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俟
陆俟,代人也。曾祖干,祖引,世领部落。父突,太祖时率部民随从征伐,数有战功,拜厉威将军、离石镇将。天兴中,为上党太守、关内侯。俟少聪慧,有策略。太宗践阼,拜侍郎,迁内侍,袭爵关内侯,转龙骧将军、给事中,典选部兰台事。当官而行,无所屈桡。世祖亲征赫连昌,诏俟督诸军镇大碛,以备蠕蠕。车驾还,复典选部兰台事。与西平公安颉督诸军攻虎牢,克之,赐爵建业公,拜冀州刺史,仍本将军。时考州郡治功,唯俟与河内太守丘陈为天下第一。转都督洛豫二州诸军事、本将军、虎牢镇大将。平凉休屠金崖、羌狄子玉等叛,复转为使持节、散骑常侍、平西将军、安定镇大将。既至,怀柔羌戎,莫不归附。追讨崖等,皆获之。徵还,拜散骑常侍。
出为平东将军、怀荒镇大将。未期,诸高车莫弗讼俟严急,待下无恩,还请前镇将郎孤。世祖诏许之,徵俟还京。既至朝见,言于世祖曰:“陛下今以郎孤复镇,以臣愚量,不过周年,孤身必败,高车必叛。”世祖疑谓不实,切责之,以公归第。明年,诸莫弗果杀郎孤而叛。世祖闻之,大惊,即召俟,问其知败之意。俟曰:“夫高车上下无礼。无礼之人,难为其上。臣所以莅之以威严,节之以宪纲,欲渐加训导,使知分限。而恶直丑正,实繁有徒,故讼臣无恩,称孤之美。孤获还镇,欣其名誉,必加恩于百姓,讥臣为失,专欲以宽惠治之,仁恕待之。无礼之人,易生陵傲,不过期年,无复上下。然后收之以威,则人怀怨怼,怨怼既多,败乱彰矣。”世祖笑曰:“卿身乃短,虑何长也?”即日,复除散骑常侍。
世祖征蠕蠕,破凉州,常随驾别督辎重。又与高凉王那渡河南,略地至济南东平陵,徙其民六千家于河北。又以俟都督秦雍二州诸军事、平西将军、长安镇大将。与高凉王那击盖吴于杏城,大破之。获吴二叔,诸将欲送京师,俟独不许,曰:“夫长安一都,险绝之土,民多刚强,类乃非一。清平之时,仍多叛动,今虽良民,犹以为惧,况其党与乎?若不斩吴,恐长安之变未已。吴一身藏窜,非其亲信,谁能获之?若停十万之众以追一人,非上策也。不如私许吴叔,免其妻子,使自追吴,擒之必也。”诸将咸曰:“今来讨贼,既破之,获其二叔,唯吴一人,何所复至?”俟曰:“吴之悖逆,本自天性,今若获免,必诳惑愚民,称王者不死,妄相扇动,为患必大。诸君不见毒蛇乎?断其头犹能为害,况除腹心疾,而曰必遗其类,其可乎?”诸将曰:“公言是也。但得贼不杀,更有所求,遂去不返,其如罪何?”俟曰:“此罪我与诸君当之。”高凉王那亦从俟计,遂遣吴二叔,与之期。及吴叔不至,诸将各咎于俟。俟曰:“此未得其便耳,必不背也。”后数日,果斩吴以至,皆如其言。俟之明略独决,皆此类也。迁内都大官。
安定卢水刘超等聚党万馀以叛,世祖以俟威恩被于关中,诏以本官加都督秦雍诸军事,镇长安。世祖曰:“秦川险绝,奉化日近,吏民未被恩德,故顷年已来,频有叛动。今超等恃险,不顺王命,朕若以重兵与卿,则超等必合而为一,据险拒战,未易攻也;若以轻兵与卿,则不制矣。今使卿以方略定之。”于是俟单马之镇,超等闻之大欣,以为无能为也。既至,申扬威信,示以成败,诱纳超女,外若姻亲。超犹自警,初无降意。俟乃率其帐下,往见超,观其举措,设掩袭之计。超使人逆曰:“三百人以外,适当以弓马相待,三百人以内,当以酒食相供。”俟乃将二百骑诣超,超设备甚严。俟遂纵酒尽醉而还。后谓将士曰:“超可取也。”乃密选精兵五百人,陈国恩德,激厉将士,言至恳切。士卒奋勇,各曰:“以死从公,必无二也。”遂伪猎而诣超,与士卒约曰:“今会发机,当以醉为限。”俟于是诈醉,上马大呼,手斩超首。士卒应声纵击,杀伤千数,遂平之。世祖大悦,徵俟还京师,转外都大官,散骑常侍如故。
高宗践阼,以子丽有策立之勋,拜俟征西大将军,进爵东平王。太安四年薨,年六十七,谥曰成。有子十二人。
长子馛,多智,有父风。高宋见馛而悦之,谓朝臣曰;“吾常叹其父智过其躯,是复逾于父矣。”少为内都下大夫,奉上接下,行止取与,每能逆晓人意,与其从事者无不爱之。
兴安初,赐爵聊城侯,出为散骑常侍、安南将军、相州刺史,假长广公。为政清平,抑强扶弱。州中有德宿老名望重者,以友礼待之,询之政事,责以方略。如此者十人,号曰“十善。”又简取诸县强门百馀人,以为假子,旅接殷勤,赐以衣服,令各归家,为耳目于外。于是发奸摘伏,事无不验。百姓以为神明,无敢劫盗者。在州七年,家至贫约。徵为散骑常侍,民乞留馛者千馀人。显祖不许,谓群臣曰:“馛之善政,虽复古人何以加之?”赐绢五百匹、奴婢十口。馛之还也,吏民大敛布帛以遗之,馛一皆不受,民亦不取,于是以物造佛寺焉,名长广公寺。后袭父爵,改封建安王。
时刘彧司州刺史常珍奇以县瓠内附,而新民犹怀去就。馛衔旨抚慰,诸有陷军为奴婢者,馛皆免之。百姓忻悦,民情乃定。蠕蠕犯塞,车驾亲讨,诏馛为选部尚书,录留台事,督兵运浪,一委处分。
显祖将禅位于京兆王子推,任城王云、陇西王源贺等并皆固谏。馛抗言曰:“皇太子圣德承基,四海属望,不可横议,干国之纪。臣请刎颈殿庭,有死无贰。”久之,帝意乃解,诏曰;“馛,直臣也,其能保吾子乎!”遂以馛为太保,与太尉源贺持节奉皇帝玺绂,传位于高祖。
延兴四年薨,赠以本官,谥曰贞王。馛有六子,琇、凯知名。
琇,字伯琳,馛第五子。母赫连氏,身长七尺九寸,甚有妇德。馛有以爵传琇之意。琇年九岁,馛谓之曰:“汝祖东闰王有十二子,我为嫡长,承袭家业,今已年老,属汝幼冲,讵堪为陆氏宗首乎?”琇对曰:“苟非斗力,何患童稚。”馛奇之,遂立琇为世子。馛薨,袭爵。琇沉毅少言,雅好读书,以功臣子孙为侍御长、给事中,迁黄门侍郎,转太常少卿、散骑常侍、太子左詹事、领北海王师、光禄大夫,转祠部尚书、司州大中正。会从兄叡事免官。景明初,试守河内郡。咸阳王禧谋反,令子昙和与尹仵期、薛继祖等先据河内。琇闻禧败,斩昙和首。时以琇不先送昙和,禧败始斩首,责其通情,徵诣廷尉。廷尉少卿崔振穷治罪状,按琇大逆,陆宗大小,咸见收捕。会将赦,先薨于狱。琇弟凯仍上书诉冤,世宗诏复琇爵。子景祚袭。
凯,字智君,谨重好学。年十五,为中书学生,拜侍御中散,转通直散骑侍郎,迁太子庶子、给事黄门侍郎。凯在枢要十馀年,以忠厚见称,希言屡中,高祖嘉之。后遇患,频上书乞骸骨,诏不许,敕太医给汤药。除正平太守,在郡七年,号为良吏。初,高祖将议革变旧风,大臣并有难色。又每引刘芳、郭祚等密与规谟,共论时政,而国戚谓遂疏己,怏怏有不平之色。乃令凯私喻之曰:“至尊但欲广知前事,直当问其古式耳,终无亲彼而相疏也。”国戚旧人意乃稍解。咸阳王禧谋逆,凯兄琇陷罪,凯亦被收,遇赦乃免。凯痛兄之死,哭无时节,目几失明,诉冤不已,备尽人事。至正始初,世宗复琇官爵,凯大喜,置酒集诸亲曰:“吾所以数年之中抱病忍死者,顾门户计耳。逝者不追,今愿毕矣。”遂以其年卒。赠龙骧将军、南青州刺史,谥曰惠。
长子暐,字道晖,与弟恭之并有时誉。洛阳令贾祯见其兄弟,欢曰:“仆以老年,更睹双璧。”又尝兄弟共侯黄门郎孙惠蔚,惠蔚谓诸宾曰;“不意二陆复在座隅,吾德谢张公,无以延誉。”暐起家司徒行参军,太尉西阁祭酒,兼尚书右民、三公郎,坐事免。后除伏波将军。正光中卒。赠司州治中。孝昌中,重赠冠军将军、恆州刺史。暐拟《急就篇》为《悟蒙章》,及《七诱》、《十醉》、章表数十篇。暐与恭之晚不睦,为时所鄙。
子元规,武定中,尚书郎。
恭之,字季顺,有操尚。释褐侍御史、著作佐郎。建义初,除中书侍郎,领著作郎,寻除河北太守,转征虏将军、殷州刺史。前废帝初,拜廷尉卿,加镇西将军。所历并有声绩,后坐事免。孝静初,还复本任,出除征南将军、东荆州刺史。天平四年卒。赠散骑常侍、卫将军、吏部尚书、定州刺史,谥曰懿。恭之所著文章诗赋凡千馀篇。
子晔,开府中兵参军。
弟石跋,泾州刺史。
石跋弟归,东宫舍人、驾部校尉。
归弟尼,内侍校尉,东阳镇都将。
尼弟丽,少以忠谨入侍左右,太武特亲昵之。举动审慎而无愆失。赐爵章安子,稍迁南部尚书。
太武崩,南安王余立,既而为中常侍宗爱等所杀。百僚忧惶,莫知所立。丽以高宗世嫡之重,民望所系,乃首建大义,与殿中尚书长孙渴侯、尚书源贺、羽林郎刘尼奉迎高宗于苑中,立之。社稷获安,丽之谋矣。由是受心膂之任,在朝者无出其右。兴安初,封平原王,加抚军将军。丽辞曰:“陛下以正统之重,承基继业,至于奉迎守顺,臣职之常,岂敢昧冒以干大典。”频让再三,诏不听。丽乃启曰;“臣父历奉先朝,忠勤著称,今年至西夕,未登王爵。臣幼荷宠荣,于分已过,愚款之情未申,犬马之效未殿,愿裁过恩,听遂所请。”高宗曰:“朕为天下主,岂不能得二王封卿父子也?”乃以其父俟为东平王。丽寻迁侍中、抚军大将军、司徒公,复其子孙,赐妻妃号。丽以优宠既频,固辞不受,高宗益重之。领太子太傅。丽好学爱士,常以讲习为业。其所待者,皆笃行之流,士多称之。性又至孝,遭父忧,毁瘠过礼。
和平六年,高宗崩。先是丽疗疾于代郡温泉,闻讳欲赴,左右止之曰:“宫车晏驾,王德望素重,奸臣若疾民誉,虑有不测之祸。愿少迟回,朝廷宁静,然后奔赴,犹为未晚。”丽曰:“安有闻君父之丧,方臣祸难,不即奔波者!”遂便驰赴。乙浑寻擅朝政,忌而害之。初,浑悖傲,每为不法,丽数诤之,由是见忌。显祖甚追惜丽,谥曰简王,陪葬金陵。高祖追录先朝功臣,以丽配飨庙庭。丽二妻,长曰杜氏,次张氏。长子定国,杜氏所生;次叡,张氏所生。
定国在衤强抱,高宗幸其第,诏养宫内,至于游止常与显祖同处。年六岁,为中庶子。及显祖践阼,拜散骑常侍,特赐封东郡王,加镇南将军。定国以承父爵,频辞不许,又求以父爵让弟叡,乃听之。俄迁侍中、仪曹尚书,转殿中尚书。前后大驾征巡,每擢为行台录都曹事。超迁司空。定国恃恩,不修法度,延兴五年,坐事免官爵为兵。太和初,复除侍中、镇南将军、秦益二州刺史,复王爵。八年,死于州。赠以本官,谥曰庄王,赐命服一袭。
子昕之,字庆始,风望端雅。袭爵,例降为公。尚显祖女常山公主,拜驸马都尉。历通直郎。景明中,以从叔暐罪免官。寻以主壻,除通直散骑常侍。未几,迁司徒司马,加辅国将军,出为衮州刺史。寻进号安东将军,治有名绩,仍除青州刺史。在州著宽平之称。转安北将军、相州刺史。永平四年夏卒。赠镇东将军,冀州刺史,谥曰惠。
初,定国娶河东柳氏,生子安保,后纳范阳卢度世女,生昕之。二室俱为旧族而嫡妾不分。定国亡后,两子争袭父爵。仆射李冲有宠于时,与度世子渊婚亲相好。冲遂左右申助,昕之由是承爵尚主,职位赫弈。安保沉废贫贱,不免饥寒。
昕之容貌柔谨,高祖以其主壻,特垂昵眷。世宗时,年未四十,频抚三蕃,当世以此荣之。昕之卒后,母卢悼念过哀,未几而亡。公主奉姑有孝称,神龟初,与穆氏顿丘长公主并为女侍中。又性不妒忌,以昕之无子,为纳妾媵,而皆育女。公主有三女无男,以昕之从兄希道第四子子彰为后。
子彰,字明远,本名士沈。年十六出后,事公主尽礼。丞相高阳王雍尝言曰:“常山妹虽无男,以子彰为兒,乃过自生矣。”
正光中,袭爵东郡公,寻除散骑侍郎,拜山阳太守。庄帝即位,微拜给事黄门侍郎。子彰妻即咸阳王禧女。禧诛,养于彭城王第,庄帝亲之,略同诸姊。建义初,氽朱荣欲修旧事,庶姓封王,由是封子彰濮阳王,食邑七百户。寻而诏罢,仍复先爵。除安西将军、洛州刺史。还,拜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领广平王赞开府谘议参军事。天平中,拜卫将军、颍州刺史。以母忧去职。元象中,以本将军除齐州刺史,又加骠骑将军,行怀州事。转北豫州刺史,仍除徐州刺史,将军并如故。一年历三州,当世荣之。还朝,除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又行瀛州事。寻拜侍中。复行沧州事。进号骠骑大将军,行冀州事。除侍读、兼七兵尚书。行青州事。子彰之为州,以聚敛为事,晚节修改,自行青、冀、沧、瀛,甚有时誉,加以虚己纳物,人敬爱之。武定八年二月,除中书监。三月卒。年五十四。赙帛一百匹,追赠都督青光齐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公如故,谥曰文宣。
