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明根刘芳
游明根,字志远,广平任人也。祖鱓,慕容熙乐浪太守。父幼,冯跋假广平太守。和龙平,明根乃得归乡里。游雅称荐之,世祖擢为中书学生。性贞慎寡欲,综习经典。及恭宗监国,与公孙叡俱为主书。
高宗践祚,迁都曹主书,赐爵安乐男、宁远将军。高宗以其小心敬慎,每嗟美之。假员外散骑常侍、冠军将军、安乐侯,使于刘骏,直使明僧暠相对。前后三返,骏称其长者,迎送之礼,有加常使。显祖初,以本将军出为东青州刺史,加员外常侍。迁散骑常侍、平东将军、都督兗州诸军事、瑕丘镇将,寻就拜东兗州刺史,改爵新泰侯。为政清平,新民乐附。
高祖初,入为给事中,迁仪曹长,加散骑常侍。清约恭谨,号为称职。后王师南讨,诏假安南将军、仪曹尚书、广平公,与梁郡王嘉参谋军计。后兗州民叛,诏明根慰喻。敕南征沔西、仇城、连口三道诸军,禀明根节度。还都,正尚书,仍加散骑常侍。
诏以与萧赜绝使多年,今宜通否,群臣会议。尚书陆叡曰:“先以三吴不靖,荆梁有难,故权停之,将观衅而动。今彼方既靖,宜还通使。”明根曰:“中绝行人,是朝廷之事,深筑醴阳,侵彼境土,二三之理,直在萧赜。我今遣使,于理为长。”高祖从之。文明太后崩,群臣固请公除,高祖与明根往复。事在《礼志》。迁大鸿胪卿、河南王干师,尚书如故。随例降侯为伯。又参定律令,屡进谠言。
明根以年逾七十,表求致仕,诏不许。频表固请,乃诏曰:“明根风度清干,志尚贞敏,温恭静密,乞言是寄,故抑其高蹈之操,至于再三。表请殷勤,不容违夺,便己许其告辨。可出前后表付外,依礼施行。”引明根入见,高祖曰:“卿年耆德茂,服勤累朝,历职内外,并著显绩,逮于耆老,履道不渝。是以釐革之始,委以礼任,迟能迂德,匡赞于朕。然高尚悠邈,便尔言归,君臣之礼,于斯而毕,眷德思仁,情何可已。夫七十致仕,典礼所称;位隆固辞,贤者达节。但季俗陵迟,斯道弗继。卿独秉冲操,居今行古,有魏以来,首振颓俗,进可以光我朝化,退可以荣慰私门。”明根对曰:“臣桑榆之年,钟鸣漏尽,蒙陛下之泽,首领获全,待尽私庭,下奉先帝、陛下大恩,臣之愿也。但犬马之恋,不胜悲塞。”因泣不自胜。高祖命之令进,言别殷勤,仍为流涕。赐青纱单衣、委貌冠、被褥、锦袍等物。
其年,以司徒尉元为三老,明根为五更,行礼辟雍。语在《元传》。赐步挽一乘,给上卿之禄,供食之味,太官就第月送之。以定律令之勤,赐布帛一千匹、谷一千斛。后明根归广平,赐绢五百匹、安车一乘、马二匹、幄帐被褥。车驾幸鄴,明根朝于行宫。诏曰:“游五更光素蓬檐,归终衡里,可谓朝之旧德,国之老成。可赐帛五百匹、谷五百斛。”敕太官备送珍羞。后车驾幸鄴,又朝行宫,赐谷帛如前,为造甲第。国有大事,恆玺书访之。旧疹发动,手诏问疾,太医送药。太和二十三年卒于家,年八十一。世宗遣使吊祭,赙钱一十万、绢三百匹、布二百匹,赠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谥靖侯。
明根历官内外五十余年,处身以仁和,接物以礼让,时论贵之。高祖初,明根与高闾以儒老学业,特被礼遇,公私出入,每相追随,而闾以才笔时侮明根,世号高、游焉。子肇,袭爵。
肇,字伯始,高祖赐名焉。幼为中书学生,博通经史及《苍》、《雅》、《林》说。高祖初,为内秘书侍御中散。司州初建,为都官从事,转通直郎、秘阁令,迁散骑侍郎、典命中大夫。车驾南伐,肇上表谏止,高祖不纳。寻迁太子中庶子。
肇谦素敦重,文雅见任。以父老,求解官扶侍。高祖欲令遂禄养,乃出为本州南安王祯镇北府长史,带魏郡太守。王薨,复为高阳王雍镇北府长史,太守如故。为政清简,加以匡赞,历佐二王,甚有声迹。数年,以父忧解任。
景明末,征为廷尉少卿,固辞,乃授黄门侍郎。迁散骑常侍,黄门如故。兼侍中,为畿内大使,黜陟善恶,赏罚分明。转太府卿,徙廷尉卿,兼御史中尉,黄门如故。肇,儒者,动存名教,直绳所举,莫非伤风败俗。持法仁平,断狱务于矜恕。尚书令高肇,世宗之舅,为百僚慑惮,以肇名与己同,欲令改易。肇以高祖所赐,秉志不许,高肇甚衔之。世宗嘉其刚梗。
卢昶之在朐山也,肇谏曰:“朐山蕞尔,僻在海滨,山湖下垫,民无居者,于我非急,于贼为利。为利,故必致死而争之;非急,故不得已而战。以不得已之众,击必死之师,恐稽延岁月,所费遂甚。假令必得朐山,徒致交争,终难全守,所谓无益之田也。知贼将屡以宿豫求易朐山,臣愚谓此言可许。朐山久捍危敝,宜速审之。若必如此,宿豫不征而自伏。持此无用之地,复彼旧有之疆,兵役时解,其利为大。”世宗将从之,寻而昶败。
迁侍中。萧衍军主徐玄明斩其青冀二州刺史张稷首,以郁洲内附,朝议遣兵赴援。肇表曰:“玄明之款,虽奔救是当,然事有损益,或惮举而功多,或因小而生患,不可必也。今六里、朐山,地实接海,陂湖下湿,人不可居。郁洲又在海中,所谓虽获石田,终无所用。若不待连兵,六里虽克,尚不可守,况方事连兵,而争非要也。且六里于贼逾要,去此闲远。若以闲远之兵,攻逼近之众,其势既殊,不可敌也。灾俭之年,百姓饥敝,饿死者亦复不少。何以得宜静之辰,兴干戈之役?军粮资运,取济无所。唯见其损,未睹其益。且新附之民,服化犹近,特须安帖,不宜劳之。劳则怨生,怨生则思叛,思叛则不自安,不安则扰动。脱尔则连兵难解,事不可轻。宜损兹小利,不使大损。”世宗并不纳。
大将军高肇伐蜀,肇谏曰:“臣闻: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兵者凶器,不得已而后用。当今治虽太平,论征未可。何者?山东、关右,残伤未复,频年水旱,百姓空虚,宜在安静,不宜劳役。然往昔开拓,皆因城主归款,故有征无战。今之据者,虽假官号,真伪难分,或有怨于彼,不可全信。且蜀地险隘,称之自古,镇戍晏然,更无异趣,岂得虚承浮说,而动大军。举不慎始,悔将何及!讨蜀之略,愿俟后图。”世宗又不纳。
肃宗即位,迁中书令、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相州大中正。出为使持节,加散骑常侍、镇东将军、相州刺史,有惠政。征为太常卿,迁尚书右仆射,固辞,诏不许。肇于吏事,断决不速。主者谘呈,反覆论叙,有时不晓,至于再三,必穷其理,然后下笔;虽宠势干请,终无回挠。方正之操,时人服之。及领军元义之废灵太后,将害太傅、清河王怿,乃集公卿会议其事。于时群官莫不失色顺旨,肇独抗言以为不可,终不下署。正光元年八月卒,年六十九。诏给东园秘器、朝服一袭,赗帛七百匹。肃宗举哀于朝堂。赠使持节、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谥文贞公。
肇外宽柔,内刚直,耽好经传,手不释书。治《周易》、《毛诗》,尤精《三礼》。为《易集解》,撰《冠婚仪》、《白珪论》,诗赋表启凡七十五篇,皆传于世。谦廉不竞,曾撰《儒棋》,以表其志焉。清贫寡欲,资仰俸禄而已。肇之为廷尉也,世宗尝私敕肇,有所降恕。肇执而不从,曰:“陛下自能恕之,岂足令臣曲笔也!”其执意如此。及肃宗初,近侍群官豫在奉迎者,自侍中崔光已下并加封邑,时封肇文安县开国侯,邑八百户。肇独曰:“子袭父位,今古之常。因此获封,何以自处?”固辞不应。论者高之。
子祥,字宗良,颇有学。历秘书郎,袭爵新泰伯。迁通直郎、国子博士,领尚书郎中。肃宗以肇昔辞文安之封,复欲封祥,祥守其父意,卒亦不受。又追论肇前议清河,守正不屈,乃封祥高邑县开国侯,邑七百户。孝昌元年卒,年三十六。赠征虏将军、给事黄门侍郎、幽州刺史,谥曰文。
子皓,字宾多,袭。侍御史。早卒。皓弟安居,袭爵新泰伯。武定中,司空墨曹参军。齐受禅,爵例降。
明根叔父矫,中书博士,濮阳、钜鹿二郡太守。卒,赠冠军将军、相州刺史。
矫孙馥,国子博士。馥弟思进,尚书郎中。
刘芳,字伯文,彭城人也,汉楚元王之后也。六世祖讷,晋司隶校尉。祖该,刘义隆征虏将军、青徐二州刺史。父邕,刘骏兗州长史。
芳出后伯父逊之。逊之,刘骏东平太守也。邕同刘义宣之事,身死彭城。芳随伯母房逃窜青州,会赦免。舅元庆,为刘子业青州刺史沈文秀建威府司马,为文秀所杀。芳母子入梁邹城。慕容白曜南讨青齐,梁邹降,芳北徙为平齐民,时年十六。南部尚书李敷妻,司徒崔浩之弟女;芳祖母,浩之姑也。芳至京师,诣敷门,崔耻芳流播,拒不见之。芳虽处穷窘之中,而业尚贞固,聪敏过人,笃志坟典。昼则佣书,以自资给,夜则读诵,终夕不寝,至有易衣并日之敝,而澹然自守,不汲汲于荣利,不戚戚于贱贫,乃著《穷通论》以自慰焉。
芳常为诸僧佣写经论,笔迹称善,卷直以一缣,岁中能入百余匹,如此数十年,赖以颇振。由是与德学大僧,多有还往。时有南方沙门惠度以事被责,未几暴亡。芳因缘闻知文明太后。召入禁中,鞭之一百。时中官李丰主其始末,知芳笃学有志行,言之于太后,太后微愧于心。会萧赜使刘缵至,芳之族兄也,擢芳兼主客郎,与缵相接。寻拜中书博士。后与崔光、宋弁、邢产等俱为中书侍郎。俄而诏芳与产入授皇太子经,迁太子庶子、兼员外散骑常侍。从驾洛阳,自在路及旋京师,恆侍坐讲读。芳才思深敏,特精经义,博闻强记,兼览《苍》、《雅》,尤长音训,辨析无疑。于是礼遇日隆,赏赉丰渥,正除员外散骑常侍。俄兼通直常侍,从驾南巡,撰述行事,寻而除正。王肃之来奔也,高祖雅相器重,朝野属目。芳未及相见。高祖宴群臣于华林,肃语次云“古者唯妇人有笄,男子则无”。芳曰:“推经《礼》正文,古者男子妇人俱有笄。”肃曰:“丧服称男子免而妇人髽,男子冠而妇人笄。如此,则男子不应有笄。”芳曰:“此专谓凶事也。《礼》:初遭丧,男子免,时则妇人髽;男子冠,时则妇人笄。言俱时变,而男子妇人免髽、冠笄之不同也。又冠尊,故夺其笄称。且互言也,非谓男子无笄。又《礼》、《内则》称:‘子事父母,鸡初鸣,栉纚笄总。’以兹而言,男子有笄明矣。”高祖称善者久之。肃亦以芳言为然,曰:“此非刘石经邪?”昔汉世造三字石经于太学,学者文字不正,多往质焉。芳音义明辨,疑者皆往询访,故时人号为刘石经。酒阑,芳与肃俱出,肃执芳手曰:“吾少来留意《三礼》,在南诸儒,亟共讨论,皆谓此义如吾向言,今闻往释,顿祛平生之惑。”芳理义精通,类皆如是。
高祖迁洛,路由朝歌,见殷比干墓,怆然悼怀,为文以吊之。芳为注解,表上之。诏曰:“览卿注,殊为富博。但文非屈宋,理惭张贾。既有雅致,便可付之集书。”诏以芳经学精洽,超迁国子祭酒。以母忧去官。高祖南征宛邓,起为辅国将军、太尉长史,从太尉、咸阳王禧攻南阳。萧鸾将裴叔业入寇徐州,疆场之民颇怀去就,高祖忧之,以芳为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徐州大中正,行徐州事。后兼侍中,从征马圈。高祖崩于行宫。及世宗即位,芳手加衮冕。高祖自袭敛暨于启祖、山陵、练除,始末丧事,皆芳撰定。咸阳王禧等奉申遗旨,令芳入授世宗经。及南徐州刺史沈陵外叛,徐州大水,遣芳抚慰赈恤之。寻正侍中,祭酒、中正并如故。
芳表曰:“夫为国家者,罔不崇儒尊道,学校为先。诚复政有质文,兹范不易,谅由万端资始,众务禀法故也。唐虞已往,典籍无据;隆周以降,任居虎门。《周礼·大司乐》云:‘师氏,掌以微诏王。居虎门之左,司王朝,掌国中之事,以教国子弟。’蔡氏《劝学篇》云:‘周之师氏,居虎门左,敷陈六艺,以教国子。’今之祭酒,即周师氏。《洛阳记》:国子学宫与天子宫对,太学在开阳门外。案《学记》云:‘古之王者,建国亲民,教学为先。’郑氏注云:‘内则设师保以教,使国子学焉;外则有太学、庠序之官。’由斯而言,国学在内,太学在外,明矣。案如《洛阳记》,犹有仿像。臣愚谓:今既徙县崧瀍,皇居伊洛,宫阙府寺,佥复故趾,至于国学,岂可舛替?校量旧事,应在宫门之左。至如太学,基所炳在,仍旧营构。又云:太和二十年,发敕立四门博士,于四门置学。臣案:自周已上,学惟以二,或尚西,或尚东,或贵在国,或贵在郊。爰暨周室,学盖有六。师氏居内,太学在国,四小在郊。《礼记》云周人‘养庶老于虞庠,虞庠在国之西郊。’《礼》又云:‘天子设四学,当入学而太子齿。’注云:‘四学,周四郊之虞庠也。’案《大戴·保傅篇》云:‘帝入东学,尚亲而贵仁;帝入南学,尚齿而贵信;帝入西学,尚贤而贵德;帝入北学,尚贵而尊爵;帝入太学,承师而问道。’周之五学,于此弥彰。案郑注《学记》,周则六学。所以然者,注云:‘内则设师保以教,使国子学焉;外则有太学、庠序之官。’此其证也。汉魏已降,无复四郊。谨寻先旨,宜在四门。案王肃注云:‘天子四郊有学,去王都五十里。’考之郑氏,不云远近。今太学故坊,基趾宽旷,四郊别置,相去辽阔,检督难周。计太学坊并作四门,犹为太广。以臣愚量,同处无嫌。且今时制置,多循中代,未审四学应从古不?求集名儒礼官,议其定所。”从之。
迁中书令,祭酒如故。出除安东将军、青州刺史。为政儒缓,不能禁止奸盗,廉清寡欲,无犯公私。还朝,议定律令。芳斟酌古今,为大议之主,其中损益,多芳意也。世宗以朝仪多阙,其一切诸议,悉委芳修正。于是朝廷吉凶大事皆就谘访焉。转太常卿。芳以所置五郊及日月之位,去城里数,于礼有违,又灵星、周公之祀,不应隶太常,乃上疏曰:
臣闻国之大事,莫先郊祀,郊祀之本,实在审位。是以列圣格言,彪炳绵籍;先儒正论,昭著经史。臣学谢全经,业乖通古,岂可轻荐瞽言,妄陈管说。窃见所置坛祠远近之宜,考之典制,或未允衷,既曰职司,请陈肤浅。
《孟春令》云“其数八”,又云“迎春于东郊”。卢植云:“东郊、八里之郊也。”贾逵云:“东郊,木帝太昊,八里。”许慎云:“东郊,八里郊也。”郑玄《孟春令》注云:“王居明堂。《礼》曰:王出十五里迎岁,盖殷礼也。周礼,近郊五十里。”郑玄别注云:“东郊,去都城八里。”高诱云:“迎春气于东方,八里郊也。”王肃云:“东郊,八里,因木数也。”此皆同谓春郊八里之明据也。《孟夏令》云“其数七”,又云“迎夏于南郊”。卢植云:“南郊、七里郊也。”贾逵云:“南郊,火帝炎帝,七里。”许慎云:“南郊,七里郊也。”郑玄云:“南郊,去都城七里。”高诱云:“南郊,七里之郊也。”王肃云:“南郊,七里,因火数也。”此又南郊七里之审据也。《中央令》云“其数五”。卢植云:“中郊,五里之郊也。”贾逵云:“中央,黄帝之位,并南郊之季,故云兆五帝于四郊也。”郑玄云:“中郊,西南未地,去都城五里。”此又中郊五里之审据也。《孟秋令》云“其数九”,又曰:“迎秋于西郊”。卢植云:“西郊、九里郊。”贾逵云:“西郊,金帝少皞,九里。”许慎云:“西郊,九里郊也。”郑玄云:“西郊,去都城九里。”高诱云:“西郊,九里之郊也。”王肃云:“西郊,九里,因金数也。”此又西郊九里之审据也。《孟冬令》云“其数六”,又云“迎冬于北郊”。卢植云:“北郊,六里郊也。”贾逵云:“北郊,水帝颛顼,六里。”许慎云:“北郊,六里郊也。”郑玄云:“北郊,去都城六里。”高诱云:“北郊,六里之郊也。”王肃云:“北郊六里,因水数也。”此又北郊六里之审据也。宋氏《舍文嘉》注云:“《周礼》,王畿千里,二十分其一以为近郊。近郊五十里,倍之为远郊。迎王气盖于近郊。汉不设王畿,则以其方数为郊处,故东郊八里,南郊七里,西郊九里,北郊六里,中郊在西南未地,五里。”《祭祀志》云:“建武二年正月,初制郊兆于雒阳城南七里。依采元始中故事,北郊在雒阳城北四里。”此又汉世南北郊之明据也。今地祗准此。至如三十里之郊,进乖郑玄所引殷周二代之据,退违汉魏所行故事。凡邑外曰郊,今计四郊,各以郭门为限,里数依上。
