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洛侯胡泥李洪之高遵张赦提羊祉崔暹郦道元谷楷
淳风既丧,奸黠萌生;法令滋章,弄禁多设。为吏罕仁恕之诚,当官以威猛为济。魏氏以戎马定王业,武功平海内,治任刑罚,肃厉为本,猛酷之伦,所以列之今史。
于洛侯,代人也。以劳旧为秦州刺史,而贪酷安忍。州人富炽夺民吕胜胫缠一具,洛侯辄鞭富炽一百,截其右腕。百姓王陇客刺杀民王羌奴、王愈二人,依律罪死而已,洛侯生拔陇客舌,刺其本,并刺胸腹二十余疮。陇客不堪苦痛,随刀战动。乃立四柱磔其手足,命将绝,始斩其首,支解四体,分悬道路。见之者无不伤楚,阖州惊震,人怀怨愤。百姓王元寿等一时反叛。有司纠劾。高祖诏使者于州刑人处宣告兵民,然后斩洛侯以谢百姓。
胡泥,代人也。历官至司卫监,赐爵永城侯。泥率勒禁中,不惮豪贵。殿中尚书叔孙侯头应内直而阙于一时,泥以法绳之。侯头恃宠,遂与口诤。高祖闻而嘉焉,赐泥衣服一袭。出为幽州刺史,假范阳公。以此平阳尼硕学,遂表荐之。迁平东将军、定州刺史。以暴虐,刑罚酷滥,受纳货贿,征还戮之。将就法也,高祖临太华殿引见,遣侍臣宣诏责之,遂就家赐自尽。
李洪之,本名文通,恆农人。少为沙门,晚乃还俗。真君中,为狄道护军,赐爵安阳男。会永昌王仁随世祖南征,得元后姊妹二人。洪之以宗人潜相饷遗,结为兄弟,遂便如亲。颇得元后在南兄弟名字,乃改名洪之。及仁坐事诛,元后入宫,得幸于高宗,生显祖。元后临崩,昭太后问其亲,因言洪之为兄。与相诀经日,具条列南方诸兄珍之等,手以付洪之。遂号为显祖亲舅。太安中,珍之等兄弟至都,与洪之相见,叙元后平生故事,计长幼为昆季。
以外戚为河内太守,进爵任城侯,威仪一同刺史。河内北连上党,南接武牢,地险人悍,数为劫害,长吏不能禁。洪之至郡,严设科防,募斩贼者便加重赏,劝农务本,盗贼止息。诛锄奸党,过为酷虐。
后为怀州刺史,封汲郡公,征拜内都大官。河西羌胡领部落反叛,显祖亲征,命洪之与侍中、东郡王陆定总统诸军。舆驾至并州,诏洪之为河西都将讨山胡。皆保险拒战。洪之筑垒于石楼南白鸡原以对之。诸将悉欲进攻,洪之乃开以大信,听其复业,胡人遂降。显祖嘉之,迁拜尚书外都大官。
后为使持节、安南将军、秦益二州刺史。至治,设禁奸之制,有带刃行者,罪与劫同,轻重品格,各有条章。于是大飨州中豪杰长老,示之法制。乃夜密遣骑分部覆诸要路,有犯禁者,辄捉送州,宣告斩决。其中枉见杀害者百数。赤葩渴郎羌深居山谷,虽相羁縻,王人罕到。洪之芟山为道,广十余步,示以军行之势,乃兴军临其境。山人惊骇。洪之将数十骑至其里闾,抚其妻子,问所疾苦,因资遗之。众羌喜悦,求编课调,所入十倍于常。洪之善御戎夷,颇有威惠,而刻害之声闻于朝野。
初,洪之微时,妻张氏助洪之经营资产,自贫至贵,多所补益,有男女几十人。洪之后得刘氏,刘芳从妹。洪之钦重,而疏薄张氏,为两宅别居,偏厚刘室。由是二妻妒竞,互相讼诅,两宅母子,往来如仇。及莅西州,以刘自随。
洪之素非廉清,每多受纳。时高祖始建禄制,法禁严峻,司察所闻,无不穷纠。遂锁洪之赴京。高祖临大华,庭集群官,有司奏洪之受赃狼藉,又以酷暴。高祖亲临数之,以其大臣,听在家自裁。洪之志性慷慨,多所堪忍,疹疾灸疗,艾炷围将二寸,首足十余处,一时俱下,而言笑自若,接宾不辍。及临自尽,沐浴换衣。防卒扶持,将出却入,遍绕家庭,如是再三,泣叹良久,乃卧而引药。
始洪之托为元后兄,公私自同外戚。至此罪后,高祖乃稍对百官辨其诬假,而诸李犹善相视,恩纪如亲。洪之始见元后,计年为兄。及珍之等至,洪之以元后素定长幼,其呼拜坐皆如家人。暮年数延携之宴饮,醉酣之后,携之时或言及本末,洪之则起而加敬,笑语自若。富贵赫弈,当舅戚之家,遂弃宗专附珍之等。等颇存振本属,而犹不显然。刘氏四子,长子神自有传。
高遵,字世礼,勃海蓚人。父济,沧水太守。遵贱出,兄矫等常欺侮之。及父亡,不令在丧位。遵遂驰赴平城,归从祖兄中书令允。允乃为遵父举哀,以遵为丧主,京邑无不吊集,朝贵咸识之。徐归奔赴。免丧,允为营宦路,得补乐浪王侍郎,遵感成益之恩,事允如诸父。
涉历文史,颇有笔札,进中书侍郎。诣长安,刊《燕宣王庙碑》,进爵安昌子。及新制衣冠,高祖恭荐宗庙,遵形貌庄洁,音气雄暢,常兼太祝令,跪赞礼事,为俯仰之节,粗合仪矩。由是高祖识待之。后与游明根、高闾、李冲入议律令,亲对御坐,时有陈奏。以积年之劳,赐粟帛牛马。出为立忠将军、齐州刺史。建节历本州,宗乡改观,而矫等弥妒毁之。
遵性不廉清,在中书时,每假归山东,必借备骡马,将从百余。屯逼民家求丝缣,不满意则诟骂不去,强相征求。旬月之间,缣布千数。邦邑苦之。遵既临州,本意未弭,选召僚吏,多所取纳。又其妻明氏家在齐州,母弟舅甥共相凭属,争求货利,严暴非理,杀害甚多。贪酷之响,帝颇闻之。及车驾幸鄴,遵自州来朝,会有赦宥。遵临还州,请辞,帝于行宫,引见诮让之。遵自陈无负,帝厉声曰:“若无迁都赦,必无高遵矣!又卿非惟贪婪,又虐于刑法,谓何如济阴王,犹不免于法。卿何人,而为此行!自今宜自谨约。”还州,仍不悛革。齐州入孟僧振至洛讼遵。诏廷尉少卿刘述穷鞫,皆如所诉。先是,沙门道登过遵,遵以道登荷宠于高祖,多奉以货,深托仗之。道登屡因言次申启救遵,帝不省纳,遂诏述赐遵死。时遵子元荣诣洛论冤,犹恃道登,不时还赴。道登知事决,方乃遣之。遵恨其妻,不与诀,别处沐浴,引椒而死。
元荣,学尚有文才,长于几案。位兼尚书右丞,为西道行台,至高平镇,遇城翻被害。
遵弟次文,虽无位官而赀产巨万。遵每责其财,又结憾于遵,吉凶不相往反。时论责之。
张赦提,中山安喜人也。性雄武,有规画。初为虎贲中郎。时京畿盗魁自称豹子、虎子,并善弓马,遂领逃连及诸畜牧者,各为部帅,于灵丘、雁门间聚为劫害。至乃斩人首,射其口,刺人脐,引肠绕树而共射之,以为戏笑。其为暴酷如此。军骑掩扌素,久弗能获,行者患焉。赦提设防遏追穷之计,宰司善之,以赦提为逐贼军将。乃求骁勇追之,未几而获虎子、豹子及其党与。尽送京师,斩于阙下,自是清静。其灵丘罗思祖宗门豪溢,家处隘险,多止亡命,与之为劫。显祖怒之,孥戮其家。而思祖家党,相率寇盗。赦提应募求捕逐,乃以赦提为游徼军将,前后禽获,杀之略尽。因而滥有屠害,尤为忍酷。既资前称,又藉此功,除冠军将军、幽州刺史,假安喜侯。
赦提克己厉约,遂有清称。后颇纵妻段氏,多有受纳,令僧尼因事通请,贪虐流闻。中散李真香出使幽州,采访牧守政绩。真香验案其罪,赦提惧死欲逃。其妻姑为太尉、东阳王丕妻,恃丕亲贵,自许诣丕申诉求助,谓赦提曰:“当为诉理,幸得申雪,愿且宽忧,不为异计。”赦提以此差自解慰。段乃陈列真香昔尝因假而过幽州,知赦提有好牛,从索不果。今台使心协前事,故威逼部下,拷楚过极,横以无辜,证成诬罪。执事恐有不尽,使驾部令赵秦州重往究讯。事伏如前,处赦提大辟。高祖诏赐死于第。将就尽,召妻而责之曰:“贪浊秽吾者卿也,又安吾而不得免祸,九泉之下当为仇雠矣。”
又有华山太守赵霸,酷暴非理。大使崔光奏霸云:“不遵宪度,威虐任情,至乃手击吏人,僚属奔走。不可以君人字下,纳之轨物,辄禁止在州。”诏免所居官。
