事务的官员），加授通直散骑常侍（散骑常侍的副职，能参与朝政议论），代理殿中尚书（负责宫廷事务的尚书省官员），兼侍中。因为父亲去世离职守孝。后来又被起用恢复原职，诏令承袭爵位，加授平南将军（杂号将军，负责南方军事）。高祖亲自考核百官，认为尉羽懒惰懈怠，将他的散骑常侍降为长兼（临时兼任），仍然代理尚书，剥夺俸禄一周。迁都洛阳（北魏太和十七年，公元 493 年，孝文帝迁都洛阳）后，因为山阳郡在京城辖区内，改封为博陵郡开国公。后来担任征虏将军、恒州刺史（恒州行政长官，恒州治所在今山西大同）。去世后，仍然按照这个官职追赠，谥号为顺。
儿子尉景兴，承袭爵位。正始元年（北魏宣武帝元恪年号，公元 504 年）去世，追赠兖州刺史。没有儿子。
尉景兴的弟弟尉景俊，承袭爵位。担任员外散骑常侍（散骑常侍的副职，没有固定员额）。延昌（北魏宣武帝元恪年号，公元 512 年 - 515 年）年间，因为杖打国家官吏致死，被降封为深泽县开国公（深泽县今河北深泽）。
儿子尉伯永，承袭爵位。没有儿子，爵位被废除。
尉羽的弟弟尉静，宽厚文雅，有才能见识。世宗（北魏宣武帝元恪）时期，担任尚书左民郎中（尚书省左民曹官员，负责民政事务）。去世后，追赠博陵太守，又追赠镇军将军、洛州刺史（洛州行政长官，洛州治所在今河南洛阳），谥号为敬。
儿子尉祐之，担任通直散骑常侍、护军长史（护军将军的属官，负责辅助将军处理事务）。去世。
慕容白曜，是慕容元真（前燕开国君主慕容皝）的玄孙。父亲慕容琚，历任官职以廉洁清正著称，被赐予高都侯（爵位名，高都县今山西晋城）的爵位。在冠军将军、尚书左丞（尚书省官员，负责监察尚书省事务）任上去世，追赠安南将军、并州刺史（并州行政长官，并州治所在今山西太原）、高都公，谥号为简。慕容白曜年轻时担任中书吏（中书省的低级官员），因为敦厚正直在东宫（太子居住的宫殿，这里指太子府）任职。高宗（北魏文成帝拓跋濬）即位后，任命他为北部下大夫（北部尚书的属官）。承袭爵位，升任北部尚书。在职期间，执法公正，不偏袒纵容，高宗厚待他。高宗去世后，与乙浑一同执掌朝政，升任尚书右仆射（尚书省副长官，辅佐尚书令处理朝政），进爵为南乡公（爵位名，南乡县今河南淅川西南），加授安南将军。
刘彧的徐州刺史薛安都、兖州刺史毕众敬都献出城池归附北魏，诏令镇南大将军尉元、镇东将军孔伯恭率领军队前往接收。而刘彧的东平太守申纂驻扎在无盐，并州刺史房崇吉驻扎在升城（今山东长清西南），阻断朝廷使者的往来。皇兴（北魏献文帝拓跋弘年号，公元 467 年 - 471 年）初年，加授慕容白曜为使持节、都督诸军事、征南大将军、上党公，驻扎在碻磝（今山东东阿西北），作为各路军队的后援。慕容白曜在无盐城攻打申纂，攻克了东外城。当天夜里申纂逃走，慕容白曜派遣军队追击擒获了他，俘获男女数千人。在此之前，刘彧的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都派遣使者归附北魏，不久后刘彧派遣使者安抚晓谕，他们又重新归附刘彧。慕容白曜攻克无盐后，回军攻打升城。肥城（今山东肥城）的守将听到军队到达的消息，弃城逃走，慕容白曜缴获粮食三十万斛。到达升城后，垣苗、麋沟两个据点的守军坚守抵抗，无法攻克。慕容白曜率领一千多骑兵袭击麋沟，麋沟的守军溃败，有一千多人自己跳入济水（河流名，流经今山东境内）淹死。进攻垣苗，又攻破了它，缴获粮食十万多斛，从此军粮充足。在此之前，淮阳公皮豹子等人两次征讨垣苗都没有攻克，慕容白曜在十天之内，接连攻克四座城池，威震齐地（今山东一带）。显祖嘉奖他，诏令说：“你统领军队，讨伐不臣服的人，锋利的戈矛所指向的地方，没有不被摧毁的，十天之内，攻克四座城池，韩信、白起（都是古代著名将领）的功绩，也不过如此？虽然升城的守将房崇吉据守远方，不顺从朝廷，危险灭亡的形势已经形成，溃败就在旦夕之间。应该努力发扬神威谋略，务必保持长远的谋划，不必穷兵黩武，导致士兵疲劳。况且讨伐有罪的人，安抚百姓，是国家的既定法典，应当用德行招抚感化，让百姓感受到朝廷带来的休养生息的恩泽。” 升城守军不投降，慕容白曜对此感到愤怒，放纵士兵攻城，杀死数百人，房崇吉连夜逃走。慕容白曜安抚城中百姓，没有进行杀戮，百姓都怀念他。俘获了房崇吉的母亲和妻子，以礼相待。刘彧派遣将领吴憘公率领数万士兵，想要入侵彭城。镇南大将军尉元上表请求增援军队。显祖诏令慕容白曜前往增援。慕容白曜到达瑕丘，患病。当时泗水突然干涸，船只无法前进。吴憘公撤退，慕容白曜于是停留在瑕丘。恰逢房崇吉与堂弟房法寿盗取刘彧的盘阳城（今山东淄博西南），来赎回母亲和妻子。慕容白曜从瑕丘派遣将军长孙观等人率领骑兵从马耳关（今山东淄博西南）前往接应。长孙观到达盘阳，各县都投降了。
平东将军长孙陵、宁东将军尉眷向东讨伐青州，慕容白曜从瑕丘进攻历城（今山东济南）。慕容白曜于是写信晓谕崔道固说：“上天抛弃刘彧，灾祸战乱不断发生，兄弟之间自相残杀，君臣上下，不再有纲纪秩序。徐州刺史薛安都、豫州刺史（豫州行政长官，豫州治所在今河南汝南）常珍奇、兖州刺史毕众敬等人深明存亡之道，幡然醒悟归附正义。所以朝廷接纳他们的诚意，把南方的藩镇托付给他们。这都是眼前的事实，东西各方都能听到看到。那个无盐的守将申纂竟敢放纵奸邪之人，劫掠过往行人，官军刚刚到达，就立刻被斩首。房崇吉固守升城，不久也溃散了。从襄阳（今湖北襄阳）以东，到淮海地区，没有不望风披靡，服从朝廷正统教化的。朕认为东阳（今山东青州，青州治所）、历城有见识的人士，上思薛安都的荣华显贵，下念申纂的死亡结局，会追悔之前的迷惑，改变想法醒悟过来。然而你们却固执坚守，愚昧迷惑，不能自我革新。我统领军队，扫定北方。渡过黄河，知道了‘十二州’的虚妄说法（指南朝宋声称拥有十二州之地，实际名不副实）；来到齐地境内，盼望能有风气一变的清明景象，徘徊观望，感慨无穷？所以先派人疾驰送书，来晓谕成败得失。见机行事，是《周易》所推崇的；脱离危险，趋向安全，是人之常情。如果把固守一节当作高尚，把不知悔改当作美好，那么微子（商纣王的庶兄，因劝谏无效，离开商朝归附周朝）会被当时的人指责有嫌隙，纪信（楚汉相争时，为保护刘邦，假扮刘邦出降，被项羽烧死）、李陵（西汉将领，战败投降匈奴）会被世人讥讽。我大魏王朝光辉重现，世代相传，恩德遍及天下，军威所到之处，没有不被摧毁的。本来就不是三吴（今江苏、浙江一带）的弱小士兵所能抵抗的。更何况现在，南朝的形势已经土崩瓦解。刘彧的威势不能控制秣陵，政令不能超出宫廷之外，又怎么能渡过长江，越过大海，奔赴危难，救援紧急呢？依靠他作为援军，与在蹄印的积水里的鱼，希望得到江海的拯救有什么不同？蝮蛇（一种毒蛇）咬伤手就斩断手，咬伤脚就斩断脚，实在是忍痛割爱来保全性命。如果能遵循道义行事，没有割身的痛苦，却可以保全家族，长久地享受安乐。这是有智慧的人应该深思熟虑的，为自己谋求更多的福分。”