《礼》:朝拜日月,皆于东西门外。今日月之位,去城东西路各三十,窃又未审。《礼》又云:“祭日于坛,祭月于坎。”今计造如上。《礼仪志》云“立高禖祠于城南”,不云里数。故今仍旧。灵星本非礼事,兆自汉初,专为祈田,恆隶郡县。《郊祀志》云:“高祖五年,制诏御史,其令天下立灵星祠,牲用太牢,县邑令长得祠。”晋祠令云:“郡、县、国祠稷、社、先农,县又祠灵星。”此灵星在天下诸县之明据也。周公庙所以别在洛阳者,盖姬旦创成洛邑,故传世洛阳,崇祠不绝,以彰厥庸。夷齐庙者,亦世为洛阳界内神祠。今并移太常,恐乖其本。天下此类甚众,皆当部郡县修理,公私施之祷请。窃惟太常所司郊庙神祗,自有常限,无宜临时斟酌以意,若遂尔妄营,则不免淫祀。二祠在太常,在洛阳,于国一也,然贵在审本。
臣以庸蔽,谬忝今职,考括坟籍,博采群议,既无异端,谓粗可依据。今玄冬务隙,野罄人闲,迁易郊坛,二三为便。
诏曰:“所上乃有明据,但先朝置立已久,且可从旧。”
先是,高祖于代都诏中书监高闾、太常少卿陆琇、并公孙崇等十余人修理金石及八音之器。后崇为太乐令,乃上请尚书仆射高肇,更共营理。世宗诏芳共主之。芳表以礼乐事大,不容辄决,自非博延公卿,广集儒彦,讨论得失,研穷是非,则无以垂之万叶,为不朽之式。被报听许,数旬之间,频烦三议。于时,朝士颇以崇专综既久,不应乖谬,各嘿然无发论者。芳乃探引经诰,搜括旧文,共相难质,皆有明据,以为盈缩有差,不合典式。崇虽示相酬答,而不会问意,卒无以自通。尚书述奏,仍诏委芳别更考制,于是学者弥归宗焉。
芳以社稷无树,又上疏曰:“依《合朔仪注》:日有变,以朱丝为绳,以绕系社树三匝。而今无树。又《周礼·司徒职》云:‘设其社稷之壝,而树之田主,各以其社之所宜木。’郑玄注云:‘所宜木,谓若松柏栗也。’此其一证也。又《小司徒》、《封人职》云:‘掌设王之社壝,为畿封而树之。’郑玄注云:‘不言稷者,王主于社。稷,社之细也。’此其二证也。又《论语》曰:‘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是乃土地之所宜也。此其三证也。又《白虎通》云:‘社稷所以有树,何也?尊而识之也,使民望见即敬之,又所以表功也。’案此正解所以有树之义,了不论有之与无也。此其四证也。此云‘社稷所以有树何’,然则稷亦有树明矣。又《五经通义》云:‘天子太社、王社,诸侯国社、侯社。制度奈何?曰:社皆有垣无屋,树其中以木,有木者土,主生万物,万物莫善于木,故树木也。’此其五证也。此最其丁宁备解有树之意也。又《五经要义》云:‘社必树之以木。’《周礼·司徒职》曰:‘班社而树之,各以土地所生。’《尚书逸篇》曰:‘太社惟松,东社惟柏,南社惟梓,西社惟栗,北社惟槐。’此其六证也。此又太社及四方皆有树别之明据也。又见诸家《礼图》、《社稷图》皆画为树,唯诫社、诫稷无树。此其七证也。虽辨有树之据,犹未正所植之木。案《论语》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便是世代不同。而《尚书逸篇》则云‘太社惟松,东社惟柏,南社惟梓,西社惟栗,北社惟槐’,如此,便以一代之中,而五社各异也。愚以为宜植以松。何以言之?《逸书》云‘太社惟松’,今者植松,不虑失礼。惟稷无成证,乃社之细,盖亦不离松也。”世宗从之。
芳沉雅方正,概尚甚高,经传多通,高祖尤器敬之,动相顾访。太子恂之在东宫,高祖欲为纳芳女,芳辞以年貌非宜。高祖叹其谦慎,更敕芳举其宗女,芳乃称其族子长文之女。高祖乃为恂聘之,与郑懿女对为左右孺子焉。崔光于芳有中表之敬,每事询仰。芳撰郑玄所注《周官仪礼音》、干宝所注《周官音》、王肃所注《尚书音》、何休所注《公羊音》、范宁所注《谷梁音》、韦昭所注《国语音》、范晔《后汉书音》各一卷,《辨类》三卷,《徐州人地录》二十卷,《急就篇续注音义证》三卷,《毛诗笺音义证》十卷,《礼记义证》十卷,《周官》、《仪礼义证》各五卷。崔光表求以中书监让芳,世宗不许。延昌二年卒,年六十一。诏赐帛四百匹,赠镇东将军、徐州刺史,谥文贞。
长子怿,字祖欣。雅有父风,颇好文翰。历徐州别驾、兗州左军府长史、司空谘议参军。屡为行台出使,所历皆有当官之称。转通直散骑常侍、徐州大中正、行郢州事,寻迁安南将军、大司农卿。卒,赠镇东将军、徐州刺史,谥曰简。无子,弟廞以第三子夋为后。夋,天平中,走江南。武定末归国,赐爵临颍县子。
怿弟廞,字景兴。好学强立,善事当世。高肇之盛及清河王怿为宰辅,廞皆与其子侄交游往来。灵太后临朝,又与太后兄弟往还相好,太后令廞以诗赋授弟元吉。历尚书郎、太尉属、中书侍郎、冠军将军、行南青州事,寻征安南将军、光禄大夫。孝庄初,除国子祭酒,复以本官行徐州事。前废帝时,除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出帝初,除散骑常侍,迁骠骑大将军,复领国子祭酒。出帝于显阳殿讲孝经,廞为执经,虽詶答论难未能精尽,而风采音制足有可观。寻兼都官尚书,又兼殿中尚书。及出帝入关,齐献武王至洛,责廞而诛之,时年五十二。
子骘,字子升。少有风气,颇涉文史。弱冠,州辟主簿,奉使诣阙,见庄帝于显阳殿,问以边事。骘应对闲敏,帝善之,遂敕除员外散骑侍郎。出补徐州开府从事中郎。父廞之死,骘率勒乡部赴兗州,与刺史樊子鹄抗御王师,每战流涕突陈。城陷,擒送晋阳,齐献武王矜而赦之。文襄王之为仪同开府,以骘为属——本州大中正。武定初,转中书舍人,加安东将军。于时与萧衍和通,骘前后受敕接对其使十六人。出为司徒右长史,未几,迁左长史。六年,受使兗州,行达东郡,暴疾卒,时人嗟惜之。追赠本将军、南青州刺史。
廞弟悦,永安中,开府记室。
悦弟戫,武定中,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戫弟粹,徐州别驾、朱衣直阁。粹少尚气侠,兄廞死,粹招合部曲,就兗州刺史樊子鹄,谋应关西。大将军攻讨,城陷,杀之。
芳叔抚之孙思祖,勇健有将略。高祖末入朝,历羽林监,梁、沛二郡太守,员外常侍。屡为统军南征,累著功捷。任城王之围钟离也,萧衍遣其冠军将军张惠绍及彭甕、张豹子等率众一万送粮钟离。时思祖为平远将军,领兵数千邀衍饷军于邵阳,遣其长史元少骑一千,于钟离之北遏其前锋,录事参军缪琰掩其后,思祖身率精锐横冲其陈,三军合击,大破之;擒惠绍及衍骁骑将军、祁阳县开国男赵景悦、悦弟宁远将军景脩、宁远将军梅世和、屯骑校尉任景攸、长水校尉边欣、越骑校尉贾庆真、龙骧将军徐敞等,俘斩数千人。尚书论功,拟封千户侯。思祖有二婢,美姿容,善歌舞,侍中元晖求之不得,事遂停寝。后除扬烈将军、辽西太守。思祖于路叛奔萧衍,衍以思祖为辅国将军、北徐州刺史,频寇淮北。数年而死。
缵子晰,历萧衍琅邪、东莞二郡太守,戍朐山。朐山人王万寿斩晰,送首,以朐山内附,并晰子翐于京师。数年后,以翐为给事中、汝阳太守。正光初,自郡南叛。
芳从子懋,字仲华。祖泰之,父承伯,仕于刘彧,并有名位。懋聪敏好学,博综经史,善草隶书,多识奇字。世宗初,入朝,拜员外郎。迁尚书外兵郎中,加轻车将军。芳甚重之,凡所撰制朝廷轨仪,皆与参量。尚书博议,懋与殿中郎袁翻常为议主。达于从政,台中疑事,咸所访决。受诏参议新令。性沉雅厚重,善与人交,器宇渊旷,风流甚美,时论高之。尚书李平,与之结莫逆之友。迁步兵校尉,领郎中,兼东宫中舍人。转员外常侍、镇远将军,领考功郎中,立考课之科,明黜陟之法,甚有条贯。肃宗初,大军攻硖石。懋为李平行台郎中,城拔,懋颇有功。太傅、清河王怿爱其风雅,常目而送之曰:“刘生堂堂,搢绅领袖,若天假之年,必为魏朝宰辅。”诏懋与诸才学之士,撰成仪令。怿为宰相积年,礼懋尤重,令诸子师之。迁太尉司马。熙平二年冬,暴病卒。家甚清贫,亡之日,徒四壁而已。太傅怿及当时才俊莫不痛惜之。赠持节、前将军、南秦州刺史,谥曰宣简。懋诗诔赋颂及诸文笔,见称于时,又撰诸品物造作之始十五卷,名曰《物祖》。
子筠,字士贞。自员外散骑侍郎,历河南郡丞、中散大夫、徐州大中正、秘书丞。天平初,卒。赠前将军、徐州刺史。子规,早卒。
筠弟筟,字士文。少而聪惠。年十二,诣尚书王衍,衍与语,大奇之,遂与太傅李延实、秘书李凯上疏荐之,拜秘书郎。筟亦善士。兴和元年卒,年二十八。无子,兄子矩继。
懋从叔元孙,养志丘园,不求闻达。高祖幸彭城,起家拜兰陵太守。治以清白为名。卒官。
子长文,高祖擢为南兗州冠军府长史,带谯郡太守。被围粮竭,固节全城,以功赐爵下邑子。迁鲁郡太守。高祖为太子恂纳其女为孺子。卒。
子敬先,袭爵。敬先弟徽,奉朝请,徐州治中。
长文弟永,字履南。颇有将略,累著征战之勤。历位中散大夫、龙骧将军。神龟中,兼大鸿胪卿,持策拜高丽王安。还,除范阳太守。
芳族兄僧利,轻财通侠,甚得乡情。高祖幸徐州,引见,善之,拜徐州别驾。迁沛郡太守。后遂从容乡里,不乐台官。积十余年,朝议虑其有二志,征拜轻车将军、羽林监。卒官。长子世雄,至太山太守。
世雄弟世明,字伯楚,颇涉书传。自奉朝请稍迁兰陵太守、彭城内史。属刺史元法僧以城外叛,遂送萧衍。衍欲加封爵,世明固辞不受,频请衍乞还,衍听之。肃宗时,征为谏议大夫。孝庄末,除征虏将军、南兗州刺史。时尔朱世龙等威权自己,四方怨叛,城民王乞得逼劫世明,据州归萧衍。衍封世明开国县侯,食邑千户,征西大将军、郢州刺史,又加仪同三司。世明复辞不受,固请北归。衍不夺其意,乃躬饯之于乐游苑。世明既还,奉送所持节,身归乡里。自是不复入朝,常以射猎为适。兴和三年卒于家。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徐州刺史。子祎,字彦英。武定末,冠军将军、中散大夫。
初,兰陵缪俨灵奇,与彭城刘氏才望略等。及彭城内附,灵奇弟子承先随薛安都至京师,赐爵襄贲子,寻还徐州;数十年间,了无从宦者。世宗末,承先子彦植袭爵见叙,稍迁伏波将军、羽林监。彦植恭慎长厚,为时所称。
时荥阳郑演,仕刘彧为琅邪太守。属徐州刺史薛安都将谋内附,演赞成其事。显祖初入朝,以功除冠军将军、彭城太守、洛阳侯。后拜太中大夫,改爵云阳伯。卒,赠幽州刺史,谥曰懿。其子孙因此遂家彭、泗。
子长猷,以父勋起家,拜宁远将军、东平太守。寻转沛郡。入为南主客郎中、太尉属,袭爵云阳伯。车驾南伐,既克宛城,拜长猷南阳太守。及銮舆将反,诏长猷曰:“昔曹公克荆州,留满宠于后。朕今委卿此郡,兼统戎马,非直绥初附,以扞城相托。”特赐缣二百匹。高祖崩于南阳,敛于其郡。寻征护军长史。世宗初,寿春归款,兼给事黄门侍郎,持节宣慰。及任城王为扬州刺史,诏长猷为谘议参军,带安丰太守。转徐州武昌王府长史,带彭城内史。征拜谏议大夫,转司徒谘议,迁通直散骑常侍。永平五年卒。谥曰贞侯。
子廓,袭。卒。
子元休,袭。兴和中,睢州刺史。齐受禅,爵例降。
元休弟凭,字元祐。武定中,司徒从事中郎。
史臣曰:游明根雅道儒风,终受非常之遇,以太和之盛,当乞言之重,抑亦旷世一时。肇既聿修,克隆堂构,正情梗气,颠沛不渝,辞爵主幼之年,亢节臣权之日,顾视群公,其风固以远矣。刘芳矫然特立,沉深好古,博通洽识,为世儒宗,亦当年之师表也。懋才流识学,有名士之风,见重于世,不虚然矣。
译文
游明根刘芳
游明根,字志远,是广平郡任县人。祖父游鱓,曾任慕容熙政权的乐浪太守(乐浪,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朝鲜平壤一带)。父亲游幼,被冯跋临时任命为广平太守(假,暂代、代理)。和龙(今辽宁朝阳,当时为北燕都城)被平定后,游明根才得以返回故乡。游雅(北魏大臣、学者)举荐他,世祖(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提拔他为中书学生(中书学,北魏中央官学,学生多为贵族子弟)。他生性正直谨慎、清心寡欲,博览研习儒家经典。等到恭宗(拓跋晃,太武帝太子,后追尊为景穆帝)监理国政时,他与公孙叡一同担任主书(主书,官职名,掌管文书起草、传递等事务)。
高宗(北魏文成帝拓跋濬)即位后,游明根调任都曹主书,被赐予安乐男(男,爵位等级,北魏爵位分公、侯、伯、子、男五等)的爵位,加授宁远将军(宁远将军,武官名号,属于中下级将领)。高宗因为他小心谨慎,常常称赞他。他被临时任命为员外散骑常侍(员外散骑常侍,散骑常侍的加官,无固定员额,掌管侍从规谏、传达诏令等)、冠军将军(冠军将军,武官名号,地位高于宁远将军)、安乐侯,出使南朝刘骏(宋孝武帝)政权,与刘骏的使者明僧暠直接对接。前后三次往返,刘骏称赞他是德高望重的长者,迎送的礼仪,比对待普通使者更为隆重。显祖(北魏献文帝拓跋弘)初年,游明根以本将军(指冠军将军)的身份出任东青州刺史(东青州,州名,治所在今山东沂水一带),加授员外常侍。后升任散骑常侍、平东将军(平东将军,武官名号,负责东部地区军事)、都督兖州诸军事(都督兖州诸军事,总领兖州军事事务的长官)、瑕丘镇将(瑕丘镇,镇名,今山东兖州,镇将为地方军事长官),不久就地被任命为东兖州刺史,改爵为新泰侯。他治理地方清廉公平,新归附的百姓都乐于依附他。
高祖(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初年,游明根入朝担任给事中(给事中,官职名,侍从皇帝左右,负责应对顾问、审议奏章等),升任仪曹长(仪曹长,仪曹的长官,仪曹掌管礼仪制度、祭祀、朝会等事务),加授散骑常侍。他清廉节俭、恭敬谨慎,被认为称职。后来朝廷军队向南征讨,诏令游明根临时担任安南将军(安南将军,武官名号,负责南部军事)、仪曹尚书(仪曹尚书,尚书省仪曹的长官,地位高于仪曹长)、广平公,与梁郡王元嘉一同参与谋划军事策略。之后兖州百姓反叛,诏令游明根前往安抚晓谕。又下令南征沔西(沔水以西地区,今湖北汉江以西)、仇城(今河南西平境内)、连口(今湖北黄冈境内)三路军队,都听从游明根的调度指挥。返回都城后,游明根被正式任命为尚书,仍加授散骑常侍。
朝廷诏令大臣们商议:与萧赜(齐武帝)政权断绝使者往来多年,如今是否应该恢复通使。尚书陆叡说:“当初因为三吴(指吴郡、吴兴、会稽三郡,今江苏南部、浙江一带)地区不安定,荆州、梁州(今湖北、陕西南部、四川东部一带)有战乱,所以暂且停止通使,打算观察对方的破绽再行动。如今对方境内已经安定,应该恢复通使。” 游明根说:“中途断绝使者往来,是朝廷的决策,而对方深挖醴阳(今河南桐柏西)的城防,侵犯我国领土,从道理上来说,过错在萧赜一方。我们现在派遣使者,在道义上是恰当的。” 高祖听从了他的意见。文明太后(冯太后,孝文帝时期实际掌权者)去世后,大臣们坚决请求高祖以公务为重,提前除去丧服(公除,指帝王或大臣因公事繁忙,提前结束丧期,恢复办公),高祖与游明根反复商议此事。相关情况记载在《礼志》中。游明根升任大鸿胪卿(大鸿胪卿,官职名,掌管诸侯及外国宾客的接待、朝会礼仪等)、河南王元干的老师,尚书一职仍旧保留。按照惯例,他的爵位从侯降为伯。他又参与修订律令,多次进献正直的言论。
游明根因为年逾七十,上表请求退休(致仕,古代官员年老退休),诏令不允许。他多次上表坚决请求,高祖才下诏说:“游明根风度清雅干练,志向高尚、忠贞机敏,温和恭敬、沉静缜密,是可以托付征询意见的重臣,所以我多次抑制他想要退隐的节操。如今他上表请求退休的态度恳切,我不能违背他的意愿,已经同意他的请求。可将他前后的表章交付外廷,按照礼仪办理退休事宜。” 高祖召游明根入宫觐见,说:“你年高德劭,在多朝任职,辛劳不懈,在朝廷内外都担任过官职,并且都立下了显著的功绩,到了老年,依然坚守正道不变。因此在改革之初,我将礼仪方面的重任托付给你,希望能借助你的德行,辅佐我治理国家。然而你志向高尚、远离尘嚣,就要辞官归隐,君臣之间的礼仪,就此结束,我思念你的德行和仁爱,情意难以平复。七十岁退休,是礼仪典籍所规定的;地位尊崇却坚决辞官,是贤能之人通达事理的表现。但末世风俗衰败,这种高尚的节操已经不再传承。唯有你坚守淡泊的操守,身处当今之世却践行古代的准则,自从北魏建立以来,你首先振起了衰败的风俗,辞官归隐既可以光耀我朝的教化,又可以使家族荣耀、内心安宁。” 游明根回答说:“我已经到了晚年,生命如同钟鸣漏尽(钟鸣漏尽,比喻年老体衰,生命将尽),承蒙陛下的恩泽,得以保全性命,希望能在自家府中安度余生,报答先帝和陛下的大恩,这是我的心愿。但我对陛下的眷恋之情,如同犬马对主人的依恋,内心悲痛难忍。” 说着便泪流不止。高祖让他上前,恳切地与他道别,也为之流泪。赏赐给他青纱单衣、委貌冠(古代一种礼帽)、被褥、锦袍等物品。
