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雍王慧龙韩延之袁式
刁雍,字淑和,勃海饶安人也。高祖攸,晋御史中丞。曾祖协,从司马叡渡江,居于京口,位至尚书令。父暢,司马德宗右卫将军。初,暢兄逵以刘裕轻狡薄行,负社钱三万,违时不还,执而徵焉。及裕诛桓玄,以嫌故先诛刁氏。雍为暢故吏所匿,奔姚兴豫州牧姚绍于洛阳,后至长安。雍博览书传,姚兴以雍为太子中庶子。
泰常二年,姚泓灭,与司马休之等归国。上表陈诚,于南境自效。太宗许之,假雍建义将军。雍遂于河济之间招集流散,得五千余人,南阻大□,扰动徐兗,建牙誓众,传檄边境。刘裕遣将李嵩等讨雍,雍斩之于蒙山。于是众至二万,进屯固山。七年三月,雍从弟弥亦率众入京口,规共讨裕。裕遣兵破之。六月,雍又侵裕青州,雍败,乃收散卒保于马耳山。又为裕青州军所逼,遂入大乡山。
八年,太宗南幸鄴,朝于行观。问:“先闻卿家缚刘裕,于卿亲疏?”雍曰:是臣伯父。”太宗笑曰:“刘裕父子当应惮卿。”又谓之曰:“朕先遣叔孙建等攻青州,民尽藏避,城犹未下。彼既素惮卿威,士民又相信服,今欲遣卿助建等,卿宜勉之。”于是假雍镇东将军、青州刺史、东光侯,给五万骑,使别立义军。建先攻东阳,雍至,招集义众,得五千人。遣抚慰郡县,土人尽下,送租供军。是时攻东阳,平其北城三十许步。刘义符青州刺史竺夔于城内凿地道,南下入渑水涧,以为退路。雍谓建曰:“此城已平,宜时入取。不者走尽。”建惧伤兵士,难之。雍曰:“若惧伤官兵者,雍今请将义兵先入。”建不听。夔欲东走,会义符遣其将檀道济等救青州。雍谓建曰:“贼畏官军突骑,以锁连车为函阵。大岘已南,处处狭隘,不得方轨。雍求将义兵五千,要险破之。”建不听,曰:“兵人不宜水土,疫病过半。若相持不休,兵自死尽,何须复战?今不损大军,安全而返,计之上也。”建乃引还。
雍遂镇尹卯自固。又诏令南入,以乱贼境。雍攻克项城。会有敕追令随机立效,雍于是招集谯、梁、彭、沛民五千余家,置二十七营,迁镇济阴。延和二年,立徐州于外黄城,置谯、梁、彭、沛四郡九县,以雍为平南将军、徐州刺史,赐爵东安侯。在镇七年,太延四年,徵还京师,频岁为边民所请。世祖嘉之,真君二年复授使持节、侍中、都督扬豫兗徐四州诸军事、征南将军、徐豫二州刺史。
三年,刘义隆将裴方明寇陷仇池,诏雍与建兴公古弼等十余将讨平之。五年,以本将军为薄骨律镇将。至镇,表曰:
臣蒙宠出镇,奉辞西籓,总统诸军,户口殷广。又总勒戎马,以防不虞,督课诸屯,以为储积。夙夜惟忧,不遑宁处。以今年四月末到镇,时以夏中,不及东作。念彼农夫,虽复布野,官渠乏水,不得广殖。乘前以来,功不充课,兵人口累,率皆饥俭。略加检行,知此土稼穑艰难。
夫欲育民丰国,事须大田。此土乏雨,正以引河为用。观旧渠堰,乃是上古所制,非近代也。富平西南三十里,有艾山,南北二十六里,东西四十五里,凿以通河,似禹旧迹。其两岸作溉田大渠,广十余步,山南引水入此渠中。计昔为之,高于水不过一丈。河水激急,沙土漂流,今日此渠高于河水二丈三尺。又河水浸射,往往崩颓。渠溉高悬,水不得上。虽复诸处按旧引水,水亦难求。今艾山北,河中有洲渚,水分为二。西河狭小,水广百四十步。臣今求入来年正月,于河西高渠之北八里,分河之下五里,平地凿渠,广十五步,深五尺,筑其两岸,令高一丈。北行四十里,还入古高渠,即循高渠而北,复八十里,合百二十里,大有良田。计用四千人,四十日功,渠得成讫。所欲凿新渠口,河下五尺,水不得入。今求从小河东南岸斜断到西北岸,计长二百七十步,广十步,高二丈,绝断小河。二十日功,计得成毕,合计用功六十日。小河之水,尽入新渠,水则充足,溉官私田四万余顷。一旬之间,则水一遍;水凡四溉,谷得成实。官课常充,民亦丰赡。
诏曰:“卿忧国爱民,知欲更引河水,劝课大田。宜便兴立,以克就为功,何必限其日数也。有可以便国利民者,动静以闻。”
七年,雍表曰:“奉诏高平、安定、统万及臣所守四镇,出车五千乘,运屯谷五十万斛付沃野镇,以供军粮。臣镇去沃野八百里,道多深沙,轻车来往,犹以为难。设令载谷,不过二十石,每涉深沙,必致滞陷。又谷在河西,转至沃野,越度大河,计车五千乘,运十万斛,百余日乃得一返,大废生民耕垦之业。车牛艰阻,难可全至,一岁不过二运,五十万斛乃经三年。臣前被诏,有可以便国利民者动静以闻。臣闻郑、白之渠,远引淮海之栗,溯流数千,周年乃得一至,犹称国有储粮,民用安乐。今求于牵屯山河水之次,造船二百艘,二船为一舫,一船胜谷二千斛。一舫十人,计须千人。臣镇内之兵,率皆习水。一运二十万斛。方舟顺流,五日而至,自沃野牵上,十日还到,合六十日得一返。从三月至九月三返,运送六十万斛。计用人功,轻于车运十倍有余,不费牛力,又不废田。”诏曰:“知欲造船运谷,一冬即成,大省民力,既不费牛,又不废田,甚善。非但一运,自可永以为式。今别下统万镇出兵以供运谷,卿镇可出百兵为船工,岂可专废千人?虽遣船匠,犹须卿指授,未可专主也。诸有益国利民如此者,续复以闻。”
九年,雍表曰:“臣闻安不妄乱,先圣之政也。况绥服之外,带接边城,防守不备,无以御敌者也。臣镇所绾河西,爰在边表,常惧不虞。平地积谷,实难守获。兵人散居,无以依恃。脱有妖奸,必致狼狈。虽欲自固,无以得全。今求造城储谷,置兵备守。镇自建立,更不烦官。又于三时之隙,不令废农。一岁,二岁不讫,三岁必成。立城之年,必在水陆之次。大小高下。量力取办。”诏许之。至十年三月,城汔。诏曰:“卿深思远虑,忧勤尽思,知城已周讫,边境无不虞之忧,千载有永安之固,朕甚嘉焉。即名此城为刁公城,以旌尔功也。”
兴光二年,诏雍还都,拜特进,将军如故。和平六年,表曰:
臣闻有国有家者,莫不礼乐为先。故《乐记》云:礼所以制外,乐所以修内。和气中释,恭敬温文。是以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易俗移风,莫善于乐。且于一民一俗,尚须崇而用之,况统御八方,陶钧六合者哉?故帝尧修五礼以明典章,作《咸池》以谐万类;显皇轨于云岱,扬鸿化于介丘。令木石革心,鸟兽率舞。包天地之情,达神明之德。夫感天动神,莫近于礼乐。故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和,故百物阜生;节,故报天祭地。礼行于郊。则上下和肃。肃者,礼之情;和者,乐之致。乐至则无怨,礼至则不违。揖让而治天下者,礼乐之谓欤?
唯圣人知礼乐之不可以已,故作乐以应天,制礼以配地。所以承天之道,治人之情。故王者治定制礼,功成作乐。虞夏殷周,易代而起。及周之末,王政陵迟。仲尼伤礼乐之崩亡,痛文武之将坠,自卫返鲁,各得其中。逮乎秦皇,剪弃道术,灰灭典籍,坑烬儒士,盲天下之目,绝象魏之章,《箫韶》来仪,不可复矣。赖大漠之兴,改正朔,易服色,协音乐,制礼仪,正声古礼,粗欲周备。至于孝章,每以三代损益,优劣殊轨,叹其薄德,无以易民视听。博士曹褒睹诏也,知上有制作之意,乃上疏求定诸仪,以为汉礼。终于休废,寝而不行。及魏晋之日,修而不备。
伏惟陛下无为以恭已,使贤以御世,方鸣和鸾以陟岱宗,陪群后以升中岳,而三礼缺于唐辰,象舞替于周日。夫君举必书,古之典也。柴望之礼,帝王盛事。臣今以为有其时而无其礼,有其德而无其乐。史阙封石之文,工绝清颂之飨,良由礼乐不兴,王政有阙所致也。臣闻乐由礼,所以象德;礼由乐,所以防淫。五帝殊时不相沿,三王异世不相袭。事与时并,名与功偕故也。臣识昧儒先,管窥不远,谓宜修礼正乐,以光大圣之治。
诏令公卿集议,会高宗崩,遂寝。
皇兴中,雍与陇西王源贺及中书监高允等并以耆年特见优礼,锡雍几杖,剑履处殿,月致珍羞焉。
雍性宽柔,好尚文典,手不释书,明敏多智。凡所为诗赋颂论并杂文,百有余篇。又泛施爱士,怡静寡欲。笃信佛道,著教诫二十余篇,以训导子孙。太和八年冬卒,年九十五。赐命服一袭,赗帛五百匹,赠仪同三司、冀州刺史、将军如故,谥曰简。
雍长子纂,字奉宗。中书侍郎。早卒。
纂弟遵,字奉国。袭爵。
遵弟绍,字奉世。武骑侍郎、汝阴王天赐凉州征西府司马。
绍弟献,字奉章。秘书郎。
献弟融,字奉业。汝阴太守。
融弟肃,字奉诚。中书博士。
遵少不拘小节,长更修改。太和中,例降为侯。景明中,除相州魏郡太守。还为太尉谘议参军。年七十,志力不衰。尝经笃疾,几死,见神明救免,言是福门之子,当享长年。延昌三年,迁司农少卿。寻拜龙骧将军、洛州刺史。遵招诱有方,萧衍新化太守杜性,新化令杜龙振、平阳令杜台定等,率户三千据地内附。熙平元年七月卒,年七十六。赠平东将军、兗州刺史,谥曰惠侯。有子十三人。
长子楷,字景伯。州举秀才。早卒。
子冲,字文助。在《儒林传》。
楷弟尚,字景胜。本州治中。早卒。
尚弟整,字景智。少有大度,颇涉书史。郡功曹。太和十五年,奉朝请。高祖都洛,亲自临选,除司空法曹参军。
高祖南讨,以广阳王嘉镇荆州,整为嘉外兵参军事。寻转太尉、咸阳王禧外兵参军。景明中,除给事中,领本州中正。寻除尚书左中兵郎中。正始中,萧衍江州刺史王茂先来寇南境,平南将军杨大眼讨之,诏整持节为大眼军司,大破茂先,斩衍辅国将军王花等。永平初,以军功除员外散骑常侍,仍除郎中。延昌三年秋,世宗亲选百官于朝堂,拜右军将军,仍除郎中。寻转骁骑将军。未几,丁父忧。
相州刺史、中山王熙在鄴起兵,将诛元叉等。事败,传首京师,熙之亲故莫敢视。整弟妇即熙姊,遂收其尸藏之,后乃还熙所亲。叉闻而致憾,因以熙弟略南走萧衍,诬整将叛,送整与弟宣及子恭等幽系之。赖御史王基、前军检事使魏子建理雪,获免。后自征虏将军出除范阳太守。时已兵乱,整郡获全。去郡之后,寻被陷没。灵太后反政,除安南将军、光禄大夫。元略曾于整坐泣谓黄门王诵、尚书袁翻曰:“刁公收敛我家,卿等宜知。”整以母老,河北丧乱,时整族弟双为西兗州刺史,整遂携家依焉。永安初,拜金紫光禄大夫。二年,兼黄门。元显入洛,用为沧州刺史。庄帝还朝,坐免官。后归乡里。及庄帝杀尔朱荣,就除镇东将军、行沧州事。普泰初,假征东将军、沧冀瀛三州刺史、大都督,将军如前。寻加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逢本乡贼乱,奉母客于齐州。加卫大将军。天平四年,卒于鄴。赠司空公,谥曰文献。整解音律,轻财好施,交结名胜,声酒自娱。然贪而好色,为议者所贬。