崔道固固守城池，不投降，慕容白曜修筑长长的包围圈来攻打他。长孙陵等人到达青州后，沈文秀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士兵进入西外城后，有很多人进行劫掠，沈文秀后悔投降，于是据城坚守。皇兴二年，崔道固及兖州刺史、梁邹（今山东邹平东北）守将刘休宾都反绑双手投降。慕容白曜都解开他们的绳索，以礼相待。将崔道固、刘休宾及其下属官吏送到京城。后来又把两座城池的豪门望族迁徙到下馆（今山西大同南），朝廷设置平齐郡（治所在今山西大同西）、怀宁、归安二县来安置他们。其余的人都沦为奴婢，分赐给文武百官。慕容白曜虽然身处军旅之中，但接待他人，宽厚温和，有礼有节。俘获房崇吉的母亲和妻子、申纂的妇女，都另外建造营地安置，不让士兵喧闹打扰。
于是进军讨伐东阳。冬天，攻入西外城。皇兴三年春天，攻克东阳，擒获沈文秀。总共缴获粮仓粮食八十五万斛，米三千斛，弓九千张，箭十八万八千支，刀二万二千四百把，铠甲、头盔各三千三百件，铜五千斤，钱十五万；城内有八千六百户，四万一千人，吴蛮（古代对江南地区少数民族的泛称）三百多户。前后历时三年，修筑包围圈进攻，每天都有交战，虽然士兵有死伤，但没有太多人怨恨叛乱。督促当地百姓缴纳租绢，作为军资，没有过度侵害困苦百姓。三齐地区的百姓欣然安定，安居乐业。攻克城池的那天，因为沈文秀态度傲慢，不肯跪拜，慕容白曜愤怒地鞭打了他，只有这件事被人讥讽。慕容白曜因功被任命为使持节、都督青齐东徐州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古代高级官职，享受与三公同等的礼仪待遇）、青州刺史、济南王（爵位名，济南郡治所在今山东济南），将军职务不变。
皇兴四年冬天，慕容白曜被诛杀。起初乙浑专权，慕容白曜对他多有依附，因此被追究责任。等到将要被诛杀时，朝廷说他图谋反叛，当时的舆论都认为他是冤枉的。
慕容白曜的小儿子慕容真安，当时十一岁，听说父亲被逮捕，想要自杀。家人阻止他，说：“事情的轻重还不知道。” 慕容真安说：“父亲爵位高，功劳大，如果只是小罪，最终不会到这个地步。我怎么忍心看到父亲死去！” 于是上吊自杀。
慕容白曜的弟弟慕容如意，也跟随慕容白曜平定历下（今山东济南），与慕容白曜一同被诛杀。
太和年间，著作佐郎（著作省官员，负责修撰国史）成淹上表为慕容白曜辩解说：
臣听说开拓疆土，建立国家，实在是优秀将领的功绩；褒扬德行，酬谢功劳，是圣明帝王的职责。从前姜太公（姜子牙，西周开国功臣）手持斧钺，开创了隆盛的周朝基业；韩信（西汉开国功臣，军事家）手持旌旗，建立了宏大的汉朝功业。所以能够得到超越当时的赏赐，名声流传于前代史书。如果在外面立下战功，而内部产生流言蜚语，君主产生猜疑，优秀将领心怀恐惧，这就是乐毅（战国时期燕国名将，率军讨伐齐国，攻下七十多座城池，后因君主猜忌，被迫离开燕国）之所以背叛燕国，章邯（秦朝将领，率军镇压农民起义，后因朝廷猜忌，投降项羽）之所以投奔楚国的原因。至于像邓艾心怀忠诚，假传命令安定国家，忠心耿耿，光明磊落，朝野上下都能看到，却遭到横加屠戮，实在令人悲哀。等到王濬（西晋将领，率军伐吴，攻克建康，灭亡东吴）讨伐吴国，奋不顾身，万里渡江，顺应时机直接进军，使孙皓（东吴末代皇帝）君臣，用车载着棺材前往洛阳投降。大功告成后，谗言却屡次传来，朝廷内外相互呼应，罗织罪名的文书即将完成，如果不是晋武帝（司马炎，西晋开国皇帝）明察秋毫，王濬也几乎陷入困境。每当阅读这些事情，常常为他们感到痛心，圣明的君主，本来就应该深入体察。
臣看到已故的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济南王慕容白曜，祖父和父亲相互辅佐，世代为东部边疆的首领，恰逢大魏王朝的恩泽遍及天下，于是归附朝廷，成为臣子。慕容白曜在王国中长大，接受朝廷的教化，爵位位列上等，职位达到公爵。天安初年，长江以南的夷族、楚族（这里指南朝宋的百姓），胆敢抗拒朝廷的命令，三方（指徐州、青州、兖州一带）起兵叛乱，城池相连，像山岳一样对峙。海岱地区的百姓，翘首盼望救援。圣朝于是关心南方的局势，想要拯救处于困境的百姓，在朝堂上举行重大商议，公开推举优秀的将领，文武百官一致赞同，都说慕容白曜是合适的人选。于是托付重任，给予他全权出征的使命，手握十万大军，在一方执掌兵权。军威震慑河济地区，淮徐地区的敌军感到恐惧；军队从无盐出发，申纂就被斩首。济北（今山东长清西南）、太原（今山东太原西南）的敌军，同时溃散；麋沟、垣苗的守军，接连逃走。等到调转军旗向东扫荡，崔道固献城投降，盘阳、梁邹的守军，赤裸上身请求投降。当时东阳还没有平定，百姓心怀去留之意。沈文静、高崇仁聚集部众，不服从朝廷，煽动扰乱边境。崔僧祐、盖次阳、陈显达在淮海地区联合出兵，水陆并进，高举旌旗而来，谋划增援青州、齐州。士人百姓人心惶惶，没有不向南观望的。当时兵役已经持续很久，士兵都有归乡之心，而慕容白曜对外宣扬朝廷的教化，对内竭尽谋略，亲自穿上铠甲，与士兵同甘共苦，安抚刚刚归附的百姓，向他们展示朝廷的恩德。三军将士感受到如同棉衣般的温暖，新归附的百姓欣喜地享受休养生息的恩泽。于是使崔僧祐率领部众放下旗帜，向军队投降；沈文静、高崇仁弃城逃到海上；盖次阳、陈显达望风向南奔逃。声威震动江吴地区，教化传遍荆汉地区。等到青州被攻克平定，沈文秀反绑双手投降，海波清静，三齐地区得以安定，遥远的东南地区，永远成为国家的领土。使天府（朝廷的仓库）收纳六州（指青、齐、徐、兖、冀、豫六州）的贡品，济泗地区不再有战争的忧患，开启了在岱宗（泰山）举行封禅大典（古代帝王祭祀天地的大典）的谋略，确立了祭祀山川的秩序。这诚然是宗庙的神灵保佑，是皇帝的神妙谋划所赐予的，但慕容白曜也为此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等到战乱平息，慕容白曜的爵位和任命也非常隆重，荣耀照耀当时，声誉日益远扬。然而百姓厌恶地位在自己之上的人，无端产生怨恨隔阂，因为他功劳高大，流言蜚语迷惑君主的听闻。虚伪的言辞扰乱了真实的情况，好人与坏人难以分辨，战争的创伤还没有愈合，整个家族就被屠戮。伟大的功勋和高尚的品德，就这样被埋没无闻。有见识的人，怎能不感到悲伤呢？
臣认为慕容白曜在朝廷任职，多次受到荣耀的任命，历任朝廷内外的官职，世代承载着忠诚美好的品德。执掌兵权，开拓藩镇，抵御敌国，开拓疆土千里，攻克城池十二座，在军旅之中辛勤劳作，在箭雨石头之间历经艰辛，冲锋陷阵，置身危险之中，志向在于平定战乱。等到战乱已经平定，自身得到丰厚的赏赐，接受封土，与国家同荣辱，六十岁的年龄，所受的恩宠已经达到极致。观察他立下的功劳，足以明白是顺应时机，怎么会容忍侥幸之心，再谋求非分之想呢？况且当时，国家的兵马，聚集在京城以南，跨越州郡，连接重镇，势力如同山岳。主将勇猛雄健，手握兵权，没有不忠心报国，为国捐躯，坚守节操，顺应时势的。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产生叛乱的想法，慕容白曜完全明白这一点。更何况潜伏的叛逆势力凭借武力，在岱宗地区作乱，加上朝廷的军队不断出击，州郡被攻破，齐地的百姓疲惫不堪，胆战心惊，残余的叛军无法图谋生存，离散失败的百姓无法谈论勇气！慕容白曜果敢坚毅，熟悉军事，深谙用兵之道，难道不知道百姓不可依靠，将士与自己不同心，凭借强大的兵力，利用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而想要建立非凡的事业，这是愚夫都不会做的事情？据此推测，事情的真相就可以知道了。