子彰崇好道术,曾婴重疾,药中须桑螵蛸,子彰不忍害物,遂不服焉。其仁恕如此。教训六子,雅有法度。
子昂,武定中,中书舍人。
昂弟骏,太子洗马。
骏弟杳,尚书仓部郎。
叡,字思弼。其母张氏,字黄龙,本恭宗宫人,以赐丽,生叡。丽之亡也,叡始十馀岁,袭爵抚军大将军、平原王。沉雅好学,折节下士。年未二十,时人便以宰辅许之。娶东徐州刺史博陵崔鉴女,鉴谓所亲云:“平原王才度不恶,但恨其姓名殊为重复。”时高祖未改其姓。叡婚自东徐还,经于鄴,见李彪,甚敬悦之,仍与俱趋京师,以为馆客,资给衣马僮使,待之甚厚。为北征都督,拜北部长,转尚书,加散骑常侍。
太和八年正月,叡与陇西公元琛并持节为东西二道大使,褒善罚恶,声称闻于京师。五月,诏赐叡夏服一具。后以叡为北征都督,击蠕蠕,大破之。迁侍中、都曹尚书。时蠕蠕又犯塞,诏叡率骑五千以讨之,蠕蠕遁走,追至石碛,擒其帅赤河突等数百人而还。加散骑常侍,迁尚书左仆射,领北部尚书。
十六年,降五等之爵,以丽勋著前朝,封叡钜鹿郡开国公,食邑三百户。寻为使持节、镇北大将军,与阳平王颐为都督,督领军将军斛律桓等北征三道诸军事,步骑十万以讨蠕蠕。叡以下各赐衣物布帛。高祖亲幸城北,训誓群帅。除尚书令、卫将军。叡大破蠕蠕而还。寻以母忧解令。高祖将有南伐之事,以本官起之,改授征北将军。叡固辞,请终情礼。诏曰:“叡犹执私痛,致违往旨,金革方驰,何宜曲遂也?加领卫尉。可重敕有司,速令敦喻。”后除使持节、都督恆肆朔三州诸军事、本将军、恆州刺史,行尚书令。高祖大考百官,夺叡尚书令禄一周。
十九年,叡表曰:“臣闻先天有弗违之略,后天有顺时之规。今萧鸾盗有名目,窃据江左,恶盈罪稔,天人弃之。取乱攻昧,诚在兹日。愚以长江浩荡,彼之巨防,可以德招,难以力屈。又南土昏雾,暑气郁蒸,师人经夏,必多疾病。而鼎迁草创,庶事甫尔,台省无论政之馆,府寺靡听治之所,百僚居止,事等行路,沉雨炎阳,自成疠疫。且兵徭并举,圣王所难。今介胄之士,外攻雠寇;羸弱之夫,内动土木;运给之费,日损千金。驱罢弊之兵,讨坚城之虏,将何以取胜乎?陛下往冬之举,政欲曜武江汉,示威衡湘,自春几夏,理宜释甲。愿橐旌卷旗,为持久之方;崇成帝居,深重本之固。圣怀无内念之虞,兆庶休斤板之役,修礼华区,讽风洛浦。然简英略之将,任猛毅之雄,南取荆湘,据其要府,则梁秦以西睹机自服;抚附振威,回麾东指,则义阳以左驰声可制。然后布仁化以绥近,播恩施以怀远。凡在有情,孰不思奋!还遣慕德之人效其馀力,乘流而下,势胜万倍,蕞尔闽瓯,敢不稽颡!岂必兹年,竞斯寸尺。惟愿顾存近敕,纳降而旋,不纡銮舆,久临炎暑。”高祖从之。叡表请车驾还代,亲临太师冯熙之葬,坐削夺都督三州诸军事。寻除都督恆朔二州诸军事,进号征北大将军。以有顺迁之表,加邑四百户。
时穆泰为定州刺史,辞以疾病,上温则甚,请恆州自效,高祖许之。乃以叡为散骑常侍、定州刺史,将军如故。叡未发,遂与泰等同谋构逆。赐死狱中,听免孥戮,徙其妻子为辽西郡民。诏仆射李冲、领军于烈曰:“陆叡、元丕,早蒙宠禄,位极人臣。自与卿等同受非常之诏,朕许以不死之旨,思得上下齐信,以保大义。朕于卿等常忘短弃瑕,务相含养。岂谓陆叡无心之甚,一至于斯!乃与穆泰结祸,数图反噬。以朕迁洛,内怀不可,拟举诸王,议引子恂。若斯之论,前后非一。始欲推故南安王,次推阳平王,若不肯从,欲逼乐陵王。讪谤朝廷,书信炳然。事既垂就,叡以洛都休明,劝令小缓,于是之后,两人复竞。然犹隐而弗闻。赖阳平王忠贞奋发,获泰之言,便尔驰表,得使正人纠慝,恆岳无尘。是以叡之愆失,处入门诛。朕谛寻前旨,许不尽法。反逆之志,自负幽冥,违誓在彼,不关朕也。反心逆意,即异馀犯,虽欲矜恕,末如之何。然犹忆先言,兼以末颇异议,听自死别府,免厥孥戮,其门子孙,永世不齿。元丕二子一弟,首为贼端。其父无人明证,理在可睹,但以言无炳灼,隐而弗穷,以连坐应死,特恕为民。朕本期有终,而彼自弃。卿等之间,忽及今日,违心乖念,一何可悲?故此别示,想无致怪也。谋反之外,皎如白日耳。”
冲、烈表曰:“臣等邀逢幸会,生遇昌辰。才非利用,坐班位列;功无汗马,猥受山河。叨忝之宠,终古无比;莫大之施,万殒靡酬。而叡、丕识乖犬马,心同枭獍,潜引童稚,构兹妖逆,违悖天常,罪逾万殒。叡结衅在心,阴构不息,间说戚蕃,拟窥乾象。虽睹休平,未怀疑惑,何尝片辞披露宿志。原心语迹,实为贼首。丕之二子,从恶累年,交扇东西,规扰并夏,测观此状,无容不知。虽圣慈含育,恕其生命,其若天地何!其若神祗何!夫效诚尽节,为下之恆分;刑兹无扌舍,在上之常法。况曲蒙莫大之恩,奖以忠贞之义,而更违天背道,包藏奸逆,求情推理,罪乃常诛。而慈造宽渥,更流恩贷,续叡三断之骸,还丕已绝之魄,二三纵宥,实亏宪典。犹复上延天眷,言念畴日。不以臣等背负馀党,别垂明诏,再申齐信之恩,重喻晈日之旨,伏读悲惭,惟深愧惕。”
叡长子希道,字洪度,有风貌,美须髯。历览经史,颇有文致。初拜中散,迁通直郎,坐父事徙于辽西。于后得还,从征自效。以军功拜给事中,迁司徒记室、司空主簿。征南将军元英攻萧衍司州,以希道为副,及克义阳,以功赐爵淮阳男。拜谏议大夫。以学关今古,参议新令。转廷尉少卿。加龙骧将军、南青州刺史。以本将军转梁州刺史。希道频表辞免。又除东夏州刺史,不拜。转北中郎将,迁前将军、郢州刺史。希道善于驭边,甚有威略。转平西将军、泾州刺史。正光四年卒官。赠抚军将军、定州刺史。希道有六子。
士懋,字元伟。天平中,以其曾祖丽有翼戴之勋,诏特复钜鹿郡开国公,邑三百户,令士懋袭。武定中,平东将军、营州刺史。
士懋弟士宗,字仲彦。尚书左外兵郎中。
士宗弟士述,字幼文。符玺郎中,士宗,士述,建义初,并于河阴遇害。
士述弟士沈,出继从叔昕之。
士沈弟士廉,字季修。建州平北府长史。永安末,为尔朱世隆攻陷州城,见害。
士廉弟士佩,字季伟。武定中,安东将军、司州治中。
希道弟希悦,尚书外兵郎中、骠骑谘议参军、通直散骑常侍、平南将军、光禄大夫。遇害于河阴。赠散骑常侍、卫将军、相州刺史。
希悦弟希谧,太尉参军,早卒。
希谧弟希静,字季默。司徒默曹,稍迁邵郡太守。
希静弟希质,字幼成。起家员外郎,领侍御史,稍迁散骑侍郎、阳城太守。孝庄初,除龙骧将军、胶州刺史。萧衍遣将率众数万从郁洲浮海据岛,来侵州界,希质讨破之。转建州刺史,将军如故。尔朱荣之死也,世隆率众北还晋阳,希质固守拒之。城陷,兄子被害。希质妻元氏,荣妻之兄孙,由是获免。天平初,给事黄门侍郎,迁魏尹,转太常卿、卫大将军、都官尚书。武定七年夏卒,年五十八。赠骠骑大将军、中书监、青州刺史,谥曰文。希质名家子,位宦又通,不能平心于物,唯与山伟、宇文忠之等共为朋党,排毁朝俊,有识者薄之。
子珣、字子琰。开府参军。次瑾,字子瑜。性并粗险,乃为劫盗,珣、瑾俱死。
瑾弟瓘,字子璧。次悉达。武定中,并仪同开府参军。
丽弟颓,早卒。子□,字清都。性机巧,因位长水校尉,赐爵广牧子。迁龙骧将军、游击将军、北中郎将。转南中郎将,带鲁阳太守,进号前将军。卒,赠本将军、夏州刺史,谥曰顺。
颓弟陵成,中校尉、河间太守、秘书中散、新城子。
陵成弟龙成,有父兄之风。少以功臣子为中散,稍迁散骑常侍,赐爵永安子。加平远将军,出为安南将军、青州刺史,假乐安公。爱民恤下,百姓称之。卒。
子昶,字细文,袭爵。正始中,为太尉属,加宁远将军,以本官行荥阳郡事。被劾,会赦免。久之,进号广武将军,迁司空司马,寻拜光禄大夫。昶无他才能,唯饮酒为事。出为平西将军、京兆内史,固辞不拜。转平北将军、肆州刺史。入为卫将军、大鸿胪卿,仍除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天平中,进号骠骑大将军,加散骑常侍、领左右、兼给事黄门侍郎,仍兼太仆卿。复以本将军为东徐州刺史。寻卒。赠本将军、卫尉卿、青州刺史。
龙成季弟骐驎,侍御中散,转侍御长。太和初,新平太守、银青光禄大夫,以彭城勋除夏州刺史。
子高贵,孝昌中,衮州镇东府法曹参军。
子操,武定末,度支尚书。操弟楚。
高贵弟顺宗,员外郎、秘书中散。
子概之,武定末,东莞太守。
俟族弟宜,云中镇将。
子隽,高宗世,历侍中、给事。显祖初,侍御长。以谋诛乙浑,拜侍中、乐部尚书。迁散骑常侍、吏部尚书,赐爵安乐公,甚见委任。寻拜尚书令。后除安东将军、定州刺史,转征东大将军、相州刺史。政尚宽惠,民吏安定。卒,谥贞公。
子登,澄城太守。
子匡,司空仓曹参军。
登弟子景元,元象初,卫将军、仪同三司、南青州刺史。
史臣曰:陆俟威略智器有过人者。馛识干明厉,不替家风。丽忠国奉主,为时梁栋,蹈忠覆义,制于一竖。惜哉!叡、琇以沉雅显达,而衅逆陷祸。深山大泽,实有龙蛇。希道风度有声,子彰令终之美也。
译文
陆俟
陆俟,是代郡(古代北方边郡,治所在今山西大同东北)人。他的曾祖父陆干、祖父陆引,世代统领部落。父亲陆突,在太祖(北魏道武帝拓跋珪)时期率领部众跟随征伐,多次立下战功,被授予厉威将军、离石镇将(离石,今山西离石,镇将为地方军事长官)。天兴(北魏道武帝年号,公元 398-404 年)年间,担任上党太守(上党,今山西长治一带,太守为一郡行政长官)、关内侯(古代爵位名,低于列侯)。陆俟年少时聪慧机敏,有谋略。太宗(北魏明元帝拓跋嗣)即位后,被任命为侍郎,升任内侍,承袭关内侯爵位,转任龙骧将军、给事中(皇帝近侍官),掌管选部兰台事务(选部负责官吏选拔,兰台为御史台别称,此处指相关政务)。他任职期间依法行事,不屈服于权势。世祖(北魏太武帝拓跋焘)亲自征讨赫连昌(十六国时期夏国君主),下诏命令陆俟统领各路军队镇守大沙漠(指漠北地区),以防备蠕蠕(即柔然,古代北方游牧部族)。世祖返回后,陆俟再次掌管选部兰台事务。他与西平公安颉(安颉为北魏将领,西平公为爵位)统领各路军队攻打虎牢(今河南荥阳汜水镇,古代军事要地),攻克该地,被赐予建业公爵位,任命为冀州刺史(冀州,今河北一带,刺史为一州军政长官),仍保留本将军(龙骧将军)头衔。当时考核州郡长官的治理功绩,只有陆俟和河内太守丘陈被评为天下第一。后转任都督洛豫二州诸军事(都督为军事统领官,洛州治今河南洛阳,豫州治今河南汝南)、本将军、虎牢镇大将。平凉(今甘肃平凉)的休屠(古代部族名,匈奴的一支)人金崖、羌人狄子玉等人反叛,陆俟又转任使持节(古代持节官名,代表皇帝行使权力)、散骑常侍(皇帝侍从官,掌规谏讽议)、平西将军、安定镇大将(安定,今甘肃泾川北,镇将为地方军事长官)。到任后,他安抚羌戎各部族,无人不归附。随后追击讨伐金崖等人,将他们全部擒获。被征召返回京城,任命为散骑常侍。
陆俟出任平东将军、怀荒镇大将(怀荒镇,北魏北方六镇之一,治今河北张北境内)。不到一年,各位高车(古代北方游牧部族,又称敕勒)莫弗(高车部族首领称号)告发陆俟严厉急躁,对待下属没有恩德,请求重新任用前镇将郎孤。世祖下诏批准,征召陆俟返回京城。陆俟到京朝见时,对世祖说:“陛下现在让郎孤重新镇守怀荒,以臣的愚见,不超过一年,郎孤必定失败,高车必定反叛。” 世祖怀疑他的话不真实,严厉斥责了他,让他以公爵身份回家闲居。第二年,各位莫弗果然杀死郎孤反叛。世祖听说后,大为震惊,立即召见陆俟,询问他预知失败的原因。陆俟说:“高车部族上下无礼。对无礼之人,难以担任他们的长官。臣所以用威严治理他们,用法令制度约束他们,想要逐渐加以训导,使他们明白尊卑界限。但厌恶正直、喜好邪恶的人,实在为数众多,所以他们告发臣没有恩德,称赞郎孤的好处。郎孤得以返回镇守,欣喜于自己的名誉,必定会对百姓施加恩惠,讥讽臣的过失,一心想要用宽惠的政策治理,以仁恕的态度对待他们。无礼之人,容易产生傲慢之心,不超过一年,就会不再有上下尊卑之分。到那时再用威严约束他们,人们就会心怀怨恨,怨恨积累多了,失败动乱就会显现出来。” 世祖笑着说:“你身材矮小,考虑问题怎么这么深远呢?” 当天,就重新任命陆俟为散骑常侍。