初雍与从弟宝惠俱入国。宝惠,字道明,太祖以为上客。卒,有六子。子连城,为冀州开府掾。
刁氏世有荣禄,而门风不甚修洁,为时所鄙。
雍族孙双,字子山。高祖薮,晋齐郡太守。薮因晋乱居青州之乐安。父道履,皇兴初,除平原太守。至双始还本乡。双少好学,兼涉文史,雅为中山王英所知赏。拜西河太守。
正光初,中山王熙之诛也,熙弟略投命于双,双护之周年。时购略甚切。略乃谓双曰:”我兄弟屠灭已尽,唯我一身漏刃相托。卿虽厚恩,久见容蔽,但事留变生,终恐难保。脱万一发觉,我死分也,无事相累卿。若送吾出境,便是再生之惠,如其不尔,辄欲自裁。”双曰:“人生会有一死,死所难遇耳。今遭知己,视死如归,愿不以为虑。”略后苦求南转,双乃遣从子昌送达江左。灵太后返政,知略因双获免,徵拜光禄大夫。时略姊饶铵公主,刁宣妻也,频诉灵太后,乞徵略还朝廷。乃以徐州所获俘江革、祖恆二人易之。以双与略有旧,乃令至境迎接略。
肃宗末,除西兗州刺史。时贼盗蜂起,州人张桃弓等招聚亡命,公行劫掠。双至境,先遣使谕桃弓,陈示祸福,桃弓即随使归罪,双舍而不问。后有盗发之处,令桃弓追捕,咸悉擒获。于是州境清肃。庄帝初,行济州刺史,以功封曲城乡男。出帝初,迁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兴和三年卒。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齐州刺史,谥曰清穆。
王慧龙,自云太原晋阳人,司马德宗尚书仆射愉之孙,散骑侍郎缉之子也。幼聪慧,愉以为诸孙之龙,故名焉。初,刘裕微时,愉不为礼,及得志,愉合家见诛。慧龙年十四,为沙门僧彬所匿。百余日,将慧龙过江,为津人所疑,曰:“行意匆匆彷徨,得非王氏诸子乎?”僧彬曰:“贫道从师有年,止西岸,今暂欲定省,还期无远,此随吾受业者,何至如君言。”既济,遂西上江陵,依叔祖忱故吏荆州前治中习辟疆。时刺史魏咏之卒,辟疆与江陵令罗修、前别驾刘期公、土人王腾等谋举兵,推慧龙为盟主,克日袭州城。而刘裕闻咏之卒,亦惧江陵有变,遣其弟道规为荆州,众遂不果。罗修将慧龙,又与僧彬北诣襄阳。司马德宗雍州刺史鲁宗之资给慧龙,送渡江,遂自虎牢奔于姚兴。其自言也如此。
泰常二年,姚泓灭,慧龙归国。太宗引见与言,慧龙请效力南讨。言终,俯而流涕,天子为之动容。谓曰:“朕方混一车书,席卷吴会,卿情计如此,岂不能相资以众乎?”然亦未之用。后拜洛城镇将,配兵三千人镇金墉。既拜十余日,太宗崩。世祖初即位,咸谓南人不宜委以师旅之任,遂停前授。
初,崔浩弟恬闻慧龙王氏子,以女妻之。浩既婚姻,及见慧龙,曰:“信王家兒也。”王氏世齄鼻,江东谓之齄王。慧龙鼻大,浩曰:“真贵种矣。”数向诸公称其美。司徒长孙嵩闻之,不悦,言于世祖,以其叹服南人,则有讪鄙国化之意。世祖怒,召浩责之。浩免冠陈谢得释。及鲁宗之子轨奔姚兴,后归国,云慧龙是王愉家竖僧彬所通生也。浩虽闻之,以女之故,成赞其族。慧龙由是不调。
久之,除乐安王范傅,领并荆扬三州大中正。慧龙抗表,愿得南垂自效。崔浩固言之,乃授南蛮校尉、安南大将军左长史。及刘义隆荆州刺史谢晦起兵江陵,引慧龙为援。慧龙督司马卢寿等一万人拔其思陵戍,进围项城。晦败,乃班师。后刘义隆将王玄谟寇滑台,诏假慧龙楚兵将军,与安颉等同讨之。相持五十余日,诸将以贼盛莫敢先,慧龙设奇兵大破之。世祖赐以剑马钱帛,授龙骧将军,赐爵长社侯,拜荥阳太守,仍领长史。在任十年,农战并修,大著声绩。招携边远,归附者万余家,号为善政。
其后,刘义隆将到彦之、檀道济等频顿淮颍,大相侵掠。慧龙力战,屡摧其锋。彦之与友人萧斌书曰:“鲁轨顽钝,马楚粗狂,亡人之中唯王慧龙及韩延之可为深惮。不意儒生懦夫,乃令老子讶之。”刘义隆纵反间,云慧龙自以功高而位不至,欲引寇入边,因执安南大将军司马楚之以叛。世祖闻曰:“此必不然,是齐人忌乐毅耳。”乃赐慧龙玺书曰:“义隆畏将军如虎,欲相中害,朕自知之。风尘之言,想不足介意也。”刘义隆计既不行,复遣刺客吕玄伯,购慧龙首,二百户男、绢一千匹。玄伯伪为反间来,求屏人有所论。慧龙疑之,使人探其怀,有尺刀。玄伯叩头请死。慧龙曰:“各为其主也。吾不忍害此人。”左右皆言义隆贼心未已,不杀玄伯,无以制将来。慧龙曰:“死生有命彼亦安能害我?且吾方以仁义为干卤,又何忧乎刺客?”遂舍之。时人服其宽恕。
慧龙自以遭难流离,常怀忧悴,乃作《祭伍子胥文》以寄意焉。生一男一女,遂绝房室。布衣蔬食,不参吉事。举动必以礼。太子少傅游雅言于朝曰:“慧龙,古之遗孝也。”撰帝王制度十八篇,号曰《国典》。真君元年,拜使持节、宁南将军、虎牢镇都副将。未至镇而卒。临没,谓功曹郑晔曰:“吾羁旅南人,恩非旧结,蒙圣朝殊特之慈,得在疆场效命。誓愿鞭尸吴市,戮坟江阴。不谓婴此重疾,有心莫遂。非唯仰愧国灵,实亦俯惭后土。修短命也,夫复何言?身殁后,乞葬河内州县之东乡,依古墓而不坟,足藏发齿而已。庶魂而有知,犹希结草之报。”时制,南人入国者皆葬桑乾。晔等申遗意,诏许之。赠安南将军、荆州刺史,谥穆侯。吏人及将士共于墓所起佛寺,图慧龙及僧彬象赞之。吕玄伯感全宥之恩,留守墓侧,终身不去。子宝兴袭爵。
宝兴少孤,事母至孝。尚书卢遐妻,崔浩女也。初,宝兴母及遐妻俱孕,浩谓曰:“汝等将来所生,皆我之自出,可指腹为亲。”及婚,浩为撰仪,躬自监视。谓诸客曰:“此家礼事,宜尽其美。”及浩被诛,卢遐后妻,宝兴从母也,缘坐没官。宝兴亦逃辟,未几得出。卢遐妻,时官赐度河镇高车滑骨。宝兴尽卖货产,自出塞赎之以归。州辟治中从事、别驾,举秀才,皆不就。闭门不交人事。袭爵长社侯、龙骧将军。卒,子琼袭爵。
琼,字世珍。高祖赐名焉。太和九年,为典寺令。十六年,降侯为伯。高祖纳其长女为嫔,拜前军将军、并州大中正刺史。有受纳之响,为中尉王显所劾,终得雪免。神龟中,除左将军、兗州刺史。去州归京,多年沉滞。所居在司空刘腾宅西,腾虽势倾朝野,初不侯之。腾既权重,吞并邻宅,增广旧居,唯琼终不肯与。以此久见抑屈。琼女适范阳卢道亮,不听归其夫家。及女卒,哀恸无已。琼仍葬之别所,冢不即塞,常于圹内哭泣。久之乃掩。当时深怪,疑其秽行。加以聋疾,每见道俗,乞丐无已。造次见之,令人笑愕。道逢太保、广平王怀,据鞍抗礼,自言马瘦。怀即以诞马并乘具与之。尝诣尚书令李崇,骑马至其黄阁,见崇子世哲,直问继伯在否。崇趋出,琼乃下。崇俭而好以纸帖衣领,琼哂而掣去之。崇小子青肫,尝盛服。□宠势亦不足恨。领军元叉使奴遗琼马,并留奴。王育闻之,笑曰:“东海之风,于兹坠矣。”孝昌三年,除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中书令,时琼子遵业为黄门郎,故有此授。率,年七十四。赠征北将军、中书监、并州刺史。自慧龙入国,三世一身,至琼始有四子。
长子遵业,风仪清秀,涉历经史。位著作佐郎,与司徒左长史崔鸿同撰《起居注》。迁右军将军,兼散骑常侍,慰劳蠕蠕。乃诣代京,采拾遗文,以补《起居》所缺。与崔光,安丰王延明等参定服章。及光为肃宗讲《孝经》,遵业预讲,延业录义,并应诏作《释奠侍宴诗》。时人语曰:“英英济济,王家兄弟。”转司徒左长史、黄门郎,监典仪注。遵业有誉当时,与中书令陈郡袁翻,尚书琅琊王诵并领黄门郎,号曰三哲。时政归门下,世谓侍中、黄门为小宰相。而遵业从容恬素,若处丘园。尝著穿角履,好事者多毁新履以学之。以胡太后临朝,天下方乱,谋避地,自求徐州。太后曰:“王诵罢幽州始作黄门,卿何乃欲徐州?更待一二年,当有好处分。”遵业兄弟,并交游时俊,乃为当时所美。及尔朱荣入洛,兄弟在父丧中,以于庄帝有从姨兄弟之亲,相率奉迎,俱见害河阴。议者惜其人才,而讥其躁竞。赠并州刺史。著《三晋记》十卷。
遵业子松年,尚书库部郎。
韩延之,字显宗,南阳赭阳人,魏司徒暨之后也。司马德宗平西府录事参军。刘裕率伐司马休之,未至江陵,密使与延之书招之。延之报曰:“闻亲率戎马,远履西畿,阖境士庶,莫不怪骇。何者?莫知师出之名故也。司马平西体国忠贞,款爱待物,当于古人中求耳。刘裕足下,海内之人谁不见足下此心,而复欲欺诳国士,天地所不容,在彼不在此矣。今伐人之君,啖人以利,真可谓处怀期物,自有由来者矣。以平西之至德,宁无授命之臣乎?假令天长丧乱,九流浑浊,当与臧洪游于地下,不复多言。”裕得书叹息,以示诸佐曰:“事人当应如此。”刘裕父名翘,字显宗,于是延之字显宗,名子为翘,盖示不臣刘氏也。后奔姚兴。泰常二年,与司马文思来入国,以延之为虎牢镇将,爵鲁阳侯。初延之曾来往柏谷坞,省鲁宗之墓,有终焉之志。因谓子孙云:“河洛三代所都,必有治于此者。我死不劳向北代葬也。即可就此。”及卒,子从其言,遂葬于宗之墓次。延之死后五十余年而高祖徙都,其孙即居于墓北柏谷坞。
延之前妻罗氏生子措,措随父入国。又以淮南王女妻延之,生道仁。措推道仁为嫡,袭父爵,位至殿中尚书。进爵西平公。
袁式,字季祖,陈郡阳夏人,汉司徒滂之后。父渊,司马昌明侍中。式在南,历武陵王遵谘议参军。与司马文思等归姚兴。泰常二年归国,为上客,赐爵阳夏子。与司徒崔浩一面,便尽国士之交。是时,朝仪典章,悉出于浩。浩以式博于古事,每所草创,恆顾访之。性长者,虽羁旅飘泊,而清贫守度,不失士节,时人甚敬重之,皆呼曰袁谘议。延和二年,卫大将军、乐安王范为雍州刺史,诏式与中书侍郎高允俱为从事中郎,辞而获免。式沉靖乐道,周览书传,至于诂训、《仓》、《雅》、偏所留怀。作《字释》,未就。以天安二年卒。赠豫州刺史,谥肃侯。