希望陛下圣明的鉴察来自上天，用仁孝治理天下，教化超越宇宙，道德超过历代帝王。开国以来，所有因犯罪被判处极刑，不能收殓骸骨的人，都允许收葬。这样宏大的恩德，自古以来没有过。而慕容白曜是国家的旧臣，功劳高大，却遭遇祸患，家破人亡，名声泯灭，封国废除，爵位没有继承人。天下的百姓，都共同为他哀悼怜惜，与其他被处死的人相比，应该有所区别。希望陛下发扬日月般的光辉，彰显功勋大臣的功绩，施加天地般的恩惠，安慰死去之人的灵魂。让他入棺后确定谥号，死后留下美好的名声。选择他的宗族近亲，有才能可以任用的人，赐予微薄的爵位，延续他断绝的世系。这样一来，对上可以嘉奖鼓励将来的人，对下可以彰显国家的恩泽。让活着的人承受莫大的恩德，死去的人得到骨肉般的恩惠，难道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吗！仰望圣明的陛下，能够明察秋毫，臣的狂妄之言，等待接受刑罚。
高祖阅读了表章，嘉奖并怜悯慕容白曜。
慕容白曜的侄子慕容契，行为轻薄，没有约束。太和初年，因为是名门子弟被提拔为中散，升任宰官（负责宫廷膳食的官员）。南安王拓跋桢有贪婪残暴的名声，朝廷派遣中散闾文祖前往长安（今陕西西安）调查他。闾文祖接受了拓跋桢的金银珠宝贿赂，为拓跋桢隐瞒实情，没有上报。事情败露后，闾文祖因此获罪。文明太后（北魏孝文帝时期的实际掌权者）召见群臣，对他们说：“之前议论贪婪与清廉，都说能够修身自律，闾文祖当时也在其中，后来竟然触犯法律。由此说来，人的内心实在难以知晓。” 高祖说：“古代有等待被放逐的大臣，也有脱离世俗的士人，你们自己审视如果不能克制贪心的，可以辞去官职，回归故里。” 慕容契进言说：“臣是卑微的小人，见识不远，承蒙陛下的格外关照，空占着官职。小人的内心没有定准，帝王的法律却是固定不变的。用没有恒定之心的人，去奉行固定不变的法律，是不能胜任的。请求陛下允许我退休免职。” 高祖说：“从前郑国的宰相喜欢吃鱼，有人送鱼给他，宰相说‘如果接受了这条鱼，恐怕会失去官职和俸禄’，于是不肯接受。慕容契如果知道内心不能恒久，就知道贪婪的邪恶了，为什么还要请求退休？” 升任慕容契为宰官令，他稍微喜欢处理琐碎的事务，很通晓工艺制作，负责管理厨房膳食，逐渐被赏识。等到营建洛阳的宫殿建筑，征召新野（今河南新野）、南阳（今河南南阳）的工匠制造各种攻城器械，慕容契都参与主持。太和末年，因功升任太中大夫（古代官职，负责议论朝政）、光禄少卿（光禄勋的副职，负责宫廷礼仪、膳食等事务）、营州大中正（负责营州地区人才选拔的官员，营州治所在今辽宁朝阳），被赐予定陶男（爵位名，定陶县今山东定陶）的爵位。正始初年，被任命为征虏将军、营州刺史。调任都督活野（今内蒙古五原东北）、薄骨律（今宁夏吴忠西北）二镇诸军事、沃野镇将，转任都督御夷（今河北赤城北）、怀荒（今河北张北境内）二镇诸军事、平城镇将（平城镇的最高军事长官，平城镇治所在今山西大同），将军职务不变。转任都督朔州（治所在今内蒙古和林格尔北）、沃野、怀朔（今内蒙古固阳西南）、武川（今内蒙古武川西）三镇三道诸军事、后将军、朔州刺史。熙平元年（北魏孝明帝元诩年号，公元 516 年）去世，追赠镇北将军、并州刺史，谥号为克。
起初，慕容氏被攻破后，种族仍然繁多。天赐（北魏道武帝拓跋珪年号，公元 404 年 - 409 年）末年，朝廷对他们很猜忌，于是诛杀了很多人。当时有逃脱幸免的人，不敢再使用慕容姓氏，都以 “舆” 为姓氏。延昌末年，诏令恢复原来的姓氏，而他们的子女之前进入宫廷的，仍然称慕容氏，比其他种族的人特别多。
慕容契的长子慕容升，字僧度。担任建兴太守（建兴郡行政长官，建兴郡治所在今山西晋城东北），升任镇远将军、沃野镇将，进号为征虏将军。很得边境百姓的民心。
慕容契的次子慕容僧济，从奉朝请（古代官职，无固定职责，陪同皇帝议事）逐渐升任至五校（指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五校尉，负责统领禁军）。沉迷于酒色，不注重名声品行。
慕容契的弟弟慕容晖，历任泾州长史（泾州刺史的属官，负责辅助刺史处理事务，泾州治所在今甘肃泾川北）、新平太守（新平郡行政长官，新平郡治所在今陕西彬县），有仁政。景明（北魏宣武帝元恪年号，公元 500 年 - 503 年）年间，大使于忠赏赐他二百石粮食。去世后，追赠幽州刺史（幽州行政长官，幽州治所在今北京）。
孙子慕容善，担任仪同开府主簿（仪同开府的属官，负责文书事务）。
史臣说：北魏的各位将领，很少有建立一方功勋的。尉元凭借宽厚文雅的风范，接受将帅的重任，夺取瑕丘如同翻转手掌，攻克彭城如同拾取遗物，擒获将领，斩杀敌寇，威名远扬。职位达到公老的尊崇地位，被圣主请教善言。难道不是近代少有的人才吗？慕容白曜有敦厚正直的风范，出征讨伐，席卷三齐地区，如同风吹草倒，待人接物有礼有节，沿海地区的百姓感到欣慰。他的功劳固然不小。功劳名声难以保持，遭到猜忌而被诛杀，宽恕贤才，论功行赏，在这个时代没有听说过。
尉元，字苟仁，是代郡（古代北方边郡，治所在今山西大同东北一带）人。世代为豪门大族。父亲尉目斤，勇猛有谋略，在当时闻名。泰常（北魏明元帝拓跋嗣年号，公元 416 年 - 423 年）年间，担任前将军，跟随大军平定虎牢（今河南荥阳汜水镇西，古代军事要地），立下不少战功，被任命为中山太守（中山郡的行政长官，中山郡治所在今河北定州）。尉元十九岁时，以擅长射箭著称。神（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年号，公元 428 年 - 431 年）年间，担任虎贲中郎将（皇帝的侍卫军官），后调任羽林中郎（禁军军官，负责宫廷宿卫）。他做事谨慎恭敬，因勤奋不懈而被赏识。世祖（北魏太武帝拓跋焘）赞赏他宽厚文雅、有风度仪表，逐渐提拔他为驾部给事中（负责宫廷车马管理的官员）。跟随世祖前往海边，被赐予富城男（爵位名，男为北魏爵位中的第五等）的爵位，加授宁远将军（杂号将军，品级较低）。和平（北魏文成帝拓跋濬年号，公元 460 年 - 465 年）年间，升任北部尚书（负责北方边境事务的行政长官），加授散骑常侍（皇帝的侍从顾问官，能参与朝政议论），进爵为太昌侯（侯爵名，侯为北魏爵位中的第三等），被任命为冠军将军（杂号将军，品级较高）。