这一年,朝廷任命司徒尉元为三老(三老,古代尊奉的年老德高的长者,负责教化百姓),游明根为五更(五更,与三老并列,同为养老尊贤的象征),在辟雍(辟雍,古代天子所设的太学,用于举行祭祀、礼仪、教学等活动)举行礼仪。相关情况记载在《尉元传》中。朝廷赏赐游明根一辆步挽车(步挽车,由人推挽的车子,用于年老或尊贵者乘坐),给予上卿级别的俸禄,日常饮食的美味,由太官(太官,负责皇帝及宫廷饮食的官员)每月送到他家中。因为他修订律令有功,赏赐布帛一千匹、谷物一千斛。后来游明根返回广平郡,朝廷又赏赐绢五百匹、一辆安车(安车,古代一种可以坐乘的车子,多赐予年老德高者)、两匹马、帷帐和被褥。高祖前往邺城(今河北临漳西南,北魏重要都城之一)时,游明根到行宫朝见。高祖下诏说:“游五更品行高洁,居住在简陋的茅屋中,归隐于乡里,可称得上是朝廷的旧德元老、国家的老成之人。可赏赐布帛五百匹、谷物五百斛。” 下令太官准备珍贵的食物送去。后来高祖再次前往邺城,游明根又到行宫朝见,朝廷赏赐的谷物和布帛与之前相同,并为他建造了豪华的宅第。国家有大事时,常常以加盖玉玺的诏书向他咨询。他旧病发作时,高祖亲自下诏询问病情,派遣太医送去药物。太和二十三年(公元 499 年),游明根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一岁。世宗(北魏宣武帝元恪)派遣使者前往吊唁祭祀,赏赐治丧费用十万钱、绢三百匹、布二百匹,追赠他为光禄大夫(光禄大夫,官职名,属于顾问性质的高级官员),加授金章紫绶(金章紫绶,古代高级官员的印玺和绶带,象征尊贵地位),谥号为靖侯。
游明根在朝廷内外任职五十多年,立身以仁爱为本,待人以礼让为先,当时的舆论都敬重他。高祖初年,游明根与高闾因为都是学识渊博的儒者元老,特别受到礼遇,无论因公还是因私出入宫廷,常常相互陪伴,而高闾因为文才出众,有时会轻视戏弄游明根,当时的人并称他们为 “高游”。他的儿子游肇,继承了他的爵位。
游肇,字伯始,是高祖赐予的名字。他年幼时担任中书学生,博览精通经史典籍以及《苍颉篇》《尔雅》《三苍》等字书的解说。高祖初年,担任内秘书侍御中散(内秘书侍御中散,官职名,掌管宫廷秘书事务,侍从皇帝左右)。司州(司州,州名,治所在洛阳,为北魏都城所在地)刚刚建立时,担任都官从事(都官从事,司州属官,负责监察官员、处理刑事案件等),转任通直郎(通直郎,官职名,属于郎官的一种,掌管侍从、传达诏令等)、秘阁令(秘阁令,掌管皇家藏书阁的官员),升任散骑侍郎(散骑侍郎,官职名,侍从皇帝左右,负责规谏、传达诏令等)、典命中大夫(典命中大夫,官职名,掌管礼仪、官爵册封等事务)。高祖向南征伐时,游肇上表劝谏阻止,高祖没有采纳。不久升任太子中庶子(太子中庶子,太子属官,负责辅佐太子,掌管文书等)。
游肇谦虚朴实、敦厚稳重,凭借文雅的才学受到重用。因为父亲年老,他请求解除官职回家奉养。高祖想要让他既能享受俸禄又能赡养父亲,于是任命他为本州南安王元祯的镇北府长史(镇北府长史,镇北将军府的属官,辅佐将军处理府中事务),兼任魏郡太守(魏郡,郡名,治所在邺城)。南安王去世后,又担任高阳王元雍的镇北府长史,仍旧兼任魏郡太守。他治理地方清廉简约,加上善于辅佐,先后辅佐两位藩王,都有很好的名声和政绩。几年后,因为父亲去世而解除官职(父忧,指父亲去世,古代官员需辞官守丧)。
景明末年(景明,北魏宣武帝年号,公元 500-503 年),朝廷征召游肇担任廷尉少卿(廷尉少卿,廷尉的副职,廷尉为掌管司法审判的最高官员),他坚决推辞,于是被授予黄门侍郎(黄门侍郎,官职名,掌管宫廷门禁、传达诏令、侍从皇帝等)。升任散骑常侍,仍旧兼任黄门侍郎。又兼任侍中(侍中,官职名,侍从皇帝左右,参与朝政决策,地位尊贵),担任畿内大使(畿内大使,负责监察京城周围地区官员、考察善恶得失的官员),贬斥邪恶、提拔贤善,赏罚分明。转任太府卿(太府卿,官职名,掌管国家财政、仓库、手工业等事务),又调任廷尉卿,兼任御史中尉(御史中尉,官职名,负责监察百官,权力颇重),仍旧兼任黄门侍郎。游肇是儒者,一举一动都注重名教(名教,以儒家伦理道德为核心的礼教规范),他所弹劾的官员,没有不是伤风败俗之人。他执法仁慈公平,审理案件力求怜悯宽恕。尚书令高肇(高肇,宣武帝的舅舅,权势显赫),被文武百官所畏惧,因为游肇的名字与自己相同,想要让他改名。游肇因为名字是高祖所赐,坚持志向不答应,高肇对此十分怀恨。世宗称赞他刚正不阿。
卢昶在朐山(朐山,今江苏连云港西南)时,游肇劝谏说:“朐山是个狭小的地方,偏僻地处在海边,山地湖泊地势低洼潮湿,没有百姓居住,对我们来说并不紧要,对敌人来说却有利益。因为有利益,所以敌人一定会拼死争夺;对我们不重要,所以我们是不得已才作战。用不得已而作战的军队,去攻打拼死作战的敌军,恐怕会拖延时间,耗费的人力物力将会非常多。即使能够夺取朐山,也只会导致双方不断冲突,最终难以坚守,这就是所谓的没有益处的土地。我知道敌人将领多次想用宿豫(宿豫,今江苏宿迁东南)来交换朐山,我认为这个提议可以答应。朐山长期以来防御危险、残破不堪,应该尽快商议决定。如果真的这样做,宿豫不用征讨就会自行归服。放弃这块无用之地,收复我们原来的疆土,兵役可以及时解除,好处非常大。” 世宗将要采纳他的意见,不久卢昶就战败了。
游肇升任侍中。萧衍(梁武帝)的军主徐玄明斩杀了梁朝的青冀二州刺史张稷的首级,率领郁洲(郁洲,今江苏连云港东云台山一带)归附北魏,朝廷商议派遣军队前往援助。游肇上表说:“徐玄明前来归附,虽然应该前去救援,但事情有得有失,有的时候害怕出兵却能立下大功,有的时候因为小利却会产生祸患,结果不一定。如今六里(今江苏连云港附近)、朐山,地理位置靠近海边,陂湖低洼潮湿,不能居住百姓。郁洲又在海中,正所谓即使得到了石头田地,最终也没有什么用处。如果不等到各路军队集结,即使攻克了六里,也难以坚守,更何况正在集结军队,去争夺这不重要的地方呢。而且六里对敌人来说更为重要,距离我们这里却很遥远。用远处的军队,去攻打逼近敌人的军队,形势悬殊,无法对抗。今年是灾荒之年,百姓饥饿困苦,饿死的人也不在少数。怎么能在应该安定的时候,发动战争呢?军粮的运输供应,也没有地方获取。只看到它的损失,没有看到它的益处。况且新归附的百姓,刚刚接受教化,特别需要安抚,不应该劳累他们。劳累就会产生怨恨,怨恨就会想要反叛,想要反叛就会内心不安,内心不安就会引发动乱。如果这样的话,战争就会难以结束,事情不能轻率决定。应该放弃这微小的利益,不让它造成大的损失。” 世宗都没有采纳。
大将军高肇讨伐蜀地(今四川一带),游肇劝谏说:“我听说:远方的人不归服,就应该修养文德来使他们归附。军队是凶险的器具,只有在不得已的时候才能使用。如今国家虽然太平,但讨论征伐之事还不可以。为什么呢?山东(指太行山以东地区)、关右(指函谷关以西地区),遭受战乱后的残破还没有恢复,连年发生水旱灾害,百姓生活贫困,应该保持安定,不应该劳累百姓。然而过去开拓疆土,都是因为当地的城主前来归附,所以有征伐却没有战斗。如今占据蜀地的人,虽然被授予了官号,但真假难以分辨,有的人可能是因为与萧衍有怨恨,不能完全相信。而且蜀地地势险要,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说法,当地的镇戍防守安稳,没有其他的意图,怎么能凭空相信没有根据的说法,发动大军呢?行动开始时不谨慎,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呢!讨伐蜀地的策略,希望等到以后再谋划。” 世宗又没有采纳。
肃宗(北魏孝明帝元诩)即位后,游肇升任中书令(中书令,官职名,中书省长官,掌管诏令起草、参与朝政决策,地位重要)、光禄大夫,加授金章紫绶,担任相州大中正(相州大中正,负责品评相州地区人才品行、确定官员品级的官员)。出任使持节(使持节,古代官员的一种加衔,拥有诛杀中级以下官员的权力),加授散骑常侍、镇东将军、相州刺史(相州,州名,治所在邺城),有仁政。被征召担任太常卿(太常卿,官职名,掌管祭祀、礼仪、宗庙、太学等事务),升任尚书右仆射(尚书右仆射,尚书省副长官,协助尚书令处理政务,地位仅次于尚书令),他坚决推辞,诏令不允许。游肇处理政务,决断并不迅速。下属官员向他请示汇报,他会反复议论陈述,有时不明白,就会多次询问,一定要穷尽其中的道理,然后才下笔批复;即使有权贵势力前来求情,他始终不会屈服退让。他正直的操守,被当时的人所佩服。等到领军元乂废黜灵太后(胡太后,肃宗时期掌权者),想要杀害太傅、清河王元怿时,召集公卿大臣商议此事。当时文武百官都吓得变了脸色,顺从元乂的旨意,只有游肇直言反对,认为不可以,最终没有在商议文书上署名。正光元年(公元 520 年)八月,游肇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诏令赐予东园秘器(东园秘器,古代皇帝、诸侯王、大臣去世后所用的棺木)、朝服一套,赏赐治丧布帛七百匹。肃宗在朝堂上为他举行哀悼仪式。追赠他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骠骑大将军,武官最高等级之一,地位尊崇)、仪同三司(仪同三司,官职名,享受与三公同等的礼仪待遇)、冀州刺史(冀州,州名,治所在信都,今河北冀州),谥号为文贞公。
游肇外表宽厚温和,内心刚正耿直,酷爱经传典籍,手不释卷。他研究《周易》《毛诗》,尤其精通《三礼》(《周礼》《仪礼》《礼记》)。撰写了《易集解》,编纂了《冠婚仪》《白珪论》,诗赋表启等作品共七十五篇,都流传于世。他谦虚廉洁,不与人争名夺利,曾经撰写《儒棋》,来表明自己的志向。他生活清贫,清心寡欲,仅仅依靠俸禄维持生活。游肇担任廷尉时,世宗曾经私下敕令他,对某个案件进行宽恕。游肇坚持原则不服从,说:“陛下自己可以宽恕他,怎么能让我歪曲法律来徇私呢!” 他就是这样坚持自己的主张。等到肃宗初年,凡是在奉迎肃宗即位时参与其事的近侍大臣,从侍中崔光以下都被加封食邑,当时朝廷封游肇为文安县开国侯,食邑八百户。只有游肇说:“儿子继承父亲的爵位,是古今的常规。因为这个原因获得封赏,我怎么能安心接受呢?” 坚决推辞不接受。议论此事的人都敬重他。
游肇的儿子游祥,字宗良,很有学问。历任秘书郎(秘书郎,掌管皇家藏书的官员),继承新泰伯的爵位。升任通直郎、国子博士(国子博士,国子学的官员,负责教学、著述等),兼任尚书郎中(尚书郎中,尚书省各曹的属官,负责处理具体政务)。肃宗因为游肇过去推辞了文安县的封号,又想要封游祥,游祥坚守父亲的意愿,最终也没有接受。朝廷又追论游肇之前为清河王元怿仗义执言、坚守正道不屈服的功绩,于是封游祥为高邑县开国侯,食邑七百户。孝昌元年(公元 525 年),游祥去世,享年三十六岁。追赠他为征虏将军(征虏将军,武官名号)、给事黄门侍郎(给事黄门侍郎,黄门侍郎的加官,负责侍从皇帝、传达诏令等)、幽州刺史(幽州,州名,治所在蓟城,今北京西南),谥号为文。
游祥的儿子游皓,字宾多,继承爵位。担任侍御史(侍御史,负责监察百官、弹劾违法官员的官员)。早年去世。游皓的弟弟游安居,继承新泰伯的爵位。武定年间(武定,东魏孝静帝年号,公元 543-550 年),担任司空墨曹参军(司空墨曹参军,司空府属官,负责掌管营造、文书等事务)。北齐取代东魏后,爵位按照惯例降等。
游明根的叔父游矫,担任中书博士(中书博士,中书省的学官,负责教学、著述、议政等),濮阳(濮阳郡,治所在今河南濮阳)、钜鹿(钜鹿郡,治所在今河北宁晋)二郡太守。去世后,追赠冠军将军、相州刺史。
游矫的孙子游馥,担任国子博士。游馥的弟弟游思进,担任尚书郎中。
刘芳,字伯文,是彭城(今江苏徐州)人,汉朝楚元王刘交的后代。六世祖刘讷,担任晋朝的司隶校尉(司隶校尉,官职名,负责监察京城及周边地区的官员、维护治安等)。祖父刘该,担任刘义隆(宋文帝)的征虏将军、青徐二州刺史。父亲刘邕,担任刘骏(宋孝武帝)的兖州长史(兖州长史,兖州刺史的属官,辅佐刺史处理政务)。
刘芳过继给伯父刘逊之。刘逊之,担任刘骏的东平太守(东平郡,治所在今山东东平)。刘邕参与了刘义宣(南朝宋宗室,曾发动叛乱)的叛乱,在彭城被杀。刘芳跟随伯母房氏逃到青州(今山东青州一带),恰逢朝廷大赦才得以幸免。他的舅舅元庆,担任刘子业(宋前废帝)时期青州刺史沈文秀的建威府司马(建威府司马,建威将军府的属官,负责军事行政事务),被沈文秀杀害。刘芳母子进入梁邹城(今山东邹平东北)。慕容白曜(北魏将领)向南征讨青齐地区(今山东半岛一带),梁邹城投降,刘芳被迁到北方,成为平齐民(平齐民,北魏将征服的青齐地区百姓迁到平城一带,给予的特殊户籍身份),当时他十六岁。南部尚书李敷的妻子,是司徒崔浩弟弟的女儿;刘芳的祖母,是崔浩的姑姑。刘芳到达京城平城(今山西大同,北魏前期都城)后,前往李敷府上拜访,崔氏家族因为刘芳是流亡之人而感到羞耻,拒绝接见他。刘芳虽然身处穷困窘迫之中,但志向坚定,聪慧机敏超过常人,专心致志于典籍研究。白天他受雇抄写书籍,来维持自己的生活,晚上就读书背诵,整夜不睡觉,以至于有衣服换着穿、一天只吃一顿饭的困窘,但他依然淡然自守,不急于追求荣华富贵,不因为贫贱而忧愁悲伤,还撰写了《穷通论》来自我安慰。
刘芳常常为各位僧人抄写经论,他的书法笔迹很好,每抄写一卷的报酬是一匹细绢,一年下来能收入一百多匹,这样持续了几十年,依靠这个得以稍微改善生活。因此他与有德行、有学问的高僧,有很多交往。当时有一位南方的僧人惠度因为事情受到责罚,不久后突然去世。刘芳因为这件事被文明太后听说,召入宫中,鞭打了一百下。当时宦官李丰负责处理这件事的全过程,知道刘芳勤奋好学、有志向品行,就向太后说明情况,太后内心略微感到愧疚。恰逢萧赜(齐武帝)派遣刘缵(刘芳的族兄)出使北魏,朝廷提拔刘芳兼任主客郎(主客郎,负责接待外国使者、处理外交事务的官员),与刘缵对接。不久后被任命为中书博士。后来与崔光、宋弁、邢产等人一同担任中书侍郎。不久诏令刘芳与邢产入宫给皇太子传授经书,升任太子庶子、兼任员外散骑常侍。跟随高祖前往洛阳,在路途上以及返回京城后,常常在高祖身边侍奉讲学。刘芳才思深沉敏捷,特别精通经义,博闻强记,还广泛阅读《苍颉篇》《尔雅》等字书,尤其擅长音韵训诂,辨析疑问没有迟疑。因此他受到的礼遇日益隆重,得到的赏赐也十分丰厚,被正式任命为员外散骑常侍。不久后兼任通直常侍,跟随高祖南巡,撰写南巡期间的行事记录,不久后被正式任命为通直常侍。王肃(原本是南朝齐官员,后投奔北魏)前来投奔北魏时,高祖对他非常器重,朝廷内外都关注他。刘芳还没有来得及与他见面。高祖在华林园宴请群臣,王肃在交谈中说 “古代只有妇女有笄(笄,古代用来固定发髻的簪子),男子则没有”。刘芳说:“依据《礼记》的正文,古代男子和妇女都有笄。” 王肃说:“《丧服》中说男子免冠而妇女用麻束发(髽),男子戴冠而妇女用笄。这样看来,男子不应该有笄。” 刘芳说:“这专门是说丧事的礼仪。《礼记》中说:刚遭遇丧事时,男子免冠,此时妇女用麻束发;男子戴上冠时,妇女就用笄固定发髻。说的是在不同的时期礼仪有所变化,而男子和妇女在免冠、用麻束发、戴冠、用笄方面的区别。另外,冠的地位尊贵,所以就不再提及笄。而且这是互文的说法,并不是说男子没有笄。还有《礼记・内则》中说:‘儿子侍奉父母,鸡刚鸣叫时,就要梳理头发、用发带束发、用笄固定。’由此而言,男子有笄是很明确的。” 高祖长时间称赞他说得好。王肃也认为刘芳的话是正确的,说:“这难道不是刘石经吗?” 过去汉朝在太学建造了三字石经(用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刻写的儒家经典),学者们如果文字书写不正确,大多会前往咨询核对。刘芳的音韵训诂明确清晰,有疑问的人都会前往询问他,所以当时的人称他为 “刘石经”。宴会结束后,刘芳与王肃一同走出华林园,王肃握住刘芳的手说:“我从小就留意《三礼》,在南方时,常常与各位儒者一同讨论,都认为这个道理就像我之前所说的那样,如今听了你的解释,顿时消除了我平生的疑惑。” 刘芳的义理精通程度,大多像这样。