羊祉,字灵祐,太山钜平人,晋太仆卿琇之六世孙也。父规之,宋任城令。世祖南讨至邹山,规之与鲁郡太守崔邪利及其属县徐通、爱猛之等俱降,赐爵钜平子,拜雁门太守。
祉性刚愎,好刑名,为司空令辅国长史,袭爵钜平子。侵盗公资,私营居宅,有司案之抵死,高祖特恕还徙。后还。景明初,为将作都将,加左军将军。四年,持节为梁州军司,讨叛氐。正始二年,王师伐蜀,以祉假节、龙骧将军、益州刺史,出剑阁而还。又以本将军为秦梁二州刺史,加征虏将军。天性酷忍,又不清洁。坐掠入为奴婢,为御史中尉王显所弹免。高肇南征,祉复被起为光禄大夫、假平南将军,持节领步骑三万先驱趣涪。未至,世宗崩,班师。夜中引军,山有二径,军人迷而失路。祉便斩队副杨明达,枭首路侧。为中尉元昭所劾,会赦免。后加平北将军,未拜而卒。赠安东将军、兗州刺史。
太常少卿元端、博士刘台龙议谥曰:“祉志存埋轮,不避强御。及赞戎律,熊武斯裁,仗节抚籓,边夷识德,化沾殊类,襁负怀仁。谨依谥法,布德行刚曰‘景’,宜谥为景。”侍中侯刚、给事黄门侍郎元纂等驳曰:“臣闻惟名与器,弗可妄假,定谥准行,必当其迹。案祉志性急酷,所在过威,布德罕闻,暴声屡发。而礼官虚述,谥之为‘景’,非直失于一人,实毁朝则。衣还付外准行,更量虚实。”灵太后令曰:“依驳更议。”元端、台龙上言:“窃惟谥者行之迹,状者迹之称。然尚书铨衡是司,厘品庶物,若状与迹乖,应抑而不受,录其实状,然后下寺,依谥法准状科上。岂有舍其行迹,外有所求,去状去称,将何所准?橙祉以母老辞籓,乃降手诏云:‘卿绥抚有年,声实兼著,安边宁境,实称朝望。’及其殁也,又加显赠,言祉诚著累朝,效彰内外,作牧岷区,字萌之绩骤闻。诏册褒美,无替伦望。然君子使人器之义,无求备德。有数德优劣不同,刚而能克,亦为德焉。谨依谥法,布德行刚曰‘景’,谓前议为允。”司徒右长史张烈、主簿李易刺称:“案祉历宦累朝,当官之称。季捍西南,边隅靖遏。准行易名,奖诫攸在。窃谓无亏体例。”尚书李韶又述奏以府寺为允,灵太后可其奏。
祉自当官,不惮强御,朝廷以为刚断,时有检覆,每令出使。好慕名利,颇为深文,所经之处,人号天狗下。及出将临州,并无恩润,兵民患其严虐焉。
崔暹,字元钦,本云清河东武城人也。世家子荥阳、颍川之间。性猛酷,少仁恕,奸猾好利,能事势家。初以秀才累迁南兗州刺史,盗用官瓦,盗用官瓦,赃污狼藉,为御史中尉李平所纠,免官。后行豫州事,寻即真。坐遣子析户,分隶三县,广占田宅,藏匿官奴,障吝陂苇,侵盗公私,为御史中尉王显所弹,免官。后累迁平北将军、瀛州刺史。贪暴安忍,民庶患之。尝出猎州北,单骑至于民村。井有汲水妇人,暹令饮马,因问曰:“崔瀛州何如?”妇人不知其暹也,答曰:“百姓何罪,得如此癞兒刺史!”暹默然而去。以不称职被解还京。武川镇反,诏暹为都督,隶大都督李同崇讨之。违崇节度,为贼所败,单骑潜还。禁于廷尉。以女妓园田货元义,获免。建义初遇害于河阴。赠司徒公、冀州刺史,追封武津县公。
子瓚,字绍珍。位兼尚书左丞,卒。瓚妻,庄帝妹也,后封襄城长公主,故特赠瓚冀州刺史。子茂,字祖昂,袭祖爵。
郦道元,字善长,范阳人也。青州刺史范之子。太和中,为尚书主客郎。御史中尉李彪以道元秉法清勤,引为治书侍御史。累迁辅国将军、东荆州刺史。威猛为治,蛮民诣阙讼其刻峻,坐免官。久之,行河南尹,寻即真。肃宗以沃野、怀朔、薄骨律、武川、抚冥、柔玄、怀荒、御夷诸镇并改为州,其郡县戍名令准古城邑。诏道元持节兼黄门侍郎,与都督李崇筹宜置立,裁减去留,储兵积粟,以为边备。未几,除安南将军、御史中尉。
道元素有严猛之称。司州牧、汝南王悦嬖近左右丘念,常与卧起。及选州官,多由于念。念匿于悦第,时还其家,道元收念付狱。悦启灵太后请全之,敕赦之。道元遂尽其命,因以劾悦。是时雍州刺史萧宝夤反状稍露,悦等讽朝廷遣为关右大使,遂为宝夤所害,死于阴盘驿亭。
道元好学,历览奇书。撰注《水经》四十卷、《本志》十三篇,又为《七聘》及诸文,皆行于世。然兄弟不能笃穆,又多嫌忌,时论薄之。
谷楷,昌黎人,濮阳公浑曾孙。稍迁奉车都尉。时沙门法庆反于冀州,虽大军讨破,而妖帅尚未枭除。诏楷诣冀州追捕,皆擒获之。楷眇一目而性甚严忍,前后奉使皆以酷暴为名。时人号曰“瞎虎”。寻为城门校尉,卒。
史臣曰:士之立名,其途不一,或以循良进,或以严酷显。故宽猛相资,德刑互设,然不严而化,君子所先。于洛侯等为恶不同,同归于酷。肆其毒螫,多行残忍。贱人肌肤,同诸木石;轻人性命,甚于刍狗。长恶不悛,鲜有不及。故或身婴罪戮,或忧恚值陨,异途皆毙,各其宜焉。凡百君子,以为有天道矣。
译文
于洛侯胡泥李洪之高遵张赦提羊祉崔暹郦道元谷楷
淳朴的风气已经丧失,奸诈狡黠之人纷纷出现;法令愈发繁杂苛细,巧设的禁令层出不穷。担任官吏的人很少有仁爱宽恕的诚心,处理公务却以威严凶猛为能事。魏氏凭借武力奠定帝王之业,依靠武功平定天下,治理国家任用刑罚,以严厉整肃为根本,那些凶猛残酷之辈,因此被载入如今的史书。
于洛侯,是代郡(古代北方边郡,治所在今山西大同东北一带)人。凭借资历深厚、功绩卓著担任秦州刺史(秦州的行政长官,秦州治所在今甘肃天水),却贪婪残酷、安于残忍。州民富炽抢夺了百姓吕胜的一副裹腿,于洛侯当即鞭打富炽一百下,并砍下他的右手腕。百姓王陇客刺杀了民人王羌奴、王愈二人,依照法律只需判处死刑而已,于洛侯却活生生拔掉王陇客的舌头,刺穿舌头根部,又在他的胸腹之上刺了二十多个伤口。王陇客难以忍受痛苦,随着刀刃的搅动而抽搐。于洛侯又立起四根柱子,将他的手脚分绑在柱子上凌迟,等到他快要断气时,才砍下他的头颅,肢解四肢,分别悬挂在道路两旁。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不感到悲痛,整个秦州都为之震惊,百姓心中满怀怨恨愤怒。百姓王元寿等人趁机发动反叛。有关部门弹劾于洛侯。高祖(北魏孝文帝拓跋宏)下诏令使者在秦州执行刑罚的地方向士兵和百姓宣告他的罪行,然后斩杀于洛侯以向百姓谢罪。
胡泥,是代郡人。历任官职至司卫监(负责宫廷警卫的官员),被赐予永城侯的爵位。胡泥在宫中统领禁军,不畏惧豪门贵族。殿中尚书(掌管宫廷事务的尚书省官员)叔孙侯头本应在宫中值宿却临时缺席,胡泥依照法律制裁他。叔孙侯头依仗皇帝的宠信,于是与胡泥当面争执。高祖听说后嘉奖胡泥,赏赐他一套衣服。后来胡泥出任幽州刺史(幽州的行政长官,幽州治所在今北京一带),暂代范阳公的爵位。他因看重平阳(今山西临汾一带)的一位博学尼姑,便上表举荐她。后升任平东将军、定州刺史(定州的行政长官,定州治所在今河北定州)。因行事暴虐,刑罚残酷泛滥,收受贿赂,被征召回京处死。即将伏法时,高祖亲临太华殿召见他,派遣侍臣宣读诏书斥责他,随后允许他在家中自尽。