天安元年（北魏献文帝拓跋弘年号，公元 466 年），薛安都献出徐州（治所在今江苏徐州）归附北魏，请求派兵救援。显祖（北魏献文帝拓跋弘）任命尉元为使持节（代表皇帝行使权力的凭证）、都督东道诸军事（统领东方各路军队的军事长官）、镇南大将军（高级军事长官，负责南方军事）、博陵公（公爵名，公为北魏爵位中的第二等），与城阳公孔伯恭一同前往救援。刘彧（南朝宋明帝）的东平太守（东平郡行政长官，东平郡治所在今山东东平）、无盐戍主（无盐城守将，无盐城今山东东平东）申纂假装投降。尉元知道他并非真心归附，表面上表示接纳，暗地里却做好了防备。刘彧的兖州刺史（兖州行政长官，兖州治所在今山东郓城西北）毕众敬派遣东平太守章仇𢷋前往魏军营地表示归附，尉元一并接纳了他们。于是魏军长驱直入，敌军将领周凯听到消息后逃走。刘彧派遣将领张永、沈攸之等人率领军队讨伐薛安都，驻扎在下磕（今江苏邳州南）。张永于是分派羽林监（禁军军官，负责统领羽林军）王穆之率领五千士兵，在武原（今江苏邳州西北）守卫军用物资，龙骧将军（杂号将军）谢善居率领二千士兵占据吕梁（今江苏徐州东南吕梁镇），散骑侍郎（皇帝的侍从官，负责传达诏令、参与议论）张引率领二千士兵守卫茱萸（今江苏邳州西北），监督当地上缴粮食，供应军队所需。薛安都出城拜见尉元，尉元依照朝廷旨意，任命他为徐州刺史。派遣中书侍郎（中书省官员，负责起草诏令）高闾、李璨等人与薛安都一同返回城中，另外命令孔伯恭率领二千精锐士兵，安抚城内城外百姓，然后尉元才进入彭城（今江苏徐州，徐州治所）。尉元认为张永仍然占据险要之地，攻守形势对魏军加倍不利，担心士兵伤亡。于是命令薛安都与李璨等人坚守城池，自己率领精锐部队，在城外炫耀兵力，分兵进攻吕梁，切断敌军的粮运通道。谢善居逃奔到茱萸，接着与张引一起向东逃往武原。尉元派遣骑兵追击，斩杀八百多人。武原城中八千多名走投无路的敌军，坚守抵抗，无法攻克。尉元亲自穿上铠甲，指挥士兵从四面攻城，攻破了王穆之的外围营垒，敌军死伤过半，缴获他们的军用物资五百多辆，用来供给彭城的各路军队。然后收兵暂缓进攻，开放敌军逃跑的道路。王穆之率领残余士兵逃到张永的军营。张永势力受挫，兵力耗尽，尉元乘胜包围了他，进攻城南门，张永于是放弃城池连夜逃走。孔伯恭、薛安都乘势追击，当时天降大雪，泗水（河流名，流经今山东、江苏境内）结冰，张永放弃船只徒步逃跑。尉元预先料到张永一定会逃跑，亲自率领大军，在他逃跑的路上截击，南北夹击，在吕梁以东大败张永军队。斩杀敌军数万人，追击败军六十多里，战死的士兵相互枕藉，手脚冻断的人有十分之八九。活捉了刘彧的使持节、都督梁南北秦三州诸军事（统领梁州、南秦州、北秦州三路军队的军事长官）、梁秦二州刺史（梁州、北秦州的行政长官，梁州治所在今陕西汉中，北秦州治所在今甘肃天水）、宁朔将军、益阳县开国侯（爵位名，益阳县今湖南益阳）垣恭祖；龙骧将军、羽林监沈承伯等人。张永、沈攸之轻装骑马逃脱。缴获的船只、车辆、军用物资、兵器器械数不胜数。刘彧的东徐州刺史（东徐州行政长官，东徐州治所在今山东沂州）张谠占据围城（今山东沂州东北），徐州刺史王玄载守卫下邳（今江苏邳州），辅国将军、兖州刺史、樊昌侯王整，龙骧将军、兰陵太守（兰陵郡行政长官，兰陵郡治所在今山东兰陵）桓忻劫掠附近百姓，凭据险要地势自保。尉元派遣使者安抚晓谕，张谠及青州刺史（青州行政长官，青州治所在今山东青州）沈文秀等人都派遣使者表达诚意，王整、桓忻一同前来归附。
尉元上表说：“彭城的粮仓空虚，百姓面带饥色，请求调运冀（冀州，治所在今河北冀州）、相（相州，治所在今河北临漳西南）、济（济州，治所在今山东茌平西南）、兖四州的粮食，动用张永丢弃的九百艘船只，沿着清河（河流名，流经今山东境内）运输，可以救济百姓。” 显祖采纳了他的建议。尉元又上表请求分兵设置据点，进军平定青州（治所在今山东青州）、冀州。再次上表说：“彭城是敌军的重要屏障，没有储备的粮食和强大的防守，就无法巩固。如果储备充足的粮食，广泛设置据点，即使刘彧出动全部军队，也不敢窥伺淮北（淮河以北地区）之地。这是自然的形势。” 诏令说：“等待后续军队到达，根据情况防守。青州、冀州已经派遣军队增援，必须等待攻克平定后，再运输军粮。” 尉元又上表说：“臣接受命令出征，已经经历了两个寒暑，前进没有邓艾（三国时期曹魏名将，率军偷渡阴平，灭亡蜀汉）一举成功的功绩，后退没有羊祜（西晋名将，镇守荆州，安抚边境）保卫边境的谋略，虽然淮岱（淮河、泰山一带）地区得以安定，但百姓的情绪尚未平复。臣凭借愚钝的才智，担当一方重任，如果事情应该向上禀报，怎敢不奏闻陛下。臣之前上表认为下邳是水陆交通要道，打算先消灭那里的敌军，派遣军队多次讨伐，还没有擒获平定。然而彭城、下邳与朝廷的联系没有断绝，而这座城的百姓，原本居住在敌军境内，心中还眷恋故土。常常相互欺骗蛊惑，抱有非分之想，南方传来的消息，堵塞不通，即使到了穷困窘迫的地步，仍然不肯投降。彭城百姓任玄朗从淮南（淮河以南地区）来到镇所，说刘彧将要派遣任农夫、陈显达率领三千士兵，前来巡视宿豫（今江苏宿迁东南）。臣就在当天，秘密派遣侦察使者，查验消息的虚实，结果和任玄朗所说的一致。臣想亲自出兵攻击他们，但因为运粮没有衔接上，又担心刚归附的百姓发生变乱，于是派遣子都将（军队中的中级军官）于沓千、刘龙驹等人率领五千步兵骑兵，将要前往迎击。但出征的士兵长期在外，逃亡的人很多，相互煽动，没有坚定的意志，武器装备破败损坏，没有一件可以使用。臣听说讨伐他国是重大的事情，古人也认为困难，功业虽然可以建立，但必须谋划周全后再行动。如果敌军进攻彭城，必定会从清泗（清河、泗水）经过宿豫，攻下邳；奔赴青州，路线也会从下邳进入沂水（河流名，流经今山东境内），经过东安（今山东沂水西南）。这都是敌军用兵的关键之地。现在如果先平定下邳、宿豫，镇守淮阳（今江苏淮阴西北），在东安设置据点，那么青州、冀州的各个城镇可以不攻自破。如果这四个地方不臣服，即使攻克了青州、冀州，百姓也会心怀顾虑，仍然抱有侥幸之心。臣愚钝地认为应该解除青州、冀州的军队，先平定东南地区，断绝刘彧向北窥伺的念头，消除愚民向南观望的想法。夏天河水虽然旺盛，但没有可以利用的渡口道路；冬天道路虽然通畅，但没有高大的城池可以固守。这样一来，淮北地区自然会平定，一时的辛劳可以换来长久的安宁。现在虽然逐渐炎热，但仍然可以出兵，用兵贵在神速，时间长了就会发生变乱。如果天降大雨，或者因为水路通畅，敌军运送的粮食增多，谋划进攻。恐怕淮河附近的百姓，会突然改变主意，青州、冀州二州，最终难以攻克。臣于是与下属官吏共同商议，都认为这样可行。如果隐瞒不禀报，担心承担失败的责任；如果禀报了但没有应验，恐怕会构成欺骗君主的罪名。希望陛下明察，体谅臣的愚诚。”
刘彧又派遣沈攸之、吴憘公率领数万士兵，从沂水、清河进军，想要增援下邳。尉元派遣孔伯恭率领一万步兵骑兵抵抗。同时把沈攸之前次战败后手脚伤残、因冻伤而膝盖行走的士兵，全部送回，来瓦解敌军的士气。又上表请求增援军队。诏令派遣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前往增援。慕容白曜到达瑕丘（今山东兖州东北），患病。恰逢泗水突然干涸，敌军无法前进，慕容白曜于是没有继续进军。孔伯恭大败敌军，沈攸之、吴憘公等人轻装骑马逃走。尉元写信给刘彧的徐州刺史王玄载，向他说明祸福得失。王玄载狼狈地连夜逃走，宿豫、淮阳的守军都弃城而逃。于是尉元派遣南中郎将、中书侍郎高闾率领一千骑兵，与张谠一同担任东徐州刺史；中书侍郎李璨与毕众敬一同担任东兖州刺史（东兖州行政长官，东兖州治所在今山东沂水）。来安抚刚刚归附的百姓。朝廷任命尉元为都督徐南北兖州诸军事（统领徐州、南兖州、北兖州三路军队的军事长官）、镇东大将军、开府（开设府署，自选僚属）、徐州刺史、淮阳公，仍然担任使持节、散骑常侍、尚书职务。诏令尉元说：“贼将沈攸之、吴憘公等人驱使大量士兵，进攻下邳，你军事谋略果决，智勇双全，从水陆两路截击敌军，及时消灭他们，淮河以北地区，彻底平定。这都是元帅谋划得当，将士奋力作战的结果，朕予以嘉奖。所攻克的各个城池的要害之地，分兵设置据点，来安抚百姓情绪。现在正要肃清吴会（今江苏、浙江一带，这里指南朝宋的核心地区），在秣陵（今江苏南京，南朝宋都城）悬挂旌旗，至于用兵的适宜策略，进军或停止的时机，要好好斟酌权衡，一举一动都要奏闻朕。”