高祖迁都洛阳,路途经过朝歌(今河南淇县),看到殷朝比干的坟墓,内心悲伤不已,撰写文章来祭奠他。刘芳为这篇文章撰写注解,上表呈献给高祖。高祖下诏说:“阅读你的注解,内容非常丰富渊博。但文章的文采不如屈原、宋玉,义理不如张衡、贾谊。不过既然有高雅的意趣,就可以交付集书省(集书省,掌管宫廷藏书、编纂国史等事务的机构)收藏。” 诏令因为刘芳经学造诣精深广博,越级升任国子祭酒(国子祭酒,国子学的长官,负责国子学的教学、管理等事务)。后来因为母亲去世而解除官职。高祖向南征讨宛城(今河南南阳)、邓州(今河南邓州),起用刘芳担任辅国将军、太尉长史(太尉长史,太尉府的属官,辅佐太尉处理政务),跟随太尉、咸阳王元禧攻打南阳。萧鸾(齐明帝)的将领裴叔业入侵徐州(今江苏徐州一带),边境地区的百姓大多有归附或背离的想法,高祖对此感到担忧,任命刘芳为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徐州大中正,代理徐州事务。后来兼任侍中,跟随高祖征讨马圈(今河南邓州东北)。高祖在行宫去世。等到世宗即位,刘芳亲手为世宗戴上衮冕(衮冕,古代帝王的礼服和礼帽)。高祖从入殓到启祖庙、安葬、除去丧服,整个丧葬过程的礼仪,都是由刘芳制定的。咸阳王元禧等人奉行高祖的遗旨,命令刘芳入宫给世宗传授经书。后来南徐州刺史沈陵叛逃到南方,徐州发生大水灾,朝廷派遣刘芳前往安抚赈济灾民。不久后被正式任命为侍中,国子祭酒、徐州大中正的职位仍旧保留。
刘芳上表说:“治理国家的人,没有不尊崇儒家、敬重道义的,而学校是首要之事。即使政治有质朴与文采的区别,但这个准则是不会改变的,大概是因为万事万物都要以教化为本,各种事务都要遵循法度的缘故。唐尧、虞舜之前,没有典籍可依据;周朝以来,师氏(负责教育贵族子弟的官员)居住在虎门(帝王宫殿的虎门)左侧。《周礼・大司乐》中说:‘师氏,负责用柔和的言辞劝谏帝王。居住在虎门的左侧,掌管帝王的朝会事务,负责国内的事情,来教育国家的子弟。’蔡邕的《劝学篇》中说:‘周朝的师氏,居住在虎门左侧,陈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来教育国子(贵族子弟)。’如今的国子祭酒,就是周朝的师氏。《洛阳记》中说:国子学的宫殿与天子宫殿相对,太学在开阳门外(开阳门,洛阳城南门之一)。根据《学记》中说:‘古代的帝王,建立国家、安抚百姓,把教育放在首位。’郑玄的注解中说:‘在宫廷内设置师保(负责教育、辅佐帝王或太子的官员)来教导,让国子在那里学习;在宫廷外设置太学、庠序(地方学校)等官员。’由此而言,国学在宫廷内,太学在宫廷外,是很明确的。根据《洛阳记》的记载,还有所效仿。我认为:如今已经迁都到崧山、瀍水一带(指洛阳地区),帝王的宫殿、官府机构,都恢复到原来的旧址,至于国学,怎么能错乱更替呢?考察过去的旧事,国学应该在宫门的左侧。至于太学,原来的地基还很明显,可以按照原来的规模建造。另外,太和二十年(公元 496 年),朝廷下令设立四门博士(四门博士,负责四门学教学的官员,四门学为北魏中央官学之一),在四门(洛阳城的四门)设置学校。我考察:周朝以前,学校只有两所,有的崇尚西方,有的崇尚东方,有的设在国都内,有的设在郊外。到了周朝,学校大概有六所。师氏居住在宫廷内,太学在国都内,四所小学在郊外。《礼记》中说周朝人‘在虞庠(古代学校名称)赡养年老的平民,虞庠在国都的西郊’。《礼记》中又说:‘天子设立四学,当入学时太子与其他贵族子弟按照年龄排序。’注解中说:‘四学,就是周朝在四郊设立的虞庠。’根据《大戴礼记・保傅篇》中说:‘帝王进入东学,崇尚亲近而重视仁爱;帝王进入南学,崇尚年长而重视诚信;帝王进入西学,崇尚贤才而重视德行;帝王进入北学,崇尚尊贵而敬重爵位;帝王进入太学,跟随老师而询问道理。’周朝的五学,在这里更加明显。根据郑玄注解的《学记》,周朝则有六学。之所以这样,注解中说:‘在宫廷内设置师保来教导,让国子在那里学习;在宫廷外设置太学、庠序等官员。’这就是证据。汉魏以来,不再在四郊设立学校。恭敬地探求先帝的旨意,应该在四门设置学校。根据王肃的注解中说:‘天子在四郊设有学校,距离王都五十里。’考察郑玄的注解,没有说距离的远近。如今太学原来的坊巷,地基宽阔,在四郊分别设置学校,距离遥远,难以监督管理。计算太学坊巷的面积,一并用作四门学,仍然过于宽广。以我的愚见,将它们设置在同一个地方没有问题。而且如今的制度设置,大多遵循魏晋时期的制度,不知道四学是否应该遵循古代的制度?请求召集有名望的儒者、礼官,商议确定学校的位置。” 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
刘芳升任中书令,仍旧兼任国子祭酒。出任安东将军、青州刺史。他治理地方以儒家思想为指导,行事宽缓,不能禁止奸盗行为,但他廉洁清贫、清心寡欲,不侵犯公家和私人的利益。返回朝廷后,参与修订律令。刘芳斟酌古今制度,是主要的商议者,其中的增减修改,大多出自他的意见。世宗因为朝廷的礼仪有很多缺失,所有相关的议论,都委托刘芳修正。于是朝廷的吉凶大事,都前往咨询他。转任太常卿。刘芳认为所设置的五郊(东、南、西、北、中五个郊外的祭祀坛)以及日月的祭祀位置,距离都城的里程,与礼仪不符,另外灵星(星名,古代祭祀灵星以祈求农业丰收)、周公的祭祀,不应该隶属于太常寺,于是上疏说:
我听说国家的大事,没有比郊祀更重要的了,郊祀的根本,在于明确祭祀的位置。因此历代圣君的至理名言,在典籍中光辉闪耀;前代儒者的正确论述,在经史中明确记载。我学识浅薄,没有精通全部经书,学业上也未能贯通古代的制度,怎么敢轻易献上浅陋的言论,随意陈述管窥之见呢?我私下看到所设置的祭祀坛祠的远近是否适宜,考察典籍制度,有的并不恰当,既然我担任这个职务,就请允许我陈述肤浅的看法。
《孟春令》中说 “其数八”,又说 “迎春于东郊”。卢植说:“东郊,是八里之外的郊外。” 贾逵说:“东郊,祭祀木帝太昊,距离都城八里。” 许慎说:“东郊,是八里之外的郊外。” 郑玄注解《孟春令》时说:“帝王居住在明堂(古代帝王举行祭祀、朝会等活动的场所)。《礼记》中说:帝王出城十五里迎接新年,大概是殷朝的礼仪。周朝的礼仪,近郊是五十里。” 郑玄另外的注解中说:“东郊,距离都城八里。” 高诱说:“在东方迎接春气,在八里之外的郊外。” 王肃说:“东郊,八里,是依据木的成数(五行中木的成数为八)。” 这些都是东郊为八里的明确依据。《孟夏令》中说 “其数七”,又说 “迎夏于南郊”。卢植说:“南郊,是七里之外的郊外。” 贾逵说:“南郊,祭祀火帝炎帝,距离都城七里。” 许慎说:“南郊,是七里之外的郊外。” 郑玄说:“南郊,距离都城七里。” 高诱说:“南郊,是七里之外的郊外。” 王肃说:“南郊,七里,是依据火的成数(五行中火的成数为七)。” 这又是南郊为七里的明确依据。《中央令》中说 “其数五”。卢植说:“中郊,是五里之外的郊外。” 贾逵说:“中央,是黄帝的位置,在南郊之后,所以说在四郊祭祀五帝。” 郑玄说:“中郊,在西南方向的未地(古代十二地支对应的方位,未对应西南),距离都城五里。” 这又是中郊为五里的明确依据。《孟秋令》中说 “其数九”,又说 “迎秋于西郊”。卢植说:“西郊,是九里之外的郊外。” 贾逵说:“西郊,祭祀金帝少皞,距离都城九里。” 许慎说:“西郊,是九里之外的郊外。” 郑玄说:“西郊,距离都城九里。” 高诱说:“西郊,是九里之外的郊外。” 王肃说:“西郊,九里,是依据金的成数(五行中金的成数为九)。” 这又是西郊为九里的明确依据。《孟冬令》中说 “其数六”,又说 “迎冬于北郊”。卢植说:“北郊,是六里之外的郊外。” 贾逵说:“北郊,祭祀水帝颛顼,距离都城六里。” 许慎说:“北郊,是六里之外的郊外。” 郑玄说:“北郊,距离都城六里。” 高诱说:“北郊,是六里之外的郊外。” 王肃说:“北郊六里,是依据水的成数(五行中水的成数为六)。” 这又是北郊为六里的明确依据。宋氏的《舍文嘉》注解中说:“《周礼》中,王畿(帝王直接统治的地区)方圆千里,以二十分之一作为近郊。近郊五十里,加倍就是远郊。迎接帝王之气大概在近郊。汉朝不设置王畿,就以五行对应的方位数字作为郊祀的距离,所以东郊八里,南郊七里,西郊九里,北郊六里,中郊在西南未地,五里。”《祭祀志》中说:“建武二年(公元 26 年)正月,开始在洛阳城南七里设置郊祀的坛兆(祭祀的坛场和范围)。依照元始年间(西汉平帝年号)的旧例,北郊在洛阳城北四里。” 这又是汉朝南北郊祀距离的明确依据。如今地神的祭祀应该依照这个标准。至于三十里之外的郊祀,向前违背了郑玄所引用的殷周两代的依据,向后违背了汉魏时期实行的旧例。凡是城市之外称为郊,如今计算四郊的距离,各自以城郭的城门为界限,里程按照上面所说的标准。
《礼记》中说:朝拜日月,都在东西门外。如今日月的祭祀位置,距离都城东西路各三十里,我私下又认为不合适。《礼记》中又说:“在坛上祭祀太阳,在坎(坑穴)中祭祀月亮。” 如今的设置也是按照这个标准。《礼仪志》中说 “在城南设立高禖祠(祭祀主管婚姻生育的神灵)”,没有说里程。所以如今仍然按照旧例。灵星祭祀本来不是礼仪规定的事务,始于汉朝初年,专门用来祈求农业丰收,一直隶属于郡县。《郊祀志》中说:“高祖五年(公元前 202 年),皇帝下诏给御史,命令天下设立灵星祠,祭祀用太牢(古代祭祀用的牛、羊、猪三牲),县邑的县令、长负责祭祀。” 晋朝的祠令中说:“郡、县、封国祭祀稷(五谷之神)、社(土地之神)、先农(农业之神),县还祭祀灵星。” 这是灵星在天下各县祭祀的明确依据。周公庙之所以单独在洛阳设立,大概是因为姬旦(周公)创建了洛邑,所以在洛阳世代相传,祭祀不断,以彰显他的功绩。伯夷、叔齐的庙,也是世代在洛阳境内的神祠。如今都移交给太常寺管理,恐怕违背了它们的本意。天下类似的祠庙很多,都应该由当地的郡县负责修理,供公私祭祀祈祷。我认为太常寺所掌管的郊庙神祗,自有固定的范围,不应该临时根据自己的意愿斟酌处理,如果随意建造,就不免会产生不合礼仪的祭祀。这两个祠庙在太常寺管理下,还是在洛阳当地,对国家来说是一样的,但重要的是要弄清它们的本源。
我资质平庸浅陋,错误地担任现在的官职,考察典籍,广泛采纳众人的意见,既然没有不同的看法,认为大致可以作为依据。如今正值冬季农闲时节,百姓闲暇,迁移更换郊祀的坛场,最为便利。
诏令说:“你所上奏的内容有明确的依据,但先朝设置已经很久了,暂且按照旧例执行。”
在此之前,高祖在代都(平城)下诏命令中书监高闾、太常少卿陆琇,以及公孙崇等十多人修治金石乐器和八音(金、石、土、革、丝、木、匏、竹八种材质制作的乐器)。后来公孙崇担任太乐令(太乐令,掌管宫廷音乐、祭祀音乐等事务的官员),就上奏请求尚书仆射高肇,重新一同修治。世宗诏令刘芳共同主持这件事。刘芳上表认为礼乐之事重大,不能随意决定,如果不广泛邀请公卿大臣、召集博学的儒者,讨论得失,研究是非,就无法流传万世,成为不朽的制度。朝廷回复同意,几十天之内,多次举行商议。当时,朝中大臣大多认为公孙崇专门负责此事已经很久了,不应该会有错误,都沉默不发表意见。刘芳于是引用经书典籍,搜集旧有的文献资料,共同与公孙崇相互诘难质疑,都有明确的依据,认为乐器的尺寸增减有偏差,不符合典章制度。公孙崇虽然表面上进行回应,但并没有理解问题的核心,最终无法为自己辩解。尚书省上奏商议结果,世宗仍然诏令委托刘芳另外重新考察制定,于是学者们更加归向尊崇刘芳。
刘芳因为社稷坛没有种树,又上疏说:“依据《合朔仪注》(记载日食时祭祀礼仪的典籍):太阳发生变化(日食),用红色的丝绳,缠绕社树三圈。而如今没有社树。另外《周礼・司徒职》中说:‘设置社稷的围墙,在里面种植代表田主的树木,各自种植适合当地土壤的树木。’郑玄的注解中说:‘适合的树木,比如松柏栗等。’这是第一个证据。另外《小司徒》《封人职》中说:‘掌管设置帝王的社稷围墙,在王畿的边界上种植树木。’郑玄的注解中说:‘没有提到稷,是因为帝王以社为主。稷,是社的附属。’这是第二个证据。另外《论语》中说:‘鲁哀公向宰我询问社的制度,宰我回答说:夏后氏用松,殷人用柏,周人用栗。’这是根据土地的适宜性来种植的。这是第三个证据。另外《白虎通》中说:‘社稷之所以种树,是为什么呢?是为了尊崇它并让人们识别它,让百姓看到就心生恭敬,同时也是为了表彰它的功绩。’这正好解释了种树的意义,完全没有讨论有树还是无树的问题。这是第四个证据。这里说‘社稷之所以有树是为什么’,那么稷也有树是很明确的。另外《五经通义》中说:‘天子的太社、王社,诸侯的国社、侯社。制度是怎样的呢?回答说:社都有围墙没有房屋,在里面种植树木,有树木是因为土地主宰着万物的生长,万物中没有比树木更好的,所以种植树木。’这是第五个证据。这最详细地解释了种树的意义。另外《五经要义》中说:‘社必须种植树木。’《周礼・司徒职》中说:‘分封社坛并种植树木,各自种植当地土地所适宜生长的树木。’《尚书逸篇》中说:‘太社种植松树,东社种植柏树,南社种植梓树,西社种植栗树,北社种植槐树。’这是第六个证据。这又是太社及四方社各自种植不同树木的明确依据。另外看到各家的《礼图》《社稷图》都画有树木,只有诫社(为了告诫君主而设立的社)、诫稷没有树木。这是第七个证据。虽然辨析了有树的依据,但还没有确定所种植的树木种类。根据《论语》中说‘夏后氏用松,殷人用柏,周人用栗’,这是世代不同而种植的树木不同。而《尚书逸篇》则说‘太社惟松,东社惟柏,南社惟梓,西社惟栗,北社惟槐’,这样一来,在同一个朝代中,五个社种植的树木却各不相同。我认为应该种植松树。为什么呢?《逸书》中说‘太社惟松’,如今种植松树,不用担心违背礼仪。只有稷没有明确的证据,但稷是社的附属,大概也离不开松树。” 世宗听从了他的意见。
刘芳深沉文雅、正直方正,志向高尚,精通经传典籍,高祖特别器重敬重他,常常向他咨询事情。太子元恂在东宫时,高祖想要为他迎娶刘芳的女儿,刘芳以女儿的年龄和容貌不合适为由推辞。高祖赞叹他的谦虚谨慎,又敕令刘芳推荐他的宗族女子,刘芳于是推荐了他族子刘长文的女儿。高祖于是为元恂聘娶了她,与郑懿的女儿一同担任太子的左右孺子(太子的妾侍等级)。崔光对刘芳有着中表亲戚般的敬重,凡事都向他咨询请教。刘芳撰写了郑玄所注《周官仪礼音》、干宝所注《周官音》、王肃所注《尚书音》、何休所注《公羊音》、范宁所注《谷梁音》、韦昭所注《国语音》、范晔《后汉书音》各一卷,《辨类》三卷,《徐州人地录》二十卷,《急就篇续注音义证》三卷,《毛诗笺音义证》十卷,《礼记义证》十卷,《周官》《仪礼义证》各五卷。崔光上表请求将中书监的职位让给刘芳,世宗没有允许。延昌二年(公元 513 年),刘芳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诏令赏赐布帛四百匹,追赠镇东将军、徐州刺史,谥号为文贞。