世祖征讨蠕蠕,攻破凉州(今甘肃武威一带),陆俟常常跟随皇帝另外统领军需物资。又与高凉王拓跋那(拓跋那为北魏宗室,高凉王为爵位)渡过黄河南下,攻占土地直至济南东平陵(今山东济南东),将当地六千户百姓迁徙到黄河以北。陆俟又担任都督秦雍二州诸军事、平西将军、长安镇大将(长安,今陕西西安,镇将为地方军事长官)。与高凉王拓跋那在杏城(今陕西黄陵西南)攻打盖吴(北魏时期关中各族人民起义领袖),大败敌军。擒获盖吴的两个叔叔,将领们想要押送到京城,只有陆俟不允许,说:“长安是一座都城,地势险要,百姓大多刚强,种类繁多。太平之时,尚且常有叛乱发生,如今即使是良民,仍然心怀恐惧,更何况是盖吴的党羽呢?如果不斩杀盖吴,恐怕长安的变乱不会停止。盖吴独自逃窜藏匿,不是他的亲信,谁能擒获他?如果留下十万大军去追击一个人,不是上策。不如私下许诺盖吴的叔叔,赦免他们的妻子儿女,让他们自己去追击盖吴,必定能将他擒获。” 将领们都说:“如今前来讨伐叛军,已经打败他们,擒获了他的两个叔叔,只剩下盖吴一人,他还能有什么作为?” 陆俟说:“盖吴的叛逆本性,天生如此,如今如果得以幸免,必定会欺骗蛊惑愚民,声称王者不死,肆意煽动民众,造成的祸患必定很大。各位没见过毒蛇吗?斩断它的头还能害人,更何况铲除心腹之患,却说必定会留下它的同类,这怎么可以呢?” 将领们说:“您说得对。但捕获了叛军却不杀死,还对他们有其他要求,倘若他们一去不返,我们该承担什么罪责?” 陆俟说:“这个罪责由我和各位一起承担。” 高凉王拓跋那也听从了陆俟的计策,于是派遣盖吴的两个叔叔,与他们约定了期限。等到盖吴的叔叔没有按时返回,将领们各自责怪陆俟。陆俟说:“这是他们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罢了,必定不会违背约定。” 几天后,盖吴的叔叔果然斩杀盖吴前来,一切都如陆俟所说。陆俟的明智谋略和独自决断,都与此类似。后来升任内都大官(北魏官职,掌刑狱诉讼)。
安定(今甘肃泾川北)的卢水(古代部族名,匈奴的一支)人刘超等人聚集党羽一万多人反叛,世祖因为陆俟的威望恩德在关中(今陕西中部地区)广为人知,下诏让他以本官加都督秦雍诸军事,镇守长安。世祖说:“秦川(即关中地区)地势险要,接受教化的时间不长,官吏百姓还没有感受到朝廷的恩德,所以近年来,多次发生叛乱。如今刘超等人凭借险要地势,不顺从王命,朕如果给你重兵,那么刘超等人必定会联合起来,占据险要抵抗,不容易攻克;如果给你轻兵,又不能制服他们。现在让你用谋略平定他们。” 于是陆俟单人匹马前往镇守,刘超等人听说后非常高兴,认为他没有能力有所作为。到任后,陆俟宣扬威望信誉,向他们指明成败得失,引诱接纳刘超的女儿,表面上如同姻亲。刘超仍然保持警惕,起初没有投降的意思。陆俟于是率领自己的亲兵,前去拜见刘超,观察他的举动,谋划突袭之计。刘超派人迎接说:“三百人以上,就用弓箭兵马相待;三百人以内,就用酒食招待。” 陆俟于是率领二百名骑兵前往刘超处,刘超防备非常严密。陆俟于是纵情饮酒,大醉后返回。后来对将士们说:“刘超是可以攻取的。” 于是秘密挑选五百名精兵,向他们陈述国家的恩德,激励将士们,言辞极为恳切。士兵们奋勇激昂,各自表示:“愿意以死跟随您,绝不怀有二心。” 于是假装打猎前往刘超处,与士兵们约定:“如今发动进攻的时机,以醉酒为界限。” 陆俟于是假装醉酒,上马大喊,亲手斩杀刘超的头颅。士兵们应声奋勇攻击,杀伤敌军上千人,于是平定了叛乱。世祖非常高兴,征召陆俟返回京城,转任外都大官(北魏官职,与内都大官分掌刑狱),仍然担任散骑常侍。
高宗(北魏文成帝拓跋濬)即位后,因为陆俟的儿子陆丽有策立皇帝的功劳,任命陆俟为征西大将军,进爵东平王。太安四年(北魏文成帝年号,公元 458 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谥号为成。陆俟有十二个儿子。
长子陆馛,足智多谋,有父亲的风范。高宗见到陆馛后很喜爱他,对朝中大臣说:“我常常感叹他的父亲智谋超过身材,这个儿子又超过他的父亲了。” 陆馛年少时担任内都下大夫(北魏官职,掌宫廷事务),侍奉上级、接待下属,举止取舍,常常能预先明白他人的心意,与他共事的人没有不喜爱他的。
兴安(北魏文成帝年号,公元 452-454 年)初年,被赐予聊城侯爵位,出任散骑常侍、安南将军、相州刺史(相州,治今河北临漳西南邺镇),暂代长广公。他治理政务清廉公平,抑制豪强、扶助弱小。州中那些有德行、年老且名望高的人,他都以朋友之礼对待,向他们咨询政事,询问治理方略。这样的人有十位,号称 “十善”。又挑选各县豪门大族一百多人,收为养子,殷勤接待,赐予衣服,让他们各自回家,在外充当耳目。于是揭发奸邪、揭露隐秘的坏事,每件事都能得到验证。百姓认为他神明,没有人敢抢劫偷盗。在相州任职七年,家中极为贫困节俭。被征召为散骑常侍,请求留下陆馛的百姓有一千多人。显祖(北魏献文帝拓跋弘)不允许,对群臣说:“陆馛的良好政绩,即使是古人也无法超越吧?” 赐予他五百匹绢、十名奴婢。陆馛返回京城时,官吏百姓大规模聚集布帛赠送给他,陆馛一概不接受,百姓也没有取回,于是用这些物品建造了一座佛寺,命名为长广公寺。后来承袭父亲的爵位,改封为建安王。
当时刘彧(南朝宋明帝)的司州刺史常珍奇献出县瓠(今河南汝南,古代军事要地)归附北魏,但新归附的百姓仍然怀有离去或留下的犹豫之心。陆馛秉承圣旨安抚慰问,那些因兵败沦为奴婢的人,陆馛都赦免了他们。百姓欢欣喜悦,民心才得以安定。蠕蠕侵犯边塞,皇帝亲自率军征讨,下诏任命陆馛为选部尚书(掌官吏选拔的官职),掌管留守朝廷事务,监督军队运输物资,一切都委托他处置。
显祖将要把皇位禅让给京兆王拓跋子推(北魏宗室),任城王拓跋云、陇西王源贺等人都坚决劝谏。陆馛直言进谏说:“皇太子圣明仁德,继承基业,天下百姓都寄予厚望,不可以肆意议论,扰乱国家纲纪。臣请求在殿庭自刎,以死表明绝不二心。” 过了很久,皇帝的心意才打消,下诏说:“陆馛是正直的大臣,他能保护我的儿子吗!” 于是任命陆馛为太保(古代三公之一,位高权重),与太尉源贺一起持节奉送皇帝玺印绶带,传位于高祖(北魏孝文帝拓跋宏)。
延兴四年(北魏孝文帝年号,公元 474 年)去世,追赠本官,谥号为贞王。陆馛有六个儿子,陆琇、陆凯知名。
陆琇,字伯琳,是陆馛的第五子。母亲赫连氏,身高七尺九寸,很有妇人德行。陆馛有将爵位传给陆琇的心意。陆琇九岁时,陆馛对他说:“你的祖父东平王有十二个儿子,我是嫡长子,承袭家业,如今已经年老,而你还年幼,能担当陆氏宗族的首领吗?” 陆琇回答说:“如果不是比拼力气,年幼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陆馛对他感到惊奇,于是立陆琇为世子(诸侯爵位的继承人)。陆馛去世后,陆琇承袭爵位。陆琇沉着坚毅、寡言少语,向来喜爱读书,凭借功臣子孙的身份担任侍御长、给事中,升任黄门侍郎(皇帝近侍官,掌传达诏令),转任太常少卿(太常寺副长官,掌礼仪祭祀)、散骑常侍、太子左詹事(太子属官,掌太子东宫事务)、兼任北海王师(教导北海王的官员)、光禄大夫(古代官职,掌论议顾问),转任祠部尚书(掌祭祀、宗教事务的官职)、司州大中正(掌州中士族品级评定的官员)。恰逢堂兄陆叡获罪被免职。景明(北魏宣武帝年号,公元 500-503 年)初年,代理河内郡太守(河内郡,治今河南沁阳)。咸阳王拓跋禧谋反,命令儿子拓跋昙和与尹仵期、薛继祖等人先占据河内。陆琇听说拓跋禧失败,斩杀拓跋昙和的头颅。当时因为陆琇没有先押送拓跋昙和,等到拓跋禧失败后才斩首,被指责与叛军通情,征召到廷尉(掌司法审判的官职)受审。廷尉少卿崔振彻底追查他的罪状,判定陆琇犯有大逆之罪,陆氏宗族大小成员,全部被逮捕。恰逢将要大赦,陆琇先在狱中去世。陆琇的弟弟陆凯仍然上书申诉冤情,世宗(北魏宣武帝元恪)下诏恢复陆琇的爵位。儿子陆景祚承袭爵位。
陆凯,字智君,谨慎稳重、喜爱学习。十五岁时,担任中书学生(中书省设立的学生,培养官吏),被任命为侍御中散(皇帝近侍官),转任通直散骑侍郎(散骑常侍的属官,掌规谏),升任太子庶子(太子属官,掌侍从规谏)、给事黄门侍郎。陆凯在朝廷重要职位任职十多年,以忠厚著称,言辞不多但常常言中要害,高祖嘉奖他。后来患病,多次上书请求退休,下诏不允许,命令太医供给汤药。任命为正平太守(正平郡,治今山西新绛),在郡任职七年,号称良吏。起初,高祖将要商议改革旧的风俗习惯,大臣们都面露难色。又常常召来刘芳、郭祚等人秘密商议谋划,共同讨论时政,而皇室亲戚认为皇帝疏远了自己,心怀不满,面露不平之色。于是命令陆凯私下告知他们说:“皇上只是想要广泛了解前代旧事,只是询问古代的典章制度罢了,终究不会亲近他们而疏远你们。” 皇室亲戚和旧臣们的心情才逐渐舒缓。咸阳王拓跋禧谋反,陆凯的哥哥陆琇获罪,陆凯也被逮捕,遇到大赦才得以赦免。陆凯为哥哥的死而悲痛,不分时节地哭泣,眼睛几乎失明,不断申诉冤情,尽了人事努力。到正始(北魏宣武帝年号,公元 504-508 年)初年,世宗恢复了陆琇的官爵,陆凯非常高兴,摆酒召集各位亲戚说:“我多年来抱病忍死,只是为了家族的生计罢了。死去的人无法挽回,如今心愿终于了结。” 于是在这一年去世。追赠龙骧将军、南青州刺史(南青州,治今山东沂水),谥号为惠。
长子陆暐,字道晖,与弟弟陆恭之都在当时有声誉。洛阳令贾祯见到他们兄弟,高兴地说:“我已年老,又见到了两块美玉。” 又曾经兄弟二人一起拜访黄门郎孙惠蔚,孙惠蔚对各位宾客说:“没想到两位陆氏兄弟又在座位旁边,我的德行不及张华(西晋大臣,善于识人),无法为他们宣扬声誉。” 陆暐起初担任司徒行参军(司徒府属官,掌参谋军务),太尉西阁祭酒(太尉府属官,掌礼仪祭祀),兼任尚书右民郎、三公郎(尚书省属官,分掌民政、司法事务),因事获罪被免职。后来任命为伏波将军。正光(北魏孝明帝年号,公元 520-525 年)年间去世。追赠司州治中(司州属官,掌州府政务)。孝昌(北魏孝明帝年号,公元 525-528 年)年间,重新追赠冠军将军、恒州刺史(恒州,治今山西大同)。陆暐仿照《急就篇》(古代启蒙读物)撰写了《悟蒙章》,以及《七诱》《十醉》、奏章表文几十篇。陆暐与陆恭之晚年不和,被当时的人鄙视。
儿子陆元规,武定(东魏孝静帝年号,公元 543-550 年)年间,担任尚书郎(尚书省属官,掌具体政务)。
陆恭之,字季顺,有志向节操。初任侍御史(掌监察弹劾)、著作佐郎(著作局属官,掌修史)。建义(北魏孝庄帝年号,公元 528 年)初年,任命为中书侍郎(中书省属官,掌诏令起草),兼任著作郎,不久任命为河北太守(河北郡,治今山西平陆),转任征虏将军、殷州刺史(殷州,治今河北隆尧)。前废帝(北魏前废帝元恭)初年,任命为廷尉卿(廷尉长官,掌司法审判),加镇西将军。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和政绩,后来因事获罪被免职。孝静(北魏孝静帝元善见)初年,恢复原职,出任征南将军、东荆州刺史(东荆州,治今河南泌阳)。天平四年(东魏孝静帝年号,公元 537 年)去世。追赠散骑常侍、卫将军、吏部尚书(掌官吏选拔任免的官职)、定州刺史(定州,治今河北定州),谥号为懿。陆恭之所著的文章诗赋共有一千多篇。
儿子陆晔,担任开府中兵参军(开府将军属官,掌军务)。
弟弟陆石跋,担任泾州刺史(泾州,治今甘肃泾川)。
陆石跋的弟弟陆归,担任东宫舍人(太子属官,掌宫廷事务)、驾部校尉(掌车马交通的官职)。
陆归的弟弟陆尼,担任内侍校尉(皇帝近侍武官)、东阳镇都将(东阳镇,治今山东青州,都将为军事长官)。
陆尼的弟弟陆丽,年少时因忠诚谨慎入宫侍奉皇帝左右,太武(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特别亲近喜爱他。他举止审慎而没有过失。被赐予章安子爵位,逐渐升任南部尚书(掌南部各州事务的官职)。