子济,袭。位魏郡太守,政有清称,加宁远将军。子侄遂居颍川之阳夏。
史臣曰:刁雍才识恢远,著声立事,礼遇优隆,世有人爵堂构之义也。王慧龙援难自归,颇历夷险,抚从督众,见惮严敌。世珍宝有令子,克播家声。韩延之报书刘裕,国体在焉。袁式赞礼仪崔浩,时称长者,一时有称,信为美哉。
译文
刁雍王慧龙韩延之袁式
刁雍,字淑和,是勃海郡饶安县人。他的高祖刁攸,曾任晋朝御史中丞;曾祖刁协,跟随晋元帝司马叡渡过长江,居住在京口,官至尚书令;父亲刁畅,是晋安帝司马德宗的右卫将军。起初,刁畅的兄长刁逵因为刘裕轻薄狡诈、品行不端,且刘裕拖欠社钱三万,超过期限不还,便把他抓起来追讨欠款。后来刘裕诛杀桓玄,因旧怨先诛杀了刁氏一族。刁雍被刁畅的旧部下藏匿起来,逃到洛阳投奔姚兴的豫州牧姚绍,之后又前往长安。刁雍博览群书,姚兴任命他为太子中庶子。
泰常二年(公元 417 年),姚泓灭亡,刁雍与司马休之等人归顺北魏,他上奏表表明忠心,请求在南方边境为国效力。太宗拓跋嗣批准了他的请求,暂任他为建义将军。刁雍于是在黄河、济水之间招集流散的百姓,得到五千多人,凭借南部的大阙天险,扰乱徐州、兖州一带,树起军旗誓师,向边境发布檄文。刘裕派遣将领李嵩等人讨伐刁雍,刁雍在蒙山将其斩杀。这时刁雍的部众达到两万人,进军驻守在固山。泰常七年三月,刁雍的堂弟刁弥也率领部众进入京口,谋划共同讨伐刘裕,刘裕派兵击败了他们。六月,刁雍又侵犯刘裕管辖的青州,作战失利后,收集溃散的士兵退保马耳山,又受到刘裕青州军队的逼迫,于是进入大乡山。
泰常八年,太宗南巡到邺城,刁雍前往行宫朝见。太宗问他:“之前听说你家曾捆绑过刘裕,他和你是什么亲属关系?” 刁雍回答:“他是臣的伯父。” 太宗笑着说:“刘裕父子想必会惧怕你。” 又对他说:“朕之前派遣叔孙建等人攻打青州,百姓都躲藏起来,城池至今未能攻下。他们一向惧怕你的威势,士民又对你信服,如今想派你协助叔孙建等人,你要好好努力。” 于是暂任刁雍为镇东将军、青州刺史,封东光侯,拨给五万骑兵,让他另立义军。叔孙建先攻打东阳,刁雍到达后,招集义兵五千人,派遣使者安抚郡县,当地百姓全部归降,主动运送租粮供给军队。当时攻打东阳,已经攻破北城约三十步。刘义符的青州刺史竺夔在城内挖掘地道,向南通入渑水涧,作为退路。刁雍对叔孙建说:“这座城池已经攻破,应当及时进城攻取,否则守军都会逃走。” 叔孙建担心士兵伤亡,犹豫不决。刁雍说:“如果担心官兵伤亡,臣请求率领义兵先入城。” 叔孙建没有听从。竺夔本想向东逃走,恰逢刘义符派遣将领檀道济等人救援青州。刁雍对叔孙建说:“敌军惧怕官军的精锐骑兵,用锁链连接车辆组成方阵。大岘山以南,处处道路狭窄,无法并行两车。臣请求率领五千义兵,在险要之地击败他们。” 叔孙建还是不听,说:“士兵不服水土,疫病已经超过半数。如果相持不下,士兵都会自行死亡,何必再作战?如今不损失大军,安全返回,才是上策。” 于是叔孙建率军撤回。
刁雍于是驻守尹卯自我固守,又奉诏令向南进军,扰乱敌军边境,攻克了项城。恰逢朝廷有敕令追回,让他随机应变建立功勋,刁雍于是招集谯、梁、彭、沛四地百姓五千多家,设置二十七座营寨,迁镇济阴。延和二年(公元 433 年),朝廷在外黄城设立徐州,下辖谯、梁、彭、沛四郡九县,任命刁雍为平南将军、徐州刺史,赐爵东安侯。刁雍在任七年,太延四年(公元 438 年)被征召返回京师,之后连年被边境百姓请求留任。世祖拓跋焘嘉奖他,真君二年(公元 441 年)再次授予他使持节、侍中、都督扬豫兖徐四州诸军事、征南将军、徐豫二州刺史。
真君三年,刘义隆的将领裴方明攻陷仇池,朝廷诏令刁雍与建兴公古弼等十多位将领讨伐并平定了叛乱。真君五年,刁雍以本将军身份担任薄骨律镇将。到任后,他上奏表说:
臣承蒙恩宠出镇边疆,奉行诏令守卫西部藩篱,统领各路军队,这里户口繁多;又要统率兵马,防备意外变故,督促各地屯田,积蓄粮食储备。臣日夜忧虑,没有片刻安宁。今年四月末到达镇所,当时正值夏季,已经错过春耕时节。想到那些农夫,虽然遍布田野,但官府渠道缺水,无法广泛耕种。自此前以来,屯田的收成不能完成赋税,士兵和百姓家中人口众多,大多遭受饥饿匮乏之苦。臣略加巡查,得知此地耕种极为艰难。
想要养育百姓、使国家富足,必须大力发展农业。此地缺少雨水,只能依靠引黄河水灌溉。观察旧时的渠堰,都是上古时期所修建,并非近代之物。富平西南三十里处有艾山,南北长二十六里,东西宽四十五里,山上开凿的通道以通黄河,好似大禹治水的旧迹。山的两岸修建了灌溉农田的大渠,宽十余步,从山南引水注入渠中。估计当初修建时,渠岸高出河水不过一丈。如今黄河水流湍急,沙土漂流淤积,现在这条渠已经高出河水二丈三尺,再加上河水侵蚀冲击,渠岸常常崩塌。渠堰高悬,水无法引上。即使在各处依照旧例引水,也难以获得足够的水量。如今艾山以北的黄河中有沙洲,使河水分成两股,西河河道狭窄,水面宽一百四十步。臣请求在来年正月,在西河高渠以北八里、黄河下游五里的平地上开凿一条水渠,宽十五步,深五尺,修筑渠岸,使它高一丈。水渠向北延伸四十里,重新汇入古高渠,再沿着古高渠向北延伸八十里,合计一百二十里,沿途有大量良田。预计需要四千人,用四十天时间可以完工。但新渠的渠口位于黄河下游五尺处,水流无法引入。如今请求从小河东南岸斜着开凿到西北岸,长度二百七十步,宽十步,高二丈,截断小河。预计用二十天时间完工,合计用工六十天。这样小河的水可以全部流入新渠,水量就会充足,能够灌溉官府和私人的田地四万多顷。十天时间可以灌溉一遍,总共灌溉四次,谷物就能成熟结实。官府的赋税能够常年足额缴纳,百姓也能富足。
朝廷下诏回复:“你忧国爱民,想要引黄河水灌溉农田、督促农业生产,应当立即动工兴建,以成功完工为目标,何必限定天数。如果有其他对国家和百姓有利的举措,随时上报。”
真君七年,刁雍上奏表说:“奉诏令,高平、安定、统万及臣所镇守的四镇,出动五千辆马车,运送屯粮五十万斛到沃野镇,以供军用。臣的镇所距离沃野镇八百里,道路多是深厚的沙土,即使是空车往来,也极为困难。如果装载粮食,每辆车不过能装二十石,每次经过深沙地带,必定会陷入停滞。况且粮食在黄河以西,要转运到沃野镇,还需渡过黄河。计算下来,五千辆马车,一次只能运送十万斛,往返需要一百多天,这会严重耽误百姓的耕种之事。车马在路途上艰难险阻,难以全部到达,一年不过能运送两次,五十万斛粮食需要三年才能运完。臣之前奉诏令,如有对国家百姓有利的事要随时上报。臣听说汉代的郑渠、白渠,从遥远的淮海地区运送粮食,逆流而上数千余里,一年才能到达一次,尚且号称国家有储备粮食,百姓安居乐业。如今请求在牵屯山黄河岸边建造二百艘船,每两艘船组成一舫,一艘船能装载二千斛粮食,一舫需要十个人,合计需要一千人。臣镇所的士兵,大多熟悉水性。一次运输可以运送二十万斛粮食,船队顺流而下,五天就能到达,从沃野镇逆流牵引返回,十天可以到达,合计六十天往返一次。从三月到九月可以往返三次,运送六十万斛粮食。计算人力耗费,比马车运输节省十倍以上,既不耗费牛力,又不耽误农田耕种。” 朝廷下诏回复:“你想造船运粮,一个冬天就能完工,大大节省民力,既不耗费牛力,又不耽误农田,非常好。不仅这一次运输可以这样做,还可以永久作为固定方式。如今另外下令统万镇出兵协助运粮,你镇可以派出一百名士兵作为船工,怎么能专门抽调一千人呢?虽然派遣了造船工匠,仍需要你指导传授技艺,不可独自做主。今后有类似这样对国家百姓有利的举措,继续上报。”
真君九年,刁雍上奏表说:“臣听说国家安定就不会发生动乱,这是古代圣贤的治国之道。更何况在已归顺的地区之外,与边境城池相邻,如果防守不备,就无法抵御敌人。臣所镇守的黄河以西地区,地处边境,时常担心发生意外。在平地囤积粮食,实在难以守卫和收取;士兵分散居住,没有依靠。如果出现奸邪之徒作乱,必定会陷入狼狈不堪的境地,即使想自我固守,也无法保全。如今请求建造城池储存粮食,部署军队防守。城池由镇所自行修建,不再麻烦朝廷。并且在农闲时节动工,不耽误农业生产。一年、两年修不完,三年必定建成。建城的地点,必须选在水陆交通便利之处,城池的大小、高低,根据实际能力修建。” 朝廷下诏批准。到真君十年三月,城池建成。朝廷下诏说:“你深思远虑,尽心尽责,得知城池已经建成,边境没有了意外之忧,获得了千年永安的稳固,朕非常嘉奖你。就将这座城命名为刁公城,以表彰你的功绩。”
兴光二年(公元 455 年),朝廷诏令刁雍返回都城,授予特进之职,将军称号依旧。和平六年(公元 465 年),刁雍上奏表说:
臣听说拥有国家的人,没有不把礼乐放在首位的。所以《乐记》中说:礼是用来规范外在行为的,乐是用来修养内在德行的。使人心中平和舒畅,态度恭敬温和文雅。因此,安定君主、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方式;改变风俗、移风易俗,没有比乐更有效的手段。即使是针对一个百姓、一种习俗,尚且需要推崇并运用礼乐,更何况是统御天下、教化四方的君主呢?所以帝尧制定五礼来明确典章制度,创作《咸池》之乐来调和万物;在泰山彰显帝王的法度,在介丘弘扬宏大的教化,使得木石都能感化,鸟兽纷纷起舞,包容天地的情理,传达神明的德行。能够感动天地、惊动神明的,没有比礼乐更贴近的了。所以盛大的音乐与天地和谐,隆重的礼仪与天地节律相应。和谐,所以万物茁壮成长;有节律,所以能够祭祀天地。在郊外举行礼仪,就能使上下和睦庄重。庄重是礼的本质,和谐是乐的成效。乐推行到极致,百姓就没有怨恨;礼推行到极致,百姓就不会违背规矩。依靠礼让来治理天下,说的就是礼乐啊!