当时徐州有个妖人假托姓司马，字休符，自称晋王，煽动蛊惑百姓。尉元派遣将领追击并斩杀了他。天安四年，诏令征召尉元返回京城参加西郊祭祀，不久又返回他的镇所。延兴元年（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年号，公元 471 年）五月，朝廷授予尉元淮阳王的爵位。延兴三年，刘昱（南朝宋后废帝）的将领萧顺之、王敕勤等人率领三万军队，入侵淮北各个城池，尉元分派各位将领，迎击并赶走了他们。尉元上表说：“淮阳郡上党令（上党县县令，上党县属淮阳郡）韩念祖刚到任时，当地的旧百姓都向南叛逃，县城里空无一人。韩念祖安抚招集百姓，爱民如子，淮南的百姓费系先等人先后归附，户数达到二百多。南济阴郡（治所在今山东曹县西北）睢陵县（今江苏睢宁）人赵怜等人上书说韩念祖善于安抚百姓，为官清廉，请求任命韩念祖为睢陵令。如果能得到这样的人，必定能招集逃亡的百姓，建立一个县。” 显祖诏令说：“设立官员是为了百姓，既然百姓有这样的愿望，可以听从他们的请求。” 尉元喜欢举荐下属的善行，都是这类事情。太和（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年号，公元 477 年 - 499 年）初年，尉元被征召为内都大官（北魏官职，负责审理案件）。不久后出任使持节、镇西大将军、开府、统万镇都将（统万镇的最高军事长官，统万镇治所在今陕西靖边北白城子），很得当地少数民族百姓的民心。太和三年，进爵为淮阳王，因为是元老被礼遇，允许乘坐人拉的车子，在朝廷上可以拄拐杖。
萧道成（南朝齐开国皇帝）自立为帝后，派遣了很多间谍，煽动刚刚归附北魏的百姓，不安分守己的人，在各地纷纷起兵。因为尉元威名早已远扬，朝廷征召他为使持节、侍中、都督南征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大都将，其余官职不变，总领各路军队讨伐萧道成。尉元讨伐五固（今山东东平东）的叛军桓和等人，都平定了他们。东南地区得以安定，远近都顺从归附。尉元入朝担任侍中、都曹尚书（尚书省官员，负责管理各项事务），升任尚书令（尚书省最高长官，总领朝政）。太和十三年，进位为司徒（北魏三公之一，负责民政，位次太尉）。太和十六年，按照规定降低非皇室姓氏诸王的爵位，尉元被封为山阳郡开国公（公爵名，山阳郡治所在今山东金乡西北），食邑六百户（享受六百户百姓的赋税供养）。尉元上表说：“臣在天安初年，奉行法令统领军队，平定淮右（淮河以西地区），天下平定后，仍然担任徐州、兖州的长官。不劳而获，占据职位多年，那里的安危情况，臣私下里都很清楚。每当想到彭城是水陆交通的要地，江南（南朝）用兵，没有不凭借这里来威慑中原地区的。国家的重大谋划，以预先防备为先。况且臣当初攻克徐州时，青州、齐州（治所在今山东济南）还没有平定，黄河以南地区，百姓仍然摇摆不定。当时刘彧派遣张永、沈攸之、陈显达、萧顺之等人先后多次，谋划夺取彭城，势力连接青州、兖州。只是因为彭城已经巩固，所以张永等人被击败。现在估计那里的守军，大多是胡人（古代对北方和西方少数民族的泛称），臣之前镇守徐州的时候，胡人子都将呼延笼达因为犯罪，就发动叛乱，纠集胡人，一时煽动起来。依靠朝廷的神威远播，罪人被诛杀。另外围城的子都将胡人王敕勤背负罪名向南叛逃，常常担心他会有奸邪的图谋，诱惑同党。以臣的愚见，应该用彭城的胡军换取南豫州（治所在今河南汝南）迁徙百姓组成的军队，调往彭城戍守；再用中州（中原地区）的鲜卑（古代北方少数民族，北魏的主体民族）人来增加兵力，这样做事才合适。” 诏令说：“你所陈述的，非常符合时机。”
这一年，尉元多次上表因年老请求退休。八月，诏令说：“尉元年岁已高，见识深远，多次上表请求退休。朕因为你品德高尚，性情平和，仁爱文雅，胸怀宽广，谋略深远，是朝廷所倚仗的，正要把民政事务托付给你，来安定亿万百姓，所以多次下达诏令，违背你的谦逊之志。但你谦逊的品德更加坚定，三次请求退休的态度更加恳切，如果不依从你的高尚意愿，又怎么能成就你的美德呢。已经同意你退休，负责官员可以把你的上表交给外廷，按照礼仪办理退休手续。” 尉元前往朝廷谢恩，请求退休，在朝堂上被引见，皇帝命令他上殿，设宴慰劳，赏赐给他黑色的帽子和白色的衣服。又诏令说：“大道虚无宁静，至高的品德谦逊退让，所以后世的帝王效法玄妙的道理来治理天下，圣人推崇谦逊的品德来彰显美德。因此天子把三老当作父亲对待，把五更当作兄长对待，以此来向天下人表明孝悌之道，把教化的根本传给天下。如果不是道德高尚、见识渊博的人，谁能担当这样的职位？所以五帝（黄帝、颛顼、帝喾、尧、舜）效法美德，三王（夏禹、商汤、周文王）请教善言，如果要求一个人具备古代圣哲的所有品质，末世的老人，谁能胜任？以圣人为师则难以推举，以中等人为师则容易选择。朕既空虚寡闻，品德不及前代圣哲，三老、五更的选拔，大致可以有合适的人选。前司徒、山阳郡开国公尉元，前大鸿胪卿（负责外交、礼仪事务的官员）、新泰伯（伯爵名，新泰今山东新泰）游明根，都具备元亨利贞（《周易》中的卦辞，代表吉祥顺遂）的品德，明达诚信，质朴无华，年轻时就展现出英武的风范，年老时仍有高雅的事迹，职位显赫，最终回归私人宅第。可以说是有始有终，世间罕见的贤才。你以八十岁的高龄，应该担任三老的重任；游明根以七十岁的年龄，可以充任五更的人选。” 于是在明堂（古代帝王祭祀、朝会的场所）奉养三老、五更，在台阶下奉养国老（年老致仕的卿大夫）、庶老（年老的平民）。高祖（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向三老行再拜之礼，亲自袒露臂膀切割祭品，手持酒爵进献；向五更行肃拜之礼（俯身拱手的礼仪），赏赐国老、庶老不同等级的衣服。随后尉元说：“自从天地分开，五行（金、木、水、火、土）运行，人们所推崇的，没有比孝顺更重要的。然而五孝六顺（古代的伦理规范，五孝指父子、君臣、夫妇、兄弟、朋友之间的孝道，六顺指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是天下的根本，希望陛下重视它，来教化四方百姓。臣已经衰老，不能深究深远的道理，心里想到的，耳朵听到的，怎敢不尽心诚意地说出来。” 高祖说：“孝顺之道，是天地间的常道，现在承蒙三老的明言，朕将铭记在心。” 游明根说：“极致的孝顺能够通达神灵，极致的顺从能够感动幽冥，所以《诗经》说：孝悌达到极点，就能通达神明，光照四海。这样一来，孝顺之道，没有不能通达的地方。希望陛下思念它，来救济百姓。臣年老志衰，见识愚昧，心里想到的，不敢不全部说出来。” 高祖说：“五更辅佐三老阐明至高的规范，传播美好的德行，朕必将克制自己，恢复礼仪，按照你们传授的去做。” 礼仪结束后，赏赐给尉元一辆人拉的车子。诏令说：“尊敬老人，推崇五更，各位圣人都有相同的做法；敬重年长者，尊崇有德行的人，历代贤哲都遵循相同的准则。朕虽然品德不及玄妙的风气，见识不明白深远的道理，但仰承祖先的教诲，希望遵循他们的旨意。所以根据德行推举三老，根据年齿设立五更，父亲般的尊敬由此彰显，兄长般的敬重由此显现。前司徒尉元、前鸿胪卿游明根都以谦逊的品德退休，以高尚的气量回归故里，所以尊崇尉元为三老，对待游明根为五更。虽然三老、五更不是官职，年老之人没有俸禄，但他们的事迹非常高尚，应该给予特殊的供养。三老可以享受上公（古代官职等级，位在三公之上）的俸禄，五更可以享受元卿（古代高级官员）的俸禄，供应的饮食，也按照这个标准。”