刘芳的长子刘怿,字祖欣。颇有父亲的风范,很喜好文章典籍。历任徐州别驾(徐州别驾,徐州刺史的属官,地位仅次于刺史,协助处理政务)、兖州左军府长史、司空谘议参军(司空谘议参军,司空府的属官,负责参谋议事)。多次作为行台(行台,古代代表朝廷处理地方事务的临时机构)的使者出使,所到之处都有称职的名声。转任通直散骑常侍、徐州大中正、代理郢州事务(郢州,州名,治所在今湖北武汉一带),不久升任安南将军、大司农卿(大司农卿,官职名,掌管国家农业、粮食储备等事务)。去世后,追赠镇东将军、徐州刺史,谥号为简。没有儿子,弟弟刘廞将第三个儿子刘夋过继给他作为后代。刘夋,天平年间,逃到江南。武定末年返回北方,被赐予临颍县子的爵位。
刘怿的弟弟刘廞,字景兴。喜好学习,立身正直,善于侍奉当时的权贵。高肇权势显赫以及清河王元怿担任宰辅期间,刘廞都与他们的子侄交往往来。灵太后临朝听政时,又与太后的兄弟相互往来交好,太后命令刘廞用诗赋教导她的弟弟元吉。历任尚书郎、太尉属官、中书侍郎、冠军将军、代理南青州事务(南青州,州名,治所在今山东沂水一带),不久被征召为安南将军、光禄大夫。孝庄帝初年,被任命为国子祭酒,又以本官代理徐州事务。前废帝时期,被任命为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出帝初年,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升任骠骑大将军,又兼任国子祭酒。出帝在显阳殿讲解《孝经》,刘廞担任执经官(负责手持经书、协助讲解的官员),虽然应答论辩未能详尽精准,但他的风采和言谈举止很有可观之处。不久兼任都官尚书(都官尚书,尚书省都官曹的长官,掌管司法、监察等事务),又兼任殿中尚书(殿中尚书,尚书省殿中曹的长官,掌管宫廷礼仪、禁卫等事务)。等到出帝进入关中,齐献武王(高欢)到达洛阳,责备刘廞并诛杀了他,当时他五十二岁。
刘廞的儿子刘骘,字子升。年轻时就有气概,广泛涉猎文史典籍。二十岁时,被州府征召为主簿(主簿,地方官署的属官,负责文书、簿册等事务),奉命前往京城,在显阳殿觐见庄帝,庄帝向他询问边境事务。刘骘应答从容机敏,庄帝很赏识他,于是敕令任命他为员外散骑侍郎。出任徐州开府从事中郎(开府从事中郎,开府将军府的属官,协助处理府中事务)。父亲刘廞被杀后,刘骘率领乡部的人前往兖州,与刺史樊子鹄一起抵抗齐献武王的军队,每次作战都流泪冲锋陷阵。城池被攻陷后,刘骘被擒获送到晋阳(今山西太原),齐献武王怜悯他并赦免了他。文襄王(高澄)担任仪同开府时,任命刘骘为属官,兼任本州大中正。武定初年,转任中书舍人(中书舍人,中书省的属官,负责诏令起草、文书处理等事务),加授安东将军。当时北魏与萧衍政权通好,刘骘前后奉命接待对方的使者十六人。出任司徒右长史,不久后升任左长史。武定六年(公元 548 年),奉命前往兖州,走到东郡(今河南安阳滑县一带)时,突发疾病去世,当时的人都为他感到惋惜。追赠本将军、南青州刺史。
刘廞的弟弟刘悦,永安年间(永安,孝庄帝年号,公元 528-530 年),担任开府记室(开府记室,开府将军府的属官,负责文书起草、记录等事务)。
刘悦的弟弟刘戫,武定年间,担任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金紫光禄大夫,光禄大夫的一种,加金章紫绶,地位尊贵)。
刘戫的弟弟刘粹,担任徐州别驾、朱衣直阁(朱衣直阁,宫廷禁卫官员,负责皇帝的安全保卫)。刘粹年轻时崇尚侠义之气,哥哥刘廞死后,刘粹召集部属,投靠兖州刺史樊子鹄,谋划响应关西的政权。大将军率军攻打,城池被攻陷,刘粹被杀害。
刘芳叔父刘抚之的孙子刘思祖,勇猛健壮,有将领的谋略。高祖末年入朝,历任羽林监(羽林监,掌管羽林军的官员,羽林军为皇帝的禁卫军),梁郡(梁郡,治所在今河南商丘)、沛郡(沛郡,治所在今安徽淮北一带)二郡太守,员外常侍。多次担任统军(统军,武官名号,负责统领军队)向南征讨,多次立下战功。任城王元澄围攻钟离(今安徽凤阳东北)时,萧衍派遣他的冠军将军张惠绍以及彭甕、张豹子等人率领一万军队给钟离运送粮食。当时刘思祖担任平远将军,率领几千士兵在邵阳(今安徽蚌埠东)截击萧衍的运粮军队,派遣他的长史元少率领一千骑兵,在钟离以北阻击敌军的前锋,录事参军缪琰袭击敌军的后路,刘思祖亲自率领精锐部队从中间冲击敌军的阵形,三路军队合力攻击,大败敌军;擒获张惠绍以及萧衍的骁骑将军、祁阳县开国男赵景悦、赵景悦的弟弟宁远将军赵景脩、宁远将军梅世和、屯骑校尉任景攸、长水校尉边欣、越骑校尉贾庆真、龙骧将军徐敞等人,俘获和斩杀几千人。尚书省论功行赏,打算封刘思祖为千户侯。刘思祖有两个婢女,容貌美丽,善于歌舞,侍中元晖想要得到她们但没有成功,这件事于是就搁置了。后来刘思祖被任命为扬烈将军、辽西太守(辽西郡,治所在今辽宁义县西)。刘思祖在赴任途中叛逃到萧衍政权,萧衍任命刘思祖为辅国将军、北徐州刺史(北徐州,州名,治所在今江苏徐州一带),多次入侵淮北地区。几年后去世。
刘缵的儿子刘晰,历任萧衍政权的琅邪(琅邪郡,治所在今山东临沂)、东莞(东莞郡,治所在今山东沂水东北)二郡太守,戍守朐山。朐山人王万寿斩杀刘晰,送来他的首级,率领朐山归附北魏,同时将刘晰的儿子刘翐送到京城。几年后,任命刘翐为给事中、汝阳太守(汝阳郡,治所在今河南汝南)。正光初年,刘翐从汝阳郡向南叛逃。
刘芳的侄子刘懋,字仲华。祖父刘泰之,父亲刘承伯,都在刘彧(宋明帝)政权任职,都有一定的名声和地位。刘懋聪慧机敏,喜好学习,博览经史典籍,擅长草书和隶书,认识很多奇特的文字。世宗初年,入朝,被任命为员外郎。升任尚书外兵郎中(尚书外兵郎中,尚书省外兵曹的属官,负责处理外部军事事务),加授轻车将军。刘芳非常器重他,凡是所撰写制定的朝廷礼仪制度,都与他一起商量斟酌。尚书省举行大规模的议论,刘懋与殿中郎袁翻常常是主要的议论者。他通晓政务,尚书台中有疑难事务,都前来向他咨询决断。受诏参与商议新的律令。刘懋性情深沉文雅、敦厚稳重,善于与人交往,气度恢宏,风流倜傥,当时的舆论都敬重他。尚书李平,与他结为莫逆之交。升任步兵校尉,兼任郎中,兼任东宫中舍人(东宫中舍人,太子属官,负责侍从太子、处理文书等)。转任员外常侍、镇远将军,兼任考功郎中(考功郎中,尚书省考功曹的属官,负责官员的考核、升降等事务),制定考核官员的科目,明确贬斥和提拔的制度,很有条理。肃宗初年,大军攻打硖石(今安徽寿县西北)。刘懋担任李平的行台郎中,城池被攻克,刘懋立下不少功劳。太傅、清河王元怿喜爱他的风雅气质,常常目送他离开并说:“刘生仪表堂堂,是士大夫的领袖,如果上天赐予他长寿,一定会成为魏朝的宰辅大臣。” 诏令刘懋与各位有才华学问的人,撰写完成礼仪法令。元怿担任宰相多年,对刘懋的礼遇特别隆重,让自己的儿子们以他为师。刘懋升任太尉司马(太尉司马,太尉府的属官,负责军事行政事务)。熙平二年(公元 517 年)冬天,突发疾病去世。家境非常清贫,去世的时候,家中只有四面墙壁而已。太傅元怿以及当时的才俊之士没有不悲痛惋惜他的。追赠他为持节、前将军、南秦州刺史(南秦州,州名,治所在今甘肃成县西),谥号为宣简。刘懋的诗诔、赋颂以及各种文章,在当时受到称赞,又撰写了关于各种物品制造起源的十五卷书籍,名为《物祖》。
刘懋的儿子刘筠,字士贞。从员外散骑侍郎做起,历任河南郡丞(河南郡丞,河南郡太守的副职)、中散大夫、徐州大中正、秘书丞(秘书丞,秘书省的副职,掌管皇家藏书的管理等事务)。天平初年,去世。追赠前将军、徐州刺史。儿子刘规,早年去世。
刘筠的弟弟刘筟,字士文。小时候就很聪慧。十二岁时,前往拜见尚书王衍,王衍与他交谈,对他大为惊奇,于是与太傅李延实、秘书李凯一起上疏举荐他,被任命为秘书郎。刘筟也是有德行的人。兴和元年(公元 539 年)去世,享年二十八岁。没有儿子,哥哥的儿子刘矩继承他的爵位。
刘懋的堂叔刘元孙,隐居在乡间,不追求名声地位。高祖前往彭城时,他被起用任命为兰陵太守(兰陵郡,治所在今山东兰陵)。治理地方以清廉闻名。在任上去世。
刘元孙的儿子刘长文,高祖提拔他为南兖州冠军府长史,兼任谯郡太守(谯郡,治所在今安徽亳州)。城池被围困,粮食断绝,刘长文坚守气节,保全城池,因为功劳被赐予下邑子的爵位。升任鲁郡太守(鲁郡,治所在今山东曲阜)。高祖为太子元恂迎娶他的女儿为孺子。去世。
刘长文的儿子刘敬先,继承爵位。刘敬先的弟弟刘徽,担任奉朝请(奉朝请,官职名,没有固定职责,负责参加朝会)、徐州治中(徐州治中,徐州刺史的属官,负责处理州府的日常事务)。
刘长文的弟弟刘永,字履南。很有将领的谋略,多次立下征战的功劳。历任中散大夫、龙骧将军。神龟年间(神龟,肃宗年号,公元 518-520 年),兼任大鸿胪卿,奉命持节册封高丽王高安。返回后,被任命为范阳太守(范阳郡,治所在今河北涿州)。
刘芳的族兄刘僧利,轻视财物,结交侠义之士,很得乡里百姓的欢心。高祖前往徐州时,召见他,对他很赏识,任命他为徐州别驾。升任沛郡太守。后来就安心在乡里生活,不喜欢担任朝廷官员。过了十多年,朝廷议论担心他有二心,征召他担任轻车将军、羽林监。在任上去世。长子刘世雄,官至太山太守(太山郡,治所在今山东泰安)。
刘世雄的弟弟刘世明,字伯楚,广泛涉猎书籍传记。从奉朝请逐渐升任兰陵太守、彭城内史(彭城内史,彭城郡的行政长官,相当于太守)。恰逢刺史元法僧率领城外的百姓叛逃,于是将刘世明送到萧衍政权。萧衍想要加封他爵位,刘世明坚决推辞不接受,多次请求萧衍允许他返回北方,萧衍同意了。肃宗时期,征召他担任谏议大夫(谏议大夫,官职名,负责规谏君主、议论朝政得失)。孝庄帝末年,被任命为征虏将军、南兖州刺史。当时尔朱世龙等人专权跋扈,四方百姓怨恨叛离,城中百姓王乞得逼迫劫持刘世明,占据州城归附萧衍。萧衍封刘世明为开国县侯,食邑千户,任命他为征西大将军、郢州刺史,又加授仪同三司。刘世明再次推辞不接受,坚决请求返回北方。萧衍没有违背他的意愿,于是亲自在乐游苑为他饯行。刘世明返回北方后,奉还所持有节杖,回到乡里。从此不再入朝,常常以打猎为乐趣。兴和三年(公元 541 年)在家中去世。追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徐州刺史。儿子刘祎,字彦英。武定末年,担任冠军将军、中散大夫。
当初,兰陵人缪俨灵奇,与彭城刘氏的才名声望大致相当。等到彭城归附北魏,灵奇弟弟的儿子缪承先跟随薛安都到达京城,被赐予襄贲子的爵位,不久返回徐州;几十年间,完全没有有人出来做官。世宗末年,缪承先的儿子缪彦植继承爵位并被任用,逐渐升任伏波将军、羽林监。缪彦植恭敬谨慎、忠厚老实,被当时的人所称道。
当时荥阳人郑演,在刘彧政权担任琅邪太守。恰逢徐州刺史薛安都谋划归附北魏,郑演赞同这件事。显祖初年入朝,因为功劳被任命为冠军将军、彭城太守、洛阳侯。后来被任命为太中大夫,改爵为云阳伯。去世后,追赠幽州刺史,谥号为懿。他的子孙因此就在彭城、泗水一带定居。
郑演的儿子郑长猷,凭借父亲的功勋被起用,任命为宁远将军、东平太守。不久转任沛郡太守。入朝担任南主客郎中、太尉属官,继承云阳伯的爵位。高祖向南征伐,攻克宛城后,任命郑长猷为南阳太守。等到高祖将要返回京城,诏令郑长猷说:“过去曹操攻克荆州,留下满宠镇守。我如今将这个郡委托给你,同时统领军队,不仅仅是安抚刚刚归附的百姓,更是把守卫城池的重任托付给你。” 特别赏赐他二百匹细绢。高祖在南阳去世,在南阳郡进行入殓。不久郑长猷被征召为护军长史(护军长史,护军将军府的属官,协助处理军务)。世宗初年,寿春(今安徽寿县)归附北魏,郑长猷兼任给事黄门侍郎,持节前往安抚慰问。等到任城王元澄担任扬州刺史,诏令郑长猷为谘议参军,兼任安丰太守(安丰郡,治所在今安徽霍邱西南)。转任徐州武昌王府长史,兼任彭城内史。被征召为谏议大夫,转任司徒谘议,升任通直散骑常侍。永平五年(公元 512 年)去世。谥号为贞侯。
郑长猷的儿子郑廓,继承爵位。去世。
郑廓的儿子郑元休,继承爵位。兴和年间,担任睢州刺史(睢州,州名,治所在今河南睢县)。北齐取代东魏后,爵位按照惯例降等。
郑元休的弟弟郑凭,字元祐。武定年间,担任司徒从事中郎(司徒从事中郎,司徒府的属官,负责参谋议事)。
史臣说:游明根有高雅的道德和儒家的风范,最终受到了非同寻常的待遇,在太和年间的兴盛时期,承担了被征询治国意见的重任,这也是旷世罕见的一时之选。游肇能够继承父亲的事业,发扬光大,坚守正直的节操和刚正的气概,即使身处困顿逆境也不改变,在君主年幼时推辞爵位,在权臣专权时坚守气节,对比各位大臣,他的风范确实更为高远。刘芳清高特立,深沉好古,博学多识,是当时的儒家宗师,也是当年的师表。刘懋才华出众、学识渊博,有名士的风范,受到世人的敬重,确实是名不虚传。
游明根,字志远,是广平郡任县人。祖父游鱓,曾任慕容熙政权的乐浪太守(乐浪,古代郡名,治所在今朝鲜平壤一带)。父亲游幼,被冯跋临时任命为广平太守(假,暂代、代理)。和龙(今辽宁朝阳,当时为北燕都城)被平定后,游明根才得以返回故乡。游雅(北魏大臣、学者)举荐他,世祖(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提拔他为中书学生(中书学,北魏中央官学,学生多为贵族子弟)。他生性正直谨慎、清心寡欲,博览研习儒家经典。等到恭宗(拓跋晃,太武帝太子,后追尊为景穆帝)监理国政时,他与公孙叡一同担任主书(主书,官职名,掌管文书起草、传递等事务)。
高宗(北魏文成帝拓跋濬)即位后,游明根调任都曹主书,被赐予安乐男(男,爵位等级,北魏爵位分公、侯、伯、子、男五等)的爵位,加授宁远将军(宁远将军,武官名号,属于中下级将领)。高宗因为他小心谨慎,常常称赞他。他被临时任命为员外散骑常侍(员外散骑常侍,散骑常侍的加官,无固定员额,掌管侍从规谏、传达诏令等)、冠军将军(冠军将军,武官名号,地位高于宁远将军)、安乐侯,出使南朝刘骏(宋孝武帝)政权,与刘骏的使者明僧暠直接对接。前后三次往返,刘骏称赞他是德高望重的长者,迎送的礼仪,比对待普通使者更为隆重。显祖(北魏献文帝拓跋弘)初年,游明根以本将军(指冠军将军)的身份出任东青州刺史(东青州,州名,治所在今山东沂水一带),加授员外常侍。后升任散骑常侍、平东将军(平东将军,武官名号,负责东部地区军事)、都督兖州诸军事(都督兖州诸军事,总领兖州军事事务的长官)、瑕丘镇将(瑕丘镇,镇名,今山东兖州,镇将为地方军事长官),不久就地被任命为东兖州刺史,改爵为新泰侯。他治理地方清廉公平,新归附的百姓都乐于依附他。
高祖(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初年,游明根入朝担任给事中(给事中,官职名,侍从皇帝左右,负责应对顾问、审议奏章等),升任仪曹长(仪曹长,仪曹的长官,仪曹掌管礼仪制度、祭祀、朝会等事务),加授散骑常侍。他清廉节俭、恭敬谨慎,被认为称职。后来朝廷军队向南征讨,诏令游明根临时担任安南将军(安南将军,武官名号,负责南部军事)、仪曹尚书(仪曹尚书,尚书省仪曹的长官,地位高于仪曹长)、广平公,与梁郡王元嘉一同参与谋划军事策略。之后兖州百姓反叛,诏令游明根前往安抚晓谕。又下令南征沔西(沔水以西地区,今湖北汉江以西)、仇城(今河南西平境内)、连口(今湖北黄冈境内)三路军队,都听从游明根的调度指挥。返回都城后,游明根被正式任命为尚书,仍加授散骑常侍。