李洪之,本名叫文通,是恒农(今河南灵宝一带)人。年轻时做过和尚,晚年才还俗。真君(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年号,公元 440-451 年)年间,担任狄道护军(负责狄道地区军事防卫的官员,狄道今甘肃临洮),被赐予安阳男的爵位。恰逢永昌王拓跋仁跟随世祖(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南征,俘获了元后(北魏文成帝拓跋濬的皇后,献文帝拓跋弘之母)的两位姐妹。李洪之因为与元后是同宗之人,暗中向她们馈赠财物,结为兄弟,于是彼此如同亲人一般。他得知了元后在南方的兄弟的名字,便改名为洪之。后来拓跋仁因事获罪被诛杀,元后进入宫中,得到高宗(北魏文成帝拓跋濬)的宠幸,生下显祖(北魏献文帝拓跋弘)。元后临终之时,昭太后(北魏文成帝的乳母常氏)询问她的亲人,元后于是说李洪之是她的兄长。两人诀别了一整天,元后详细列出南方各位兄长如珍之等人的名字,亲手交给李洪之。于是李洪之被称为显祖的亲舅舅。太安(北魏文成帝年号,公元 455-459 年)年间,珍之等人兄弟来到都城,与李洪之相见,叙说元后生平的往事,按照年龄长幼结为兄弟。
李洪之凭借外戚的身份担任河内太守(河内郡的行政长官,河内郡治所在今河南沁阳),晋升爵位为任城侯,礼仪规格与刺史相同。河内郡北连上党(今山西长治一带),南接武牢(今河南荥阳汜水镇),地势险要,百姓强悍,多次发生抢劫掠夺之事,地方长官无法禁止。李洪之到郡之后,严格制定防范措施,招募能斩杀盗贼的人并给予重赏,鼓励农耕、重视本业,盗贼于是停止活动。他铲除奸邪党羽,手段过于残酷暴虐。
后来李洪之担任怀州刺史(怀州的行政长官,怀州治所在今河南沁阳),被封为汲郡公,征召担任内都大官(北魏官职,掌管司法、监察等事务)。河西(今黄河以西地区)的羌胡部落率领部众反叛,显祖亲自率军征讨,命令李洪之与侍中(皇帝的侍从官员,掌管传达诏令等)、东郡王陆定统领各路军队。皇帝的车驾到达并州(今山西太原一带),下诏任命李洪之为河西都将,讨伐山胡(北方少数民族部落)。山胡们都占据险要地势抵抗作战。李洪之在石楼(今山西石楼)南边的白鸡原修筑营垒来对抗他们。各位将领都想发起进攻,李洪之却展示出极大的诚信,允许他们恢复本业,胡人于是投降。显祖嘉奖他,升任他为尚书外都大官(北魏官职,与内都大官分掌司法事务)。
后来李洪之担任使持节(古代官职,代表皇帝行使权力)、安南将军、秦益二州刺史(秦州、益州的行政长官,益州治所在今四川成都)。到任之后,制定禁止奸邪的制度,有携带兵器行走的人,罪行与抢劫相同,刑罚的轻重等级,各有具体的规章。于是他大宴州中的豪杰和年老长者,向他们宣示法令制度。然后在夜间秘密派遣骑兵分路埋伏在各条要道,有违反禁令的人,立即捉拿押送到州府,当众宣告斩首处决。其中被无辜杀害的有上百人。赤葩渴郎羌(羌族的一个分支)深居山谷之中,虽然名义上归服朝廷管束,但朝廷的官员很少到达那里。李洪之劈山开路,道路宽达十几步,向他们展示军队行进的气势,然后调遣军队抵达他们的边境。山里的人十分惊骇。李洪之率领几十名骑兵来到他们的村落,安抚他们的妻子儿女,询问他们的疾苦,并给予他们财物馈赠。羌人众人十分喜悦,请求编入户籍缴纳赋税,朝廷从这里获得的赋税是往常的十倍。李洪之善于安抚驾驭少数民族,既有威严又有恩惠,但他苛刻狠毒的名声传遍朝廷和民间。
当初,李洪之地位低微时,妻子张氏帮助他经营家产,从贫穷到富贵,张氏多有帮助,两人育有子女将近十人。李洪之后来娶了刘氏,她是刘芳的堂妹。李洪之敬重刘氏,却疏远冷落张氏,让她们分住两座宅院,格外优待刘氏一家。因此两位妻子相互嫉妒争斗,互相诉讼咒骂,两座宅院的母子们,往来如同仇人一般。等到李洪之前往西州任职,带着刘氏随行。
李洪之向来不廉洁清正,常常收受贿赂。当时高祖刚刚建立俸禄制度,法令禁令严厉,监察部门所听闻的事情,无不彻底追查。于是官府将李洪之锁拿送往京城。高祖亲临太华殿,召集文武百官,有关部门上奏李洪之贪污受贿声名狼藉,又行事残酷暴虐。高祖亲自当面斥责他,因为他是大臣,允许他在家中自尽。李洪之性情慷慨,很能忍受痛苦,身患疾病进行艾灸治疗时,艾炷的直径将近二寸,头脚等十几个部位同时艾灸,他却谈笑自如,不断接待宾客。等到即将自尽时,他沐浴更衣。看守的士兵搀扶着他,他走出又退回,环绕庭院多次,哭泣叹息了很久,才躺下服毒自尽。
起初李洪之假托是元后的兄长,公家和私人方面都享受外戚的待遇。到他获罪之后,高祖才逐渐向百官辨明他的虚假,然而李氏宗族仍然善待他,恩情如同亲人一般。李洪之初次见到元后时,按照年龄自称兄长。等到珍之等人到来,李洪之因为元后早已确定了长幼次序,所以称呼、拜见、就座都如同家人一般。晚年他多次邀请珍之等人赴宴饮酒,酒酣之际,珍之等人有时会谈及事情的本末,李洪之就起身表示恭敬,依然谈笑自如。他富贵显赫,身为皇亲国戚之家,于是抛弃了自己的宗族,专门依附珍之等人。珍之等人也颇能扶持本族亲属,但并不十分明显。刘氏有四个儿子,长子李神自己有传记记载。
高遵,字世礼,是勃海蓚县(今河北景县)人。父亲高济,担任过沧水太守(沧水郡的行政长官)。高遵是妾所生,兄长高矫等人常常欺侮他。等到父亲去世,兄长们不让他在丧事期间处于主丧的位置。高遵于是骑马奔赴平城(北魏前期都城,今山西大同),投靠堂兄中书令(中书省的长官,掌管起草诏令等事务)高允。高允于是为高遵的父亲举办丧事,让高遵担任丧主,京城中没有人不前来吊唁,朝廷显贵都认识了他。之后高遵慢慢返回故乡奔丧。守丧期满后,高允为他谋划仕途,得以补任乐浪王侍郎(乐浪王手下的官员)。高遵感激高允的成全和恩惠,侍奉高允如同侍奉叔父一般。
高遵涉猎文史典籍,很有文才,升任中书侍郎(中书省的官员,协助中书令处理事务)。他前往长安(今陕西西安),镌刻《燕宣王庙碑》,晋升爵位为安昌子。等到朝廷新制定衣冠制度,高祖恭敬地祭祀宗庙,高遵形貌端庄整洁,声音气势雄健流畅,常常兼任太祝令(掌管祭祀礼仪的官员),跪下宣读礼仪祝辞,进退举止的礼节,大致符合规范。因此高祖赏识并厚待他。后来他与游明根、高闾、李冲一起参与商议律令,亲自在皇帝面前陈奏事宜。凭借多年的功劳,被赏赐粮食、布帛、牛马。出任立忠将军、齐州刺史(齐州的行政长官,齐州治所在今山东济南)。在本州担任持节将领,宗族乡里对他另眼相看,而高矫等人更加嫉妒并诋毁他。
高遵本性不廉洁,在担任中书侍郎时,每次请假返回太行山以东地区,必定借备骡马,随从有一百多人。他们屯驻逼迫百姓家索要丝织品,不满意就辱骂不休,强行索取。短短一个月之间,就能索要到上千匹丝布。地方百姓深受其苦。高遵到齐州任职后,贪婪的本性没有改变,选拔征召下属官吏,大多收受贿赂。另外他的妻子明氏的家在齐州,她的兄弟、舅舅、外甥等人互相依仗嘱托,争相谋取财利,行事严酷暴虐不合情理,杀害了很多人。高遵贪婪残酷的名声,皇帝也多有听闻。等到皇帝车驾前往邺城(今河北临漳一带),高遵从齐州前来朝见,恰逢朝廷大赦。高遵即将返回齐州,请求辞行,皇帝在行宫召见他并斥责他。高遵为自己辩解没有过错,皇帝厉声说道:“如果没有迁都的大赦,必定没有你高遵的性命了!况且你不仅贪婪,还在刑罚上暴虐无道,就连济阴王(北魏宗室,因罪被处置)那样的人,尚且不能免于法律制裁,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行事!从今以后应当谨慎约束自己。” 高遵返回齐州后,仍然没有悔改。齐州百姓孟僧振前往洛阳(今河南洛阳)告发高遵。皇帝下诏让廷尉少卿(掌管司法的官员,廷尉的副职)刘述彻底审讯,结果都如孟僧振所控告的那样。在此之前,和尚道登拜访过高遵,高遵因为道登受到高祖的宠信,多次向他赠送财物,深深依仗他。道登多次趁着与皇帝交谈的机会为高遵求情,皇帝没有采纳,于是下诏让刘述赐高遵死。当时高遵的儿子元荣前往洛阳申诉冤情,仍然依仗道登,没有及时返回。道登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才让他回去。高遵怨恨他的妻子,临死前不与她诀别,在另外的房间沐浴,服用花椒自尽。