太武去世后,南安王拓跋余即位,不久被中常侍宗爱等人杀害。文武百官忧虑惶恐,不知道该拥立谁。陆丽因为高宗(北魏文成帝拓跋濬)是皇室嫡孙,深得民心,于是首先提出大义,与殿中尚书长孙渴侯、尚书源贺、羽林郎刘尼在皇家园林中奉迎高宗,拥立他为皇帝。国家得以安定,这是陆丽的谋略。因此受到皇帝的亲信重任,在朝中的地位没有人能超过他。兴安初年,封为平原王,加抚军将军。陆丽推辞说:“陛下以正统的重要地位,继承基业,至于奉迎和坚守正道,是臣的职责所在,岂敢冒昧地谋求大典之功。” 多次推辞,下诏不允许。陆丽于是启奏说:“臣的父亲侍奉前朝,以忠诚勤勉著称,如今已到晚年,还没有登上王爵。臣年幼时就蒙受宠爱荣耀,所得的名分已经超过应得的,愚钝的忠诚之心还没有表达,犬马般的功劳还没有建立,希望陛下裁减过多的恩宠,允许臣的请求。” 高宗说:“朕作为天下的君主,难道不能封两个王爵给你们父子吗?” 于是封陆丽的父亲陆俟为东平王。陆丽不久升任侍中、抚军大将军、司徒公(古代三公之一,位高权重),恢复他子孙的爵位,赐予妻子妃嫔的称号。陆丽因为受到的恩宠过于频繁,坚决推辞不接受,高宗更加敬重他。兼任太子太傅(太子的老师)。陆丽喜爱学习、爱护士人,常常以讲解研习学问为事业。他所接待的人,都是品行淳厚的人,士人大多称赞他。性情又极为孝顺,遭遇父亲去世,哀伤过度而消瘦,超过了礼仪的规定。
和平六年(北魏文成帝年号,公元 465 年),高宗去世。在此之前,陆丽在代郡温泉治疗疾病,听到高宗去世的消息想要奔赴京城,身边的人阻止他说:“皇帝去世,大王您的德行威望向来很高,奸臣如果忌恨百姓对您的赞誉,恐怕会有难以预料的灾祸。希望您稍作停留,等朝廷安定后,再奔赴京城,还不算晚。” 陆丽说:“哪有听到君主和父亲的丧事,却担心自身灾祸,不立即奔波前往的道理!” 于是疾驰奔赴京城。乙浑不久擅自把持朝政,忌恨陆丽而杀害了他。起初,乙浑傲慢无礼,常常做违法的事情,陆丽多次直言劝谏他,因此被忌恨。显祖非常痛惜陆丽,谥号为简王,陪葬在金陵(北魏皇家陵墓)。高祖追录前朝功臣,让陆丽在宗庙中配享祭祀。陆丽有两位妻子,年长的是杜氏,年幼的是张氏。长子陆定国,是杜氏所生;次子陆叡,是张氏所生。
陆定国还在襁褓之中时,高宗亲临他的府第,下诏将他收养在宫中,以至于游玩起居常常与显祖在一起。六岁时,担任中庶子(太子属官,掌侍从规谏)。等到显祖即位,任命为散骑常侍,特别赐予东郡王爵位,加镇南将军。陆定国因为要承袭父亲的爵位,多次推辞不被允许,又请求将父亲的爵位让给弟弟陆叡,才被允许。不久升任侍中、仪曹尚书(掌礼仪制度的官职),转任殿中尚书(掌宫廷事务的官职)。前后皇帝大驾出征巡视,常常提拔他为行台录都曹事(行台为临时军事行政机构,录都曹事为行台属官,掌全面事务)。越级升任司空(古代三公之一,掌工程营建)。陆定国依仗恩宠,不遵守法度,延兴五年(北魏孝文帝年号,公元 475 年),因事获罪被免除官爵,贬为士兵。太和(北魏孝文帝年号,公元 477-499 年)初年,重新任命为侍中、镇南将军、秦益二州刺史(秦州治今甘肃天水,益州治今四川成都),恢复王爵。太和八年,在州中去世。追赠本官,谥号为庄王,赐予一套官服。
儿子陆昕之,字庆始,风度端庄文雅。承袭爵位,按照惯例降为公。娶显祖的女儿常山公主(北魏公主封号),被任命为驸马都尉(古代官职,授予公主的丈夫)。历任通直郎(散骑常侍属官)。景明年间,因为堂叔陆暐获罪被免职。不久因为是公主的丈夫,任命为通直散骑常侍。不久,升任司徒司马(司徒府属官,掌军事),加辅国将军,出任兖州刺史(兖州,治今山东兖州)。不久进号安东将军,治理有声誉和政绩,又任命为青州刺史(青州,治今山东青州)。在青州任职时,以宽厚公平著称。转任安北将军、相州刺史。永平四年(北魏宣武帝年号,公元 511 年)夏天去世。追赠镇东将军,冀州刺史,谥号为惠。
起初,陆定国娶河东柳氏(河东柳氏为古代名门望族),生下儿子陆安保,后来娶范阳卢度世的女儿(范阳卢氏为古代名门望族),生下陆昕之。两位妻子都是旧贵族,但嫡妾没有区分。陆定国去世后,两个儿子争夺承袭父亲的爵位。仆射李冲(北魏大臣,位高权重)当时受到宠信,与卢度世的儿子卢渊有婚姻亲戚关系,关系友好。李冲于是偏袒帮助陆昕之,陆昕之因此承袭爵位并娶了公主,职位显赫。陆安保沉沦废弃,生活贫贱,免不了饥寒之苦。
陆昕之容貌温和谨慎,高祖因为他是公主的丈夫,特别加以亲近眷顾。世宗时期,他不到四十岁,就多次治理三个藩镇(指兖州、青州、相州),当时的人以此为荣。陆昕之去世后,母亲卢氏悼念过度哀伤,不久也去世了。常山公主侍奉婆婆有孝顺的名声,神龟(北魏孝明帝年号,公元 518-520 年)初年,与穆氏顿丘长公主一起担任女侍中(古代女官名,掌宫廷事务)。又性情不嫉妒,因为陆昕之没有儿子,为他纳娶妾室,而且都生了女儿。公主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以陆昕之堂兄陆希道的第四子陆子彰为继子。
陆子彰,字明远,本名士沈。十六岁时过继给常山公主,侍奉公主尽心尽力,恪守礼仪。丞相高阳王元雍(北魏宗室,位高权重)曾经说:“常山妹妹虽然没有儿子,但有陆子彰这样的儿子,胜过亲生的。”
正光年间,承袭东郡公爵位,不久任命为散骑侍郎,担任山阳太守(山阳县,今河南焦作东南)。庄帝(北魏孝庄帝元子攸)即位后,征召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陆子彰的妻子是咸阳王拓跋禧的女儿。拓跋禧被诛杀后,她在彭城王的府第长大,庄帝亲近她,与各位姐姐大致相同。建义初年,尔朱荣(北魏权臣)想要恢复旧例,非皇族姓氏的人封为王爵,因此封陆子彰为濮阳王,食邑七百户。不久下诏废除,仍然恢复原来的爵位。任命为安西将军、洛州刺史(洛州,治今河南洛阳)。返回京城后,任命为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兼任广平王元赞的开府谘议参军事(开府将军属官,掌参谋军务)。天平(东魏孝静帝年号,公元 534-537 年)年间,任命为卫将军、颍州刺史(颍州,治今安徽阜阳)。因母亲去世离职。元象(东魏孝静帝年号,公元 538-539 年)年间,以本将军身份任命为齐州刺史(齐州,治今山东济南),又加骠骑将军,代理怀州事务(怀州,治今河南沁阳)。转任北豫州刺史(北豫州,治今河南荥阳),又任命为徐州刺史(徐州,治今江苏徐州),将军称号仍然保留。一年之内历任三个州的长官,当时的人以此为荣。返回朝廷后,任命为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又代理瀛州事务(瀛州,治今河北河间)。不久任命为侍中。又代理沧州事务(沧州,治今河北盐山)。进号骠骑大将军,代理冀州事务(冀州,治今河北冀州)。任命为侍读(为皇帝讲学的官员)、兼任七兵尚书(掌军事行政的官职)。代理青州事务。陆子彰担任州长官时,起初以聚敛财物为能事,晚年有所悔改,自从治理青州、冀州、沧州、瀛州以来,很有当时的声誉,再加上虚心接纳他人意见,人们敬重喜爱他。武定八年(东魏孝静帝年号,公元 550 年)二月,任命为中书监(中书省长官,掌诏令起草)。三月去世,享年五十四岁。朝廷赐予一百匹帛作为丧葬费用,追赠都督青光齐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古代高级官职,待遇同三公)、青州刺史,公爵爵位仍然保留,谥号为文宣。
陆子彰崇尚喜好道家学说,曾经身患重病,药物中需要桑螵蛸(中药名,为螳螂的卵鞘),陆子彰不忍心伤害生物,于是不服用药物。他的仁厚宽恕达到了这样的程度。教育训诫六个儿子,很有法度。
儿子陆昂,武定年间,担任中书舍人(中书省属官,掌诏令起草)。
陆昂的弟弟陆骏,担任太子洗马(太子属官,掌典籍)。
陆骏的弟弟陆杳,担任尚书仓部郎(尚书省属官,掌粮食仓储)。
陆叡,字思弼。他的母亲张氏,字黄龙,原本是恭宗(北魏景穆帝拓跋晃,高宗之父,追尊为帝)的宫女,被赐予陆丽,生下陆叡。陆丽去世时,陆叡才十多岁,承袭抚军大将军、平原王爵位。他沉着文雅、喜爱学习,放下身份礼遇士人。不到二十岁时,当时的人就把他比作可以担任宰相的人。娶东徐州刺史博陵崔鉴的女儿(博陵崔氏为古代名门望族),崔鉴对亲近的人说:“平原王的才能气度不错,只是遗憾他的姓名过于重复(当时陆叡姓步六孤氏,名叡,后孝文帝改革姓氏,改为陆氏)。” 当时高祖还没有改革姓氏。陆叡结婚后从东徐州返回,途经邺城(今河北临漳西南),见到李彪(北魏大臣,史学家),非常敬重喜爱他,于是与他一起前往京城,将他收为门客,供给衣物、马匹和仆人,对待他非常优厚。担任北征都督,任命为北部长(掌北方部族事务的官职),转任尚书,加散骑常侍。
太和八年正月,陆叡与陇西公元琛一起持节担任东西二道大使,褒奖善良、惩罚邪恶,声誉传到京城。五月,下诏赐予陆叡一套夏季服装。后来任命陆叡为北征都督,攻打蠕蠕,大败敌军。升任侍中、都曹尚书(掌尚书省全面事务的官职)。当时蠕蠕又侵犯边塞,下诏命令陆叡率领五千骑兵讨伐他们,蠕蠕逃走,追击到石碛(指沙漠中的石头地),擒获他们的首领赤河突等人几百人后返回。加散骑常侍,升任尚书左仆射(尚书省副长官),兼任北部尚书。
太和十六年,降低五等爵位(古代爵位分为公、侯、伯、子、男五等),因为陆丽在前朝功勋卓著,封陆叡为巨鹿郡开国公,食邑三百户。不久担任使持节、镇北大将军,与阳平王元颐一起担任都督,统领领军将军斛律桓等人北伐三道诸军事,率领十万步兵骑兵讨伐蠕蠕。陆叡以下官员各自赐予衣物布帛。高祖亲自前往城北,训诫勉励各位将领。任命为尚书令(尚书省长官,掌全国政务)、卫将军。陆叡大败蠕蠕后返回。不久因母亲去世解除尚书令职务。高祖将要进行南伐之事,以本官起用他,改授征北将军。陆叡坚决推辞,请求服完丧礼。下诏说:“陆叡仍然坚持私人的悲痛,违背先前的旨意,如今战事正紧,怎么能顺遂你的意愿呢?加领卫尉(掌宫廷警卫的官职)。可再次下令有关部门,迅速督促劝谕。” 后来任命为使持节、都督恒肆朔三州诸军事(恒州治今山西大同,肆州治今山西忻州,朔州治今山西朔州)、本将军、恒州刺史,代理尚书令。高祖大规模考核百官,扣除陆叡尚书令俸禄一年。
太和十九年,陆叡上表说:“臣听说先天有不违背规律的谋略,后天有顺应时势的准则。如今萧鸾(南朝齐明帝)窃取名号,占据江东(指长江下游南岸地区),罪恶满盈,被上天和百姓所抛弃。攻取混乱的国家、攻打昏昧的君主,实在就在今天。臣认为长江浩荡,是他们的天然屏障,可以用恩德招抚,难以用武力征服。另外南方天气昏暗多雾,暑气闷热潮湿,士兵经过夏季,必定会多有疾病。而都城刚刚迁徙(指孝文帝迁都洛阳),各项事务刚刚开始,台省没有处理政务的场所,府寺没有办公的地方,文武百官的居住之处,如同行路之人,阴雨烈日,自然会产生瘟疫。况且战争和徭役同时进行,是圣明君主所难以做到的。如今身穿铠甲的士兵,在外攻打仇敌;体弱的百姓,在内从事土木工程;运输物资的费用,每天损失千金。驱使疲惫的士兵,讨伐坚固城池的敌人,将凭什么取胜呢?陛下去年冬天的行动,只是想要在江汉地区炫耀武力,在衡湘地区显示威力,从春天到夏天,按理应该解除铠甲。希望陛下收起旌旗,制定长久之计;兴建完善帝王都城,巩固根本。让圣心没有内部的忧虑,百姓停止土木工程的劳役,在华夏地区修明礼仪,在洛水之滨倡导风俗教化。然后挑选有杰出谋略的将领,任用勇猛刚毅的英雄,向南攻取荆湘(今湖南、湖北一带),占据那里的重要府城,那么梁秦(今陕西、甘肃、四川一带)以西的地区看到时机就会自行归服;安抚归附的地区、振奋军威,掉转军旗向东挺进,那么义阳(今河南信阳)以东的地区听到名声就能加以控制。然后广施仁爱教化来安抚近处的百姓,传播恩惠来安抚远方的民众。凡是有情感的人,谁不想奋发有为!再派遣仰慕德行的人贡献他们的剩余力量,顺流而下,声势将超过万倍,弱小的闽瓯(指福建、浙江一带),怎敢不俯首称臣!何必一定要在今年,争夺这尺寸之地。只希望陛下顾念保留身边的敕令,接纳投降后就返回,不劳烦皇帝的车驾,长久停留在炎热的地方。” 高祖听从了他的建议。陆叡上表请求皇帝车驾返回代郡,亲自参加太师冯熙的葬礼,因此被削夺都督三州诸军事的职务。不久任命为都督恒朔二州诸军事,进号征北大将军。因为有顺应迁都的上表,增加食邑四百户。