朝廷诏令大臣们商议:与萧赜(齐武帝)政权断绝使者往来多年,如今是否应该恢复通使。尚书陆叡说:“当初因为三吴(指吴郡、吴兴、会稽三郡,今江苏南部、浙江一带)地区不安定,荆州、梁州(今湖北、陕西南部、四川东部一带)有战乱,所以暂且停止通使,打算观察对方的破绽再行动。如今对方境内已经安定,应该恢复通使。” 游明根说:“中途断绝使者往来,是朝廷的决策,而对方深挖醴阳(今河南桐柏西)的城防,侵犯我国领土,从道理上来说,过错在萧赜一方。我们现在派遣使者,在道义上是恰当的。” 高祖听从了他的意见。文明太后(冯太后,孝文帝时期实际掌权者)去世后,大臣们坚决请求高祖以公务为重,提前除去丧服(公除,指帝王或大臣因公事繁忙,提前结束丧期,恢复办公),高祖与游明根反复商议此事。相关情况记载在《礼志》中。游明根升任大鸿胪卿(大鸿胪卿,官职名,掌管诸侯及外国宾客的接待、朝会礼仪等)、河南王元干的老师,尚书一职仍旧保留。按照惯例,他的爵位从侯降为伯。他又参与修订律令,多次进献正直的言论。
游明根因为年逾七十,上表请求退休(致仕,古代官员年老退休),诏令不允许。他多次上表坚决请求,高祖才下诏说:“游明根风度清雅干练,志向高尚、忠贞机敏,温和恭敬、沉静缜密,是可以托付征询意见的重臣,所以我多次抑制他想要退隐的节操。如今他上表请求退休的态度恳切,我不能违背他的意愿,已经同意他的请求。可将他前后的表章交付外廷,按照礼仪办理退休事宜。” 高祖召游明根入宫觐见,说:“你年高德劭,在多朝任职,辛劳不懈,在朝廷内外都担任过官职,并且都立下了显著的功绩,到了老年,依然坚守正道不变。因此在改革之初,我将礼仪方面的重任托付给你,希望能借助你的德行,辅佐我治理国家。然而你志向高尚、远离尘嚣,就要辞官归隐,君臣之间的礼仪,就此结束,我思念你的德行和仁爱,情意难以平复。七十岁退休,是礼仪典籍所规定的;地位尊崇却坚决辞官,是贤能之人通达事理的表现。但末世风俗衰败,这种高尚的节操已经不再传承。唯有你坚守淡泊的操守,身处当今之世却践行古代的准则,自从北魏建立以来,你首先振起了衰败的风俗,辞官归隐既可以光耀我朝的教化,又可以使家族荣耀、内心安宁。” 游明根回答说:“我已经到了晚年,生命如同钟鸣漏尽(钟鸣漏尽,比喻年老体衰,生命将尽),承蒙陛下的恩泽,得以保全性命,希望能在自家府中安度余生,报答先帝和陛下的大恩,这是我的心愿。但我对陛下的眷恋之情,如同犬马对主人的依恋,内心悲痛难忍。” 说着便泪流不止。高祖让他上前,恳切地与他道别,也为之流泪。赏赐给他青纱单衣、委貌冠(古代一种礼帽)、被褥、锦袍等物品。
这一年,朝廷任命司徒尉元为三老(三老,古代尊奉的年老德高的长者,负责教化百姓),游明根为五更(五更,与三老并列,同为养老尊贤的象征),在辟雍(辟雍,古代天子所设的太学,用于举行祭祀、礼仪、教学等活动)举行礼仪。相关情况记载在《尉元传》中。朝廷赏赐游明根一辆步挽车(步挽车,由人推挽的车子,用于年老或尊贵者乘坐),给予上卿级别的俸禄,日常饮食的美味,由太官(太官,负责皇帝及宫廷饮食的官员)每月送到他家中。因为他修订律令有功,赏赐布帛一千匹、谷物一千斛。后来游明根返回广平郡,朝廷又赏赐绢五百匹、一辆安车(安车,古代一种可以坐乘的车子,多赐予年老德高者)、两匹马、帷帐和被褥。高祖前往邺城(今河北临漳西南,北魏重要都城之一)时,游明根到行宫朝见。高祖下诏说:“游五更品行高洁,居住在简陋的茅屋中,归隐于乡里,可称得上是朝廷的旧德元老、国家的老成之人。可赏赐布帛五百匹、谷物五百斛。” 下令太官准备珍贵的食物送去。后来高祖再次前往邺城,游明根又到行宫朝见,朝廷赏赐的谷物和布帛与之前相同,并为他建造了豪华的宅第。国家有大事时,常常以加盖玉玺的诏书向他咨询。他旧病发作时,高祖亲自下诏询问病情,派遣太医送去药物。太和二十三年(公元 499 年),游明根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一岁。世宗(北魏宣武帝元恪)派遣使者前往吊唁祭祀,赏赐治丧费用十万钱、绢三百匹、布二百匹,追赠他为光禄大夫(光禄大夫,官职名,属于顾问性质的高级官员),加授金章紫绶(金章紫绶,古代高级官员的印玺和绶带,象征尊贵地位),谥号为靖侯。
游明根在朝廷内外任职五十多年,立身以仁爱为本,待人以礼让为先,当时的舆论都敬重他。高祖初年,游明根与高闾因为都是学识渊博的儒者元老,特别受到礼遇,无论因公还是因私出入宫廷,常常相互陪伴,而高闾因为文才出众,有时会轻视戏弄游明根,当时的人并称他们为 “高游”。他的儿子游肇,继承了他的爵位。
游肇,字伯始,是高祖赐予的名字。他年幼时担任中书学生,博览精通经史典籍以及《苍颉篇》《尔雅》《三苍》等字书的解说。高祖初年,担任内秘书侍御中散(内秘书侍御中散,官职名,掌管宫廷秘书事务,侍从皇帝左右)。司州(司州,州名,治所在洛阳,为北魏都城所在地)刚刚建立时,担任都官从事(都官从事,司州属官,负责监察官员、处理刑事案件等),转任通直郎(通直郎,官职名,属于郎官的一种,掌管侍从、传达诏令等)、秘阁令(秘阁令,掌管皇家藏书阁的官员),升任散骑侍郎(散骑侍郎,官职名,侍从皇帝左右,负责规谏、传达诏令等)、典命中大夫(典命中大夫,官职名,掌管礼仪、官爵册封等事务)。高祖向南征伐时,游肇上表劝谏阻止,高祖没有采纳。不久升任太子中庶子(太子中庶子,太子属官,负责辅佐太子,掌管文书等)。
游肇谦虚朴实、敦厚稳重,凭借文雅的才学受到重用。因为父亲年老,他请求解除官职回家奉养。高祖想要让他既能享受俸禄又能赡养父亲,于是任命他为本州南安王元祯的镇北府长史(镇北府长史,镇北将军府的属官,辅佐将军处理府中事务),兼任魏郡太守(魏郡,郡名,治所在邺城)。南安王去世后,又担任高阳王元雍的镇北府长史,仍旧兼任魏郡太守。他治理地方清廉简约,加上善于辅佐,先后辅佐两位藩王,都有很好的名声和政绩。几年后,因为父亲去世而解除官职(父忧,指父亲去世,古代官员需辞官守丧)。
景明末年(景明,北魏宣武帝年号,公元 500-503 年),朝廷征召游肇担任廷尉少卿(廷尉少卿,廷尉的副职,廷尉为掌管司法审判的最高官员),他坚决推辞,于是被授予黄门侍郎(黄门侍郎,官职名,掌管宫廷门禁、传达诏令、侍从皇帝等)。升任散骑常侍,仍旧兼任黄门侍郎。又兼任侍中(侍中,官职名,侍从皇帝左右,参与朝政决策,地位尊贵),担任畿内大使(畿内大使,负责监察京城周围地区官员、考察善恶得失的官员),贬斥邪恶、提拔贤善,赏罚分明。转任太府卿(太府卿,官职名,掌管国家财政、仓库、手工业等事务),又调任廷尉卿,兼任御史中尉(御史中尉,官职名,负责监察百官,权力颇重),仍旧兼任黄门侍郎。游肇是儒者,一举一动都注重名教(名教,以儒家伦理道德为核心的礼教规范),他所弹劾的官员,没有不是伤风败俗之人。他执法仁慈公平,审理案件力求怜悯宽恕。尚书令高肇(高肇,宣武帝的舅舅,权势显赫),被文武百官所畏惧,因为游肇的名字与自己相同,想要让他改名。游肇因为名字是高祖所赐,坚持志向不答应,高肇对此十分怀恨。世宗称赞他刚正不阿。
卢昶在朐山(朐山,今江苏连云港西南)时,游肇劝谏说:“朐山是个狭小的地方,偏僻地处在海边,山地湖泊地势低洼潮湿,没有百姓居住,对我们来说并不紧要,对敌人来说却有利益。因为有利益,所以敌人一定会拼死争夺;对我们不重要,所以我们是不得已才作战。用不得已而作战的军队,去攻打拼死作战的敌军,恐怕会拖延时间,耗费的人力物力将会非常多。即使能够夺取朐山,也只会导致双方不断冲突,最终难以坚守,这就是所谓的没有益处的土地。我知道敌人将领多次想用宿豫(宿豫,今江苏宿迁东南)来交换朐山,我认为这个提议可以答应。朐山长期以来防御危险、残破不堪,应该尽快商议决定。如果真的这样做,宿豫不用征讨就会自行归服。放弃这块无用之地,收复我们原来的疆土,兵役可以及时解除,好处非常大。” 世宗将要采纳他的意见,不久卢昶就战败了。
游肇升任侍中。萧衍(梁武帝)的军主徐玄明斩杀了梁朝的青冀二州刺史张稷的首级,率领郁洲(郁洲,今江苏连云港东云台山一带)归附北魏,朝廷商议派遣军队前往援助。游肇上表说:“徐玄明前来归附,虽然应该前去救援,但事情有得有失,有的时候害怕出兵却能立下大功,有的时候因为小利却会产生祸患,结果不一定。如今六里(今江苏连云港附近)、朐山,地理位置靠近海边,陂湖低洼潮湿,不能居住百姓。郁洲又在海中,正所谓即使得到了石头田地,最终也没有什么用处。如果不等到各路军队集结,即使攻克了六里,也难以坚守,更何况正在集结军队,去争夺这不重要的地方呢。而且六里对敌人来说更为重要,距离我们这里却很遥远。用远处的军队,去攻打逼近敌人的军队,形势悬殊,无法对抗。今年是灾荒之年,百姓饥饿困苦,饿死的人也不在少数。怎么能在应该安定的时候,发动战争呢?军粮的运输供应,也没有地方获取。只看到它的损失,没有看到它的益处。况且新归附的百姓,刚刚接受教化,特别需要安抚,不应该劳累他们。劳累就会产生怨恨,怨恨就会想要反叛,想要反叛就会内心不安,内心不安就会引发动乱。如果这样的话,战争就会难以结束,事情不能轻率决定。应该放弃这微小的利益,不让它造成大的损失。” 世宗都没有采纳。
大将军高肇讨伐蜀地(今四川一带),游肇劝谏说:“我听说:远方的人不归服,就应该修养文德来使他们归附。军队是凶险的器具,只有在不得已的时候才能使用。如今国家虽然太平,但讨论征伐之事还不可以。为什么呢?山东(指太行山以东地区)、关右(指函谷关以西地区),遭受战乱后的残破还没有恢复,连年发生水旱灾害,百姓生活贫困,应该保持安定,不应该劳累百姓。然而过去开拓疆土,都是因为当地的城主前来归附,所以有征伐却没有战斗。如今占据蜀地的人,虽然被授予了官号,但真假难以分辨,有的人可能是因为与萧衍有怨恨,不能完全相信。而且蜀地地势险要,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说法,当地的镇戍防守安稳,没有其他的意图,怎么能凭空相信没有根据的说法,发动大军呢?行动开始时不谨慎,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呢!讨伐蜀地的策略,希望等到以后再谋划。” 世宗又没有采纳。
肃宗(北魏孝明帝元诩)即位后,游肇升任中书令(中书令,官职名,中书省长官,掌管诏令起草、参与朝政决策,地位重要)、光禄大夫,加授金章紫绶,担任相州大中正(相州大中正,负责品评相州地区人才品行、确定官员品级的官员)。出任使持节(使持节,古代官员的一种加衔,拥有诛杀中级以下官员的权力),加授散骑常侍、镇东将军、相州刺史(相州,州名,治所在邺城),有仁政。被征召担任太常卿(太常卿,官职名,掌管祭祀、礼仪、宗庙、太学等事务),升任尚书右仆射(尚书右仆射,尚书省副长官,协助尚书令处理政务,地位仅次于尚书令),他坚决推辞,诏令不允许。游肇处理政务,决断并不迅速。下属官员向他请示汇报,他会反复议论陈述,有时不明白,就会多次询问,一定要穷尽其中的道理,然后才下笔批复;即使有权贵势力前来求情,他始终不会屈服退让。他正直的操守,被当时的人所佩服。等到领军元乂废黜灵太后(胡太后,肃宗时期掌权者),想要杀害太傅、清河王元怿时,召集公卿大臣商议此事。当时文武百官都吓得变了脸色,顺从元乂的旨意,只有游肇直言反对,认为不可以,最终没有在商议文书上署名。正光元年(公元 520 年)八月,游肇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诏令赐予东园秘器(东园秘器,古代皇帝、诸侯王、大臣去世后所用的棺木)、朝服一套,赏赐治丧布帛七百匹。肃宗在朝堂上为他举行哀悼仪式。追赠他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骠骑大将军,武官最高等级之一,地位尊崇)、仪同三司(仪同三司,官职名,享受与三公同等的礼仪待遇)、冀州刺史(冀州,州名,治所在信都,今河北冀州),谥号为文贞公。
游肇外表宽厚温和,内心刚正耿直,酷爱经传典籍,手不释卷。他研究《周易》《毛诗》,尤其精通《三礼》(《周礼》《仪礼》《礼记》)。撰写了《易集解》,编纂了《冠婚仪》《白珪论》,诗赋表启等作品共七十五篇,都流传于世。他谦虚廉洁,不与人争名夺利,曾经撰写《儒棋》,来表明自己的志向。他生活清贫,清心寡欲,仅仅依靠俸禄维持生活。游肇担任廷尉时,世宗曾经私下敕令他,对某个案件进行宽恕。游肇坚持原则不服从,说:“陛下自己可以宽恕他,怎么能让我歪曲法律来徇私呢!” 他就是这样坚持自己的主张。等到肃宗初年,凡是在奉迎肃宗即位时参与其事的近侍大臣,从侍中崔光以下都被加封食邑,当时朝廷封游肇为文安县开国侯,食邑八百户。只有游肇说:“儿子继承父亲的爵位,是古今的常规。因为这个原因获得封赏,我怎么能安心接受呢?” 坚决推辞不接受。议论此事的人都敬重他。
游肇的儿子游祥,字宗良,很有学问。历任秘书郎(秘书郎,掌管皇家藏书的官员),继承新泰伯的爵位。升任通直郎、国子博士(国子博士,国子学的官员,负责教学、著述等),兼任尚书郎中(尚书郎中,尚书省各曹的属官,负责处理具体政务)。肃宗因为游肇过去推辞了文安县的封号,又想要封游祥,游祥坚守父亲的意愿,最终也没有接受。朝廷又追论游肇之前为清河王元怿仗义执言、坚守正道不屈服的功绩,于是封游祥为高邑县开国侯,食邑七百户。孝昌元年(公元 525 年),游祥去世,享年三十六岁。追赠他为征虏将军(征虏将军,武官名号)、给事黄门侍郎(给事黄门侍郎,黄门侍郎的加官,负责侍从皇帝、传达诏令等)、幽州刺史(幽州,州名,治所在蓟城,今北京西南),谥号为文。
游祥的儿子游皓,字宾多,继承爵位。担任侍御史(侍御史,负责监察百官、弹劾违法官员的官员)。早年去世。游皓的弟弟游安居,继承新泰伯的爵位。武定年间(武定,东魏孝静帝年号,公元 543-550 年),担任司空墨曹参军(司空墨曹参军,司空府属官,负责掌管营造、文书等事务)。北齐取代东魏后,爵位按照惯例降等。
游明根的叔父游矫,担任中书博士(中书博士,中书省的学官,负责教学、著述、议政等),濮阳(濮阳郡,治所在今河南濮阳)、钜鹿(钜鹿郡,治所在今河北宁晋)二郡太守。去世后,追赠冠军将军、相州刺史。
游矫的孙子游馥,担任国子博士。游馥的弟弟游思进,担任尚书郎中。
刘芳,字伯文,是彭城(今江苏徐州)人,汉朝楚元王刘交的后代。六世祖刘讷,担任晋朝的司隶校尉(司隶校尉,官职名,负责监察京城及周边地区的官员、维护治安等)。祖父刘该,担任刘义隆(宋文帝)的征虏将军、青徐二州刺史。父亲刘邕,担任刘骏(宋孝武帝)的兖州长史(兖州长史,兖州刺史的属官,辅佐刺史处理政务)。
刘芳过继给伯父刘逊之。刘逊之,担任刘骏的东平太守(东平郡,治所在今山东东平)。刘邕参与了刘义宣(南朝宋宗室,曾发动叛乱)的叛乱,在彭城被杀。刘芳跟随伯母房氏逃到青州(今山东青州一带),恰逢朝廷大赦才得以幸免。他的舅舅元庆,担任刘子业(宋前废帝)时期青州刺史沈文秀的建威府司马(建威府司马,建威将军府的属官,负责军事行政事务),被沈文秀杀害。刘芳母子进入梁邹城(今山东邹平东北)。慕容白曜(北魏将领)向南征讨青齐地区(今山东半岛一带),梁邹城投降,刘芳被迁到北方,成为平齐民(平齐民,北魏将征服的青齐地区百姓迁到平城一带,给予的特殊户籍身份),当时他十六岁。南部尚书李敷的妻子,是司徒崔浩弟弟的女儿;刘芳的祖母,是崔浩的姑姑。刘芳到达京城平城(今山西大同,北魏前期都城)后,前往李敷府上拜访,崔氏家族因为刘芳是流亡之人而感到羞耻,拒绝接见他。刘芳虽然身处穷困窘迫之中,但志向坚定,聪慧机敏超过常人,专心致志于典籍研究。白天他受雇抄写书籍,来维持自己的生活,晚上就读书背诵,整夜不睡觉,以至于有衣服换着穿、一天只吃一顿饭的困窘,但他依然淡然自守,不急于追求荣华富贵,不因为贫贱而忧愁悲伤,还撰写了《穷通论》来自我安慰。