只有圣人知道礼乐是不可废止的,所以创作音乐来顺应天意,制定礼仪来配合地道,以此承接上天的规律,治理百姓的情感。因此,帝王在天下安定后制定礼仪,在功业成就后创作音乐。虞、夏、商、周,朝代更替,都这样做。到了周朝末年,帝王的政令衰败。孔子为礼乐的崩坏而哀伤,为周文王、周武王的教化将要丧失而痛心,从卫国返回鲁国后,整理礼乐,使它们各得其所。等到秦始皇时期,抛弃了圣贤之道,焚毁了典籍,坑杀了儒生,蒙蔽了天下人的耳目,废除了礼仪法度,《箫韶》这样的雅乐、凤凰来仪这样的祥瑞,再也无法见到了。幸亏大汉兴起,更改正朔,变换服色,协调音乐,制定礼仪,使正统的音乐和古代的礼仪大致完备。到了汉章帝时期,他常常感叹夏、商、周三代的礼仪有所增减,优劣不同,自愧德行浅薄,无法改变百姓的视听。博士曹褒看到诏书后,知道皇上有制定礼仪的心意,于是上奏请求制定各种礼仪,作为汉朝的礼仪制度,但最终未能施行,被搁置起来。到了魏晋时期,虽然对礼仪有所修订,但并不完备。
臣俯伏思考,陛下以无为之道修养自身,任用贤才治理天下,正要乘坐着悬挂和鸾的车子登上泰山,陪同诸侯登上中岳嵩山举行封禅大典,但三礼在唐尧时期就有缺失,象舞在周朝就已废弃。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记载下来,这是古代的典章制度。柴祭、望祭这样的礼仪,是帝王的盛事。如今臣认为,有举行礼仪的时机却没有相应的礼仪,有圣明的德行却没有相应的音乐。史书缺少封禅刻石的文章,乐工没有清庙祭祀的乐章,这实在是因为礼乐不兴、帝王政令有缺失导致的。臣听说乐依据礼而制定,是用来彰显德行的;礼依靠乐来辅助,是用来防止淫乱的。五帝所处时代不同,礼仪不相沿袭;三王所处世道不同,礼乐不相承袭,这是因为事情与时代相契合,名称与功业相匹配。臣见识浅薄,不如古代的儒者,所见有限,认为应当修订礼仪、端正音乐,以发扬光大圣明的治理。
朝廷诏令公卿大臣集会商议,恰逢高宗拓跋濬去世,这件事就搁置了。
皇兴年间(公元 467 年 - 公元 471 年),刁雍与陇西王源贺、中书监高允等人都因年老而受到特别优厚的礼遇,朝廷赐予刁雍几案和手杖,允许他佩剑穿鞋上殿,每月都送来珍贵的食物。
刁雍性情宽厚温和,喜爱文献典籍,手不释卷,聪慧机敏且富有谋略。他所创作的诗赋、颂文、论著及杂文,共有一百多篇。又广泛施恩于士人,性情怡静,清心寡欲,笃信佛教和道教,撰写了二十多篇教诫文章,用来教导子孙后代。太和八年(公元 484 年)冬天,刁雍去世,享年九十五岁。朝廷赐予他一套礼服,助葬布帛五百匹,追赠仪同三司、冀州刺史,将军称号依旧,谥号为 “简”。
刁雍的长子刁纂,字奉宗,曾任中书侍郎,早年去世。
刁纂的弟弟刁遵,字奉国,继承了爵位。
刁遵的弟弟刁绍,字奉世,曾任武骑侍郎、汝阴王拓跋天赐的凉州征西府司马。
刁绍的弟弟刁献,字奉章,曾任秘书郎。
刁献的弟弟刁融,字奉业,曾任汝阴太守。
刁融的弟弟刁肃,字奉诚,曾任中书博士。
刁遵年轻时不拘小节,成年后有所改进。太和年间,按照惯例降爵为侯。景明年间,被任命为相州魏郡太守,后来返回朝廷担任太尉谘议参军。七十岁时,志向和精力仍然没有衰退。曾患重病,几乎死去,后来自称得到神明救助,说自己是福门之子,应当长寿。延昌三年(公元 514 年),升任司农少卿,不久被任命为龙骧将军、洛州刺史。刁遵招纳安抚有方,萧衍的新化太守杜性、新化令杜龙振、平阳令杜台定等人,率领三千户百姓占据地盘归顺北魏。熙平元年(公元 516 年)七月,刁遵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追赠平东将军、兖州刺史,谥号为 “惠侯”,有十三个儿子。
长子刁楷,字景伯,被州里举荐为秀才,早年去世。
刁楷的儿子刁冲,字文助,事迹记载在《儒林传》中。
刁楷的弟弟刁尚,字景胜,曾任本州治中,早年去世。
刁尚的弟弟刁整,字景智,年轻时胸怀大度,广泛涉猎经书史籍,担任过郡功曹。太和十五年,被任命为奉朝请。高祖拓跋宏迁都洛阳后,亲自选拔官员,任命刁整为司空法曹参军。
高祖向南征讨,任命广阳王元嘉镇守荆州,刁整担任元嘉的外兵参军事,不久调任太尉、咸阳王元禧的外兵参军。景明年间,被任命为给事中,兼任本州中正,不久又担任尚书左中兵郎中。正始年间,萧衍的江州刺史王茂先侵犯北魏南部边境,平南将军杨大眼率军讨伐,朝廷诏令刁整持节担任杨大眼的军司,大败王茂先,斩杀萧衍的辅国将军王花等人。永平初年,刁整因军功被任命为员外散骑常侍,仍然担任郎中。延昌三年秋天,世宗元恪在朝堂亲自选拔百官,任命刁整为右军将军,依旧担任郎中,不久调任骁骑将军。没过多久,刁整为父亲守丧。
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在邺城起兵,想要诛杀元叉等人,事情失败后,首级被传送到京师,元熙的亲友没有人敢去探视。刁整的弟媳是元熙的姐姐,于是收敛元熙的尸体并藏匿起来,后来才交还给元熙的亲属。元叉听说后心怀怨恨,又因为元熙的弟弟元略向南逃到萧衍那里,便诬陷刁整将要叛乱,把刁整和他的弟弟刁宣、儿子刁恭等人囚禁起来。幸亏御史王基、前军检事使魏子建为他们申诉昭雪,才得以幸免。后来刁整从征虏将军出任范阳太守,当时已经发生战乱,但刁整所管辖的郡得以保全。离开郡任后,范阳不久就被攻陷。灵太后重新执政后,任命刁整为安南将军、光禄大夫。元略曾在刁整家中哭泣,对黄门王诵、尚书袁翻说:“刁公收敛了我家人的尸体,你们应当知道。” 刁整因为母亲年老,黄河以北发生战乱,当时他的族弟刁双担任西兖州刺史,于是刁整带着家人前去依附。永安初年,被任命为金紫光禄大夫。永安二年,兼任黄门侍郎。元颢进入洛阳后,任命刁整为沧州刺史。庄帝元子攸返回朝廷后,刁整因牵连被免职,后来回到家乡。等到庄帝诛杀尔朱荣后,任命刁整为镇东将军、代理沧州事务。普泰初年,暂任征东将军、沧冀瀛三州刺史、大都督,将军称号依旧,不久又加授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恰逢家乡发生盗贼叛乱,刁整侍奉母亲客居在齐州,又加授卫大将军。天平四年(公元 537 年),刁整在邺城去世,追赠司空公,谥号为 “文献”。刁整通晓音律,轻视财物,喜好施舍,结交名流,以听歌饮酒自娱。但他贪婪好色,受到舆论的贬斥。
当初,刁雍与堂弟刁宝惠一同归顺北魏。刁宝惠,字道明,太祖拓跋珪将他当作上宾对待,去世后有六个儿子,儿子刁连城担任冀州开府掾。
刁氏家族世代享有荣华富贵,但门风不太纯洁,被当时的人所鄙视。
刁雍的族孙刁双,字子山。他的高祖刁薮,曾任晋朝齐郡太守,因晋朝战乱居住在青州的乐安。父亲刁道履,皇兴初年被任命为平原太守。到刁双时才返回故乡。刁双年轻时好学,广泛涉猎文史典籍,深受中山王元英的赏识,被任命为西河太守。
正光初年,中山王元熙被诛杀,他的弟弟元略前来投奔刁双,刁双保护了他一年。当时朝廷悬赏捉拿元略的风声很紧,元略对刁双说:“我的兄弟都已被诛杀殆尽,只剩下我一人,侥幸托付给你。你虽然对我有深厚的恩德,长久地容纳庇护我,但事情拖延下去可能会发生变故,最终恐怕难以保全。如果万一被发觉,我死是分内之事,不想连累你。如果你能送我出境,就是给了我再生之恩;如果不能,我就打算自杀。” 刁双说:“人生终有一死,只是死得其所很难得。如今遇到你这样的知己,我愿视死如归,希望你不要顾虑。” 后来元略苦苦请求向南逃走,刁双于是派遣侄子刁昌送他到江南。灵太后重新执政后,得知元略因刁双得以幸免,征召刁双为光禄大夫。当时元略的姐姐饶安公主是刁宣的妻子,多次向灵太后申诉,请求征召元略返回朝廷。朝廷于是用在徐州俘获的俘虏江革、祖恒二人换回了元略。因为刁双与元略有旧交情,朝廷便命令他到边境迎接元略。
肃宗末年,刁双被任命为西兖州刺史。当时盗贼四起,州人张桃弓等人招集亡命之徒,公然抢劫掠夺。刁双到任后,先派遣使者晓谕张桃弓,向他说明利害祸福,张桃弓随即跟随使者前来请罪,刁双宽恕了他,没有追究。后来有盗贼作乱的地方,就让张桃弓追捕,盗贼都被擒获,于是州境内得以清静安定。庄帝初年,刁双代理济州刺史,因功劳被封为曲城乡男。出帝初年,升任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兴和三年(公元 541 年),刁双去世,追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齐州刺史,谥号为 “清穆”。
王慧龙,自称是太原晋阳人,是晋安帝司马德宗的尚书仆射王愉的孙子、散骑侍郎王缉的儿子。他幼年聪慧,王愉认为他是众多孙子中的佼佼者,因此取名为慧龙。起初,刘裕地位低微时,王愉没有礼遇他,等到刘裕得志后,王愉全家被诛杀。王慧龙当时十四岁,被僧人僧彬藏匿起来。过了一百多天,僧彬带着王慧龙渡过长江,在渡口被守吏怀疑,守吏说:“你们行色匆匆、神色彷徨,莫非是王氏的子弟?” 僧彬说:“贫道跟随师父多年,一直住在长江西岸,如今暂时想要回家探望亲人,不久就返回,这是跟随我学习的弟子,怎么会像你说的那样?” 渡过长江后,便向西前往江陵,依附叔祖王忱的旧部下、荆州前治中习辟疆。当时荆州刺史魏咏之去世,习辟疆与江陵令罗修、前别驾刘期公、当地人王腾等人谋划起兵,推举王慧龙为盟主,约定日期袭击州城。但刘裕听说魏咏之去世后,也担心江陵发生变故,派遣弟弟刘道规前往荆州担任刺史,众人的谋划最终没有成功。罗修带着王慧龙,又与僧彬向北前往襄阳。晋安帝的雍州刺史鲁宗之资助王慧龙,送他渡过长江,王慧龙于是从虎牢逃奔到姚兴那里。他自己是这样叙述身世的。
泰常二年,姚泓灭亡,王慧龙归顺北魏。太宗召见他并与他交谈,王慧龙请求效力南讨,说完后俯身流泪,太宗为之动容,对他说:“朕正要统一天下,席卷吴会地区,你有这样的心意和谋划,朕怎么会不给予你兵力支持呢?” 但最终也没有任用他。后来任命他为洛城镇将,配备三千士兵镇守金墉。任职十多天后,太宗去世。世祖拓跋焘刚即位时,大臣们都认为南方人不宜担任军队要职,于是停止了之前的任命。
起初,崔浩的弟弟崔恬听说王慧龙是王氏子弟,便把女儿嫁给了他。崔浩与王慧龙成为姻亲后,见到王慧龙,说:“果然是王家的儿子。” 王氏家族世代都是酒糟鼻,江东地区称他们为 “齄王”。王慧龙的鼻子很大,崔浩说:“真是高贵的血统啊!” 多次向各位大臣称赞他的才能。司徒长孙嵩听说后,很不高兴,向世祖进言,认为崔浩赞叹佩服南方人,有讥讽鄙视本国教化的意思。世祖大怒,召见崔浩加以斥责,崔浩摘下帽子谢罪才得以幸免。后来鲁宗之的儿子鲁轨逃奔姚兴,之后又归顺北魏,说王慧龙是王愉家的奴仆与僧彬私通所生。崔浩虽然听说了这件事,但因为女儿的缘故,仍然称赞王慧龙的家族出身,王慧龙因此得不到提拔任用。