当时穆泰担任定州刺史,以疾病为由推辞,说在温暖的地方病情会加重,请求到恒州效力,高祖允许了他。于是任命陆叡为散骑常侍、定州刺史,将军称号仍然保留。陆叡还没有出发,就与穆泰等人共同谋划反叛。被赐死在狱中,允许不牵连妻儿被处死,将他的妻子儿女迁徙到辽西郡(今辽宁义县西)为民。下诏给仆射李冲、领军于烈(北魏将领,掌宫廷警卫)说:“陆叡、元丕,早年蒙受宠信和俸禄,职位达到臣子的极点。自从与你们一起接受非同寻常的诏令,朕答应给予不死的旨意,想要使上下互相信任,以保全大义。朕对你们常常忘记短处、舍弃过错,努力包容培养。岂料陆叡心肠如此歹毒,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竟然与穆泰勾结制造灾祸,多次图谋反叛。因为朕迁都洛阳,内心不满,打算推举各位藩王,商议迎立元恂(孝文帝长子,太子)。这样的言论,前后不止一次。起初想要推举已故的南安王(拓跋余),后来又推举阳平王(元颐),如果他们不肯听从,就想要逼迫乐陵王(元思誉)。诽谤朝廷,书信证据确凿。事情即将成功时,陆叡因为洛阳都城清明安定,劝说穆泰暂缓行动,从那以后,两人又互相争斗。但仍然隐瞒而不被察觉。幸亏阳平王忠诚奋发,得知穆泰的言论,立即疾驰上表,使得正直之人能够纠察邪恶,恒山一带得以清净无乱。因此陆叡的过失,理应被灭族。朕仔细回想先前的旨意,答应过不全部依法处置。但他反叛的志向,是自己违背天地鬼神,违背誓言在他自己,与朕无关。反叛的心思和意图,与其他罪行不同,即使想要怜悯宽恕,也无可奈何。但仍然回忆起先前的承诺,再加上他后来对迁都略有不同意见,允许他在另外的府第自尽,免除他妻儿被处死的刑罚,他家族的子孙,永远不得录用为官。元丕的两个儿子、一个弟弟,首先成为叛贼的头目。他的父亲没有明确的证据,但道理上是可以预见的,只是因为没有确凿的言辞证据,没有彻底追查,因为连坐应当处死,特别宽恕为平民。朕本来期望有始有终,但他们自己放弃了。你们之间,突然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违背心意和信念,多么可悲啊!因此特意告知,想必不会感到奇怪。除了谋反之外,其他事情都像白日一样清楚。”
李冲、于烈上表说:“臣等有幸遇到好时机,出生在昌盛的时代。才能不足以被任用,却占据官职爵位;没有汗马功劳,却承蒙分封土地。所受的宠爱,自古以来没有能相比的;所受的恩惠,即使死一万次也无法报答。但陆叡、元丕的见识不如犬马,心肠如同枭獍(古代传说中食母的枭和食父的獍,比喻不孝不义之人),暗中引诱年幼之人,策划这场邪恶的叛乱,违背天道常理,罪行超过死一万次。陆叡心中早已结下怨恨,暗中谋划不断,挑拨离间皇室藩王,企图窥伺皇位。即使看到朝廷清明安定,也没有产生怀疑,从未有只言片语披露他的野心。推究他的言语和行为,实在是叛贼的头目。元丕的两个儿子,多年来跟随作恶,在东西各地互相煽动,图谋扰乱并州、夏州(今山西、陕西一带),观察这种情况,不可能不知道。即使圣明的君主仁慈包容,宽恕他们的性命,又如何面对天地!如何面对神灵!效忠于君主、尽到节操,是下属的本分;惩罚不赦免,是上级的常法。更何况承蒙陛下莫大的恩德,用忠诚正义来勉励我们,却反而违背天道、背叛君主,包藏奸邪叛逆之心,按照情理追究,罪行本应被处死。而陛下仁慈宽厚,又施加恩惠宽恕,使陆叡身首异处的尸体得以保全,使元丕已经断绝的性命得以恢复,多次宽恕,实在损害了法令制度。仍然又蒙受上天的眷顾,顾及往日的情谊。不因为臣等与余党有牵连,特别颁布明确的诏令,再次申明互相信任的恩德,重申如同白日般的旨意,臣等阅读后感到悲痛惭愧,只有深深的愧疚和警惕。”
陆叡的长子陆希道,字洪度,有风度仪表,胡须漂亮。广泛阅读经史典籍,很有文才。起初任命为中散,升任通直郎,因父亲获罪迁徙到辽西。后来得以返回,跟随军队出征效力。凭借军功任命为给事中,升任司徒记室(司徒府属官,掌文书)、司空主簿(司空府属官,掌文书)。征南将军元英攻打萧衍(南朝梁武帝)的司州(治今河南信阳),任命陆希道为副将,攻克义阳后,凭借功劳被赐予淮阳男爵位。任命为谏议大夫(掌规谏朝政)。因为学识贯通古今,参与商议新的法令。转任廷尉少卿。加龙骧将军、南青州刺史。以本将军身份转任梁州刺史(梁州,治今陕西汉中)。陆希道多次上表推辞。又任命为东夏州刺史(东夏州,治今陕西延安),不接受任命。转任北中郎将,升任前将军、郢州刺史(郢州,治今湖北武汉)。陆希道善于治理边境,很有威望和谋略。转任平西将军、泾州刺史。正光四年在任上去世。追赠抚军将军、定州刺史。陆希道有六个儿子。
陆士懋,字元伟。天平年间,因为他的曾祖父陆丽有辅佐拥立皇帝的功劳,下诏特别恢复巨鹿郡开国公爵位,食邑三百户,让陆士懋承袭。武定年间,担任平东将军、营州刺史(营州,治今辽宁朝阳)。
陆士懋的弟弟陆士宗,字仲彦。担任尚书左外兵郎中(尚书省属官,掌军事行政)。
陆士宗的弟弟陆士述,字幼文。担任符玺郎中(掌皇帝印玺的官职),陆士宗、陆士述,建义初年,都在河阴之变(公元 528 年,尔朱荣在河阴屠杀北魏宗室和大臣)中遇害。
陆士述的弟弟陆士沈,过继给堂叔陆昕之。
陆士沈的弟弟陆士廉,字季修。担任建州平北府长史(建州治今山西晋城,平北府长史为府属官,掌政务)。永安(北魏孝庄帝年号,公元 528-530 年)末年,被尔朱世隆(尔朱荣的堂弟,北魏权臣)攻陷州城,遇害。
陆士廉的弟弟陆士佩,字季伟。武定年间,担任安东将军、司州治中。
陆希道的弟弟陆希悦,担任尚书外兵郎中、骠骑谘议参军、通直散骑常侍、平南将军、光禄大夫。在河阴之变中遇害。追赠散骑常侍、卫将军、相州刺史。
陆希悦的弟弟陆希谧,担任太尉参军,早年去世。
陆希谧的弟弟陆希静,字季默。担任司徒默曹(司徒府属官),逐渐升任邵郡太守(邵郡,治今山西垣曲)。
陆希静的弟弟陆希质,字幼成。起初担任员外郎,兼任侍御史,逐渐升任散骑侍郎、阳城太守(阳城县,今河南登封东南)。孝庄初年,任命为龙骧将军、胶州刺史(胶州,治今山东胶州)。萧衍派遣将领率领数万人从郁洲(今江苏连云港东)渡海占据岛屿,前来侵犯州界,陆希质讨伐打败了他们。转任建州刺史,将军称号仍然保留。尔朱荣去世后,尔朱世隆率领部众向北返回晋阳(今山西太原),陆希质坚守城池抵抗。城池被攻陷,侄子遇害。陆希质的妻子元氏,是尔朱荣妻子的哥哥的孙女,因此得以幸免。天平初年,担任给事黄门侍郎,升任魏尹(京城洛阳的行政长官),转任太常卿、卫大将军、都官尚书(掌司法刑狱的官职)。武定七年夏天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骠骑大将军、中书监、青州刺史,谥号为文。陆希质是名门子弟,官职又通达显贵,但不能平心静气地对待他人,只与山伟、宇文忠之等人结为朋党,排斥诋毁朝廷中的贤才,有见识的人轻视他。
儿子陆珣,字子琰。担任开府参军。次子陆瑾,字子瑜。性情都粗暴险恶,竟然成为盗贼,陆珣、陆瑾都被处死。
陆瑾的弟弟陆瓘,字子璧。次子陆悉达。武定年间,都担任仪同开府参军(仪同开府将军属官)。
陆丽的弟弟陆颓,早年去世。儿子陆□,字清都。性情灵巧机敏,凭借职位担任长水校尉(掌水军的官职),被赐予广牧子爵位。升任龙骧将军、游击将军、北中郎将。转任南中郎将,兼任鲁阳太守(鲁阳郡,治今河南鲁山),进号前将军。去世后,追赠本将军、夏州刺史(夏州,治今陕西靖边北),谥号为顺。
陆颓的弟弟陆陵成,担任中校尉、河间太守(河间郡,治今河北河间)、秘书中散、新城子。
陆陵成的弟弟陆龙成,有父亲和兄长的风范。年少时以功臣儿子的身份担任中散,逐渐升任散骑常侍,被赐予永安子爵位。加平远将军,出任安南将军、青州刺史,暂代乐安公。爱护百姓、体恤下属,百姓称赞他。去世。
儿子陆昶,字细文,承袭爵位。正始年间,担任太尉属官,加宁远将军,以本官代理荥阳郡事务(荥阳郡,治今河南荥阳)。被弹劾,恰逢大赦而免罪。很久以后,进号广武将军,升任司空司马,不久任命为光禄大夫。陆昶没有其他才能,只以饮酒为事。出任平西将军、京兆内史(京兆郡,治今陕西西安,内史为一郡行政长官),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转任平北将军、肆州刺史。入朝担任卫将军、大鸿胪卿(掌外交礼仪的官职),又任命为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天平年间,进号骠骑大将军,加散骑常侍、领左右(皇帝近侍官)、兼任给事黄门侍郎,仍然兼任太仆卿(掌车马的官职)。又以本将军身份担任东徐州刺史(东徐州,治今江苏邳州)。不久去世。追赠本将军、卫尉卿、青州刺史。
陆龙成的幼弟陆骐驎,担任侍御中散,转任侍御长。太和初年,担任新平太守(新平郡,治今陕西彬县)、银青光禄大夫,因为彭城的功勋任命为夏州刺史。
儿子陆高贵,孝昌年间,担任兖州镇东府法曹参军(镇东府属官,掌司法)。
儿子陆操,武定末年,担任度支尚书(掌财政收支的官职)。陆操的弟弟陆楚。
陆高贵的弟弟陆顺宗,担任员外郎、秘书中散。
儿子陆概之,武定末年,担任东莞太守(东莞郡,治今山东沂水)。
陆俟的族弟陆宜,担任云中镇将(云中镇,治今内蒙古托克托东北)。
儿子陆隽,高宗时期,历任侍中、给事。显祖初年,担任侍御长。因为谋划诛杀乙浑,被任命为侍中、乐部尚书(掌音乐礼仪的官职)。升任散骑常侍、吏部尚书,被赐予安乐公爵位,非常受信任重用。不久任命为尚书令。后来任命为安东将军、定州刺史,转任征东大将军、相州刺史。治理政务崇尚宽惠,官吏百姓安定。去世后,谥号为贞公。
儿子陆登,担任澄城太守(澄城郡,治今陕西澄城)。
儿子陆匡,担任司空仓曹参军(司空府属官,掌粮食仓储)。
陆登的侄子陆景元,元象初年,担任卫将军、仪同三司、南青州刺史。
史臣说:陆俟的威望谋略和智慧才能有过人之处。陆馛的见识才干精明果决,不辱没家族风范。陆丽忠诚报国、侍奉君主,是当时的栋梁之臣,践行忠诚、坚守道义,却被一个小人(指乙浑)所害。可惜啊!陆叡、陆琇因为沉着文雅而显达,却因叛乱而招致灾祸。深山大泽之中,确实藏有龙蛇(比喻有才能但也可能为害的人)。陆希道有风度声誉,陆子彰有善始善终的美德。
陆俟,是代郡(古代北方边郡,治所在今山西大同东北)人。他的曾祖父陆干、祖父陆引,世代统领部落。父亲陆突,在太祖(北魏道武帝拓跋珪)时期率领部众跟随征伐,多次立下战功,被授予厉威将军、离石镇将(离石,今山西离石,镇将为地方军事长官)。天兴(北魏道武帝年号,公元 398-404 年)年间,担任上党太守(上党,今山西长治一带,太守为一郡行政长官)、关内侯(古代爵位名,低于列侯)。陆俟年少时聪慧机敏,有谋略。太宗(北魏明元帝拓跋嗣)即位后,被任命为侍郎,升任内侍,承袭关内侯爵位,转任龙骧将军、给事中(皇帝近侍官),掌管选部兰台事务(选部负责官吏选拔,兰台为御史台别称,此处指相关政务)。他任职期间依法行事,不屈服于权势。世祖(北魏太武帝拓跋焘)亲自征讨赫连昌(十六国时期夏国君主),下诏命令陆俟统领各路军队镇守大沙漠(指漠北地区),以防备蠕蠕(即柔然,古代北方游牧部族)。世祖返回后,陆俟再次掌管选部兰台事务。他与西平公安颉(安颉为北魏将领,西平公为爵位)统领各路军队攻打虎牢(今河南荥阳汜水镇,古代军事要地),攻克该地,被赐予建业公爵位,任命为冀州刺史(冀州,今河北一带,刺史为一州军政长官),仍保留本将军(龙骧将军)头衔。当时考核州郡长官的治理功绩,只有陆俟和河内太守丘陈被评为天下第一。后转任都督洛豫二州诸军事(都督为军事统领官,洛州治今河南洛阳,豫州治今河南汝南)、本将军、虎牢镇大将。平凉(今甘肃平凉)的休屠(古代部族名,匈奴的一支)人金崖、羌人狄子玉等人反叛,陆俟又转任使持节(古代持节官名,代表皇帝行使权力)、散骑常侍(皇帝侍从官,掌规谏讽议)、平西将军、安定镇大将(安定,今甘肃泾川北,镇将为地方军事长官)。到任后,他安抚羌戎各部族,无人不归附。随后追击讨伐金崖等人,将他们全部擒获。被征召返回京城,任命为散骑常侍。