元荣,学问渊博且有文才,擅长处理公文事务。担任兼尚书右丞(尚书省的官员,协助尚书右仆射处理事务),担任西道行台(代表朝廷在西方地区处理军政事务的官员),到达高平镇(今宁夏固原)时,遭遇城池反叛而被害。
高遵的弟弟高次文,虽然没有官职却拥有巨额财产。高遵常常向他索要钱财,高次文也因此对高遵心怀怨恨,无论吉凶之事都互不来往。当时的舆论谴责他们。
张赦提,是中山安喜(今河北定县东南)人。性情雄健勇武,有谋略。起初担任虎贲中郎(皇帝的侍从武官)。当时京城周围的盗贼首领自称豹子、虎子,都擅长骑马射箭,于是率领逃亡之人以及各类畜牧从业者,各自成为头领,在灵丘(今山西灵丘)、雁门(今山西代县一带)之间聚集抢劫作乱。他们竟然砍下人的头颅,用箭射人的嘴巴,刺穿人的肚脐,拉出肠子缠绕在树上然后一起射箭,以此作为游戏取乐。他们如此暴虐残酷。军队骑兵多次搜捕,很久都未能擒获,出行的人都以此为患。张赦提制定了防范遏制、追捕穷寇的计策,主管官员认为很好,任命张赦提为逐贼军将。他于是招募勇猛之士追击盗贼,不久就擒获了虎子、豹子及其党羽。将他们全部押送到京城,在皇宫前的阙楼下斩首,从此京城周围变得清静。灵丘的罗思祖家族是当地的豪门大族,居住在险要之地,收留了很多亡命之徒,与他们一起抢劫作乱。显祖对此感到愤怒,将他的家族收捕诛杀。而罗思祖的家族党羽,纷纷聚众劫掠。张赦提响应招募请求追捕他们,于是任命张赦提为游徼军将(负责巡查逮捕盗贼的军官),前后擒获众多盗贼,几乎将他们全部斩杀。但在此过程中他也滥杀无辜,尤其残忍。凭借之前的名声,又借助这次的功劳,张赦提被任命为冠军将军、幽州刺史,暂代安喜侯的爵位。
张赦提起初能约束自己、砥砺品行,于是有了清廉的名声。后来他颇为放纵妻子段氏,段氏收受贿赂很多,让僧尼借着各种事情从中请托,贪婪暴虐的名声流传开来。中散(北魏官职,皇帝的侍从官员)李真香出使幽州,考察地方长官的政绩。李真香核查验证了张赦提的罪行,张赦提害怕被处死想要逃跑。他的岳母是太尉、东阳王拓跋丕的妻子,依仗拓跋丕的亲近显贵,亲自答应前往拓跋丕那里申诉求助,对张赦提说:“我会为你申诉辩理,希望能得以昭雪,你暂且放宽心,不要有别的打算。” 张赦提因此稍微得到安慰。段氏于是向拓跋丕陈述,说李真香过去曾经请假路过幽州,知道张赦提有好牛,想要索要却没有得到。如今朝廷使者心存旧怨,故意威逼部下,严刑拷打超过限度,无端捏造罪名,诬陷张赦提。负责审理此事的官员担心有遗漏,派遣驾部令(掌管车马事务的官员)赵秦州再次前往核查审讯。事情的真相与之前所查一致,判处张赦提死刑。高祖下诏允许他在家中自尽。即将自尽时,张赦提召来妻子斥责她说:“是你让我变得贪婪污浊,又让我安心等待却不能免除祸患,我在九泉之下也要与你结为仇敌!”
还有华山太守(华山郡的行政长官,华山郡治所在今陕西华阴)赵霸,行事暴虐不合情理。大使(朝廷派遣巡视地方的官员)崔光上奏弹劾赵霸说:“赵霸不遵守法令制度,凭借威势肆意暴虐,竟然亲手殴打官吏百姓,下属官员纷纷逃避。这样的人不能让他统治百姓,纳入规范法度之中,应当立即在州中拘禁他。” 皇帝下诏免去赵霸所担任的官职。
羊祉,字灵祐,是太山钜平(今山东泰安南)人,东晋太仆卿(掌管皇帝车马事务的官员)羊琇的六世孙。父亲羊规之,担任过南朝宋的任城令(任城县的行政长官)。世祖南征到达邹山(今山东邹城东南)时,羊规之与鲁郡太守(鲁郡的行政长官,鲁郡治所在今山东曲阜)崔邪利以及所属各县的县令徐通、爱猛之等人一起投降,被赐予钜平子的爵位,任命为雁门太守。
羊祉性情刚愎自用,喜好刑名之学(研究刑罚、名实的学问),担任司空令辅国长史(司空府的官员),继承钜平子的爵位。他侵占盗窃公家财物,私自建造住宅,有关部门核查后判处他死刑,高祖特意宽恕他,将他流放。后来得以返回。景明(北魏宣武帝元恪年号,公元 500-503 年)初年,担任将作都将(掌管宫室、宗庙等建筑工程的官员),加授左军将军。景明四年,持节担任梁州军司(梁州的军事参谋官员,梁州治所在今陕西汉中),讨伐反叛的氐族部落。正始(北魏宣武帝年号,公元 504-508 年)二年,朝廷军队讨伐蜀地,任命羊祉为假节、龙骧将军、益州刺史,率军出剑阁(今四川剑阁东北)后返回。又以本将军的身份担任秦梁二州刺史,加授征虏将军。羊祉天性残酷,又不廉洁。因抢掠人口作为奴婢,被御史中尉(负责监察百官的官员)王显弹劾免官。高肇南征时,羊祉再次被起用为光禄大夫(朝廷的荣誉官职)、假平南将军,持节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作为先锋奔赴涪城(今四川绵阳东)。还未到达,世宗(北魏宣武帝元恪)去世,军队撤回。夜间率军撤退时,山中有两条小路,士兵们迷路走错。羊祉便斩杀了队副杨明达,将他的头颅悬挂在路边示众。被中尉元昭弹劾,恰逢大赦而免于处罚。后来加授平北将军,还未就职就去世了。追赠安东将军、兖州刺史(兖州的行政长官,兖州治所在今山东郓城西北)。
太常少卿(掌管祭祀、礼仪等事务的官员,太常的副职)元端、博士(掌管经学传授的官员)刘台龙商议羊祉的谥号说:“羊祉立志像古代忠臣那样不畏强权(埋轮,指东汉张纲埋轮上书弹劾权贵之事,后喻指不畏权贵、直言弹劾),不回避强横势力。等到辅佐军事,勇武有谋略,持节安抚藩镇,边疆少数民族都感念他的恩德,教化惠及不同部族,百姓们扶老携幼前来归附。谨依照谥法,布德行刚曰‘景’,应当赐予他‘景’的谥号。” 侍中侯刚、给事黄门侍郎(皇帝的侍从官员,掌管传达诏令等)元纂等人反驳说:“我们听说名分和器物,不可随意给予,确定谥号必须依据其生平事迹。考察羊祉的性情急躁残酷,所到之处过于威严,很少听闻他有布行恩德之事,暴虐的名声却多次传出。而礼官虚假陈述,赐予他‘景’的谥号,不仅是对他一个人的评定失误,实际上也破坏了朝廷的制度。请求将此事发回相关部门重新商议,依据实际情况评定。” 灵太后(北魏孝明帝元诩的母亲胡氏)下令说:“依照反驳的意见重新商议。” 元端、刘台龙上奏说:“我们认为谥号是对人一生品行事迹的概括,而评定的依据是其实际行为。然而尚书省是掌管选拔考核的部门,整顿品评各类事物,如果评定的品行与实际事迹不符,应当驳回不予接受,记录其真实事迹,然后下发到太常寺,依照谥法根据实际事迹拟定谥号上报。怎么能舍弃他的实际行为,另外寻求依据,脱离事迹和品行来评定谥号,又能以什么为标准呢?羊祉因为母亲年老而辞去藩镇职务,皇帝特意下诏书说:‘你安抚地方多年,名声和实绩都很显著,安定边疆、宁静境内,实在符合朝廷的期望。’等到他去世后,又给予优厚的追赠,称羊祉的忠诚在多朝都很显著,功绩在朝廷内外都有彰显,担任岷区(今甘肃南部、四川北部一带)的地方长官时,治理百姓的功绩很快就传了回来。诏书和册文对他褒扬赞美,没有辜负他的声望。然而君子用人如同使用器物,不要求其具备所有美德。人有多种品行,优劣各不相同,刚强而能克制,也是一种美德。谨依照谥法,布德行刚曰‘景’,我们认为之前的商议是恰当的。” 司徒右长史(司徒府的官员)张烈、主簿(主管文书的官员)李易进言称:“考察羊祉在多朝任职的经历,他担任官职时的评价很好。晚年镇守西南边疆,边境得以安宁。依据他的品行给予谥号,是为了奖励善行、告诫后人。我们认为这没有违背既定的体例。” 尚书李韶又上奏陈述,认为太常寺的商议是恰当的,灵太后批准了他们的奏请。