过了很久,王慧龙被任命为乐安王元范的师傅,兼任并、荆、扬三州大中正。王慧龙上书直言,希望能到南方边境为国效力,崔浩坚决为他进言,世祖才授予他南蛮校尉、安南大将军左长史。后来刘义隆的荆州刺史谢晦在江陵起兵反叛,邀请王慧龙作为援军。王慧龙督率司马卢寿等人一万士兵攻下谢晦的思陵戍,进军包围项城。谢晦战败后,王慧龙才率军撤回。后来刘义隆的将领王玄谟侵犯滑台,朝廷诏令暂任王慧龙为楚兵将军,与安颉等人一同讨伐。双方相持五十多天,各位将领因敌军势盛而不敢率先出战,王慧龙设奇兵大败敌军。世祖赏赐给他宝剑、马匹、钱财和布帛,授予他龙骧将军,赐爵长社侯,任命为荥阳太守,仍然兼任长史。王慧龙在任十年,农业和军事都得到发展,功绩卓著,声名远扬。他招纳安抚边远地区的百姓,归顺的有一万多家,被称为善政。
之后,刘义隆的将领到彦之、檀道济等人多次驻扎在淮水、颍水一带,大肆侵犯掠夺。王慧龙奋力作战,多次挫败他们的锋芒。到彦之在给友人萧斌的信中说:“鲁轨顽钝,马楚粗狂,逃亡的人中只有王慧龙和韩延之值得深深忌惮。没想到一个儒生懦夫,竟然让我感到惊讶。” 刘义隆施行反间计,说王慧龙自认为功劳高而职位低,想要勾引敌军入侵边境,趁机挟持安南大将军司马楚之反叛。世祖听说后说:“这一定不是真的,就像齐国人嫉妒乐毅一样。” 于是赐给王慧龙玺书说:“刘义隆畏惧将军如同畏惧老虎,想要陷害你,朕自然知道。这些流言蜚语,想必你不会放在心上。” 刘义隆的计谋没有得逞,又派遣刺客吕玄伯,悬赏购买王慧龙的首级,赏赐二百户男丁、一千匹绢帛。吕玄伯伪装成前来投降的人,请求屏退旁人有要事相告。王慧龙产生怀疑,派人搜查他的怀中,发现了一把短刀。吕玄伯叩头请求处死。王慧龙说:“我们都是各为其主罢了,我不忍心杀害这个人。” 身边的人都说刘义隆的贼心不死,不杀吕玄伯,无法阻止将来的刺客。王慧龙说:“生死有命,他又怎能伤害我?况且我正以仁义作为屏障,又何必担忧刺客呢?” 于是释放了吕玄伯。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宽恕。
王慧龙自认为遭遇国难、流离失所,常常心怀忧愁憔悴,于是撰写《祭伍子胥文》来寄托自己的心意。他生有一男一女,之后便不再同房。他身穿布衣,吃着粗食,不参与吉庆之事,一举一动都遵循礼仪。太子少傅游雅在朝廷上说:“王慧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孝子啊。” 王慧龙撰写了十八篇帝王制度方面的文章,取名为《国典》。真君元年,王慧龙被任命为使持节、宁南将军、虎牢镇都副将,还未到任就去世了。临终前,他对功曹郑晔说:“我是寄居在北方的南方人,与朝廷没有旧交,承蒙圣朝的特殊恩宠,能够在边境为国效力。我发誓要在吴市鞭打伍子胥那样的仇敌之尸,在江阴挖掘仇敌的坟墓。没想到患上这样的重病,心愿无法实现。不仅上愧国家英灵,下愧土地神灵。生死是命中注定的,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死后,请求把我葬在河内郡州县的东乡,靠近古墓而不堆土为坟,只要能容纳尸骨就可以了。如果魂魄有知,希望能像结草报恩那样回报圣朝的恩德。” 当时的制度规定,南方人归顺北魏后都要葬在桑乾河附近。郑晔等人向朝廷申报了王慧龙的遗愿,朝廷下诏批准。追赠王慧龙为安南将军、荆州刺史,谥号为 “穆侯”。官吏、百姓及将士们一同在他的墓旁修建了佛寺,绘制了王慧龙和僧彬的画像并撰写赞文。吕玄伯感念王慧龙的宽恕之恩,留在墓旁守护,终身没有离开。王慧龙的儿子王宝兴继承了爵位。
王宝兴幼年丧父,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尚书卢遐的妻子是崔浩的女儿,起初,王宝兴的母亲与卢遐的妻子同时怀孕,崔浩对她们说:“你们将来生下的孩子,都是我的外孙辈,可以指腹为婚。” 等到结婚时,崔浩亲自撰写礼仪,亲自监督操办,并对各位宾客说:“这家人的礼仪之事,应当做到尽善尽美。” 后来崔浩被诛杀,卢遐的后妻是王宝兴的姨母,受到牵连被没入官府为奴。王宝兴也四处逃避,不久才得以出来。卢遐的妻子当时被官府赏赐给度河镇的高车人滑骨为妻,王宝兴变卖了全部家产,亲自出塞将她赎回带回家中。州里征召他担任治中从事、别驾,举荐他为秀才,他都没有接受,闭门不出,不与外人交往。后来继承了长社侯的爵位和龙骧将军的称号,去世后,儿子王琼继承了爵位。
王琼,字世珍,是高祖赐给的名字。太和九年,担任典寺令;太和十六年,降侯为伯。高祖纳他的长女为嫔,任命他为前军将军、并州大中正刺史。王琼有受贿的传闻,被中尉王显弹劾,最终得以昭雪免罪。神龟年间,被任命为左将军、兖州刺史,后来离开州任返回京师,多年没有得到升迁。他的住宅在司空刘腾住宅的西边,刘腾虽然权势倾朝野,但王琼起初从不登门拜访。刘腾权势加重后,吞并邻居的住宅,扩建自己的旧居,只有王琼始终不肯出让,因此长期受到压制。王琼的女儿嫁给了范阳人卢道亮,王琼不让她回婆家。等到女儿去世后,王琼悲痛不已,把她葬在别处,坟墓没有立即封土,常常在墓穴中哭泣,过了很久才封土。当时的人对此深感奇怪,怀疑他有不光彩的行为。再加上他患有耳聋之病,每次见到僧人和俗人,都不停地乞讨,仓促见到他的人,都会感到惊讶发笑。他曾在路上遇到太保、广平王元怀,坐在马上与元怀行对等之礼,还说自己的马瘦弱,元怀当即把备用的马和车马用具赏赐给了他。他曾前往尚书令李崇家中,骑马到李崇的办公处,见到李崇的儿子李世哲,直接问 “继伯(李崇的字)在吗?” 李崇急忙出来迎接,王琼才下马。李崇生活节俭,喜欢用纸贴在衣领上,王琼笑着把纸扯了下来。李崇的小儿子李青肫,曾经穿着华丽的衣服,王琼见到后就加以嘲讽。王琼虽然受到权贵的轻视,但并不怨恨。领军元叉派奴仆送给王琼一匹马,并留下奴仆侍奉他。王育听说后,笑着说:“东海王氏的家风,如今已经丧失了。” 孝昌三年(公元 527 年),王琼被任命为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中书令,当时他的儿子王遵业担任黄门郎,所以才有了这个任命。王琼去世时七十四岁,追赠征北将军、中书监、并州刺史。自从王慧龙归顺北魏以来,三代都是单传,到王琼时才有四个儿子。
长子王遵业,风度仪表清秀,广泛涉猎经书史籍,担任著作佐郎,与司徒左长史崔鸿一同撰写《起居注》。后来升任右军将军,兼任散骑常侍,前往慰劳蠕蠕(即柔然)。他还前往代京,采集遗留的文献资料,以补充《起居注》的缺失。与崔光、安丰王元延明等人共同审定礼仪服饰制度。等到崔光为肃宗讲解《孝经》时,王遵业参与讲解,王延业记录义理,并且奉诏创作《释奠侍宴诗》。当时的人评价说:“英才济济,王家兄弟。” 后来调任司徒左长史、黄门郎,监督掌管礼仪制度。王遵业在当时享有声誉,与中书令陈郡人袁翻、尚书琅琊人王诵一同担任黄门郎,号称 “三哲”。当时政权归于门下省,世人称侍中、黄门郎为小宰相。而王遵业从容恬静,如同隐居在山林田园一般。他曾经穿着有角的鞋子,喜欢多事的人纷纷毁掉新鞋子来效仿他。因胡太后临朝听政,天下即将大乱,王遵业谋划避祸,自行请求前往徐州任职。胡太后说:“王诵刚从幽州卸任就担任了黄门郎,你为什么想要去徐州?再等一两年,会有更好的安排。” 王遵业兄弟都与当时的杰出人士交往,受到当时人们的赞美。等到尔朱荣进入洛阳,王遵业兄弟正在为父亲守丧,因为与庄帝有表兄弟的亲属关系,一同前往迎接庄帝,结果都在河阴遇害。议论的人惋惜他们的才能,却讥讽他们急于求进。王遵业被追赠为并州刺史,著有《三晋记》十卷。
王遵业的儿子王松年,担任尚书库部郎。
韩延之,字显宗,是南阳赭阳人,是曹魏司徒韩暨的后代,曾任晋安帝平西府录事参军。刘裕率军讨伐司马休之,还未到达江陵,就秘密派人给韩延之送信招降他。韩延之回信说:“听说你亲自率领兵马,长途跋涉来到西部边境,全境的官民没有不感到惊讶骇异的。为什么呢?因为没有人知道你出兵的名义。司马平西(司马休之)忧国忧民、忠贞不二,待人诚恳宽厚,这样的人只能在古代先贤中寻找。刘裕足下,天下人谁不了解你的用心,却还想要欺骗天下的贤士,这是天地所不能容忍的,过错在你而不在我们。如今你讨伐别人的君主,用利益引诱别人,真可以说是心怀叵测,从来都是如此。以司马平西的高尚德行,难道会没有为他效命的臣子吗?如果上天长久地让战乱延续,天下浑浊不堪,我将与臧洪一同在地下遨游,不再多说什么。” 刘裕收到信后叹息不已,拿给手下的将领们看,说:“侍奉君主就应当这样。” 刘裕的父亲名叫刘翘,字显宗,于是韩延之特意取字显宗,并给儿子取名为韩翘,以此表示不向刘氏称臣。后来韩延之逃奔姚兴。泰常二年,他与司马文思一同归顺北魏,朝廷任命韩延之为虎牢镇将,赐爵鲁阳侯。起初,韩延之曾经来往于柏谷坞,探望鲁宗之的坟墓,有在此地终老的志向,于是对子孙说:“黄河、洛水一带是夏、商、周三代的都城,将来必定会有人在这里治理天下。我死后不必费力向北魏的都城方向安葬,就葬在这里吧。” 等到他去世后,儿子遵照他的遗言,将他葬在鲁宗之坟墓的旁边。韩延之死后五十多年,高祖迁都洛阳,他的孙子就居住在坟墓北边的柏谷坞。
韩延之的前妻罗氏生下儿子韩措,韩措跟随父亲一同归顺北魏。后来韩延之又娶淮南王的女儿为妻,生下儿子韩道仁。韩措推让韩道仁作为嫡子,继承父亲的爵位,韩道仁官至殿中尚书,进爵西平公。
袁式,字季祖,是陈郡阳夏人,是汉朝司徒袁滂的后代。父亲袁渊,曾任晋孝武帝司马昌明的侍中。袁式在南方时,担任过武陵王司马遵的谘议参军,后来与司马文思等人一同归顺姚兴。泰常二年归顺北魏,被当作上宾对待,赐爵阳夏子。他与司徒崔浩只见了一面,就建立了深厚的国士之交。当时,朝廷的礼仪典章制度都出自崔浩之手,崔浩因为袁式精通古代的典章制度,每次起草创立新的制度时,常常向他咨询请教。袁式性情宽厚长者,虽然漂泊他乡、流离失所,但始终清贫自守,不失士人的气节,当时的人都非常敬重他,都称他为袁谘议。延和二年,卫大将军、乐安王元范担任雍州刺史,朝廷诏令袁式与中书侍郎高允一同担任从事中郎,袁式推辞后得以幸免。袁式性情沉静,喜爱道家学说,广泛阅读经史典籍,尤其留意训诂学和《仓颉篇》《尔雅》等著作,撰写了《字释》一书,没有完成就去世了。袁式于天安二年(公元 467 年)去世,追赠豫州刺史,谥号为 “肃侯”。
袁式的儿子袁济继承了爵位,担任魏郡太守,治理地方有清廉的声誉,加授宁远将军。袁式的子侄后代于是居住在颍川郡的阳夏县。
史臣说:刁雍才华出众、见识深远,声名卓著、成就大业,受到朝廷的优厚礼遇,家族世代享有爵位,堪称继承先辈基业的典范。王慧龙遭遇危难后主动归顺北魏,历经艰难险阻,安抚部众、督率军队,让强敌感到畏惧。他的孙子王琼有优秀的儿子,得以传承家族声誉。韩延之给刘裕的回信,彰显了国家的体面。袁式协助崔浩制定礼仪制度,当时被称为长者。他们在当时都享有赞誉,确实是值得称颂的啊!