刘芳常常为各位僧人抄写经论,他的书法笔迹很好,每抄写一卷的报酬是一匹细绢,一年下来能收入一百多匹,这样持续了几十年,依靠这个得以稍微改善生活。因此他与有德行、有学问的高僧,有很多交往。当时有一位南方的僧人惠度因为事情受到责罚,不久后突然去世。刘芳因为这件事被文明太后听说,召入宫中,鞭打了一百下。当时宦官李丰负责处理这件事的全过程,知道刘芳勤奋好学、有志向品行,就向太后说明情况,太后内心略微感到愧疚。恰逢萧赜(齐武帝)派遣刘缵(刘芳的族兄)出使北魏,朝廷提拔刘芳兼任主客郎(主客郎,负责接待外国使者、处理外交事务的官员),与刘缵对接。不久后被任命为中书博士。后来与崔光、宋弁、邢产等人一同担任中书侍郎。不久诏令刘芳与邢产入宫给皇太子传授经书,升任太子庶子、兼任员外散骑常侍。跟随高祖前往洛阳,在路途上以及返回京城后,常常在高祖身边侍奉讲学。刘芳才思深沉敏捷,特别精通经义,博闻强记,还广泛阅读《苍颉篇》《尔雅》等字书,尤其擅长音韵训诂,辨析疑问没有迟疑。因此他受到的礼遇日益隆重,得到的赏赐也十分丰厚,被正式任命为员外散骑常侍。不久后兼任通直常侍,跟随高祖南巡,撰写南巡期间的行事记录,不久后被正式任命为通直常侍。王肃(原本是南朝齐官员,后投奔北魏)前来投奔北魏时,高祖对他非常器重,朝廷内外都关注他。刘芳还没有来得及与他见面。高祖在华林园宴请群臣,王肃在交谈中说 “古代只有妇女有笄(笄,古代用来固定发髻的簪子),男子则没有”。刘芳说:“依据《礼记》的正文,古代男子和妇女都有笄。” 王肃说:“《丧服》中说男子免冠而妇女用麻束发(髽),男子戴冠而妇女用笄。这样看来,男子不应该有笄。” 刘芳说:“这专门是说丧事的礼仪。《礼记》中说:刚遭遇丧事时,男子免冠,此时妇女用麻束发;男子戴上冠时,妇女就用笄固定发髻。说的是在不同的时期礼仪有所变化,而男子和妇女在免冠、用麻束发、戴冠、用笄方面的区别。另外,冠的地位尊贵,所以就不再提及笄。而且这是互文的说法,并不是说男子没有笄。还有《礼记・内则》中说:‘儿子侍奉父母,鸡刚鸣叫时,就要梳理头发、用发带束发、用笄固定。’由此而言,男子有笄是很明确的。” 高祖长时间称赞他说得好。王肃也认为刘芳的话是正确的,说:“这难道不是刘石经吗?” 过去汉朝在太学建造了三字石经(用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刻写的儒家经典),学者们如果文字书写不正确,大多会前往咨询核对。刘芳的音韵训诂明确清晰,有疑问的人都会前往询问他,所以当时的人称他为 “刘石经”。宴会结束后,刘芳与王肃一同走出华林园,王肃握住刘芳的手说:“我从小就留意《三礼》,在南方时,常常与各位儒者一同讨论,都认为这个道理就像我之前所说的那样,如今听了你的解释,顿时消除了我平生的疑惑。” 刘芳的义理精通程度,大多像这样。
高祖迁都洛阳,路途经过朝歌(今河南淇县),看到殷朝比干的坟墓,内心悲伤不已,撰写文章来祭奠他。刘芳为这篇文章撰写注解,上表呈献给高祖。高祖下诏说:“阅读你的注解,内容非常丰富渊博。但文章的文采不如屈原、宋玉,义理不如张衡、贾谊。不过既然有高雅的意趣,就可以交付集书省(集书省,掌管宫廷藏书、编纂国史等事务的机构)收藏。” 诏令因为刘芳经学造诣精深广博,越级升任国子祭酒(国子祭酒,国子学的长官,负责国子学的教学、管理等事务)。后来因为母亲去世而解除官职。高祖向南征讨宛城(今河南南阳)、邓州(今河南邓州),起用刘芳担任辅国将军、太尉长史(太尉长史,太尉府的属官,辅佐太尉处理政务),跟随太尉、咸阳王元禧攻打南阳。萧鸾(齐明帝)的将领裴叔业入侵徐州(今江苏徐州一带),边境地区的百姓大多有归附或背离的想法,高祖对此感到担忧,任命刘芳为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徐州大中正,代理徐州事务。后来兼任侍中,跟随高祖征讨马圈(今河南邓州东北)。高祖在行宫去世。等到世宗即位,刘芳亲手为世宗戴上衮冕(衮冕,古代帝王的礼服和礼帽)。高祖从入殓到启祖庙、安葬、除去丧服,整个丧葬过程的礼仪,都是由刘芳制定的。咸阳王元禧等人奉行高祖的遗旨,命令刘芳入宫给世宗传授经书。后来南徐州刺史沈陵叛逃到南方,徐州发生大水灾,朝廷派遣刘芳前往安抚赈济灾民。不久后被正式任命为侍中,国子祭酒、徐州大中正的职位仍旧保留。
刘芳上表说:“治理国家的人,没有不尊崇儒家、敬重道义的,而学校是首要之事。即使政治有质朴与文采的区别,但这个准则是不会改变的,大概是因为万事万物都要以教化为本,各种事务都要遵循法度的缘故。唐尧、虞舜之前,没有典籍可依据;周朝以来,师氏(负责教育贵族子弟的官员)居住在虎门(帝王宫殿的虎门)左侧。《周礼・大司乐》中说:‘师氏,负责用柔和的言辞劝谏帝王。居住在虎门的左侧,掌管帝王的朝会事务,负责国内的事情,来教育国家的子弟。’蔡邕的《劝学篇》中说:‘周朝的师氏,居住在虎门左侧,陈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来教育国子(贵族子弟)。’如今的国子祭酒,就是周朝的师氏。《洛阳记》中说:国子学的宫殿与天子宫殿相对,太学在开阳门外(开阳门,洛阳城南门之一)。根据《学记》中说:‘古代的帝王,建立国家、安抚百姓,把教育放在首位。’郑玄的注解中说:‘在宫廷内设置师保(负责教育、辅佐帝王或太子的官员)来教导,让国子在那里学习;在宫廷外设置太学、庠序(地方学校)等官员。’由此而言,国学在宫廷内,太学在宫廷外,是很明确的。根据《洛阳记》的记载,还有所效仿。我认为:如今已经迁都到崧山、瀍水一带(指洛阳地区),帝王的宫殿、官府机构,都恢复到原来的旧址,至于国学,怎么能错乱更替呢?考察过去的旧事,国学应该在宫门的左侧。至于太学,原来的地基还很明显,可以按照原来的规模建造。另外,太和二十年(公元 496 年),朝廷下令设立四门博士(四门博士,负责四门学教学的官员,四门学为北魏中央官学之一),在四门(洛阳城的四门)设置学校。我考察:周朝以前,学校只有两所,有的崇尚西方,有的崇尚东方,有的设在国都内,有的设在郊外。到了周朝,学校大概有六所。师氏居住在宫廷内,太学在国都内,四所小学在郊外。《礼记》中说周朝人‘在虞庠(古代学校名称)赡养年老的平民,虞庠在国都的西郊’。《礼记》中又说:‘天子设立四学,当入学时太子与其他贵族子弟按照年龄排序。’注解中说:‘四学,就是周朝在四郊设立的虞庠。’根据《大戴礼记・保傅篇》中说:‘帝王进入东学,崇尚亲近而重视仁爱;帝王进入南学,崇尚年长而重视诚信;帝王进入西学,崇尚贤才而重视德行;帝王进入北学,崇尚尊贵而敬重爵位;帝王进入太学,跟随老师而询问道理。’周朝的五学,在这里更加明显。根据郑玄注解的《学记》,周朝则有六学。之所以这样,注解中说:‘在宫廷内设置师保来教导,让国子在那里学习;在宫廷外设置太学、庠序等官员。’这就是证据。汉魏以来,不再在四郊设立学校。恭敬地探求先帝的旨意,应该在四门设置学校。根据王肃的注解中说:‘天子在四郊设有学校,距离王都五十里。’考察郑玄的注解,没有说距离的远近。如今太学原来的坊巷,地基宽阔,在四郊分别设置学校,距离遥远,难以监督管理。计算太学坊巷的面积,一并用作四门学,仍然过于宽广。以我的愚见,将它们设置在同一个地方没有问题。而且如今的制度设置,大多遵循魏晋时期的制度,不知道四学是否应该遵循古代的制度?请求召集有名望的儒者、礼官,商议确定学校的位置。” 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
刘芳升任中书令,仍旧兼任国子祭酒。出任安东将军、青州刺史。他治理地方以儒家思想为指导,行事宽缓,不能禁止奸盗行为,但他廉洁清贫、清心寡欲,不侵犯公家和私人的利益。返回朝廷后,参与修订律令。刘芳斟酌古今制度,是主要的商议者,其中的增减修改,大多出自他的意见。世宗因为朝廷的礼仪有很多缺失,所有相关的议论,都委托刘芳修正。于是朝廷的吉凶大事,都前往咨询他。转任太常卿。刘芳认为所设置的五郊(东、南、西、北、中五个郊外的祭祀坛)以及日月的祭祀位置,距离都城的里程,与礼仪不符,另外灵星(星名,古代祭祀灵星以祈求农业丰收)、周公的祭祀,不应该隶属于太常寺,于是上疏说:
我听说国家的大事,没有比郊祀更重要的了,郊祀的根本,在于明确祭祀的位置。因此历代圣君的至理名言,在典籍中光辉闪耀;前代儒者的正确论述,在经史中明确记载。我学识浅薄,没有精通全部经书,学业上也未能贯通古代的制度,怎么敢轻易献上浅陋的言论,随意陈述管窥之见呢?我私下看到所设置的祭祀坛祠的远近是否适宜,考察典籍制度,有的并不恰当,既然我担任这个职务,就请允许我陈述肤浅的看法。
《孟春令》中说 “其数八”,又说 “迎春于东郊”。卢植说:“东郊,是八里之外的郊外。” 贾逵说:“东郊,祭祀木帝太昊,距离都城八里。” 许慎说:“东郊,是八里之外的郊外。” 郑玄注解《孟春令》时说:“帝王居住在明堂(古代帝王举行祭祀、朝会等活动的场所)。《礼记》中说:帝王出城十五里迎接新年,大概是殷朝的礼仪。周朝的礼仪,近郊是五十里。” 郑玄另外的注解中说:“东郊,距离都城八里。” 高诱说:“在东方迎接春气,在八里之外的郊外。” 王肃说:“东郊,八里,是依据木的成数(五行中木的成数为八)。” 这些都是东郊为八里的明确依据。《孟夏令》中说 “其数七”,又说 “迎夏于南郊”。卢植说:“南郊,是七里之外的郊外。” 贾逵说:“南郊,祭祀火帝炎帝,距离都城七里。” 许慎说:“南郊,是七里之外的郊外。” 郑玄说:“南郊,距离都城七里。” 高诱说:“南郊,是七里之外的郊外。” 王肃说:“南郊,七里,是依据火的成数(五行中火的成数为七)。” 这又是南郊为七里的明确依据。《中央令》中说 “其数五”。卢植说:“中郊,是五里之外的郊外。” 贾逵说:“中央,是黄帝的位置,在南郊之后,所以说在四郊祭祀五帝。” 郑玄说:“中郊,在西南方向的未地(古代十二地支对应的方位,未对应西南),距离都城五里。” 这又是中郊为五里的明确依据。《孟秋令》中说 “其数九”,又说 “迎秋于西郊”。卢植说:“西郊,是九里之外的郊外。” 贾逵说:“西郊,祭祀金帝少皞,距离都城九里。” 许慎说:“西郊,是九里之外的郊外。” 郑玄说:“西郊,距离都城九里。” 高诱说:“西郊,是九里之外的郊外。” 王肃说:“西郊,九里,是依据金的成数(五行中金的成数为九)。” 这又是西郊为九里的明确依据。《孟冬令》中说 “其数六”,又说 “迎冬于北郊”。卢植说:“北郊,是六里之外的郊外。” 贾逵说:“北郊,祭祀水帝颛顼,距离都城六里。” 许慎说:“北郊,是六里之外的郊外。” 郑玄说:“北郊,距离都城六里。” 高诱说:“北郊,是六里之外的郊外。” 王肃说:“北郊六里,是依据水的成数(五行中水的成数为六)。” 这又是北郊为六里的明确依据。宋氏的《舍文嘉》注解中说:“《周礼》中,王畿(帝王直接统治的地区)方圆千里,以二十分之一作为近郊。近郊五十里,加倍就是远郊。迎接帝王之气大概在近郊。汉朝不设置王畿,就以五行对应的方位数字作为郊祀的距离,所以东郊八里,南郊七里,西郊九里,北郊六里,中郊在西南未地,五里。”《祭祀志》中说:“建武二年(公元 26 年)正月,开始在洛阳城南七里设置郊祀的坛兆(祭祀的坛场和范围)。依照元始年间(西汉平帝年号)的旧例,北郊在洛阳城北四里。” 这又是汉朝南北郊祀距离的明确依据。如今地神的祭祀应该依照这个标准。至于三十里之外的郊祀,向前违背了郑玄所引用的殷周两代的依据,向后违背了汉魏时期实行的旧例。凡是城市之外称为郊,如今计算四郊的距离,各自以城郭的城门为界限,里程按照上面所说的标准。
《礼记》中说:朝拜日月,都在东西门外。如今日月的祭祀位置,距离都城东西路各三十里,我私下又认为不合适。《礼记》中又说:“在坛上祭祀太阳,在坎(坑穴)中祭祀月亮。” 如今的设置也是按照这个标准。《礼仪志》中说 “在城南设立高禖祠(祭祀主管婚姻生育的神灵)”,没有说里程。所以如今仍然按照旧例。灵星祭祀本来不是礼仪规定的事务,始于汉朝初年,专门用来祈求农业丰收,一直隶属于郡县。《郊祀志》中说:“高祖五年(公元前 202 年),皇帝下诏给御史,命令天下设立灵星祠,祭祀用太牢(古代祭祀用的牛、羊、猪三牲),县邑的县令、长负责祭祀。” 晋朝的祠令中说:“郡、县、封国祭祀稷(五谷之神)、社(土地之神)、先农(农业之神),县还祭祀灵星。” 这是灵星在天下各县祭祀的明确依据。周公庙之所以单独在洛阳设立,大概是因为姬旦(周公)创建了洛邑,所以在洛阳世代相传,祭祀不断,以彰显他的功绩。伯夷、叔齐的庙,也是世代在洛阳境内的神祠。如今都移交给太常寺管理,恐怕违背了它们的本意。天下类似的祠庙很多,都应该由当地的郡县负责修理,供公私祭祀祈祷。我认为太常寺所掌管的郊庙神祗,自有固定的范围,不应该临时根据自己的意愿斟酌处理,如果随意建造,就不免会产生不合礼仪的祭祀。这两个祠庙在太常寺管理下,还是在洛阳当地,对国家来说是一样的,但重要的是要弄清它们的本源。
我资质平庸浅陋,错误地担任现在的官职,考察典籍,广泛采纳众人的意见,既然没有不同的看法,认为大致可以作为依据。如今正值冬季农闲时节,百姓闲暇,迁移更换郊祀的坛场,最为便利。
诏令说:“你所上奏的内容有明确的依据,但先朝设置已经很久了,暂且按照旧例执行。”
在此之前,高祖在代都(平城)下诏命令中书监高闾、太常少卿陆琇,以及公孙崇等十多人修治金石乐器和八音(金、石、土、革、丝、木、匏、竹八种材质制作的乐器)。后来公孙崇担任太乐令(太乐令,掌管宫廷音乐、祭祀音乐等事务的官员),就上奏请求尚书仆射高肇,重新一同修治。世宗诏令刘芳共同主持这件事。刘芳上表认为礼乐之事重大,不能随意决定,如果不广泛邀请公卿大臣、召集博学的儒者,讨论得失,研究是非,就无法流传万世,成为不朽的制度。朝廷回复同意,几十天之内,多次举行商议。当时,朝中大臣大多认为公孙崇专门负责此事已经很久了,不应该会有错误,都沉默不发表意见。刘芳于是引用经书典籍,搜集旧有的文献资料,共同与公孙崇相互诘难质疑,都有明确的依据,认为乐器的尺寸增减有偏差,不符合典章制度。公孙崇虽然表面上进行回应,但并没有理解问题的核心,最终无法为自己辩解。尚书省上奏商议结果,世宗仍然诏令委托刘芳另外重新考察制定,于是学者们更加归向尊崇刘芳。