羊祉自从担任官职以来,不畏惧强横势力,朝廷认为他刚毅果断,时常有核查巡视的事务,常常派他出使。他喜好名利,执法严苛苛刻,所到之处,人们称他为 “天狗下凡”。等到外出担任将领、镇守州郡时,没有施加任何恩惠,士兵和百姓都苦于他的严厉暴虐。
崔暹,字元钦,原本说是清河东武城(今山东武城西北)人。家族世代居住在荥阳(今河南荥阳)、颍川(今河南许昌一带)之间。性情凶猛残酷,缺少仁爱宽恕之心,奸诈狡猾、贪图利益,善于侍奉权贵人家。起初凭借秀才的身份多次升迁至南兖州刺史(南兖州的行政长官,南兖州治所在今江苏扬州),盗用官府的瓦片,贪污受贿声名狼藉,被御史中尉李平弹劾,免官。后来代理豫州事务(豫州的行政长官,豫州治所在今河南汝南),不久正式任职。因派遣儿子拆分户籍,分别隶属于三个县,大量侵占田地住宅,藏匿官府的奴仆,垄断霸占池塘芦苇,侵占盗窃公家与私人的财物,被御史中尉王显弹劾,免官。后来多次升迁至平北将军、瀛州刺史(瀛州的行政长官,瀛州治所在今河北河间)。贪婪暴虐、安于残忍,百姓深受其苦。他曾经到州北打猎,单人独骑来到百姓村落。村中井边有一位打水的妇人,崔暹让她给马饮水,趁机问道:“崔瀛州这个人怎么样?” 妇人不知道他就是崔暹,回答说:“百姓有什么罪过,要遭受这样一个无赖刺史的统治!” 崔暹沉默不语地离开了。后来因不称职被解除职务召回京城。武川镇(今内蒙古武川)反叛,皇帝下诏任命崔暹为都督(军事长官),隶属于大都督李同崇讨伐叛军。崔暹违背李同崇的指挥调度,被叛军击败,单人独骑偷偷返回。被囚禁在廷尉府。他用歌女、园林田地贿赂元义,得以获免。建义(北魏孝庄帝元子攸年号,公元 528 年)初年,崔暹在河阴(今河南洛阳东北)遇害。追赠司徒公、冀州刺史(冀州的行政长官,冀州治所在今河北冀州),追封武津县公。
崔暹的儿子崔瓚,字绍珍。担任兼尚书左丞,去世。崔瓚的妻子是庄帝的妹妹,后来被封为襄城长公主,因此特意追赠崔瓚为冀州刺史。崔瓚的儿子崔茂,字祖昂,继承祖父的爵位。
郦道元,字善长,是范阳(今河北涿州)人。青州刺史郦范的儿子。太和(北魏孝文帝年号,公元 477-499 年)年间,担任尚书主客郎(尚书省主管外交及少数民族事务的官员)。御史中尉李彪因为郦道元秉持法度、清廉勤勉,举荐他为治书侍御史(负责监察的官员)。多次升迁至辅国将军、东荆州刺史(东荆州的行政长官,东荆州治所在今河南泌阳)。他以威严凶猛的方式治理地方,蛮族百姓前往朝廷告发他苛刻严厉,因此被免官。过了很久,代理河南尹(河南郡的行政长官,河南郡治所在今河南洛阳),不久正式任职。肃宗(北魏孝明帝元诩)将沃野(今内蒙古五原东北)、怀朔(今内蒙古固阳西南)、薄骨律(今宁夏吴忠西北)、武川、抚冥(今内蒙古四子王旗东南)、柔玄(今内蒙古兴和西北)、怀荒(今河北张北)、御夷(今河北赤城西北)等各镇全部改为州,它们的郡县戍所名称都按照古代城邑设置。下诏命令郦道元持节兼黄门侍郎,与都督李崇筹划适宜的设置方案,裁定郡县的废除与保留,储备士兵和粮食,作为边境的防备。不久,任命郦道元为安南将军、御史中尉。
郦道元向来有严厉凶猛的名声。司州牧(司州的行政长官,司州治所在今河南洛阳)、汝南王元悦宠爱亲近身边的人丘念,常常与他同床共枕。等到选拔州中官员时,大多由丘念决定。丘念藏匿在元悦的府第中,有时会回到自己家中,郦道元将丘念逮捕关押在狱中。元悦向灵太后启奏请求保全丘念的性命,灵太后下令赦免他。郦道元于是处死了丘念,趁机弹劾元悦。当时雍州刺史(雍州的行政长官,雍州治所在今陕西西安)萧宝夤的反叛迹象逐渐显露,元悦等人暗示朝廷派遣郦道元担任关右大使(前往关右地区巡视的官员),郦道元于是被萧宝夤杀害,死在阴盘驿亭(今陕西临潼东)。
郦道元喜爱学习,广泛阅读奇书异籍。撰写注释《水经》四十卷、《本志》十三篇,又著有《七聘》以及其他文章,都流传于世。然而他的兄弟之间不能和睦相处,又多有猜疑妒忌,当时的舆论轻视他们。
谷楷,是昌黎(今辽宁义县)人,濮阳公谷浑的曾孙。逐渐升迁至奉车都尉(掌管皇帝车马的官员)。当时和尚法庆在冀州反叛,虽然大军讨伐击败了叛军,但妖贼的首领还没有被斩首。下诏命令谷楷前往冀州追捕,将他们全部擒获。谷楷一只眼睛失明,性情却极为严厉残忍,前后多次奉命出使,都以残酷暴虐闻名。当时的人称他为 “瞎虎”。不久担任城门校尉(掌管城门守卫的官员),去世。
史臣曰:士人树立名声,途径各不相同,有的凭借循良的政绩得以晋升,有的依靠严酷的手段得以显名。因此宽和与严厉相互补充,恩德与刑罚同时设置,然而不依靠严厉而能使百姓教化向善,是君子所推崇的。于洛侯等人作恶的方式不同,但都归于残酷暴虐。他们肆意施加毒害,多行残忍之事。残害百姓的肌肤,将人等同于草木石头;轻视他人的性命,比对待草芥还要过分。长期作恶而不知悔改,很少有不招致灾祸的。因此他们有的自身遭受刑罚诛杀,有的因忧虑愤恨而丧命,虽然结局不同,但都是咎由自取,各得其所。各位君子,都认为这是有天道报应的啊。
淳朴的风气已经丧失,奸诈狡黠之人纷纷出现;法令愈发繁杂苛细,巧设的禁令层出不穷。担任官吏的人很少有仁爱宽恕的诚心,处理公务却以威严凶猛为能事。魏氏凭借武力奠定帝王之业,依靠武功平定天下,治理国家任用刑罚,以严厉整肃为根本,那些凶猛残酷之辈,因此被载入如今的史书。
于洛侯,是代郡(古代北方边郡,治所在今山西大同东北一带)人。凭借资历深厚、功绩卓著担任秦州刺史(秦州的行政长官,秦州治所在今甘肃天水),却贪婪残酷、安于残忍。州民富炽抢夺了百姓吕胜的一副裹腿,于洛侯当即鞭打富炽一百下,并砍下他的右手腕。百姓王陇客刺杀了民人王羌奴、王愈二人,依照法律只需判处死刑而已,于洛侯却活生生拔掉王陇客的舌头,刺穿舌头根部,又在他的胸腹之上刺了二十多个伤口。王陇客难以忍受痛苦,随着刀刃的搅动而抽搐。于洛侯又立起四根柱子,将他的手脚分绑在柱子上凌迟,等到他快要断气时,才砍下他的头颅,肢解四肢,分别悬挂在道路两旁。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不感到悲痛,整个秦州都为之震惊,百姓心中满怀怨恨愤怒。百姓王元寿等人趁机发动反叛。有关部门弹劾于洛侯。高祖(北魏孝文帝拓跋宏)下诏令使者在秦州执行刑罚的地方向士兵和百姓宣告他的罪行,然后斩杀于洛侯以向百姓谢罪。