陆俟出任平东将军、怀荒镇大将(怀荒镇,北魏北方六镇之一,治今河北张北境内)。不到一年,各位高车(古代北方游牧部族,又称敕勒)莫弗(高车部族首领称号)告发陆俟严厉急躁,对待下属没有恩德,请求重新任用前镇将郎孤。世祖下诏批准,征召陆俟返回京城。陆俟到京朝见时,对世祖说:“陛下现在让郎孤重新镇守怀荒,以臣的愚见,不超过一年,郎孤必定失败,高车必定反叛。” 世祖怀疑他的话不真实,严厉斥责了他,让他以公爵身份回家闲居。第二年,各位莫弗果然杀死郎孤反叛。世祖听说后,大为震惊,立即召见陆俟,询问他预知失败的原因。陆俟说:“高车部族上下无礼。对无礼之人,难以担任他们的长官。臣所以用威严治理他们,用法令制度约束他们,想要逐渐加以训导,使他们明白尊卑界限。但厌恶正直、喜好邪恶的人,实在为数众多,所以他们告发臣没有恩德,称赞郎孤的好处。郎孤得以返回镇守,欣喜于自己的名誉,必定会对百姓施加恩惠,讥讽臣的过失,一心想要用宽惠的政策治理,以仁恕的态度对待他们。无礼之人,容易产生傲慢之心,不超过一年,就会不再有上下尊卑之分。到那时再用威严约束他们,人们就会心怀怨恨,怨恨积累多了,失败动乱就会显现出来。” 世祖笑着说:“你身材矮小,考虑问题怎么这么深远呢?” 当天,就重新任命陆俟为散骑常侍。
世祖征讨蠕蠕,攻破凉州(今甘肃武威一带),陆俟常常跟随皇帝另外统领军需物资。又与高凉王拓跋那(拓跋那为北魏宗室,高凉王为爵位)渡过黄河南下,攻占土地直至济南东平陵(今山东济南东),将当地六千户百姓迁徙到黄河以北。陆俟又担任都督秦雍二州诸军事、平西将军、长安镇大将(长安,今陕西西安,镇将为地方军事长官)。与高凉王拓跋那在杏城(今陕西黄陵西南)攻打盖吴(北魏时期关中各族人民起义领袖),大败敌军。擒获盖吴的两个叔叔,将领们想要押送到京城,只有陆俟不允许,说:“长安是一座都城,地势险要,百姓大多刚强,种类繁多。太平之时,尚且常有叛乱发生,如今即使是良民,仍然心怀恐惧,更何况是盖吴的党羽呢?如果不斩杀盖吴,恐怕长安的变乱不会停止。盖吴独自逃窜藏匿,不是他的亲信,谁能擒获他?如果留下十万大军去追击一个人,不是上策。不如私下许诺盖吴的叔叔,赦免他们的妻子儿女,让他们自己去追击盖吴,必定能将他擒获。” 将领们都说:“如今前来讨伐叛军,已经打败他们,擒获了他的两个叔叔,只剩下盖吴一人,他还能有什么作为?” 陆俟说:“盖吴的叛逆本性,天生如此,如今如果得以幸免,必定会欺骗蛊惑愚民,声称王者不死,肆意煽动民众,造成的祸患必定很大。各位没见过毒蛇吗?斩断它的头还能害人,更何况铲除心腹之患,却说必定会留下它的同类,这怎么可以呢?” 将领们说:“您说得对。但捕获了叛军却不杀死,还对他们有其他要求,倘若他们一去不返,我们该承担什么罪责?” 陆俟说:“这个罪责由我和各位一起承担。” 高凉王拓跋那也听从了陆俟的计策,于是派遣盖吴的两个叔叔,与他们约定了期限。等到盖吴的叔叔没有按时返回,将领们各自责怪陆俟。陆俟说:“这是他们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罢了,必定不会违背约定。” 几天后,盖吴的叔叔果然斩杀盖吴前来,一切都如陆俟所说。陆俟的明智谋略和独自决断,都与此类似。后来升任内都大官(北魏官职,掌刑狱诉讼)。
安定(今甘肃泾川北)的卢水(古代部族名,匈奴的一支)人刘超等人聚集党羽一万多人反叛,世祖因为陆俟的威望恩德在关中(今陕西中部地区)广为人知,下诏让他以本官加都督秦雍诸军事,镇守长安。世祖说:“秦川(即关中地区)地势险要,接受教化的时间不长,官吏百姓还没有感受到朝廷的恩德,所以近年来,多次发生叛乱。如今刘超等人凭借险要地势,不顺从王命,朕如果给你重兵,那么刘超等人必定会联合起来,占据险要抵抗,不容易攻克;如果给你轻兵,又不能制服他们。现在让你用谋略平定他们。” 于是陆俟单人匹马前往镇守,刘超等人听说后非常高兴,认为他没有能力有所作为。到任后,陆俟宣扬威望信誉,向他们指明成败得失,引诱接纳刘超的女儿,表面上如同姻亲。刘超仍然保持警惕,起初没有投降的意思。陆俟于是率领自己的亲兵,前去拜见刘超,观察他的举动,谋划突袭之计。刘超派人迎接说:“三百人以上,就用弓箭兵马相待;三百人以内,就用酒食招待。” 陆俟于是率领二百名骑兵前往刘超处,刘超防备非常严密。陆俟于是纵情饮酒,大醉后返回。后来对将士们说:“刘超是可以攻取的。” 于是秘密挑选五百名精兵,向他们陈述国家的恩德,激励将士们,言辞极为恳切。士兵们奋勇激昂,各自表示:“愿意以死跟随您,绝不怀有二心。” 于是假装打猎前往刘超处,与士兵们约定:“如今发动进攻的时机,以醉酒为界限。” 陆俟于是假装醉酒,上马大喊,亲手斩杀刘超的头颅。士兵们应声奋勇攻击,杀伤敌军上千人,于是平定了叛乱。世祖非常高兴,征召陆俟返回京城,转任外都大官(北魏官职,与内都大官分掌刑狱),仍然担任散骑常侍。
高宗(北魏文成帝拓跋濬)即位后,因为陆俟的儿子陆丽有策立皇帝的功劳,任命陆俟为征西大将军,进爵东平王。太安四年(北魏文成帝年号,公元 458 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谥号为成。陆俟有十二个儿子。
长子陆馛,足智多谋,有父亲的风范。高宗见到陆馛后很喜爱他,对朝中大臣说:“我常常感叹他的父亲智谋超过身材,这个儿子又超过他的父亲了。” 陆馛年少时担任内都下大夫(北魏官职,掌宫廷事务),侍奉上级、接待下属,举止取舍,常常能预先明白他人的心意,与他共事的人没有不喜爱他的。
兴安(北魏文成帝年号,公元 452-454 年)初年,被赐予聊城侯爵位,出任散骑常侍、安南将军、相州刺史(相州,治今河北临漳西南邺镇),暂代长广公。他治理政务清廉公平,抑制豪强、扶助弱小。州中那些有德行、年老且名望高的人,他都以朋友之礼对待,向他们咨询政事,询问治理方略。这样的人有十位,号称 “十善”。又挑选各县豪门大族一百多人,收为养子,殷勤接待,赐予衣服,让他们各自回家,在外充当耳目。于是揭发奸邪、揭露隐秘的坏事,每件事都能得到验证。百姓认为他神明,没有人敢抢劫偷盗。在相州任职七年,家中极为贫困节俭。被征召为散骑常侍,请求留下陆馛的百姓有一千多人。显祖(北魏献文帝拓跋弘)不允许,对群臣说:“陆馛的良好政绩,即使是古人也无法超越吧?” 赐予他五百匹绢、十名奴婢。陆馛返回京城时,官吏百姓大规模聚集布帛赠送给他,陆馛一概不接受,百姓也没有取回,于是用这些物品建造了一座佛寺,命名为长广公寺。后来承袭父亲的爵位,改封为建安王。
当时刘彧(南朝宋明帝)的司州刺史常珍奇献出县瓠(今河南汝南,古代军事要地)归附北魏,但新归附的百姓仍然怀有离去或留下的犹豫之心。陆馛秉承圣旨安抚慰问,那些因兵败沦为奴婢的人,陆馛都赦免了他们。百姓欢欣喜悦,民心才得以安定。蠕蠕侵犯边塞,皇帝亲自率军征讨,下诏任命陆馛为选部尚书(掌官吏选拔的官职),掌管留守朝廷事务,监督军队运输物资,一切都委托他处置。
显祖将要把皇位禅让给京兆王拓跋子推(北魏宗室),任城王拓跋云、陇西王源贺等人都坚决劝谏。陆馛直言进谏说:“皇太子圣明仁德,继承基业,天下百姓都寄予厚望,不可以肆意议论,扰乱国家纲纪。臣请求在殿庭自刎,以死表明绝不二心。” 过了很久,皇帝的心意才打消,下诏说:“陆馛是正直的大臣,他能保护我的儿子吗!” 于是任命陆馛为太保(古代三公之一,位高权重),与太尉源贺一起持节奉送皇帝玺印绶带,传位于高祖(北魏孝文帝拓跋宏)。
延兴四年(北魏孝文帝年号,公元 474 年)去世,追赠本官,谥号为贞王。陆馛有六个儿子,陆琇、陆凯知名。
陆琇,字伯琳,是陆馛的第五子。母亲赫连氏,身高七尺九寸,很有妇人德行。陆馛有将爵位传给陆琇的心意。陆琇九岁时,陆馛对他说:“你的祖父东平王有十二个儿子,我是嫡长子,承袭家业,如今已经年老,而你还年幼,能担当陆氏宗族的首领吗?” 陆琇回答说:“如果不是比拼力气,年幼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陆馛对他感到惊奇,于是立陆琇为世子(诸侯爵位的继承人)。陆馛去世后,陆琇承袭爵位。陆琇沉着坚毅、寡言少语,向来喜爱读书,凭借功臣子孙的身份担任侍御长、给事中,升任黄门侍郎(皇帝近侍官,掌传达诏令),转任太常少卿(太常寺副长官,掌礼仪祭祀)、散骑常侍、太子左詹事(太子属官,掌太子东宫事务)、兼任北海王师(教导北海王的官员)、光禄大夫(古代官职,掌论议顾问),转任祠部尚书(掌祭祀、宗教事务的官职)、司州大中正(掌州中士族品级评定的官员)。恰逢堂兄陆叡获罪被免职。景明(北魏宣武帝年号,公元 500-503 年)初年,代理河内郡太守(河内郡,治今河南沁阳)。咸阳王拓跋禧谋反,命令儿子拓跋昙和与尹仵期、薛继祖等人先占据河内。陆琇听说拓跋禧失败,斩杀拓跋昙和的头颅。当时因为陆琇没有先押送拓跋昙和,等到拓跋禧失败后才斩首,被指责与叛军通情,征召到廷尉(掌司法审判的官职)受审。廷尉少卿崔振彻底追查他的罪状,判定陆琇犯有大逆之罪,陆氏宗族大小成员,全部被逮捕。恰逢将要大赦,陆琇先在狱中去世。陆琇的弟弟陆凯仍然上书申诉冤情,世宗(北魏宣武帝元恪)下诏恢复陆琇的爵位。儿子陆景祚承袭爵位。
陆凯,字智君,谨慎稳重、喜爱学习。十五岁时,担任中书学生(中书省设立的学生,培养官吏),被任命为侍御中散(皇帝近侍官),转任通直散骑侍郎(散骑常侍的属官,掌规谏),升任太子庶子(太子属官,掌侍从规谏)、给事黄门侍郎。陆凯在朝廷重要职位任职十多年,以忠厚著称,言辞不多但常常言中要害,高祖嘉奖他。后来患病,多次上书请求退休,下诏不允许,命令太医供给汤药。任命为正平太守(正平郡,治今山西新绛),在郡任职七年,号称良吏。起初,高祖将要商议改革旧的风俗习惯,大臣们都面露难色。又常常召来刘芳、郭祚等人秘密商议谋划,共同讨论时政,而皇室亲戚认为皇帝疏远了自己,心怀不满,面露不平之色。于是命令陆凯私下告知他们说:“皇上只是想要广泛了解前代旧事,只是询问古代的典章制度罢了,终究不会亲近他们而疏远你们。” 皇室亲戚和旧臣们的心情才逐渐舒缓。咸阳王拓跋禧谋反,陆凯的哥哥陆琇获罪,陆凯也被逮捕,遇到大赦才得以赦免。陆凯为哥哥的死而悲痛,不分时节地哭泣,眼睛几乎失明,不断申诉冤情,尽了人事努力。到正始(北魏宣武帝年号,公元 504-508 年)初年,世宗恢复了陆琇的官爵,陆凯非常高兴,摆酒召集各位亲戚说:“我多年来抱病忍死,只是为了家族的生计罢了。死去的人无法挽回,如今心愿终于了结。” 于是在这一年去世。追赠龙骧将军、南青州刺史(南青州,治今山东沂水),谥号为惠。
长子陆暐,字道晖,与弟弟陆恭之都在当时有声誉。洛阳令贾祯见到他们兄弟,高兴地说:“我已年老,又见到了两块美玉。” 又曾经兄弟二人一起拜访黄门郎孙惠蔚,孙惠蔚对各位宾客说:“没想到两位陆氏兄弟又在座位旁边,我的德行不及张华(西晋大臣,善于识人),无法为他们宣扬声誉。” 陆暐起初担任司徒行参军(司徒府属官,掌参谋军务),太尉西阁祭酒(太尉府属官,掌礼仪祭祀),兼任尚书右民郎、三公郎(尚书省属官,分掌民政、司法事务),因事获罪被免职。后来任命为伏波将军。正光(北魏孝明帝年号,公元 520-525 年)年间去世。追赠司州治中(司州属官,掌州府政务)。孝昌(北魏孝明帝年号,公元 525-528 年)年间,重新追赠冠军将军、恒州刺史(恒州,治今山西大同)。陆暐仿照《急就篇》(古代启蒙读物)撰写了《悟蒙章》,以及《七诱》《十醉》、奏章表文几十篇。陆暐与陆恭之晚年不和,被当时的人鄙视。
儿子陆元规,武定(东魏孝静帝年号,公元 543-550 年)年间,担任尚书郎(尚书省属官,掌具体政务)。