刁雍,字淑和,是勃海郡饶安县人。他的高祖刁攸,曾任晋朝御史中丞;曾祖刁协,跟随晋元帝司马叡渡过长江,居住在京口,官至尚书令;父亲刁畅,是晋安帝司马德宗的右卫将军。起初,刁畅的兄长刁逵因为刘裕轻薄狡诈、品行不端,且刘裕拖欠社钱三万,超过期限不还,便把他抓起来追讨欠款。后来刘裕诛杀桓玄,因旧怨先诛杀了刁氏一族。刁雍被刁畅的旧部下藏匿起来,逃到洛阳投奔姚兴的豫州牧姚绍,之后又前往长安。刁雍博览群书,姚兴任命他为太子中庶子。
泰常二年(公元 417 年),姚泓灭亡,刁雍与司马休之等人归顺北魏,他上奏表表明忠心,请求在南方边境为国效力。太宗拓跋嗣批准了他的请求,暂任他为建义将军。刁雍于是在黄河、济水之间招集流散的百姓,得到五千多人,凭借南部的大阙天险,扰乱徐州、兖州一带,树起军旗誓师,向边境发布檄文。刘裕派遣将领李嵩等人讨伐刁雍,刁雍在蒙山将其斩杀。这时刁雍的部众达到两万人,进军驻守在固山。泰常七年三月,刁雍的堂弟刁弥也率领部众进入京口,谋划共同讨伐刘裕,刘裕派兵击败了他们。六月,刁雍又侵犯刘裕管辖的青州,作战失利后,收集溃散的士兵退保马耳山,又受到刘裕青州军队的逼迫,于是进入大乡山。
泰常八年,太宗南巡到邺城,刁雍前往行宫朝见。太宗问他:“之前听说你家曾捆绑过刘裕,他和你是什么亲属关系?” 刁雍回答:“他是臣的伯父。” 太宗笑着说:“刘裕父子想必会惧怕你。” 又对他说:“朕之前派遣叔孙建等人攻打青州,百姓都躲藏起来,城池至今未能攻下。他们一向惧怕你的威势,士民又对你信服,如今想派你协助叔孙建等人,你要好好努力。” 于是暂任刁雍为镇东将军、青州刺史,封东光侯,拨给五万骑兵,让他另立义军。叔孙建先攻打东阳,刁雍到达后,招集义兵五千人,派遣使者安抚郡县,当地百姓全部归降,主动运送租粮供给军队。当时攻打东阳,已经攻破北城约三十步。刘义符的青州刺史竺夔在城内挖掘地道,向南通入渑水涧,作为退路。刁雍对叔孙建说:“这座城池已经攻破,应当及时进城攻取,否则守军都会逃走。” 叔孙建担心士兵伤亡,犹豫不决。刁雍说:“如果担心官兵伤亡,臣请求率领义兵先入城。” 叔孙建没有听从。竺夔本想向东逃走,恰逢刘义符派遣将领檀道济等人救援青州。刁雍对叔孙建说:“敌军惧怕官军的精锐骑兵,用锁链连接车辆组成方阵。大岘山以南,处处道路狭窄,无法并行两车。臣请求率领五千义兵,在险要之地击败他们。” 叔孙建还是不听,说:“士兵不服水土,疫病已经超过半数。如果相持不下,士兵都会自行死亡,何必再作战?如今不损失大军,安全返回,才是上策。” 于是叔孙建率军撤回。
刁雍于是驻守尹卯自我固守,又奉诏令向南进军,扰乱敌军边境,攻克了项城。恰逢朝廷有敕令追回,让他随机应变建立功勋,刁雍于是招集谯、梁、彭、沛四地百姓五千多家,设置二十七座营寨,迁镇济阴。延和二年(公元 433 年),朝廷在外黄城设立徐州,下辖谯、梁、彭、沛四郡九县,任命刁雍为平南将军、徐州刺史,赐爵东安侯。刁雍在任七年,太延四年(公元 438 年)被征召返回京师,之后连年被边境百姓请求留任。世祖拓跋焘嘉奖他,真君二年(公元 441 年)再次授予他使持节、侍中、都督扬豫兖徐四州诸军事、征南将军、徐豫二州刺史。
真君三年,刘义隆的将领裴方明攻陷仇池,朝廷诏令刁雍与建兴公古弼等十多位将领讨伐并平定了叛乱。真君五年,刁雍以本将军身份担任薄骨律镇将。到任后,他上奏表说:
臣承蒙恩宠出镇边疆,奉行诏令守卫西部藩篱,统领各路军队,这里户口繁多;又要统率兵马,防备意外变故,督促各地屯田,积蓄粮食储备。臣日夜忧虑,没有片刻安宁。今年四月末到达镇所,当时正值夏季,已经错过春耕时节。想到那些农夫,虽然遍布田野,但官府渠道缺水,无法广泛耕种。自此前以来,屯田的收成不能完成赋税,士兵和百姓家中人口众多,大多遭受饥饿匮乏之苦。臣略加巡查,得知此地耕种极为艰难。
想要养育百姓、使国家富足,必须大力发展农业。此地缺少雨水,只能依靠引黄河水灌溉。观察旧时的渠堰,都是上古时期所修建,并非近代之物。富平西南三十里处有艾山,南北长二十六里,东西宽四十五里,山上开凿的通道以通黄河,好似大禹治水的旧迹。山的两岸修建了灌溉农田的大渠,宽十余步,从山南引水注入渠中。估计当初修建时,渠岸高出河水不过一丈。如今黄河水流湍急,沙土漂流淤积,现在这条渠已经高出河水二丈三尺,再加上河水侵蚀冲击,渠岸常常崩塌。渠堰高悬,水无法引上。即使在各处依照旧例引水,也难以获得足够的水量。如今艾山以北的黄河中有沙洲,使河水分成两股,西河河道狭窄,水面宽一百四十步。臣请求在来年正月,在西河高渠以北八里、黄河下游五里的平地上开凿一条水渠,宽十五步,深五尺,修筑渠岸,使它高一丈。水渠向北延伸四十里,重新汇入古高渠,再沿着古高渠向北延伸八十里,合计一百二十里,沿途有大量良田。预计需要四千人,用四十天时间可以完工。但新渠的渠口位于黄河下游五尺处,水流无法引入。如今请求从小河东南岸斜着开凿到西北岸,长度二百七十步,宽十步,高二丈,截断小河。预计用二十天时间完工,合计用工六十天。这样小河的水可以全部流入新渠,水量就会充足,能够灌溉官府和私人的田地四万多顷。十天时间可以灌溉一遍,总共灌溉四次,谷物就能成熟结实。官府的赋税能够常年足额缴纳,百姓也能富足。
朝廷下诏回复:“你忧国爱民,想要引黄河水灌溉农田、督促农业生产,应当立即动工兴建,以成功完工为目标,何必限定天数。如果有其他对国家和百姓有利的举措,随时上报。”
真君七年,刁雍上奏表说:“奉诏令,高平、安定、统万及臣所镇守的四镇,出动五千辆马车,运送屯粮五十万斛到沃野镇,以供军用。臣的镇所距离沃野镇八百里,道路多是深厚的沙土,即使是空车往来,也极为困难。如果装载粮食,每辆车不过能装二十石,每次经过深沙地带,必定会陷入停滞。况且粮食在黄河以西,要转运到沃野镇,还需渡过黄河。计算下来,五千辆马车,一次只能运送十万斛,往返需要一百多天,这会严重耽误百姓的耕种之事。车马在路途上艰难险阻,难以全部到达,一年不过能运送两次,五十万斛粮食需要三年才能运完。臣之前奉诏令,如有对国家百姓有利的事要随时上报。臣听说汉代的郑渠、白渠,从遥远的淮海地区运送粮食,逆流而上数千余里,一年才能到达一次,尚且号称国家有储备粮食,百姓安居乐业。如今请求在牵屯山黄河岸边建造二百艘船,每两艘船组成一舫,一艘船能装载二千斛粮食,一舫需要十个人,合计需要一千人。臣镇所的士兵,大多熟悉水性。一次运输可以运送二十万斛粮食,船队顺流而下,五天就能到达,从沃野镇逆流牵引返回,十天可以到达,合计六十天往返一次。从三月到九月可以往返三次,运送六十万斛粮食。计算人力耗费,比马车运输节省十倍以上,既不耗费牛力,又不耽误农田耕种。” 朝廷下诏回复:“你想造船运粮,一个冬天就能完工,大大节省民力,既不耗费牛力,又不耽误农田,非常好。不仅这一次运输可以这样做,还可以永久作为固定方式。如今另外下令统万镇出兵协助运粮,你镇可以派出一百名士兵作为船工,怎么能专门抽调一千人呢?虽然派遣了造船工匠,仍需要你指导传授技艺,不可独自做主。今后有类似这样对国家百姓有利的举措,继续上报。”
真君九年,刁雍上奏表说:“臣听说国家安定就不会发生动乱,这是古代圣贤的治国之道。更何况在已归顺的地区之外,与边境城池相邻,如果防守不备,就无法抵御敌人。臣所镇守的黄河以西地区,地处边境,时常担心发生意外。在平地囤积粮食,实在难以守卫和收取;士兵分散居住,没有依靠。如果出现奸邪之徒作乱,必定会陷入狼狈不堪的境地,即使想自我固守,也无法保全。如今请求建造城池储存粮食,部署军队防守。城池由镇所自行修建,不再麻烦朝廷。并且在农闲时节动工,不耽误农业生产。一年、两年修不完,三年必定建成。建城的地点,必须选在水陆交通便利之处,城池的大小、高低,根据实际能力修建。” 朝廷下诏批准。到真君十年三月,城池建成。朝廷下诏说:“你深思远虑,尽心尽责,得知城池已经建成,边境没有了意外之忧,获得了千年永安的稳固,朕非常嘉奖你。就将这座城命名为刁公城,以表彰你的功绩。”
兴光二年(公元 455 年),朝廷诏令刁雍返回都城,授予特进之职,将军称号依旧。和平六年(公元 465 年),刁雍上奏表说:
臣听说拥有国家的人,没有不把礼乐放在首位的。所以《乐记》中说:礼是用来规范外在行为的,乐是用来修养内在德行的。使人心中平和舒畅,态度恭敬温和文雅。因此,安定君主、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方式;改变风俗、移风易俗,没有比乐更有效的手段。即使是针对一个百姓、一种习俗,尚且需要推崇并运用礼乐,更何况是统御天下、教化四方的君主呢?所以帝尧制定五礼来明确典章制度,创作《咸池》之乐来调和万物;在泰山彰显帝王的法度,在介丘弘扬宏大的教化,使得木石都能感化,鸟兽纷纷起舞,包容天地的情理,传达神明的德行。能够感动天地、惊动神明的,没有比礼乐更贴近的了。所以盛大的音乐与天地和谐,隆重的礼仪与天地节律相应。和谐,所以万物茁壮成长;有节律,所以能够祭祀天地。在郊外举行礼仪,就能使上下和睦庄重。庄重是礼的本质,和谐是乐的成效。乐推行到极致,百姓就没有怨恨;礼推行到极致,百姓就不会违背规矩。依靠礼让来治理天下,说的就是礼乐啊!