胡泥,是代郡人。历任官职至司卫监(负责宫廷警卫的官员),被赐予永城侯的爵位。胡泥在宫中统领禁军,不畏惧豪门贵族。殿中尚书(掌管宫廷事务的尚书省官员)叔孙侯头本应在宫中值宿却临时缺席,胡泥依照法律制裁他。叔孙侯头依仗皇帝的宠信,于是与胡泥当面争执。高祖听说后嘉奖胡泥,赏赐他一套衣服。后来胡泥出任幽州刺史(幽州的行政长官,幽州治所在今北京一带),暂代范阳公的爵位。他因看重平阳(今山西临汾一带)的一位博学尼姑,便上表举荐她。后升任平东将军、定州刺史(定州的行政长官,定州治所在今河北定州)。因行事暴虐,刑罚残酷泛滥,收受贿赂,被征召回京处死。即将伏法时,高祖亲临太华殿召见他,派遣侍臣宣读诏书斥责他,随后允许他在家中自尽。
李洪之,本名叫文通,是恒农(今河南灵宝一带)人。年轻时做过和尚,晚年才还俗。真君(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年号,公元 440-451 年)年间,担任狄道护军(负责狄道地区军事防卫的官员,狄道今甘肃临洮),被赐予安阳男的爵位。恰逢永昌王拓跋仁跟随世祖(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南征,俘获了元后(北魏文成帝拓跋濬的皇后,献文帝拓跋弘之母)的两位姐妹。李洪之因为与元后是同宗之人,暗中向她们馈赠财物,结为兄弟,于是彼此如同亲人一般。他得知了元后在南方的兄弟的名字,便改名为洪之。后来拓跋仁因事获罪被诛杀,元后进入宫中,得到高宗(北魏文成帝拓跋濬)的宠幸,生下显祖(北魏献文帝拓跋弘)。元后临终之时,昭太后(北魏文成帝的乳母常氏)询问她的亲人,元后于是说李洪之是她的兄长。两人诀别了一整天,元后详细列出南方各位兄长如珍之等人的名字,亲手交给李洪之。于是李洪之被称为显祖的亲舅舅。太安(北魏文成帝年号,公元 455-459 年)年间,珍之等人兄弟来到都城,与李洪之相见,叙说元后生平的往事,按照年龄长幼结为兄弟。
李洪之凭借外戚的身份担任河内太守(河内郡的行政长官,河内郡治所在今河南沁阳),晋升爵位为任城侯,礼仪规格与刺史相同。河内郡北连上党(今山西长治一带),南接武牢(今河南荥阳汜水镇),地势险要,百姓强悍,多次发生抢劫掠夺之事,地方长官无法禁止。李洪之到郡之后,严格制定防范措施,招募能斩杀盗贼的人并给予重赏,鼓励农耕、重视本业,盗贼于是停止活动。他铲除奸邪党羽,手段过于残酷暴虐。
后来李洪之担任怀州刺史(怀州的行政长官,怀州治所在今河南沁阳),被封为汲郡公,征召担任内都大官(北魏官职,掌管司法、监察等事务)。河西(今黄河以西地区)的羌胡部落率领部众反叛,显祖亲自率军征讨,命令李洪之与侍中(皇帝的侍从官员,掌管传达诏令等)、东郡王陆定统领各路军队。皇帝的车驾到达并州(今山西太原一带),下诏任命李洪之为河西都将,讨伐山胡(北方少数民族部落)。山胡们都占据险要地势抵抗作战。李洪之在石楼(今山西石楼)南边的白鸡原修筑营垒来对抗他们。各位将领都想发起进攻,李洪之却展示出极大的诚信,允许他们恢复本业,胡人于是投降。显祖嘉奖他,升任他为尚书外都大官(北魏官职,与内都大官分掌司法事务)。
后来李洪之担任使持节(古代官职,代表皇帝行使权力)、安南将军、秦益二州刺史(秦州、益州的行政长官,益州治所在今四川成都)。到任之后,制定禁止奸邪的制度,有携带兵器行走的人,罪行与抢劫相同,刑罚的轻重等级,各有具体的规章。于是他大宴州中的豪杰和年老长者,向他们宣示法令制度。然后在夜间秘密派遣骑兵分路埋伏在各条要道,有违反禁令的人,立即捉拿押送到州府,当众宣告斩首处决。其中被无辜杀害的有上百人。赤葩渴郎羌(羌族的一个分支)深居山谷之中,虽然名义上归服朝廷管束,但朝廷的官员很少到达那里。李洪之劈山开路,道路宽达十几步,向他们展示军队行进的气势,然后调遣军队抵达他们的边境。山里的人十分惊骇。李洪之率领几十名骑兵来到他们的村落,安抚他们的妻子儿女,询问他们的疾苦,并给予他们财物馈赠。羌人众人十分喜悦,请求编入户籍缴纳赋税,朝廷从这里获得的赋税是往常的十倍。李洪之善于安抚驾驭少数民族,既有威严又有恩惠,但他苛刻狠毒的名声传遍朝廷和民间。
当初,李洪之地位低微时,妻子张氏帮助他经营家产,从贫穷到富贵,张氏多有帮助,两人育有子女将近十人。李洪之后来娶了刘氏,她是刘芳的堂妹。李洪之敬重刘氏,却疏远冷落张氏,让她们分住两座宅院,格外优待刘氏一家。因此两位妻子相互嫉妒争斗,互相诉讼咒骂,两座宅院的母子们,往来如同仇人一般。等到李洪之前往西州任职,带着刘氏随行。
李洪之向来不廉洁清正,常常收受贿赂。当时高祖刚刚建立俸禄制度,法令禁令严厉,监察部门所听闻的事情,无不彻底追查。于是官府将李洪之锁拿送往京城。高祖亲临太华殿,召集文武百官,有关部门上奏李洪之贪污受贿声名狼藉,又行事残酷暴虐。高祖亲自当面斥责他,因为他是大臣,允许他在家中自尽。李洪之性情慷慨,很能忍受痛苦,身患疾病进行艾灸治疗时,艾炷的直径将近二寸,头脚等十几个部位同时艾灸,他却谈笑自如,不断接待宾客。等到即将自尽时,他沐浴更衣。看守的士兵搀扶着他,他走出又退回,环绕庭院多次,哭泣叹息了很久,才躺下服毒自尽。
起初李洪之假托是元后的兄长,公家和私人方面都享受外戚的待遇。到他获罪之后,高祖才逐渐向百官辨明他的虚假,然而李氏宗族仍然善待他,恩情如同亲人一般。李洪之初次见到元后时,按照年龄自称兄长。等到珍之等人到来,李洪之因为元后早已确定了长幼次序,所以称呼、拜见、就座都如同家人一般。晚年他多次邀请珍之等人赴宴饮酒,酒酣之际,珍之等人有时会谈及事情的本末,李洪之就起身表示恭敬,依然谈笑自如。他富贵显赫,身为皇亲国戚之家,于是抛弃了自己的宗族,专门依附珍之等人。珍之等人也颇能扶持本族亲属,但并不十分明显。刘氏有四个儿子,长子李神自己有传记记载。
高遵,字世礼,是勃海蓚县(今河北景县)人。父亲高济,担任过沧水太守(沧水郡的行政长官)。高遵是妾所生,兄长高矫等人常常欺侮他。等到父亲去世,兄长们不让他在丧事期间处于主丧的位置。高遵于是骑马奔赴平城(北魏前期都城,今山西大同),投靠堂兄中书令(中书省的长官,掌管起草诏令等事务)高允。高允于是为高遵的父亲举办丧事,让高遵担任丧主,京城中没有人不前来吊唁,朝廷显贵都认识了他。之后高遵慢慢返回故乡奔丧。守丧期满后,高允为他谋划仕途,得以补任乐浪王侍郎(乐浪王手下的官员)。高遵感激高允的成全和恩惠,侍奉高允如同侍奉叔父一般。
高遵涉猎文史典籍,很有文才,升任中书侍郎(中书省的官员,协助中书令处理事务)。他前往长安(今陕西西安),镌刻《燕宣王庙碑》,晋升爵位为安昌子。等到朝廷新制定衣冠制度,高祖恭敬地祭祀宗庙,高遵形貌端庄整洁,声音气势雄健流畅,常常兼任太祝令(掌管祭祀礼仪的官员),跪下宣读礼仪祝辞,进退举止的礼节,大致符合规范。因此高祖赏识并厚待他。后来他与游明根、高闾、李冲一起参与商议律令,亲自在皇帝面前陈奏事宜。凭借多年的功劳,被赏赐粮食、布帛、牛马。出任立忠将军、齐州刺史(齐州的行政长官,齐州治所在今山东济南)。在本州担任持节将领,宗族乡里对他另眼相看,而高矫等人更加嫉妒并诋毁他。