陆恭之,字季顺,有志向节操。初任侍御史(掌监察弹劾)、著作佐郎(著作局属官,掌修史)。建义(北魏孝庄帝年号,公元 528 年)初年,任命为中书侍郎(中书省属官,掌诏令起草),兼任著作郎,不久任命为河北太守(河北郡,治今山西平陆),转任征虏将军、殷州刺史(殷州,治今河北隆尧)。前废帝(北魏前废帝元恭)初年,任命为廷尉卿(廷尉长官,掌司法审判),加镇西将军。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和政绩,后来因事获罪被免职。孝静(北魏孝静帝元善见)初年,恢复原职,出任征南将军、东荆州刺史(东荆州,治今河南泌阳)。天平四年(东魏孝静帝年号,公元 537 年)去世。追赠散骑常侍、卫将军、吏部尚书(掌官吏选拔任免的官职)、定州刺史(定州,治今河北定州),谥号为懿。陆恭之所著的文章诗赋共有一千多篇。
儿子陆晔,担任开府中兵参军(开府将军属官,掌军务)。
弟弟陆石跋,担任泾州刺史(泾州,治今甘肃泾川)。
陆石跋的弟弟陆归,担任东宫舍人(太子属官,掌宫廷事务)、驾部校尉(掌车马交通的官职)。
陆归的弟弟陆尼,担任内侍校尉(皇帝近侍武官)、东阳镇都将(东阳镇,治今山东青州,都将为军事长官)。
陆尼的弟弟陆丽,年少时因忠诚谨慎入宫侍奉皇帝左右,太武(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特别亲近喜爱他。他举止审慎而没有过失。被赐予章安子爵位,逐渐升任南部尚书(掌南部各州事务的官职)。
太武去世后,南安王拓跋余即位,不久被中常侍宗爱等人杀害。文武百官忧虑惶恐,不知道该拥立谁。陆丽因为高宗(北魏文成帝拓跋濬)是皇室嫡孙,深得民心,于是首先提出大义,与殿中尚书长孙渴侯、尚书源贺、羽林郎刘尼在皇家园林中奉迎高宗,拥立他为皇帝。国家得以安定,这是陆丽的谋略。因此受到皇帝的亲信重任,在朝中的地位没有人能超过他。兴安初年,封为平原王,加抚军将军。陆丽推辞说:“陛下以正统的重要地位,继承基业,至于奉迎和坚守正道,是臣的职责所在,岂敢冒昧地谋求大典之功。” 多次推辞,下诏不允许。陆丽于是启奏说:“臣的父亲侍奉前朝,以忠诚勤勉著称,如今已到晚年,还没有登上王爵。臣年幼时就蒙受宠爱荣耀,所得的名分已经超过应得的,愚钝的忠诚之心还没有表达,犬马般的功劳还没有建立,希望陛下裁减过多的恩宠,允许臣的请求。” 高宗说:“朕作为天下的君主,难道不能封两个王爵给你们父子吗?” 于是封陆丽的父亲陆俟为东平王。陆丽不久升任侍中、抚军大将军、司徒公(古代三公之一,位高权重),恢复他子孙的爵位,赐予妻子妃嫔的称号。陆丽因为受到的恩宠过于频繁,坚决推辞不接受,高宗更加敬重他。兼任太子太傅(太子的老师)。陆丽喜爱学习、爱护士人,常常以讲解研习学问为事业。他所接待的人,都是品行淳厚的人,士人大多称赞他。性情又极为孝顺,遭遇父亲去世,哀伤过度而消瘦,超过了礼仪的规定。
和平六年(北魏文成帝年号,公元 465 年),高宗去世。在此之前,陆丽在代郡温泉治疗疾病,听到高宗去世的消息想要奔赴京城,身边的人阻止他说:“皇帝去世,大王您的德行威望向来很高,奸臣如果忌恨百姓对您的赞誉,恐怕会有难以预料的灾祸。希望您稍作停留,等朝廷安定后,再奔赴京城,还不算晚。” 陆丽说:“哪有听到君主和父亲的丧事,却担心自身灾祸,不立即奔波前往的道理!” 于是疾驰奔赴京城。乙浑不久擅自把持朝政,忌恨陆丽而杀害了他。起初,乙浑傲慢无礼,常常做违法的事情,陆丽多次直言劝谏他,因此被忌恨。显祖非常痛惜陆丽,谥号为简王,陪葬在金陵(北魏皇家陵墓)。高祖追录前朝功臣,让陆丽在宗庙中配享祭祀。陆丽有两位妻子,年长的是杜氏,年幼的是张氏。长子陆定国,是杜氏所生;次子陆叡,是张氏所生。
陆定国还在襁褓之中时,高宗亲临他的府第,下诏将他收养在宫中,以至于游玩起居常常与显祖在一起。六岁时,担任中庶子(太子属官,掌侍从规谏)。等到显祖即位,任命为散骑常侍,特别赐予东郡王爵位,加镇南将军。陆定国因为要承袭父亲的爵位,多次推辞不被允许,又请求将父亲的爵位让给弟弟陆叡,才被允许。不久升任侍中、仪曹尚书(掌礼仪制度的官职),转任殿中尚书(掌宫廷事务的官职)。前后皇帝大驾出征巡视,常常提拔他为行台录都曹事(行台为临时军事行政机构,录都曹事为行台属官,掌全面事务)。越级升任司空(古代三公之一,掌工程营建)。陆定国依仗恩宠,不遵守法度,延兴五年(北魏孝文帝年号,公元 475 年),因事获罪被免除官爵,贬为士兵。太和(北魏孝文帝年号,公元 477-499 年)初年,重新任命为侍中、镇南将军、秦益二州刺史(秦州治今甘肃天水,益州治今四川成都),恢复王爵。太和八年,在州中去世。追赠本官,谥号为庄王,赐予一套官服。
儿子陆昕之,字庆始,风度端庄文雅。承袭爵位,按照惯例降为公。娶显祖的女儿常山公主(北魏公主封号),被任命为驸马都尉(古代官职,授予公主的丈夫)。历任通直郎(散骑常侍属官)。景明年间,因为堂叔陆暐获罪被免职。不久因为是公主的丈夫,任命为通直散骑常侍。不久,升任司徒司马(司徒府属官,掌军事),加辅国将军,出任兖州刺史(兖州,治今山东兖州)。不久进号安东将军,治理有声誉和政绩,又任命为青州刺史(青州,治今山东青州)。在青州任职时,以宽厚公平著称。转任安北将军、相州刺史。永平四年(北魏宣武帝年号,公元 511 年)夏天去世。追赠镇东将军,冀州刺史,谥号为惠。
起初,陆定国娶河东柳氏(河东柳氏为古代名门望族),生下儿子陆安保,后来娶范阳卢度世的女儿(范阳卢氏为古代名门望族),生下陆昕之。两位妻子都是旧贵族,但嫡妾没有区分。陆定国去世后,两个儿子争夺承袭父亲的爵位。仆射李冲(北魏大臣,位高权重)当时受到宠信,与卢度世的儿子卢渊有婚姻亲戚关系,关系友好。李冲于是偏袒帮助陆昕之,陆昕之因此承袭爵位并娶了公主,职位显赫。陆安保沉沦废弃,生活贫贱,免不了饥寒之苦。
陆昕之容貌温和谨慎,高祖因为他是公主的丈夫,特别加以亲近眷顾。世宗时期,他不到四十岁,就多次治理三个藩镇(指兖州、青州、相州),当时的人以此为荣。陆昕之去世后,母亲卢氏悼念过度哀伤,不久也去世了。常山公主侍奉婆婆有孝顺的名声,神龟(北魏孝明帝年号,公元 518-520 年)初年,与穆氏顿丘长公主一起担任女侍中(古代女官名,掌宫廷事务)。又性情不嫉妒,因为陆昕之没有儿子,为他纳娶妾室,而且都生了女儿。公主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以陆昕之堂兄陆希道的第四子陆子彰为继子。
陆子彰,字明远,本名士沈。十六岁时过继给常山公主,侍奉公主尽心尽力,恪守礼仪。丞相高阳王元雍(北魏宗室,位高权重)曾经说:“常山妹妹虽然没有儿子,但有陆子彰这样的儿子,胜过亲生的。”
正光年间,承袭东郡公爵位,不久任命为散骑侍郎,担任山阳太守(山阳县,今河南焦作东南)。庄帝(北魏孝庄帝元子攸)即位后,征召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陆子彰的妻子是咸阳王拓跋禧的女儿。拓跋禧被诛杀后,她在彭城王的府第长大,庄帝亲近她,与各位姐姐大致相同。建义初年,尔朱荣(北魏权臣)想要恢复旧例,非皇族姓氏的人封为王爵,因此封陆子彰为濮阳王,食邑七百户。不久下诏废除,仍然恢复原来的爵位。任命为安西将军、洛州刺史(洛州,治今河南洛阳)。返回京城后,任命为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兼任广平王元赞的开府谘议参军事(开府将军属官,掌参谋军务)。天平(东魏孝静帝年号,公元 534-537 年)年间,任命为卫将军、颍州刺史(颍州,治今安徽阜阳)。因母亲去世离职。元象(东魏孝静帝年号,公元 538-539 年)年间,以本将军身份任命为齐州刺史(齐州,治今山东济南),又加骠骑将军,代理怀州事务(怀州,治今河南沁阳)。转任北豫州刺史(北豫州,治今河南荥阳),又任命为徐州刺史(徐州,治今江苏徐州),将军称号仍然保留。一年之内历任三个州的长官,当时的人以此为荣。返回朝廷后,任命为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又代理瀛州事务(瀛州,治今河北河间)。不久任命为侍中。又代理沧州事务(沧州,治今河北盐山)。进号骠骑大将军,代理冀州事务(冀州,治今河北冀州)。任命为侍读(为皇帝讲学的官员)、兼任七兵尚书(掌军事行政的官职)。代理青州事务。陆子彰担任州长官时,起初以聚敛财物为能事,晚年有所悔改,自从治理青州、冀州、沧州、瀛州以来,很有当时的声誉,再加上虚心接纳他人意见,人们敬重喜爱他。武定八年(东魏孝静帝年号,公元 550 年)二月,任命为中书监(中书省长官,掌诏令起草)。三月去世,享年五十四岁。朝廷赐予一百匹帛作为丧葬费用,追赠都督青光齐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古代高级官职,待遇同三公)、青州刺史,公爵爵位仍然保留,谥号为文宣。
陆子彰崇尚喜好道家学说,曾经身患重病,药物中需要桑螵蛸(中药名,为螳螂的卵鞘),陆子彰不忍心伤害生物,于是不服用药物。他的仁厚宽恕达到了这样的程度。教育训诫六个儿子,很有法度。
儿子陆昂,武定年间,担任中书舍人(中书省属官,掌诏令起草)。
陆昂的弟弟陆骏,担任太子洗马(太子属官,掌典籍)。
陆骏的弟弟陆杳,担任尚书仓部郎(尚书省属官,掌粮食仓储)。
陆叡,字思弼。他的母亲张氏,字黄龙,原本是恭宗(北魏景穆帝拓跋晃,高宗之父,追尊为帝)的宫女,被赐予陆丽,生下陆叡。陆丽去世时,陆叡才十多岁,承袭抚军大将军、平原王爵位。他沉着文雅、喜爱学习,放下身份礼遇士人。不到二十岁时,当时的人就把他比作可以担任宰相的人。娶东徐州刺史博陵崔鉴的女儿(博陵崔氏为古代名门望族),崔鉴对亲近的人说:“平原王的才能气度不错,只是遗憾他的姓名过于重复(当时陆叡姓步六孤氏,名叡,后孝文帝改革姓氏,改为陆氏)。” 当时高祖还没有改革姓氏。陆叡结婚后从东徐州返回,途经邺城(今河北临漳西南),见到李彪(北魏大臣,史学家),非常敬重喜爱他,于是与他一起前往京城,将他收为门客,供给衣物、马匹和仆人,对待他非常优厚。担任北征都督,任命为北部长(掌北方部族事务的官职),转任尚书,加散骑常侍。
太和八年正月,陆叡与陇西公元琛一起持节担任东西二道大使,褒奖善良、惩罚邪恶,声誉传到京城。五月,下诏赐予陆叡一套夏季服装。后来任命陆叡为北征都督,攻打蠕蠕,大败敌军。升任侍中、都曹尚书(掌尚书省全面事务的官职)。当时蠕蠕又侵犯边塞,下诏命令陆叡率领五千骑兵讨伐他们,蠕蠕逃走,追击到石碛(指沙漠中的石头地),擒获他们的首领赤河突等人几百人后返回。加散骑常侍,升任尚书左仆射(尚书省副长官),兼任北部尚书。
太和十六年,降低五等爵位(古代爵位分为公、侯、伯、子、男五等),因为陆丽在前朝功勋卓著,封陆叡为巨鹿郡开国公,食邑三百户。不久担任使持节、镇北大将军,与阳平王元颐一起担任都督,统领领军将军斛律桓等人北伐三道诸军事,率领十万步兵骑兵讨伐蠕蠕。陆叡以下官员各自赐予衣物布帛。高祖亲自前往城北,训诫勉励各位将领。任命为尚书令(尚书省长官,掌全国政务)、卫将军。陆叡大败蠕蠕后返回。不久因母亲去世解除尚书令职务。高祖将要进行南伐之事,以本官起用他,改授征北将军。陆叡坚决推辞,请求服完丧礼。下诏说:“陆叡仍然坚持私人的悲痛,违背先前的旨意,如今战事正紧,怎么能顺遂你的意愿呢?加领卫尉(掌宫廷警卫的官职)。可再次下令有关部门,迅速督促劝谕。” 后来任命为使持节、都督恒肆朔三州诸军事(恒州治今山西大同,肆州治今山西忻州,朔州治今山西朔州)、本将军、恒州刺史,代理尚书令。高祖大规模考核百官,扣除陆叡尚书令俸禄一年。