太和十七年七月，尉元病重，高祖亲自前往探望病情。八月，尉元去世，时年八十一岁。诏令说：“尉元品行高尚，宽厚淳朴，仁爱之风，福禄美好，内心拥有超群的武略，外表展现出温和美好的仪容。从年轻时到年老，功勋辛劳完备至极，侍奉了五个朝代，美名在四代人中传颂。在南方照耀河淮地区的功绩，在北方彰显燕然山（今蒙古国杭爱山）那样的成效，鲁宋（今山东、河南一带）地区的百姓怀念他的仁爱，朝廷中枢记载他的德行。可以说是立身兼顾根本与末节，践行道义贯穿始终，功勋记载在玉牒（古代帝王记载功绩的文书）上，恩惠凝结在百姓心中。等到五福（寿、富、康、德、善终）齐聚，退休回家养老。谦逊退让的品德已经彰显，远近传颂，被尊为三老，成为天下的表率。朕以为他能长寿，进一步辅佐王业。上天不留下这位老人，突然去世。思念他的功绩和善良，朕心中悲痛。只是因为军事事务繁忙，遗憾不能完全按照礼仪安葬。可以赏赐布帛彩物二千匹、温明秘器（古代帝王、诸侯死后用的棺材）、朝衣一套，并为他营造坟墓。” 谥号为景桓公。用特殊的礼仪安葬，赐予羽葆鼓吹（古代帝王、诸侯出行时的仪仗队，用鸟羽装饰车盖，配有鼓吹乐）、假黄钺（代表皇帝出征的象征，拥有诛杀中级以下官员的权力）、班剑四十人（手持剑的仪仗队员四十人），赏赐布帛一千匹。
儿子尉羽，名字触犯了肃宗（北魏孝明帝元诩）的宗庙名讳（元诩的曾祖父是元羽，所以尉羽的名字需要避讳），很有才能和声望。起初担任秘书中散（秘书省官员，负责典籍整理），驾部令（负责宫廷车马管理的官员），调任主客给事（负责接待外国使节、处理民族事务的官员），加授通直散骑常侍（散骑常侍的副职，能参与朝政议论），代理殿中尚书（负责宫廷事务的尚书省官员），兼侍中。因为父亲去世离职守孝。后来又被起用恢复原职，诏令承袭爵位，加授平南将军（杂号将军，负责南方军事）。高祖亲自考核百官，认为尉羽懒惰懈怠，将他的散骑常侍降为长兼（临时兼任），仍然代理尚书，剥夺俸禄一周。迁都洛阳（北魏太和十七年，公元 493 年，孝文帝迁都洛阳）后，因为山阳郡在京城辖区内，改封为博陵郡开国公。后来担任征虏将军、恒州刺史（恒州行政长官，恒州治所在今山西大同）。去世后，仍然按照这个官职追赠，谥号为顺。
儿子尉景兴，承袭爵位。正始元年（北魏宣武帝元恪年号，公元 504 年）去世，追赠兖州刺史。没有儿子。
尉景兴的弟弟尉景俊，承袭爵位。担任员外散骑常侍（散骑常侍的副职，没有固定员额）。延昌（北魏宣武帝元恪年号，公元 512 年 - 515 年）年间，因为杖打国家官吏致死，被降封为深泽县开国公（深泽县今河北深泽）。
儿子尉伯永，承袭爵位。没有儿子，爵位被废除。
尉羽的弟弟尉静，宽厚文雅，有才能见识。世宗（北魏宣武帝元恪）时期，担任尚书左民郎中（尚书省左民曹官员，负责民政事务）。去世后，追赠博陵太守，又追赠镇军将军、洛州刺史（洛州行政长官，洛州治所在今河南洛阳），谥号为敬。
儿子尉祐之，担任通直散骑常侍、护军长史（护军将军的属官，负责辅助将军处理事务）。去世。
慕容白曜，是慕容元真（前燕开国君主慕容皝）的玄孙。父亲慕容琚，历任官职以廉洁清正著称，被赐予高都侯（爵位名，高都县今山西晋城）的爵位。在冠军将军、尚书左丞（尚书省官员，负责监察尚书省事务）任上去世，追赠安南将军、并州刺史（并州行政长官，并州治所在今山西太原）、高都公，谥号为简。慕容白曜年轻时担任中书吏（中书省的低级官员），因为敦厚正直在东宫（太子居住的宫殿，这里指太子府）任职。高宗（北魏文成帝拓跋濬）即位后，任命他为北部下大夫（北部尚书的属官）。承袭爵位，升任北部尚书。在职期间，执法公正，不偏袒纵容，高宗厚待他。高宗去世后，与乙浑一同执掌朝政，升任尚书右仆射（尚书省副长官，辅佐尚书令处理朝政），进爵为南乡公（爵位名，南乡县今河南淅川西南），加授安南将军。
刘彧的徐州刺史薛安都、兖州刺史毕众敬都献出城池归附北魏，诏令镇南大将军尉元、镇东将军孔伯恭率领军队前往接收。而刘彧的东平太守申纂驻扎在无盐，并州刺史房崇吉驻扎在升城（今山东长清西南），阻断朝廷使者的往来。皇兴（北魏献文帝拓跋弘年号，公元 467 年 - 471 年）初年，加授慕容白曜为使持节、都督诸军事、征南大将军、上党公，驻扎在碻磝（今山东东阿西北），作为各路军队的后援。慕容白曜在无盐城攻打申纂，攻克了东外城。当天夜里申纂逃走，慕容白曜派遣军队追击擒获了他，俘获男女数千人。在此之前，刘彧的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都派遣使者归附北魏，不久后刘彧派遣使者安抚晓谕，他们又重新归附刘彧。慕容白曜攻克无盐后，回军攻打升城。肥城（今山东肥城）的守将听到军队到达的消息，弃城逃走，慕容白曜缴获粮食三十万斛。到达升城后，垣苗、麋沟两个据点的守军坚守抵抗，无法攻克。慕容白曜率领一千多骑兵袭击麋沟，麋沟的守军溃败，有一千多人自己跳入济水（河流名，流经今山东境内）淹死。进攻垣苗，又攻破了它，缴获粮食十万多斛，从此军粮充足。在此之前，淮阳公皮豹子等人两次征讨垣苗都没有攻克，慕容白曜在十天之内，接连攻克四座城池，威震齐地（今山东一带）。显祖嘉奖他，诏令说：“你统领军队，讨伐不臣服的人，锋利的戈矛所指向的地方，没有不被摧毁的，十天之内，攻克四座城池，韩信、白起（都是古代著名将领）的功绩，也不过如此？虽然升城的守将房崇吉据守远方，不顺从朝廷，危险灭亡的形势已经形成，溃败就在旦夕之间。应该努力发扬神威谋略，务必保持长远的谋划，不必穷兵黩武，导致士兵疲劳。况且讨伐有罪的人，安抚百姓，是国家的既定法典，应当用德行招抚感化，让百姓感受到朝廷带来的休养生息的恩泽。” 升城守军不投降，慕容白曜对此感到愤怒，放纵士兵攻城，杀死数百人，房崇吉连夜逃走。慕容白曜安抚城中百姓，没有进行杀戮，百姓都怀念他。俘获了房崇吉的母亲和妻子，以礼相待。刘彧派遣将领吴憘公率领数万士兵，想要入侵彭城。镇南大将军尉元上表请求增援军队。显祖诏令慕容白曜前往增援。慕容白曜到达瑕丘，患病。当时泗水突然干涸，船只无法前进。吴憘公撤退，慕容白曜于是停留在瑕丘。恰逢房崇吉与堂弟房法寿盗取刘彧的盘阳城（今山东淄博西南），来赎回母亲和妻子。慕容白曜从瑕丘派遣将军长孙观等人率领骑兵从马耳关（今山东淄博西南）前往接应。长孙观到达盘阳，各县都投降了。