高遵本性不廉洁,在担任中书侍郎时,每次请假返回太行山以东地区,必定借备骡马,随从有一百多人。他们屯驻逼迫百姓家索要丝织品,不满意就辱骂不休,强行索取。短短一个月之间,就能索要到上千匹丝布。地方百姓深受其苦。高遵到齐州任职后,贪婪的本性没有改变,选拔征召下属官吏,大多收受贿赂。另外他的妻子明氏的家在齐州,她的兄弟、舅舅、外甥等人互相依仗嘱托,争相谋取财利,行事严酷暴虐不合情理,杀害了很多人。高遵贪婪残酷的名声,皇帝也多有听闻。等到皇帝车驾前往邺城(今河北临漳一带),高遵从齐州前来朝见,恰逢朝廷大赦。高遵即将返回齐州,请求辞行,皇帝在行宫召见他并斥责他。高遵为自己辩解没有过错,皇帝厉声说道:“如果没有迁都的大赦,必定没有你高遵的性命了!况且你不仅贪婪,还在刑罚上暴虐无道,就连济阴王(北魏宗室,因罪被处置)那样的人,尚且不能免于法律制裁,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行事!从今以后应当谨慎约束自己。” 高遵返回齐州后,仍然没有悔改。齐州百姓孟僧振前往洛阳(今河南洛阳)告发高遵。皇帝下诏让廷尉少卿(掌管司法的官员,廷尉的副职)刘述彻底审讯,结果都如孟僧振所控告的那样。在此之前,和尚道登拜访过高遵,高遵因为道登受到高祖的宠信,多次向他赠送财物,深深依仗他。道登多次趁着与皇帝交谈的机会为高遵求情,皇帝没有采纳,于是下诏让刘述赐高遵死。当时高遵的儿子元荣前往洛阳申诉冤情,仍然依仗道登,没有及时返回。道登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才让他回去。高遵怨恨他的妻子,临死前不与她诀别,在另外的房间沐浴,服用花椒自尽。
元荣,学问渊博且有文才,擅长处理公文事务。担任兼尚书右丞(尚书省的官员,协助尚书右仆射处理事务),担任西道行台(代表朝廷在西方地区处理军政事务的官员),到达高平镇(今宁夏固原)时,遭遇城池反叛而被害。
高遵的弟弟高次文,虽然没有官职却拥有巨额财产。高遵常常向他索要钱财,高次文也因此对高遵心怀怨恨,无论吉凶之事都互不来往。当时的舆论谴责他们。
张赦提,是中山安喜(今河北定县东南)人。性情雄健勇武,有谋略。起初担任虎贲中郎(皇帝的侍从武官)。当时京城周围的盗贼首领自称豹子、虎子,都擅长骑马射箭,于是率领逃亡之人以及各类畜牧从业者,各自成为头领,在灵丘(今山西灵丘)、雁门(今山西代县一带)之间聚集抢劫作乱。他们竟然砍下人的头颅,用箭射人的嘴巴,刺穿人的肚脐,拉出肠子缠绕在树上然后一起射箭,以此作为游戏取乐。他们如此暴虐残酷。军队骑兵多次搜捕,很久都未能擒获,出行的人都以此为患。张赦提制定了防范遏制、追捕穷寇的计策,主管官员认为很好,任命张赦提为逐贼军将。他于是招募勇猛之士追击盗贼,不久就擒获了虎子、豹子及其党羽。将他们全部押送到京城,在皇宫前的阙楼下斩首,从此京城周围变得清静。灵丘的罗思祖家族是当地的豪门大族,居住在险要之地,收留了很多亡命之徒,与他们一起抢劫作乱。显祖对此感到愤怒,将他的家族收捕诛杀。而罗思祖的家族党羽,纷纷聚众劫掠。张赦提响应招募请求追捕他们,于是任命张赦提为游徼军将(负责巡查逮捕盗贼的军官),前后擒获众多盗贼,几乎将他们全部斩杀。但在此过程中他也滥杀无辜,尤其残忍。凭借之前的名声,又借助这次的功劳,张赦提被任命为冠军将军、幽州刺史,暂代安喜侯的爵位。
张赦提起初能约束自己、砥砺品行,于是有了清廉的名声。后来他颇为放纵妻子段氏,段氏收受贿赂很多,让僧尼借着各种事情从中请托,贪婪暴虐的名声流传开来。中散(北魏官职,皇帝的侍从官员)李真香出使幽州,考察地方长官的政绩。李真香核查验证了张赦提的罪行,张赦提害怕被处死想要逃跑。他的岳母是太尉、东阳王拓跋丕的妻子,依仗拓跋丕的亲近显贵,亲自答应前往拓跋丕那里申诉求助,对张赦提说:“我会为你申诉辩理,希望能得以昭雪,你暂且放宽心,不要有别的打算。” 张赦提因此稍微得到安慰。段氏于是向拓跋丕陈述,说李真香过去曾经请假路过幽州,知道张赦提有好牛,想要索要却没有得到。如今朝廷使者心存旧怨,故意威逼部下,严刑拷打超过限度,无端捏造罪名,诬陷张赦提。负责审理此事的官员担心有遗漏,派遣驾部令(掌管车马事务的官员)赵秦州再次前往核查审讯。事情的真相与之前所查一致,判处张赦提死刑。高祖下诏允许他在家中自尽。即将自尽时,张赦提召来妻子斥责她说:“是你让我变得贪婪污浊,又让我安心等待却不能免除祸患,我在九泉之下也要与你结为仇敌!”
还有华山太守(华山郡的行政长官,华山郡治所在今陕西华阴)赵霸,行事暴虐不合情理。大使(朝廷派遣巡视地方的官员)崔光上奏弹劾赵霸说:“赵霸不遵守法令制度,凭借威势肆意暴虐,竟然亲手殴打官吏百姓,下属官员纷纷逃避。这样的人不能让他统治百姓,纳入规范法度之中,应当立即在州中拘禁他。” 皇帝下诏免去赵霸所担任的官职。
羊祉,字灵祐,是太山钜平(今山东泰安南)人,东晋太仆卿(掌管皇帝车马事务的官员)羊琇的六世孙。父亲羊规之,担任过南朝宋的任城令(任城县的行政长官)。世祖南征到达邹山(今山东邹城东南)时,羊规之与鲁郡太守(鲁郡的行政长官,鲁郡治所在今山东曲阜)崔邪利以及所属各县的县令徐通、爱猛之等人一起投降,被赐予钜平子的爵位,任命为雁门太守。
羊祉性情刚愎自用,喜好刑名之学(研究刑罚、名实的学问),担任司空令辅国长史(司空府的官员),继承钜平子的爵位。他侵占盗窃公家财物,私自建造住宅,有关部门核查后判处他死刑,高祖特意宽恕他,将他流放。后来得以返回。景明(北魏宣武帝元恪年号,公元 500-503 年)初年,担任将作都将(掌管宫室、宗庙等建筑工程的官员),加授左军将军。景明四年,持节担任梁州军司(梁州的军事参谋官员,梁州治所在今陕西汉中),讨伐反叛的氐族部落。正始(北魏宣武帝年号,公元 504-508 年)二年,朝廷军队讨伐蜀地,任命羊祉为假节、龙骧将军、益州刺史,率军出剑阁(今四川剑阁东北)后返回。又以本将军的身份担任秦梁二州刺史,加授征虏将军。羊祉天性残酷,又不廉洁。因抢掠人口作为奴婢,被御史中尉(负责监察百官的官员)王显弹劾免官。高肇南征时,羊祉再次被起用为光禄大夫(朝廷的荣誉官职)、假平南将军,持节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作为先锋奔赴涪城(今四川绵阳东)。还未到达,世宗(北魏宣武帝元恪)去世,军队撤回。夜间率军撤退时,山中有两条小路,士兵们迷路走错。羊祉便斩杀了队副杨明达,将他的头颅悬挂在路边示众。被中尉元昭弹劾,恰逢大赦而免于处罚。后来加授平北将军,还未就职就去世了。追赠安东将军、兖州刺史(兖州的行政长官,兖州治所在今山东郓城西北)。