太和十九年,陆叡上表说:“臣听说先天有不违背规律的谋略,后天有顺应时势的准则。如今萧鸾(南朝齐明帝)窃取名号,占据江东(指长江下游南岸地区),罪恶满盈,被上天和百姓所抛弃。攻取混乱的国家、攻打昏昧的君主,实在就在今天。臣认为长江浩荡,是他们的天然屏障,可以用恩德招抚,难以用武力征服。另外南方天气昏暗多雾,暑气闷热潮湿,士兵经过夏季,必定会多有疾病。而都城刚刚迁徙(指孝文帝迁都洛阳),各项事务刚刚开始,台省没有处理政务的场所,府寺没有办公的地方,文武百官的居住之处,如同行路之人,阴雨烈日,自然会产生瘟疫。况且战争和徭役同时进行,是圣明君主所难以做到的。如今身穿铠甲的士兵,在外攻打仇敌;体弱的百姓,在内从事土木工程;运输物资的费用,每天损失千金。驱使疲惫的士兵,讨伐坚固城池的敌人,将凭什么取胜呢?陛下去年冬天的行动,只是想要在江汉地区炫耀武力,在衡湘地区显示威力,从春天到夏天,按理应该解除铠甲。希望陛下收起旌旗,制定长久之计;兴建完善帝王都城,巩固根本。让圣心没有内部的忧虑,百姓停止土木工程的劳役,在华夏地区修明礼仪,在洛水之滨倡导风俗教化。然后挑选有杰出谋略的将领,任用勇猛刚毅的英雄,向南攻取荆湘(今湖南、湖北一带),占据那里的重要府城,那么梁秦(今陕西、甘肃、四川一带)以西的地区看到时机就会自行归服;安抚归附的地区、振奋军威,掉转军旗向东挺进,那么义阳(今河南信阳)以东的地区听到名声就能加以控制。然后广施仁爱教化来安抚近处的百姓,传播恩惠来安抚远方的民众。凡是有情感的人,谁不想奋发有为!再派遣仰慕德行的人贡献他们的剩余力量,顺流而下,声势将超过万倍,弱小的闽瓯(指福建、浙江一带),怎敢不俯首称臣!何必一定要在今年,争夺这尺寸之地。只希望陛下顾念保留身边的敕令,接纳投降后就返回,不劳烦皇帝的车驾,长久停留在炎热的地方。” 高祖听从了他的建议。陆叡上表请求皇帝车驾返回代郡,亲自参加太师冯熙的葬礼,因此被削夺都督三州诸军事的职务。不久任命为都督恒朔二州诸军事,进号征北大将军。因为有顺应迁都的上表,增加食邑四百户。
当时穆泰担任定州刺史,以疾病为由推辞,说在温暖的地方病情会加重,请求到恒州效力,高祖允许了他。于是任命陆叡为散骑常侍、定州刺史,将军称号仍然保留。陆叡还没有出发,就与穆泰等人共同谋划反叛。被赐死在狱中,允许不牵连妻儿被处死,将他的妻子儿女迁徙到辽西郡(今辽宁义县西)为民。下诏给仆射李冲、领军于烈(北魏将领,掌宫廷警卫)说:“陆叡、元丕,早年蒙受宠信和俸禄,职位达到臣子的极点。自从与你们一起接受非同寻常的诏令,朕答应给予不死的旨意,想要使上下互相信任,以保全大义。朕对你们常常忘记短处、舍弃过错,努力包容培养。岂料陆叡心肠如此歹毒,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竟然与穆泰勾结制造灾祸,多次图谋反叛。因为朕迁都洛阳,内心不满,打算推举各位藩王,商议迎立元恂(孝文帝长子,太子)。这样的言论,前后不止一次。起初想要推举已故的南安王(拓跋余),后来又推举阳平王(元颐),如果他们不肯听从,就想要逼迫乐陵王(元思誉)。诽谤朝廷,书信证据确凿。事情即将成功时,陆叡因为洛阳都城清明安定,劝说穆泰暂缓行动,从那以后,两人又互相争斗。但仍然隐瞒而不被察觉。幸亏阳平王忠诚奋发,得知穆泰的言论,立即疾驰上表,使得正直之人能够纠察邪恶,恒山一带得以清净无乱。因此陆叡的过失,理应被灭族。朕仔细回想先前的旨意,答应过不全部依法处置。但他反叛的志向,是自己违背天地鬼神,违背誓言在他自己,与朕无关。反叛的心思和意图,与其他罪行不同,即使想要怜悯宽恕,也无可奈何。但仍然回忆起先前的承诺,再加上他后来对迁都略有不同意见,允许他在另外的府第自尽,免除他妻儿被处死的刑罚,他家族的子孙,永远不得录用为官。元丕的两个儿子、一个弟弟,首先成为叛贼的头目。他的父亲没有明确的证据,但道理上是可以预见的,只是因为没有确凿的言辞证据,没有彻底追查,因为连坐应当处死,特别宽恕为平民。朕本来期望有始有终,但他们自己放弃了。你们之间,突然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违背心意和信念,多么可悲啊!因此特意告知,想必不会感到奇怪。除了谋反之外,其他事情都像白日一样清楚。”
李冲、于烈上表说:“臣等有幸遇到好时机,出生在昌盛的时代。才能不足以被任用,却占据官职爵位;没有汗马功劳,却承蒙分封土地。所受的宠爱,自古以来没有能相比的;所受的恩惠,即使死一万次也无法报答。但陆叡、元丕的见识不如犬马,心肠如同枭獍(古代传说中食母的枭和食父的獍,比喻不孝不义之人),暗中引诱年幼之人,策划这场邪恶的叛乱,违背天道常理,罪行超过死一万次。陆叡心中早已结下怨恨,暗中谋划不断,挑拨离间皇室藩王,企图窥伺皇位。即使看到朝廷清明安定,也没有产生怀疑,从未有只言片语披露他的野心。推究他的言语和行为,实在是叛贼的头目。元丕的两个儿子,多年来跟随作恶,在东西各地互相煽动,图谋扰乱并州、夏州(今山西、陕西一带),观察这种情况,不可能不知道。即使圣明的君主仁慈包容,宽恕他们的性命,又如何面对天地!如何面对神灵!效忠于君主、尽到节操,是下属的本分;惩罚不赦免,是上级的常法。更何况承蒙陛下莫大的恩德,用忠诚正义来勉励我们,却反而违背天道、背叛君主,包藏奸邪叛逆之心,按照情理追究,罪行本应被处死。而陛下仁慈宽厚,又施加恩惠宽恕,使陆叡身首异处的尸体得以保全,使元丕已经断绝的性命得以恢复,多次宽恕,实在损害了法令制度。仍然又蒙受上天的眷顾,顾及往日的情谊。不因为臣等与余党有牵连,特别颁布明确的诏令,再次申明互相信任的恩德,重申如同白日般的旨意,臣等阅读后感到悲痛惭愧,只有深深的愧疚和警惕。”
陆叡的长子陆希道,字洪度,有风度仪表,胡须漂亮。广泛阅读经史典籍,很有文才。起初任命为中散,升任通直郎,因父亲获罪迁徙到辽西。后来得以返回,跟随军队出征效力。凭借军功任命为给事中,升任司徒记室(司徒府属官,掌文书)、司空主簿(司空府属官,掌文书)。征南将军元英攻打萧衍(南朝梁武帝)的司州(治今河南信阳),任命陆希道为副将,攻克义阳后,凭借功劳被赐予淮阳男爵位。任命为谏议大夫(掌规谏朝政)。因为学识贯通古今,参与商议新的法令。转任廷尉少卿。加龙骧将军、南青州刺史。以本将军身份转任梁州刺史(梁州,治今陕西汉中)。陆希道多次上表推辞。又任命为东夏州刺史(东夏州,治今陕西延安),不接受任命。转任北中郎将,升任前将军、郢州刺史(郢州,治今湖北武汉)。陆希道善于治理边境,很有威望和谋略。转任平西将军、泾州刺史。正光四年在任上去世。追赠抚军将军、定州刺史。陆希道有六个儿子。
陆士懋,字元伟。天平年间,因为他的曾祖父陆丽有辅佐拥立皇帝的功劳,下诏特别恢复巨鹿郡开国公爵位,食邑三百户,让陆士懋承袭。武定年间,担任平东将军、营州刺史(营州,治今辽宁朝阳)。
陆士懋的弟弟陆士宗,字仲彦。担任尚书左外兵郎中(尚书省属官,掌军事行政)。
陆士宗的弟弟陆士述,字幼文。担任符玺郎中(掌皇帝印玺的官职),陆士宗、陆士述,建义初年,都在河阴之变(公元 528 年,尔朱荣在河阴屠杀北魏宗室和大臣)中遇害。
陆士述的弟弟陆士沈,过继给堂叔陆昕之。
陆士沈的弟弟陆士廉,字季修。担任建州平北府长史(建州治今山西晋城,平北府长史为府属官,掌政务)。永安(北魏孝庄帝年号,公元 528-530 年)末年,被尔朱世隆(尔朱荣的堂弟,北魏权臣)攻陷州城,遇害。
陆士廉的弟弟陆士佩,字季伟。武定年间,担任安东将军、司州治中。
陆希道的弟弟陆希悦,担任尚书外兵郎中、骠骑谘议参军、通直散骑常侍、平南将军、光禄大夫。在河阴之变中遇害。追赠散骑常侍、卫将军、相州刺史。
陆希悦的弟弟陆希谧,担任太尉参军,早年去世。
陆希谧的弟弟陆希静,字季默。担任司徒默曹(司徒府属官),逐渐升任邵郡太守(邵郡,治今山西垣曲)。
陆希静的弟弟陆希质,字幼成。起初担任员外郎,兼任侍御史,逐渐升任散骑侍郎、阳城太守(阳城县,今河南登封东南)。孝庄初年,任命为龙骧将军、胶州刺史(胶州,治今山东胶州)。萧衍派遣将领率领数万人从郁洲(今江苏连云港东)渡海占据岛屿,前来侵犯州界,陆希质讨伐打败了他们。转任建州刺史,将军称号仍然保留。尔朱荣去世后,尔朱世隆率领部众向北返回晋阳(今山西太原),陆希质坚守城池抵抗。城池被攻陷,侄子遇害。陆希质的妻子元氏,是尔朱荣妻子的哥哥的孙女,因此得以幸免。天平初年,担任给事黄门侍郎,升任魏尹(京城洛阳的行政长官),转任太常卿、卫大将军、都官尚书(掌司法刑狱的官职)。武定七年夏天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骠骑大将军、中书监、青州刺史,谥号为文。陆希质是名门子弟,官职又通达显贵,但不能平心静气地对待他人,只与山伟、宇文忠之等人结为朋党,排斥诋毁朝廷中的贤才,有见识的人轻视他。
儿子陆珣,字子琰。担任开府参军。次子陆瑾,字子瑜。性情都粗暴险恶,竟然成为盗贼,陆珣、陆瑾都被处死。
陆瑾的弟弟陆瓘,字子璧。次子陆悉达。武定年间,都担任仪同开府参军(仪同开府将军属官)。
陆丽的弟弟陆颓,早年去世。儿子陆□,字清都。性情灵巧机敏,凭借职位担任长水校尉(掌水军的官职),被赐予广牧子爵位。升任龙骧将军、游击将军、北中郎将。转任南中郎将,兼任鲁阳太守(鲁阳郡,治今河南鲁山),进号前将军。去世后,追赠本将军、夏州刺史(夏州,治今陕西靖边北),谥号为顺。
陆颓的弟弟陆陵成,担任中校尉、河间太守(河间郡,治今河北河间)、秘书中散、新城子。
陆陵成的弟弟陆龙成,有父亲和兄长的风范。年少时以功臣儿子的身份担任中散,逐渐升任散骑常侍,被赐予永安子爵位。加平远将军,出任安南将军、青州刺史,暂代乐安公。爱护百姓、体恤下属,百姓称赞他。去世。
儿子陆昶,字细文,承袭爵位。正始年间,担任太尉属官,加宁远将军,以本官代理荥阳郡事务(荥阳郡,治今河南荥阳)。被弹劾,恰逢大赦而免罪。很久以后,进号广武将军,升任司空司马,不久任命为光禄大夫。陆昶没有其他才能,只以饮酒为事。出任平西将军、京兆内史(京兆郡,治今陕西西安,内史为一郡行政长官),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转任平北将军、肆州刺史。入朝担任卫将军、大鸿胪卿(掌外交礼仪的官职),又任命为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天平年间,进号骠骑大将军,加散骑常侍、领左右(皇帝近侍官)、兼任给事黄门侍郎,仍然兼任太仆卿(掌车马的官职)。又以本将军身份担任东徐州刺史(东徐州,治今江苏邳州)。不久去世。追赠本将军、卫尉卿、青州刺史。
陆龙成的幼弟陆骐驎,担任侍御中散,转任侍御长。太和初年,担任新平太守(新平郡,治今陕西彬县)、银青光禄大夫,因为彭城的功勋任命为夏州刺史。
儿子陆高贵,孝昌年间,担任兖州镇东府法曹参军(镇东府属官,掌司法)。
儿子陆操,武定末年,担任度支尚书(掌财政收支的官职)。陆操的弟弟陆楚。
陆高贵的弟弟陆顺宗,担任员外郎、秘书中散。
儿子陆概之,武定末年,担任东莞太守(东莞郡,治今山东沂水)。
陆俟的族弟陆宜,担任云中镇将(云中镇,治今内蒙古托克托东北)。
儿子陆隽,高宗时期,历任侍中、给事。显祖初年,担任侍御长。因为谋划诛杀乙浑,被任命为侍中、乐部尚书(掌音乐礼仪的官职)。升任散骑常侍、吏部尚书,被赐予安乐公爵位,非常受信任重用。不久任命为尚书令。后来任命为安东将军、定州刺史,转任征东大将军、相州刺史。治理政务崇尚宽惠,官吏百姓安定。去世后,谥号为贞公。
儿子陆登,担任澄城太守(澄城郡,治今陕西澄城)。
儿子陆匡,担任司空仓曹参军(司空府属官,掌粮食仓储)。
陆登的侄子陆景元,元象初年,担任卫将军、仪同三司、南青州刺史。
史臣说:陆俟的威望谋略和智慧才能有过人之处。陆馛的见识才干精明果决,不辱没家族风范。陆丽忠诚报国、侍奉君主,是当时的栋梁之臣,践行忠诚、坚守道义,却被一个小人(指乙浑)所害。可惜啊!陆叡、陆琇因为沉着文雅而显达,却因叛乱而招致灾祸。深山大泽之中,确实藏有龙蛇(比喻有才能但也可能为害的人)。陆希道有风度声誉,陆子彰有善始善终的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