刘芳因为社稷坛没有种树,又上疏说:“依据《合朔仪注》(记载日食时祭祀礼仪的典籍):太阳发生变化(日食),用红色的丝绳,缠绕社树三圈。而如今没有社树。另外《周礼・司徒职》中说:‘设置社稷的围墙,在里面种植代表田主的树木,各自种植适合当地土壤的树木。’郑玄的注解中说:‘适合的树木,比如松柏栗等。’这是第一个证据。另外《小司徒》《封人职》中说:‘掌管设置帝王的社稷围墙,在王畿的边界上种植树木。’郑玄的注解中说:‘没有提到稷,是因为帝王以社为主。稷,是社的附属。’这是第二个证据。另外《论语》中说:‘鲁哀公向宰我询问社的制度,宰我回答说:夏后氏用松,殷人用柏,周人用栗。’这是根据土地的适宜性来种植的。这是第三个证据。另外《白虎通》中说:‘社稷之所以种树,是为什么呢?是为了尊崇它并让人们识别它,让百姓看到就心生恭敬,同时也是为了表彰它的功绩。’这正好解释了种树的意义,完全没有讨论有树还是无树的问题。这是第四个证据。这里说‘社稷之所以有树是为什么’,那么稷也有树是很明确的。另外《五经通义》中说:‘天子的太社、王社,诸侯的国社、侯社。制度是怎样的呢?回答说:社都有围墙没有房屋,在里面种植树木,有树木是因为土地主宰着万物的生长,万物中没有比树木更好的,所以种植树木。’这是第五个证据。这最详细地解释了种树的意义。另外《五经要义》中说:‘社必须种植树木。’《周礼・司徒职》中说:‘分封社坛并种植树木,各自种植当地土地所适宜生长的树木。’《尚书逸篇》中说:‘太社种植松树,东社种植柏树,南社种植梓树,西社种植栗树,北社种植槐树。’这是第六个证据。这又是太社及四方社各自种植不同树木的明确依据。另外看到各家的《礼图》《社稷图》都画有树木,只有诫社(为了告诫君主而设立的社)、诫稷没有树木。这是第七个证据。虽然辨析了有树的依据,但还没有确定所种植的树木种类。根据《论语》中说‘夏后氏用松,殷人用柏,周人用栗’,这是世代不同而种植的树木不同。而《尚书逸篇》则说‘太社惟松,东社惟柏,南社惟梓,西社惟栗,北社惟槐’,这样一来,在同一个朝代中,五个社种植的树木却各不相同。我认为应该种植松树。为什么呢?《逸书》中说‘太社惟松’,如今种植松树,不用担心违背礼仪。只有稷没有明确的证据,但稷是社的附属,大概也离不开松树。” 世宗听从了他的意见。
刘芳深沉文雅、正直方正,志向高尚,精通经传典籍,高祖特别器重敬重他,常常向他咨询事情。太子元恂在东宫时,高祖想要为他迎娶刘芳的女儿,刘芳以女儿的年龄和容貌不合适为由推辞。高祖赞叹他的谦虚谨慎,又敕令刘芳推荐他的宗族女子,刘芳于是推荐了他族子刘长文的女儿。高祖于是为元恂聘娶了她,与郑懿的女儿一同担任太子的左右孺子(太子的妾侍等级)。崔光对刘芳有着中表亲戚般的敬重,凡事都向他咨询请教。刘芳撰写了郑玄所注《周官仪礼音》、干宝所注《周官音》、王肃所注《尚书音》、何休所注《公羊音》、范宁所注《谷梁音》、韦昭所注《国语音》、范晔《后汉书音》各一卷,《辨类》三卷,《徐州人地录》二十卷,《急就篇续注音义证》三卷,《毛诗笺音义证》十卷,《礼记义证》十卷,《周官》《仪礼义证》各五卷。崔光上表请求将中书监的职位让给刘芳,世宗没有允许。延昌二年(公元 513 年),刘芳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诏令赏赐布帛四百匹,追赠镇东将军、徐州刺史,谥号为文贞。
刘芳的长子刘怿,字祖欣。颇有父亲的风范,很喜好文章典籍。历任徐州别驾(徐州别驾,徐州刺史的属官,地位仅次于刺史,协助处理政务)、兖州左军府长史、司空谘议参军(司空谘议参军,司空府的属官,负责参谋议事)。多次作为行台(行台,古代代表朝廷处理地方事务的临时机构)的使者出使,所到之处都有称职的名声。转任通直散骑常侍、徐州大中正、代理郢州事务(郢州,州名,治所在今湖北武汉一带),不久升任安南将军、大司农卿(大司农卿,官职名,掌管国家农业、粮食储备等事务)。去世后,追赠镇东将军、徐州刺史,谥号为简。没有儿子,弟弟刘廞将第三个儿子刘夋过继给他作为后代。刘夋,天平年间,逃到江南。武定末年返回北方,被赐予临颍县子的爵位。
刘怿的弟弟刘廞,字景兴。喜好学习,立身正直,善于侍奉当时的权贵。高肇权势显赫以及清河王元怿担任宰辅期间,刘廞都与他们的子侄交往往来。灵太后临朝听政时,又与太后的兄弟相互往来交好,太后命令刘廞用诗赋教导她的弟弟元吉。历任尚书郎、太尉属官、中书侍郎、冠军将军、代理南青州事务(南青州,州名,治所在今山东沂水一带),不久被征召为安南将军、光禄大夫。孝庄帝初年,被任命为国子祭酒,又以本官代理徐州事务。前废帝时期,被任命为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出帝初年,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升任骠骑大将军,又兼任国子祭酒。出帝在显阳殿讲解《孝经》,刘廞担任执经官(负责手持经书、协助讲解的官员),虽然应答论辩未能详尽精准,但他的风采和言谈举止很有可观之处。不久兼任都官尚书(都官尚书,尚书省都官曹的长官,掌管司法、监察等事务),又兼任殿中尚书(殿中尚书,尚书省殿中曹的长官,掌管宫廷礼仪、禁卫等事务)。等到出帝进入关中,齐献武王(高欢)到达洛阳,责备刘廞并诛杀了他,当时他五十二岁。
刘廞的儿子刘骘,字子升。年轻时就有气概,广泛涉猎文史典籍。二十岁时,被州府征召为主簿(主簿,地方官署的属官,负责文书、簿册等事务),奉命前往京城,在显阳殿觐见庄帝,庄帝向他询问边境事务。刘骘应答从容机敏,庄帝很赏识他,于是敕令任命他为员外散骑侍郎。出任徐州开府从事中郎(开府从事中郎,开府将军府的属官,协助处理府中事务)。父亲刘廞被杀后,刘骘率领乡部的人前往兖州,与刺史樊子鹄一起抵抗齐献武王的军队,每次作战都流泪冲锋陷阵。城池被攻陷后,刘骘被擒获送到晋阳(今山西太原),齐献武王怜悯他并赦免了他。文襄王(高澄)担任仪同开府时,任命刘骘为属官,兼任本州大中正。武定初年,转任中书舍人(中书舍人,中书省的属官,负责诏令起草、文书处理等事务),加授安东将军。当时北魏与萧衍政权通好,刘骘前后奉命接待对方的使者十六人。出任司徒右长史,不久后升任左长史。武定六年(公元 548 年),奉命前往兖州,走到东郡(今河南安阳滑县一带)时,突发疾病去世,当时的人都为他感到惋惜。追赠本将军、南青州刺史。
刘廞的弟弟刘悦,永安年间(永安,孝庄帝年号,公元 528-530 年),担任开府记室(开府记室,开府将军府的属官,负责文书起草、记录等事务)。
刘悦的弟弟刘戫,武定年间,担任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金紫光禄大夫,光禄大夫的一种,加金章紫绶,地位尊贵)。
刘戫的弟弟刘粹,担任徐州别驾、朱衣直阁(朱衣直阁,宫廷禁卫官员,负责皇帝的安全保卫)。刘粹年轻时崇尚侠义之气,哥哥刘廞死后,刘粹召集部属,投靠兖州刺史樊子鹄,谋划响应关西的政权。大将军率军攻打,城池被攻陷,刘粹被杀害。
刘芳叔父刘抚之的孙子刘思祖,勇猛健壮,有将领的谋略。高祖末年入朝,历任羽林监(羽林监,掌管羽林军的官员,羽林军为皇帝的禁卫军),梁郡(梁郡,治所在今河南商丘)、沛郡(沛郡,治所在今安徽淮北一带)二郡太守,员外常侍。多次担任统军(统军,武官名号,负责统领军队)向南征讨,多次立下战功。任城王元澄围攻钟离(今安徽凤阳东北)时,萧衍派遣他的冠军将军张惠绍以及彭甕、张豹子等人率领一万军队给钟离运送粮食。当时刘思祖担任平远将军,率领几千士兵在邵阳(今安徽蚌埠东)截击萧衍的运粮军队,派遣他的长史元少率领一千骑兵,在钟离以北阻击敌军的前锋,录事参军缪琰袭击敌军的后路,刘思祖亲自率领精锐部队从中间冲击敌军的阵形,三路军队合力攻击,大败敌军;擒获张惠绍以及萧衍的骁骑将军、祁阳县开国男赵景悦、赵景悦的弟弟宁远将军赵景脩、宁远将军梅世和、屯骑校尉任景攸、长水校尉边欣、越骑校尉贾庆真、龙骧将军徐敞等人,俘获和斩杀几千人。尚书省论功行赏,打算封刘思祖为千户侯。刘思祖有两个婢女,容貌美丽,善于歌舞,侍中元晖想要得到她们但没有成功,这件事于是就搁置了。后来刘思祖被任命为扬烈将军、辽西太守(辽西郡,治所在今辽宁义县西)。刘思祖在赴任途中叛逃到萧衍政权,萧衍任命刘思祖为辅国将军、北徐州刺史(北徐州,州名,治所在今江苏徐州一带),多次入侵淮北地区。几年后去世。
刘缵的儿子刘晰,历任萧衍政权的琅邪(琅邪郡,治所在今山东临沂)、东莞(东莞郡,治所在今山东沂水东北)二郡太守,戍守朐山。朐山人王万寿斩杀刘晰,送来他的首级,率领朐山归附北魏,同时将刘晰的儿子刘翐送到京城。几年后,任命刘翐为给事中、汝阳太守(汝阳郡,治所在今河南汝南)。正光初年,刘翐从汝阳郡向南叛逃。
刘芳的侄子刘懋,字仲华。祖父刘泰之,父亲刘承伯,都在刘彧(宋明帝)政权任职,都有一定的名声和地位。刘懋聪慧机敏,喜好学习,博览经史典籍,擅长草书和隶书,认识很多奇特的文字。世宗初年,入朝,被任命为员外郎。升任尚书外兵郎中(尚书外兵郎中,尚书省外兵曹的属官,负责处理外部军事事务),加授轻车将军。刘芳非常器重他,凡是所撰写制定的朝廷礼仪制度,都与他一起商量斟酌。尚书省举行大规模的议论,刘懋与殿中郎袁翻常常是主要的议论者。他通晓政务,尚书台中有疑难事务,都前来向他咨询决断。受诏参与商议新的律令。刘懋性情深沉文雅、敦厚稳重,善于与人交往,气度恢宏,风流倜傥,当时的舆论都敬重他。尚书李平,与他结为莫逆之交。升任步兵校尉,兼任郎中,兼任东宫中舍人(东宫中舍人,太子属官,负责侍从太子、处理文书等)。转任员外常侍、镇远将军,兼任考功郎中(考功郎中,尚书省考功曹的属官,负责官员的考核、升降等事务),制定考核官员的科目,明确贬斥和提拔的制度,很有条理。肃宗初年,大军攻打硖石(今安徽寿县西北)。刘懋担任李平的行台郎中,城池被攻克,刘懋立下不少功劳。太傅、清河王元怿喜爱他的风雅气质,常常目送他离开并说:“刘生仪表堂堂,是士大夫的领袖,如果上天赐予他长寿,一定会成为魏朝的宰辅大臣。” 诏令刘懋与各位有才华学问的人,撰写完成礼仪法令。元怿担任宰相多年,对刘懋的礼遇特别隆重,让自己的儿子们以他为师。刘懋升任太尉司马(太尉司马,太尉府的属官,负责军事行政事务)。熙平二年(公元 517 年)冬天,突发疾病去世。家境非常清贫,去世的时候,家中只有四面墙壁而已。太傅元怿以及当时的才俊之士没有不悲痛惋惜他的。追赠他为持节、前将军、南秦州刺史(南秦州,州名,治所在今甘肃成县西),谥号为宣简。刘懋的诗诔、赋颂以及各种文章,在当时受到称赞,又撰写了关于各种物品制造起源的十五卷书籍,名为《物祖》。
刘懋的儿子刘筠,字士贞。从员外散骑侍郎做起,历任河南郡丞(河南郡丞,河南郡太守的副职)、中散大夫、徐州大中正、秘书丞(秘书丞,秘书省的副职,掌管皇家藏书的管理等事务)。天平初年,去世。追赠前将军、徐州刺史。儿子刘规,早年去世。
刘筠的弟弟刘筟,字士文。小时候就很聪慧。十二岁时,前往拜见尚书王衍,王衍与他交谈,对他大为惊奇,于是与太傅李延实、秘书李凯一起上疏举荐他,被任命为秘书郎。刘筟也是有德行的人。兴和元年(公元 539 年)去世,享年二十八岁。没有儿子,哥哥的儿子刘矩继承他的爵位。
刘懋的堂叔刘元孙,隐居在乡间,不追求名声地位。高祖前往彭城时,他被起用任命为兰陵太守(兰陵郡,治所在今山东兰陵)。治理地方以清廉闻名。在任上去世。
刘元孙的儿子刘长文,高祖提拔他为南兖州冠军府长史,兼任谯郡太守(谯郡,治所在今安徽亳州)。城池被围困,粮食断绝,刘长文坚守气节,保全城池,因为功劳被赐予下邑子的爵位。升任鲁郡太守(鲁郡,治所在今山东曲阜)。高祖为太子元恂迎娶他的女儿为孺子。去世。
刘长文的儿子刘敬先,继承爵位。刘敬先的弟弟刘徽,担任奉朝请(奉朝请,官职名,没有固定职责,负责参加朝会)、徐州治中(徐州治中,徐州刺史的属官,负责处理州府的日常事务)。
刘长文的弟弟刘永,字履南。很有将领的谋略,多次立下征战的功劳。历任中散大夫、龙骧将军。神龟年间(神龟,肃宗年号,公元 518-520 年),兼任大鸿胪卿,奉命持节册封高丽王高安。返回后,被任命为范阳太守(范阳郡,治所在今河北涿州)。
刘芳的族兄刘僧利,轻视财物,结交侠义之士,很得乡里百姓的欢心。高祖前往徐州时,召见他,对他很赏识,任命他为徐州别驾。升任沛郡太守。后来就安心在乡里生活,不喜欢担任朝廷官员。过了十多年,朝廷议论担心他有二心,征召他担任轻车将军、羽林监。在任上去世。长子刘世雄,官至太山太守(太山郡,治所在今山东泰安)。
刘世雄的弟弟刘世明,字伯楚,广泛涉猎书籍传记。从奉朝请逐渐升任兰陵太守、彭城内史(彭城内史,彭城郡的行政长官,相当于太守)。恰逢刺史元法僧率领城外的百姓叛逃,于是将刘世明送到萧衍政权。萧衍想要加封他爵位,刘世明坚决推辞不接受,多次请求萧衍允许他返回北方,萧衍同意了。肃宗时期,征召他担任谏议大夫(谏议大夫,官职名,负责规谏君主、议论朝政得失)。孝庄帝末年,被任命为征虏将军、南兖州刺史。当时尔朱世龙等人专权跋扈,四方百姓怨恨叛离,城中百姓王乞得逼迫劫持刘世明,占据州城归附萧衍。萧衍封刘世明为开国县侯,食邑千户,任命他为征西大将军、郢州刺史,又加授仪同三司。刘世明再次推辞不接受,坚决请求返回北方。萧衍没有违背他的意愿,于是亲自在乐游苑为他饯行。刘世明返回北方后,奉还所持有节杖,回到乡里。从此不再入朝,常常以打猎为乐趣。兴和三年(公元 541 年)在家中去世。追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徐州刺史。儿子刘祎,字彦英。武定末年,担任冠军将军、中散大夫。
当初,兰陵人缪俨灵奇,与彭城刘氏的才名声望大致相当。等到彭城归附北魏,灵奇弟弟的儿子缪承先跟随薛安都到达京城,被赐予襄贲子的爵位,不久返回徐州;几十年间,完全没有有人出来做官。世宗末年,缪承先的儿子缪彦植继承爵位并被任用,逐渐升任伏波将军、羽林监。缪彦植恭敬谨慎、忠厚老实,被当时的人所称道。
当时荥阳人郑演,在刘彧政权担任琅邪太守。恰逢徐州刺史薛安都谋划归附北魏,郑演赞同这件事。显祖初年入朝,因为功劳被任命为冠军将军、彭城太守、洛阳侯。后来被任命为太中大夫,改爵为云阳伯。去世后,追赠幽州刺史,谥号为懿。他的子孙因此就在彭城、泗水一带定居。
郑演的儿子郑长猷,凭借父亲的功勋被起用,任命为宁远将军、东平太守。不久转任沛郡太守。入朝担任南主客郎中、太尉属官,继承云阳伯的爵位。高祖向南征伐,攻克宛城后,任命郑长猷为南阳太守。等到高祖将要返回京城,诏令郑长猷说:“过去曹操攻克荆州,留下满宠镇守。我如今将这个郡委托给你,同时统领军队,不仅仅是安抚刚刚归附的百姓,更是把守卫城池的重任托付给你。” 特别赏赐他二百匹细绢。高祖在南阳去世,在南阳郡进行入殓。不久郑长猷被征召为护军长史(护军长史,护军将军府的属官,协助处理军务)。世宗初年,寿春(今安徽寿县)归附北魏,郑长猷兼任给事黄门侍郎,持节前往安抚慰问。等到任城王元澄担任扬州刺史,诏令郑长猷为谘议参军,兼任安丰太守(安丰郡,治所在今安徽霍邱西南)。转任徐州武昌王府长史,兼任彭城内史。被征召为谏议大夫,转任司徒谘议,升任通直散骑常侍。永平五年(公元 512 年)去世。谥号为贞侯。
郑长猷的儿子郑廓,继承爵位。去世。
郑廓的儿子郑元休,继承爵位。兴和年间,担任睢州刺史(睢州,州名,治所在今河南睢县)。北齐取代东魏后,爵位按照惯例降等。
郑元休的弟弟郑凭,字元祐。武定年间,担任司徒从事中郎(司徒从事中郎,司徒府的属官,负责参谋议事)。
史臣说:游明根有高雅的道德和儒家的风范,最终受到了非同寻常的待遇,在太和年间的兴盛时期,承担了被征询治国意见的重任,这也是旷世罕见的一时之选。游肇能够继承父亲的事业,发扬光大,坚守正直的节操和刚正的气概,即使身处困顿逆境也不改变,在君主年幼时推辞爵位,在权臣专权时坚守气节,对比各位大臣,他的风范确实更为高远。刘芳清高特立,深沉好古,博学多识,是当时的儒家宗师,也是当年的师表。刘懋才华出众、学识渊博,有名士的风范,受到世人的敬重,确实是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