太常少卿(掌管祭祀、礼仪等事务的官员,太常的副职)元端、博士(掌管经学传授的官员)刘台龙商议羊祉的谥号说:“羊祉立志像古代忠臣那样不畏强权(埋轮,指东汉张纲埋轮上书弹劾权贵之事,后喻指不畏权贵、直言弹劾),不回避强横势力。等到辅佐军事,勇武有谋略,持节安抚藩镇,边疆少数民族都感念他的恩德,教化惠及不同部族,百姓们扶老携幼前来归附。谨依照谥法,布德行刚曰‘景’,应当赐予他‘景’的谥号。” 侍中侯刚、给事黄门侍郎(皇帝的侍从官员,掌管传达诏令等)元纂等人反驳说:“我们听说名分和器物,不可随意给予,确定谥号必须依据其生平事迹。考察羊祉的性情急躁残酷,所到之处过于威严,很少听闻他有布行恩德之事,暴虐的名声却多次传出。而礼官虚假陈述,赐予他‘景’的谥号,不仅是对他一个人的评定失误,实际上也破坏了朝廷的制度。请求将此事发回相关部门重新商议,依据实际情况评定。” 灵太后(北魏孝明帝元诩的母亲胡氏)下令说:“依照反驳的意见重新商议。” 元端、刘台龙上奏说:“我们认为谥号是对人一生品行事迹的概括,而评定的依据是其实际行为。然而尚书省是掌管选拔考核的部门,整顿品评各类事物,如果评定的品行与实际事迹不符,应当驳回不予接受,记录其真实事迹,然后下发到太常寺,依照谥法根据实际事迹拟定谥号上报。怎么能舍弃他的实际行为,另外寻求依据,脱离事迹和品行来评定谥号,又能以什么为标准呢?羊祉因为母亲年老而辞去藩镇职务,皇帝特意下诏书说:‘你安抚地方多年,名声和实绩都很显著,安定边疆、宁静境内,实在符合朝廷的期望。’等到他去世后,又给予优厚的追赠,称羊祉的忠诚在多朝都很显著,功绩在朝廷内外都有彰显,担任岷区(今甘肃南部、四川北部一带)的地方长官时,治理百姓的功绩很快就传了回来。诏书和册文对他褒扬赞美,没有辜负他的声望。然而君子用人如同使用器物,不要求其具备所有美德。人有多种品行,优劣各不相同,刚强而能克制,也是一种美德。谨依照谥法,布德行刚曰‘景’,我们认为之前的商议是恰当的。” 司徒右长史(司徒府的官员)张烈、主簿(主管文书的官员)李易进言称:“考察羊祉在多朝任职的经历,他担任官职时的评价很好。晚年镇守西南边疆,边境得以安宁。依据他的品行给予谥号,是为了奖励善行、告诫后人。我们认为这没有违背既定的体例。” 尚书李韶又上奏陈述,认为太常寺的商议是恰当的,灵太后批准了他们的奏请。
羊祉自从担任官职以来,不畏惧强横势力,朝廷认为他刚毅果断,时常有核查巡视的事务,常常派他出使。他喜好名利,执法严苛苛刻,所到之处,人们称他为 “天狗下凡”。等到外出担任将领、镇守州郡时,没有施加任何恩惠,士兵和百姓都苦于他的严厉暴虐。
崔暹,字元钦,原本说是清河东武城(今山东武城西北)人。家族世代居住在荥阳(今河南荥阳)、颍川(今河南许昌一带)之间。性情凶猛残酷,缺少仁爱宽恕之心,奸诈狡猾、贪图利益,善于侍奉权贵人家。起初凭借秀才的身份多次升迁至南兖州刺史(南兖州的行政长官,南兖州治所在今江苏扬州),盗用官府的瓦片,贪污受贿声名狼藉,被御史中尉李平弹劾,免官。后来代理豫州事务(豫州的行政长官,豫州治所在今河南汝南),不久正式任职。因派遣儿子拆分户籍,分别隶属于三个县,大量侵占田地住宅,藏匿官府的奴仆,垄断霸占池塘芦苇,侵占盗窃公家与私人的财物,被御史中尉王显弹劾,免官。后来多次升迁至平北将军、瀛州刺史(瀛州的行政长官,瀛州治所在今河北河间)。贪婪暴虐、安于残忍,百姓深受其苦。他曾经到州北打猎,单人独骑来到百姓村落。村中井边有一位打水的妇人,崔暹让她给马饮水,趁机问道:“崔瀛州这个人怎么样?” 妇人不知道他就是崔暹,回答说:“百姓有什么罪过,要遭受这样一个无赖刺史的统治!” 崔暹沉默不语地离开了。后来因不称职被解除职务召回京城。武川镇(今内蒙古武川)反叛,皇帝下诏任命崔暹为都督(军事长官),隶属于大都督李同崇讨伐叛军。崔暹违背李同崇的指挥调度,被叛军击败,单人独骑偷偷返回。被囚禁在廷尉府。他用歌女、园林田地贿赂元义,得以获免。建义(北魏孝庄帝元子攸年号,公元 528 年)初年,崔暹在河阴(今河南洛阳东北)遇害。追赠司徒公、冀州刺史(冀州的行政长官,冀州治所在今河北冀州),追封武津县公。
崔暹的儿子崔瓚,字绍珍。担任兼尚书左丞,去世。崔瓚的妻子是庄帝的妹妹,后来被封为襄城长公主,因此特意追赠崔瓚为冀州刺史。崔瓚的儿子崔茂,字祖昂,继承祖父的爵位。
郦道元,字善长,是范阳(今河北涿州)人。青州刺史郦范的儿子。太和(北魏孝文帝年号,公元 477-499 年)年间,担任尚书主客郎(尚书省主管外交及少数民族事务的官员)。御史中尉李彪因为郦道元秉持法度、清廉勤勉,举荐他为治书侍御史(负责监察的官员)。多次升迁至辅国将军、东荆州刺史(东荆州的行政长官,东荆州治所在今河南泌阳)。他以威严凶猛的方式治理地方,蛮族百姓前往朝廷告发他苛刻严厉,因此被免官。过了很久,代理河南尹(河南郡的行政长官,河南郡治所在今河南洛阳),不久正式任职。肃宗(北魏孝明帝元诩)将沃野(今内蒙古五原东北)、怀朔(今内蒙古固阳西南)、薄骨律(今宁夏吴忠西北)、武川、抚冥(今内蒙古四子王旗东南)、柔玄(今内蒙古兴和西北)、怀荒(今河北张北)、御夷(今河北赤城西北)等各镇全部改为州,它们的郡县戍所名称都按照古代城邑设置。下诏命令郦道元持节兼黄门侍郎,与都督李崇筹划适宜的设置方案,裁定郡县的废除与保留,储备士兵和粮食,作为边境的防备。不久,任命郦道元为安南将军、御史中尉。
郦道元向来有严厉凶猛的名声。司州牧(司州的行政长官,司州治所在今河南洛阳)、汝南王元悦宠爱亲近身边的人丘念,常常与他同床共枕。等到选拔州中官员时,大多由丘念决定。丘念藏匿在元悦的府第中,有时会回到自己家中,郦道元将丘念逮捕关押在狱中。元悦向灵太后启奏请求保全丘念的性命,灵太后下令赦免他。郦道元于是处死了丘念,趁机弹劾元悦。当时雍州刺史(雍州的行政长官,雍州治所在今陕西西安)萧宝夤的反叛迹象逐渐显露,元悦等人暗示朝廷派遣郦道元担任关右大使(前往关右地区巡视的官员),郦道元于是被萧宝夤杀害,死在阴盘驿亭(今陕西临潼东)。
郦道元喜爱学习,广泛阅读奇书异籍。撰写注释《水经》四十卷、《本志》十三篇,又著有《七聘》以及其他文章,都流传于世。然而他的兄弟之间不能和睦相处,又多有猜疑妒忌,当时的舆论轻视他们。
谷楷,是昌黎(今辽宁义县)人,濮阳公谷浑的曾孙。逐渐升迁至奉车都尉(掌管皇帝车马的官员)。当时和尚法庆在冀州反叛,虽然大军讨伐击败了叛军,但妖贼的首领还没有被斩首。下诏命令谷楷前往冀州追捕,将他们全部擒获。谷楷一只眼睛失明,性情却极为严厉残忍,前后多次奉命出使,都以残酷暴虐闻名。当时的人称他为 “瞎虎”。不久担任城门校尉(掌管城门守卫的官员),去世。
史臣曰:士人树立名声,途径各不相同,有的凭借循良的政绩得以晋升,有的依靠严酷的手段得以显名。因此宽和与严厉相互补充,恩德与刑罚同时设置,然而不依靠严厉而能使百姓教化向善,是君子所推崇的。于洛侯等人作恶的方式不同,但都归于残酷暴虐。他们肆意施加毒害,多行残忍之事。残害百姓的肌肤,将人等同于草木石头;轻视他人的性命,比对待草芥还要过分。长期作恶而不知悔改,很少有不招致灾祸的。因此他们有的自身遭受刑罚诛杀,有的因忧虑愤恨而丧命,虽然结局不同,但都是咎由自取,各得其所。各位君子,都认为这是有天道报应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