只有圣人知道礼乐是不可废止的,所以创作音乐来顺应天意,制定礼仪来配合地道,以此承接上天的规律,治理百姓的情感。因此,帝王在天下安定后制定礼仪,在功业成就后创作音乐。虞、夏、商、周,朝代更替,都这样做。到了周朝末年,帝王的政令衰败。孔子为礼乐的崩坏而哀伤,为周文王、周武王的教化将要丧失而痛心,从卫国返回鲁国后,整理礼乐,使它们各得其所。等到秦始皇时期,抛弃了圣贤之道,焚毁了典籍,坑杀了儒生,蒙蔽了天下人的耳目,废除了礼仪法度,《箫韶》这样的雅乐、凤凰来仪这样的祥瑞,再也无法见到了。幸亏大汉兴起,更改正朔,变换服色,协调音乐,制定礼仪,使正统的音乐和古代的礼仪大致完备。到了汉章帝时期,他常常感叹夏、商、周三代的礼仪有所增减,优劣不同,自愧德行浅薄,无法改变百姓的视听。博士曹褒看到诏书后,知道皇上有制定礼仪的心意,于是上奏请求制定各种礼仪,作为汉朝的礼仪制度,但最终未能施行,被搁置起来。到了魏晋时期,虽然对礼仪有所修订,但并不完备。
臣俯伏思考,陛下以无为之道修养自身,任用贤才治理天下,正要乘坐着悬挂和鸾的车子登上泰山,陪同诸侯登上中岳嵩山举行封禅大典,但三礼在唐尧时期就有缺失,象舞在周朝就已废弃。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记载下来,这是古代的典章制度。柴祭、望祭这样的礼仪,是帝王的盛事。如今臣认为,有举行礼仪的时机却没有相应的礼仪,有圣明的德行却没有相应的音乐。史书缺少封禅刻石的文章,乐工没有清庙祭祀的乐章,这实在是因为礼乐不兴、帝王政令有缺失导致的。臣听说乐依据礼而制定,是用来彰显德行的;礼依靠乐来辅助,是用来防止淫乱的。五帝所处时代不同,礼仪不相沿袭;三王所处世道不同,礼乐不相承袭,这是因为事情与时代相契合,名称与功业相匹配。臣见识浅薄,不如古代的儒者,所见有限,认为应当修订礼仪、端正音乐,以发扬光大圣明的治理。
朝廷诏令公卿大臣集会商议,恰逢高宗拓跋濬去世,这件事就搁置了。
皇兴年间(公元 467 年 - 公元 471 年),刁雍与陇西王源贺、中书监高允等人都因年老而受到特别优厚的礼遇,朝廷赐予刁雍几案和手杖,允许他佩剑穿鞋上殿,每月都送来珍贵的食物。
刁雍性情宽厚温和,喜爱文献典籍,手不释卷,聪慧机敏且富有谋略。他所创作的诗赋、颂文、论著及杂文,共有一百多篇。又广泛施恩于士人,性情怡静,清心寡欲,笃信佛教和道教,撰写了二十多篇教诫文章,用来教导子孙后代。太和八年(公元 484 年)冬天,刁雍去世,享年九十五岁。朝廷赐予他一套礼服,助葬布帛五百匹,追赠仪同三司、冀州刺史,将军称号依旧,谥号为 “简”。
刁雍的长子刁纂,字奉宗,曾任中书侍郎,早年去世。
刁纂的弟弟刁遵,字奉国,继承了爵位。
刁遵的弟弟刁绍,字奉世,曾任武骑侍郎、汝阴王拓跋天赐的凉州征西府司马。
刁绍的弟弟刁献,字奉章,曾任秘书郎。
刁献的弟弟刁融,字奉业,曾任汝阴太守。
刁融的弟弟刁肃,字奉诚,曾任中书博士。
刁遵年轻时不拘小节,成年后有所改进。太和年间,按照惯例降爵为侯。景明年间,被任命为相州魏郡太守,后来返回朝廷担任太尉谘议参军。七十岁时,志向和精力仍然没有衰退。曾患重病,几乎死去,后来自称得到神明救助,说自己是福门之子,应当长寿。延昌三年(公元 514 年),升任司农少卿,不久被任命为龙骧将军、洛州刺史。刁遵招纳安抚有方,萧衍的新化太守杜性、新化令杜龙振、平阳令杜台定等人,率领三千户百姓占据地盘归顺北魏。熙平元年(公元 516 年)七月,刁遵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追赠平东将军、兖州刺史,谥号为 “惠侯”,有十三个儿子。
长子刁楷,字景伯,被州里举荐为秀才,早年去世。
刁楷的儿子刁冲,字文助,事迹记载在《儒林传》中。
刁楷的弟弟刁尚,字景胜,曾任本州治中,早年去世。
刁尚的弟弟刁整,字景智,年轻时胸怀大度,广泛涉猎经书史籍,担任过郡功曹。太和十五年,被任命为奉朝请。高祖拓跋宏迁都洛阳后,亲自选拔官员,任命刁整为司空法曹参军。
高祖向南征讨,任命广阳王元嘉镇守荆州,刁整担任元嘉的外兵参军事,不久调任太尉、咸阳王元禧的外兵参军。景明年间,被任命为给事中,兼任本州中正,不久又担任尚书左中兵郎中。正始年间,萧衍的江州刺史王茂先侵犯北魏南部边境,平南将军杨大眼率军讨伐,朝廷诏令刁整持节担任杨大眼的军司,大败王茂先,斩杀萧衍的辅国将军王花等人。永平初年,刁整因军功被任命为员外散骑常侍,仍然担任郎中。延昌三年秋天,世宗元恪在朝堂亲自选拔百官,任命刁整为右军将军,依旧担任郎中,不久调任骁骑将军。没过多久,刁整为父亲守丧。
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在邺城起兵,想要诛杀元叉等人,事情失败后,首级被传送到京师,元熙的亲友没有人敢去探视。刁整的弟媳是元熙的姐姐,于是收敛元熙的尸体并藏匿起来,后来才交还给元熙的亲属。元叉听说后心怀怨恨,又因为元熙的弟弟元略向南逃到萧衍那里,便诬陷刁整将要叛乱,把刁整和他的弟弟刁宣、儿子刁恭等人囚禁起来。幸亏御史王基、前军检事使魏子建为他们申诉昭雪,才得以幸免。后来刁整从征虏将军出任范阳太守,当时已经发生战乱,但刁整所管辖的郡得以保全。离开郡任后,范阳不久就被攻陷。灵太后重新执政后,任命刁整为安南将军、光禄大夫。元略曾在刁整家中哭泣,对黄门王诵、尚书袁翻说:“刁公收敛了我家人的尸体,你们应当知道。” 刁整因为母亲年老,黄河以北发生战乱,当时他的族弟刁双担任西兖州刺史,于是刁整带着家人前去依附。永安初年,被任命为金紫光禄大夫。永安二年,兼任黄门侍郎。元颢进入洛阳后,任命刁整为沧州刺史。庄帝元子攸返回朝廷后,刁整因牵连被免职,后来回到家乡。等到庄帝诛杀尔朱荣后,任命刁整为镇东将军、代理沧州事务。普泰初年,暂任征东将军、沧冀瀛三州刺史、大都督,将军称号依旧,不久又加授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恰逢家乡发生盗贼叛乱,刁整侍奉母亲客居在齐州,又加授卫大将军。天平四年(公元 537 年),刁整在邺城去世,追赠司空公,谥号为 “文献”。刁整通晓音律,轻视财物,喜好施舍,结交名流,以听歌饮酒自娱。但他贪婪好色,受到舆论的贬斥。
当初,刁雍与堂弟刁宝惠一同归顺北魏。刁宝惠,字道明,太祖拓跋珪将他当作上宾对待,去世后有六个儿子,儿子刁连城担任冀州开府掾。
刁氏家族世代享有荣华富贵,但门风不太纯洁,被当时的人所鄙视。
刁雍的族孙刁双,字子山。他的高祖刁薮,曾任晋朝齐郡太守,因晋朝战乱居住在青州的乐安。父亲刁道履,皇兴初年被任命为平原太守。到刁双时才返回故乡。刁双年轻时好学,广泛涉猎文史典籍,深受中山王元英的赏识,被任命为西河太守。
正光初年,中山王元熙被诛杀,他的弟弟元略前来投奔刁双,刁双保护了他一年。当时朝廷悬赏捉拿元略的风声很紧,元略对刁双说:“我的兄弟都已被诛杀殆尽,只剩下我一人,侥幸托付给你。你虽然对我有深厚的恩德,长久地容纳庇护我,但事情拖延下去可能会发生变故,最终恐怕难以保全。如果万一被发觉,我死是分内之事,不想连累你。如果你能送我出境,就是给了我再生之恩;如果不能,我就打算自杀。” 刁双说:“人生终有一死,只是死得其所很难得。如今遇到你这样的知己,我愿视死如归,希望你不要顾虑。” 后来元略苦苦请求向南逃走,刁双于是派遣侄子刁昌送他到江南。灵太后重新执政后,得知元略因刁双得以幸免,征召刁双为光禄大夫。当时元略的姐姐饶安公主是刁宣的妻子,多次向灵太后申诉,请求征召元略返回朝廷。朝廷于是用在徐州俘获的俘虏江革、祖恒二人换回了元略。因为刁双与元略有旧交情,朝廷便命令他到边境迎接元略。
肃宗末年,刁双被任命为西兖州刺史。当时盗贼四起,州人张桃弓等人招集亡命之徒,公然抢劫掠夺。刁双到任后,先派遣使者晓谕张桃弓,向他说明利害祸福,张桃弓随即跟随使者前来请罪,刁双宽恕了他,没有追究。后来有盗贼作乱的地方,就让张桃弓追捕,盗贼都被擒获,于是州境内得以清静安定。庄帝初年,刁双代理济州刺史,因功劳被封为曲城乡男。出帝初年,升任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兴和三年(公元 541 年),刁双去世,追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齐州刺史,谥号为 “清穆”。