平东将军长孙陵、宁东将军尉眷向东讨伐青州，慕容白曜从瑕丘进攻历城（今山东济南）。慕容白曜于是写信晓谕崔道固说：“上天抛弃刘彧，灾祸战乱不断发生，兄弟之间自相残杀，君臣上下，不再有纲纪秩序。徐州刺史薛安都、豫州刺史（豫州行政长官，豫州治所在今河南汝南）常珍奇、兖州刺史毕众敬等人深明存亡之道，幡然醒悟归附正义。所以朝廷接纳他们的诚意，把南方的藩镇托付给他们。这都是眼前的事实，东西各方都能听到看到。那个无盐的守将申纂竟敢放纵奸邪之人，劫掠过往行人，官军刚刚到达，就立刻被斩首。房崇吉固守升城，不久也溃散了。从襄阳（今湖北襄阳）以东，到淮海地区，没有不望风披靡，服从朝廷正统教化的。朕认为东阳（今山东青州，青州治所）、历城有见识的人士，上思薛安都的荣华显贵，下念申纂的死亡结局，会追悔之前的迷惑，改变想法醒悟过来。然而你们却固执坚守，愚昧迷惑，不能自我革新。我统领军队，扫定北方。渡过黄河，知道了‘十二州’的虚妄说法（指南朝宋声称拥有十二州之地，实际名不副实）；来到齐地境内，盼望能有风气一变的清明景象，徘徊观望，感慨无穷？所以先派人疾驰送书，来晓谕成败得失。见机行事，是《周易》所推崇的；脱离危险，趋向安全，是人之常情。如果把固守一节当作高尚，把不知悔改当作美好，那么微子（商纣王的庶兄，因劝谏无效，离开商朝归附周朝）会被当时的人指责有嫌隙，纪信（楚汉相争时，为保护刘邦，假扮刘邦出降，被项羽烧死）、李陵（西汉将领，战败投降匈奴）会被世人讥讽。我大魏王朝光辉重现，世代相传，恩德遍及天下，军威所到之处，没有不被摧毁的。本来就不是三吴（今江苏、浙江一带）的弱小士兵所能抵抗的。更何况现在，南朝的形势已经土崩瓦解。刘彧的威势不能控制秣陵，政令不能超出宫廷之外，又怎么能渡过长江，越过大海，奔赴危难，救援紧急呢？依靠他作为援军，与在蹄印的积水里的鱼，希望得到江海的拯救有什么不同？蝮蛇（一种毒蛇）咬伤手就斩断手，咬伤脚就斩断脚，实在是忍痛割爱来保全性命。如果能遵循道义行事，没有割身的痛苦，却可以保全家族，长久地享受安乐。这是有智慧的人应该深思熟虑的，为自己谋求更多的福分。”
崔道固固守城池，不投降，慕容白曜修筑长长的包围圈来攻打他。长孙陵等人到达青州后，沈文秀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士兵进入西外城后，有很多人进行劫掠，沈文秀后悔投降，于是据城坚守。皇兴二年，崔道固及兖州刺史、梁邹（今山东邹平东北）守将刘休宾都反绑双手投降。慕容白曜都解开他们的绳索，以礼相待。将崔道固、刘休宾及其下属官吏送到京城。后来又把两座城池的豪门望族迁徙到下馆（今山西大同南），朝廷设置平齐郡（治所在今山西大同西）、怀宁、归安二县来安置他们。其余的人都沦为奴婢，分赐给文武百官。慕容白曜虽然身处军旅之中，但接待他人，宽厚温和，有礼有节。俘获房崇吉的母亲和妻子、申纂的妇女，都另外建造营地安置，不让士兵喧闹打扰。
于是进军讨伐东阳。冬天，攻入西外城。皇兴三年春天，攻克东阳，擒获沈文秀。总共缴获粮仓粮食八十五万斛，米三千斛，弓九千张，箭十八万八千支，刀二万二千四百把，铠甲、头盔各三千三百件，铜五千斤，钱十五万；城内有八千六百户，四万一千人，吴蛮（古代对江南地区少数民族的泛称）三百多户。前后历时三年，修筑包围圈进攻，每天都有交战，虽然士兵有死伤，但没有太多人怨恨叛乱。督促当地百姓缴纳租绢，作为军资，没有过度侵害困苦百姓。三齐地区的百姓欣然安定，安居乐业。攻克城池的那天，因为沈文秀态度傲慢，不肯跪拜，慕容白曜愤怒地鞭打了他，只有这件事被人讥讽。慕容白曜因功被任命为使持节、都督青齐东徐州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古代高级官职，享受与三公同等的礼仪待遇）、青州刺史、济南王（爵位名，济南郡治所在今山东济南），将军职务不变。
皇兴四年冬天，慕容白曜被诛杀。起初乙浑专权，慕容白曜对他多有依附，因此被追究责任。等到将要被诛杀时，朝廷说他图谋反叛，当时的舆论都认为他是冤枉的。
慕容白曜的小儿子慕容真安，当时十一岁，听说父亲被逮捕，想要自杀。家人阻止他，说：“事情的轻重还不知道。” 慕容真安说：“父亲爵位高，功劳大，如果只是小罪，最终不会到这个地步。我怎么忍心看到父亲死去！” 于是上吊自杀。
慕容白曜的弟弟慕容如意，也跟随慕容白曜平定历下（今山东济南），与慕容白曜一同被诛杀。
太和年间，著作佐郎（著作省官员，负责修撰国史）成淹上表为慕容白曜辩解说：
臣听说开拓疆土，建立国家，实在是优秀将领的功绩；褒扬德行，酬谢功劳，是圣明帝王的职责。从前姜太公（姜子牙，西周开国功臣）手持斧钺，开创了隆盛的周朝基业；韩信（西汉开国功臣，军事家）手持旌旗，建立了宏大的汉朝功业。所以能够得到超越当时的赏赐，名声流传于前代史书。如果在外面立下战功，而内部产生流言蜚语，君主产生猜疑，优秀将领心怀恐惧，这就是乐毅（战国时期燕国名将，率军讨伐齐国，攻下七十多座城池，后因君主猜忌，被迫离开燕国）之所以背叛燕国，章邯（秦朝将领，率军镇压农民起义，后因朝廷猜忌，投降项羽）之所以投奔楚国的原因。至于像邓艾心怀忠诚，假传命令安定国家，忠心耿耿，光明磊落，朝野上下都能看到，却遭到横加屠戮，实在令人悲哀。等到王濬（西晋将领，率军伐吴，攻克建康，灭亡东吴）讨伐吴国，奋不顾身，万里渡江，顺应时机直接进军，使孙皓（东吴末代皇帝）君臣，用车载着棺材前往洛阳投降。大功告成后，谗言却屡次传来，朝廷内外相互呼应，罗织罪名的文书即将完成，如果不是晋武帝（司马炎，西晋开国皇帝）明察秋毫，王濬也几乎陷入困境。每当阅读这些事情，常常为他们感到痛心，圣明的君主，本来就应该深入体察。
臣看到已故的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济南王慕容白曜，祖父和父亲相互辅佐，世代为东部边疆的首领，恰逢大魏王朝的恩泽遍及天下，于是归附朝廷，成为臣子。慕容白曜在王国中长大，接受朝廷的教化，爵位位列上等，职位达到公爵。天安初年，长江以南的夷族、楚族（这里指南朝宋的百姓），胆敢抗拒朝廷的命令，三方（指徐州、青州、兖州一带）起兵叛乱，城池相连，像山岳一样对峙。海岱地区的百姓，翘首盼望救援。圣朝于是关心南方的局势，想要拯救处于困境的百姓，在朝堂上举行重大商议，公开推举优秀的将领，文武百官一致赞同，都说慕容白曜是合适的人选。于是托付重任，给予他全权出征的使命，手握十万大军，在一方执掌兵权。军威震慑河济地区，淮徐地区的敌军感到恐惧；军队从无盐出发，申纂就被斩首。济北（今山东长清西南）、太原（今山东太原西南）的敌军，同时溃散；麋沟、垣苗的守军，接连逃走。等到调转军旗向东扫荡，崔道固献城投降，盘阳、梁邹的守军，赤裸上身请求投降。当时东阳还没有平定，百姓心怀去留之意。沈文静、高崇仁聚集部众，不服从朝廷，煽动扰乱边境。崔僧祐、盖次阳、陈显达在淮海地区联合出兵，水陆并进，高举旌旗而来，谋划增援青州、齐州。士人百姓人心惶惶，没有不向南观望的。当时兵役已经持续很久，士兵都有归乡之心，而慕容白曜对外宣扬朝廷的教化，对内竭尽谋略，亲自穿上铠甲，与士兵同甘共苦，安抚刚刚归附的百姓，向他们展示朝廷的恩德。三军将士感受到如同棉衣般的温暖，新归附的百姓欣喜地享受休养生息的恩泽。于是使崔僧祐率领部众放下旗帜，向军队投降；沈文静、高崇仁弃城逃到海上；盖次阳、陈显达望风向南奔逃。声威震动江吴地区，教化传遍荆汉地区。等到青州被攻克平定，沈文秀反绑双手投降，海波清静，三齐地区得以安定，遥远的东南地区，永远成为国家的领土。使天府（朝廷的仓库）收纳六州（指青、齐、徐、兖、冀、豫六州）的贡品，济泗地区不再有战争的忧患，开启了在岱宗（泰山）举行封禅大典（古代帝王祭祀天地的大典）的谋略，确立了祭祀山川的秩序。这诚然是宗庙的神灵保佑，是皇帝的神妙谋划所赐予的，但慕容白曜也为此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等到战乱平息，慕容白曜的爵位和任命也非常隆重，荣耀照耀当时，声誉日益远扬。然而百姓厌恶地位在自己之上的人，无端产生怨恨隔阂，因为他功劳高大，流言蜚语迷惑君主的听闻。虚伪的言辞扰乱了真实的情况，好人与坏人难以分辨，战争的创伤还没有愈合，整个家族就被屠戮。伟大的功勋和高尚的品德，就这样被埋没无闻。有见识的人，怎能不感到悲伤呢？
臣认为慕容白曜在朝廷任职，多次受到荣耀的任命，历任朝廷内外的官职，世代承载着忠诚美好的品德。执掌兵权，开拓藩镇，抵御敌国，开拓疆土千里，攻克城池十二座，在军旅之中辛勤劳作，在箭雨石头之间历经艰辛，冲锋陷阵，置身危险之中，志向在于平定战乱。等到战乱已经平定，自身得到丰厚的赏赐，接受封土，与国家同荣辱，六十岁的年龄，所受的恩宠已经达到极致。观察他立下的功劳，足以明白是顺应时机，怎么会容忍侥幸之心，再谋求非分之想呢？况且当时，国家的兵马，聚集在京城以南，跨越州郡，连接重镇，势力如同山岳。主将勇猛雄健，手握兵权，没有不忠心报国，为国捐躯，坚守节操，顺应时势的。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产生叛乱的想法，慕容白曜完全明白这一点。更何况潜伏的叛逆势力凭借武力，在岱宗地区作乱，加上朝廷的军队不断出击，州郡被攻破，齐地的百姓疲惫不堪，胆战心惊，残余的叛军无法图谋生存，离散失败的百姓无法谈论勇气！慕容白曜果敢坚毅，熟悉军事，深谙用兵之道，难道不知道百姓不可依靠，将士与自己不同心，凭借强大的兵力，利用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而想要建立非凡的事业，这是愚夫都不会做的事情？据此推测，事情的真相就可以知道了。
希望陛下圣明的鉴察来自上天，用仁孝治理天下，教化超越宇宙，道德超过历代帝王。开国以来，所有因犯罪被判处极刑，不能收殓骸骨的人，都允许收葬。这样宏大的恩德，自古以来没有过。而慕容白曜是国家的旧臣，功劳高大，却遭遇祸患，家破人亡，名声泯灭，封国废除，爵位没有继承人。天下的百姓，都共同为他哀悼怜惜，与其他被处死的人相比，应该有所区别。希望陛下发扬日月般的光辉，彰显功勋大臣的功绩，施加天地般的恩惠，安慰死去之人的灵魂。让他入棺后确定谥号，死后留下美好的名声。选择他的宗族近亲，有才能可以任用的人，赐予微薄的爵位，延续他断绝的世系。这样一来，对上可以嘉奖鼓励将来的人，对下可以彰显国家的恩泽。让活着的人承受莫大的恩德，死去的人得到骨肉般的恩惠，难道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吗！仰望圣明的陛下，能够明察秋毫，臣的狂妄之言，等待接受刑罚。
高祖阅读了表章，嘉奖并怜悯慕容白曜。
慕容白曜的侄子慕容契，行为轻薄，没有约束。太和初年，因为是名门子弟被提拔为中散，升任宰官（负责宫廷膳食的官员）。南安王拓跋桢有贪婪残暴的名声，朝廷派遣中散闾文祖前往长安（今陕西西安）调查他。闾文祖接受了拓跋桢的金银珠宝贿赂，为拓跋桢隐瞒实情，没有上报。事情败露后，闾文祖因此获罪。文明太后（北魏孝文帝时期的实际掌权者）召见群臣，对他们说：“之前议论贪婪与清廉，都说能够修身自律，闾文祖当时也在其中，后来竟然触犯法律。由此说来，人的内心实在难以知晓。” 高祖说：“古代有等待被放逐的大臣，也有脱离世俗的士人，你们自己审视如果不能克制贪心的，可以辞去官职，回归故里。” 慕容契进言说：“臣是卑微的小人，见识不远，承蒙陛下的格外关照，空占着官职。小人的内心没有定准，帝王的法律却是固定不变的。用没有恒定之心的人，去奉行固定不变的法律，是不能胜任的。请求陛下允许我退休免职。” 高祖说：“从前郑国的宰相喜欢吃鱼，有人送鱼给他，宰相说‘如果接受了这条鱼，恐怕会失去官职和俸禄’，于是不肯接受。慕容契如果知道内心不能恒久，就知道贪婪的邪恶了，为什么还要请求退休？” 升任慕容契为宰官令，他稍微喜欢处理琐碎的事务，很通晓工艺制作，负责管理厨房膳食，逐渐被赏识。等到营建洛阳的宫殿建筑，征召新野（今河南新野）、南阳（今河南南阳）的工匠制造各种攻城器械，慕容契都参与主持。太和末年，因功升任太中大夫（古代官职，负责议论朝政）、光禄少卿（光禄勋的副职，负责宫廷礼仪、膳食等事务）、营州大中正（负责营州地区人才选拔的官员，营州治所在今辽宁朝阳），被赐予定陶男（爵位名，定陶县今山东定陶）的爵位。正始初年，被任命为征虏将军、营州刺史。调任都督活野（今内蒙古五原东北）、薄骨律（今宁夏吴忠西北）二镇诸军事、沃野镇将，转任都督御夷（今河北赤城北）、怀荒（今河北张北境内）二镇诸军事、平城镇将（平城镇的最高军事长官，平城镇治所在今山西大同），将军职务不变。转任都督朔州（治所在今内蒙古和林格尔北）、沃野、怀朔（今内蒙古固阳西南）、武川（今内蒙古武川西）三镇三道诸军事、后将军、朔州刺史。熙平元年（北魏孝明帝元诩年号，公元 516 年）去世，追赠镇北将军、并州刺史，谥号为克。
起初，慕容氏被攻破后，种族仍然繁多。天赐（北魏道武帝拓跋珪年号，公元 404 年 - 409 年）末年，朝廷对他们很猜忌，于是诛杀了很多人。当时有逃脱幸免的人，不敢再使用慕容姓氏，都以 “舆” 为姓氏。延昌末年，诏令恢复原来的姓氏，而他们的子女之前进入宫廷的，仍然称慕容氏，比其他种族的人特别多。
慕容契的长子慕容升，字僧度。担任建兴太守（建兴郡行政长官，建兴郡治所在今山西晋城东北），升任镇远将军、沃野镇将，进号为征虏将军。很得边境百姓的民心。
慕容契的次子慕容僧济，从奉朝请（古代官职，无固定职责，陪同皇帝议事）逐渐升任至五校（指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五校尉，负责统领禁军）。沉迷于酒色，不注重名声品行。
慕容契的弟弟慕容晖，历任泾州长史（泾州刺史的属官，负责辅助刺史处理事务，泾州治所在今甘肃泾川北）、新平太守（新平郡行政长官，新平郡治所在今陕西彬县），有仁政。景明（北魏宣武帝元恪年号，公元 500 年 - 503 年）年间，大使于忠赏赐他二百石粮食。去世后，追赠幽州刺史（幽州行政长官，幽州治所在今北京）。
孙子慕容善，担任仪同开府主簿（仪同开府的属官，负责文书事务）。
史臣说：北魏的各位将领，很少有建立一方功勋的。尉元凭借宽厚文雅的风范，接受将帅的重任，夺取瑕丘如同翻转手掌，攻克彭城如同拾取遗物，擒获将领，斩杀敌寇，威名远扬。职位达到公老的尊崇地位，被圣主请教善言。难道不是近代少有的人才吗？慕容白曜有敦厚正直的风范，出征讨伐，席卷三齐地区，如同风吹草倒，待人接物有礼有节，沿海地区的百姓感到欣慰。他的功劳固然不小。功劳名声难以保持，遭到猜忌而被诛杀，宽恕贤才，论功行赏，在这个时代没有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