王慧龙,自称是太原晋阳人,是晋安帝司马德宗的尚书仆射王愉的孙子、散骑侍郎王缉的儿子。他幼年聪慧,王愉认为他是众多孙子中的佼佼者,因此取名为慧龙。起初,刘裕地位低微时,王愉没有礼遇他,等到刘裕得志后,王愉全家被诛杀。王慧龙当时十四岁,被僧人僧彬藏匿起来。过了一百多天,僧彬带着王慧龙渡过长江,在渡口被守吏怀疑,守吏说:“你们行色匆匆、神色彷徨,莫非是王氏的子弟?” 僧彬说:“贫道跟随师父多年,一直住在长江西岸,如今暂时想要回家探望亲人,不久就返回,这是跟随我学习的弟子,怎么会像你说的那样?” 渡过长江后,便向西前往江陵,依附叔祖王忱的旧部下、荆州前治中习辟疆。当时荆州刺史魏咏之去世,习辟疆与江陵令罗修、前别驾刘期公、当地人王腾等人谋划起兵,推举王慧龙为盟主,约定日期袭击州城。但刘裕听说魏咏之去世后,也担心江陵发生变故,派遣弟弟刘道规前往荆州担任刺史,众人的谋划最终没有成功。罗修带着王慧龙,又与僧彬向北前往襄阳。晋安帝的雍州刺史鲁宗之资助王慧龙,送他渡过长江,王慧龙于是从虎牢逃奔到姚兴那里。他自己是这样叙述身世的。
泰常二年,姚泓灭亡,王慧龙归顺北魏。太宗召见他并与他交谈,王慧龙请求效力南讨,说完后俯身流泪,太宗为之动容,对他说:“朕正要统一天下,席卷吴会地区,你有这样的心意和谋划,朕怎么会不给予你兵力支持呢?” 但最终也没有任用他。后来任命他为洛城镇将,配备三千士兵镇守金墉。任职十多天后,太宗去世。世祖拓跋焘刚即位时,大臣们都认为南方人不宜担任军队要职,于是停止了之前的任命。
起初,崔浩的弟弟崔恬听说王慧龙是王氏子弟,便把女儿嫁给了他。崔浩与王慧龙成为姻亲后,见到王慧龙,说:“果然是王家的儿子。” 王氏家族世代都是酒糟鼻,江东地区称他们为 “齄王”。王慧龙的鼻子很大,崔浩说:“真是高贵的血统啊!” 多次向各位大臣称赞他的才能。司徒长孙嵩听说后,很不高兴,向世祖进言,认为崔浩赞叹佩服南方人,有讥讽鄙视本国教化的意思。世祖大怒,召见崔浩加以斥责,崔浩摘下帽子谢罪才得以幸免。后来鲁宗之的儿子鲁轨逃奔姚兴,之后又归顺北魏,说王慧龙是王愉家的奴仆与僧彬私通所生。崔浩虽然听说了这件事,但因为女儿的缘故,仍然称赞王慧龙的家族出身,王慧龙因此得不到提拔任用。
过了很久,王慧龙被任命为乐安王元范的师傅,兼任并、荆、扬三州大中正。王慧龙上书直言,希望能到南方边境为国效力,崔浩坚决为他进言,世祖才授予他南蛮校尉、安南大将军左长史。后来刘义隆的荆州刺史谢晦在江陵起兵反叛,邀请王慧龙作为援军。王慧龙督率司马卢寿等人一万士兵攻下谢晦的思陵戍,进军包围项城。谢晦战败后,王慧龙才率军撤回。后来刘义隆的将领王玄谟侵犯滑台,朝廷诏令暂任王慧龙为楚兵将军,与安颉等人一同讨伐。双方相持五十多天,各位将领因敌军势盛而不敢率先出战,王慧龙设奇兵大败敌军。世祖赏赐给他宝剑、马匹、钱财和布帛,授予他龙骧将军,赐爵长社侯,任命为荥阳太守,仍然兼任长史。王慧龙在任十年,农业和军事都得到发展,功绩卓著,声名远扬。他招纳安抚边远地区的百姓,归顺的有一万多家,被称为善政。
之后,刘义隆的将领到彦之、檀道济等人多次驻扎在淮水、颍水一带,大肆侵犯掠夺。王慧龙奋力作战,多次挫败他们的锋芒。到彦之在给友人萧斌的信中说:“鲁轨顽钝,马楚粗狂,逃亡的人中只有王慧龙和韩延之值得深深忌惮。没想到一个儒生懦夫,竟然让我感到惊讶。” 刘义隆施行反间计,说王慧龙自认为功劳高而职位低,想要勾引敌军入侵边境,趁机挟持安南大将军司马楚之反叛。世祖听说后说:“这一定不是真的,就像齐国人嫉妒乐毅一样。” 于是赐给王慧龙玺书说:“刘义隆畏惧将军如同畏惧老虎,想要陷害你,朕自然知道。这些流言蜚语,想必你不会放在心上。” 刘义隆的计谋没有得逞,又派遣刺客吕玄伯,悬赏购买王慧龙的首级,赏赐二百户男丁、一千匹绢帛。吕玄伯伪装成前来投降的人,请求屏退旁人有要事相告。王慧龙产生怀疑,派人搜查他的怀中,发现了一把短刀。吕玄伯叩头请求处死。王慧龙说:“我们都是各为其主罢了,我不忍心杀害这个人。” 身边的人都说刘义隆的贼心不死,不杀吕玄伯,无法阻止将来的刺客。王慧龙说:“生死有命,他又怎能伤害我?况且我正以仁义作为屏障,又何必担忧刺客呢?” 于是释放了吕玄伯。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宽恕。
王慧龙自认为遭遇国难、流离失所,常常心怀忧愁憔悴,于是撰写《祭伍子胥文》来寄托自己的心意。他生有一男一女,之后便不再同房。他身穿布衣,吃着粗食,不参与吉庆之事,一举一动都遵循礼仪。太子少傅游雅在朝廷上说:“王慧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孝子啊。” 王慧龙撰写了十八篇帝王制度方面的文章,取名为《国典》。真君元年,王慧龙被任命为使持节、宁南将军、虎牢镇都副将,还未到任就去世了。临终前,他对功曹郑晔说:“我是寄居在北方的南方人,与朝廷没有旧交,承蒙圣朝的特殊恩宠,能够在边境为国效力。我发誓要在吴市鞭打伍子胥那样的仇敌之尸,在江阴挖掘仇敌的坟墓。没想到患上这样的重病,心愿无法实现。不仅上愧国家英灵,下愧土地神灵。生死是命中注定的,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死后,请求把我葬在河内郡州县的东乡,靠近古墓而不堆土为坟,只要能容纳尸骨就可以了。如果魂魄有知,希望能像结草报恩那样回报圣朝的恩德。” 当时的制度规定,南方人归顺北魏后都要葬在桑乾河附近。郑晔等人向朝廷申报了王慧龙的遗愿,朝廷下诏批准。追赠王慧龙为安南将军、荆州刺史,谥号为 “穆侯”。官吏、百姓及将士们一同在他的墓旁修建了佛寺,绘制了王慧龙和僧彬的画像并撰写赞文。吕玄伯感念王慧龙的宽恕之恩,留在墓旁守护,终身没有离开。王慧龙的儿子王宝兴继承了爵位。
王宝兴幼年丧父,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尚书卢遐的妻子是崔浩的女儿,起初,王宝兴的母亲与卢遐的妻子同时怀孕,崔浩对她们说:“你们将来生下的孩子,都是我的外孙辈,可以指腹为婚。” 等到结婚时,崔浩亲自撰写礼仪,亲自监督操办,并对各位宾客说:“这家人的礼仪之事,应当做到尽善尽美。” 后来崔浩被诛杀,卢遐的后妻是王宝兴的姨母,受到牵连被没入官府为奴。王宝兴也四处逃避,不久才得以出来。卢遐的妻子当时被官府赏赐给度河镇的高车人滑骨为妻,王宝兴变卖了全部家产,亲自出塞将她赎回带回家中。州里征召他担任治中从事、别驾,举荐他为秀才,他都没有接受,闭门不出,不与外人交往。后来继承了长社侯的爵位和龙骧将军的称号,去世后,儿子王琼继承了爵位。
王琼,字世珍,是高祖赐给的名字。太和九年,担任典寺令;太和十六年,降侯为伯。高祖纳他的长女为嫔,任命他为前军将军、并州大中正刺史。王琼有受贿的传闻,被中尉王显弹劾,最终得以昭雪免罪。神龟年间,被任命为左将军、兖州刺史,后来离开州任返回京师,多年没有得到升迁。他的住宅在司空刘腾住宅的西边,刘腾虽然权势倾朝野,但王琼起初从不登门拜访。刘腾权势加重后,吞并邻居的住宅,扩建自己的旧居,只有王琼始终不肯出让,因此长期受到压制。王琼的女儿嫁给了范阳人卢道亮,王琼不让她回婆家。等到女儿去世后,王琼悲痛不已,把她葬在别处,坟墓没有立即封土,常常在墓穴中哭泣,过了很久才封土。当时的人对此深感奇怪,怀疑他有不光彩的行为。再加上他患有耳聋之病,每次见到僧人和俗人,都不停地乞讨,仓促见到他的人,都会感到惊讶发笑。他曾在路上遇到太保、广平王元怀,坐在马上与元怀行对等之礼,还说自己的马瘦弱,元怀当即把备用的马和车马用具赏赐给了他。他曾前往尚书令李崇家中,骑马到李崇的办公处,见到李崇的儿子李世哲,直接问 “继伯(李崇的字)在吗?” 李崇急忙出来迎接,王琼才下马。李崇生活节俭,喜欢用纸贴在衣领上,王琼笑着把纸扯了下来。李崇的小儿子李青肫,曾经穿着华丽的衣服,王琼见到后就加以嘲讽。王琼虽然受到权贵的轻视,但并不怨恨。领军元叉派奴仆送给王琼一匹马,并留下奴仆侍奉他。王育听说后,笑着说:“东海王氏的家风,如今已经丧失了。” 孝昌三年(公元 527 年),王琼被任命为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中书令,当时他的儿子王遵业担任黄门郎,所以才有了这个任命。王琼去世时七十四岁,追赠征北将军、中书监、并州刺史。自从王慧龙归顺北魏以来,三代都是单传,到王琼时才有四个儿子。
长子王遵业,风度仪表清秀,广泛涉猎经书史籍,担任著作佐郎,与司徒左长史崔鸿一同撰写《起居注》。后来升任右军将军,兼任散骑常侍,前往慰劳蠕蠕(即柔然)。他还前往代京,采集遗留的文献资料,以补充《起居注》的缺失。与崔光、安丰王元延明等人共同审定礼仪服饰制度。等到崔光为肃宗讲解《孝经》时,王遵业参与讲解,王延业记录义理,并且奉诏创作《释奠侍宴诗》。当时的人评价说:“英才济济,王家兄弟。” 后来调任司徒左长史、黄门郎,监督掌管礼仪制度。王遵业在当时享有声誉,与中书令陈郡人袁翻、尚书琅琊人王诵一同担任黄门郎,号称 “三哲”。当时政权归于门下省,世人称侍中、黄门郎为小宰相。而王遵业从容恬静,如同隐居在山林田园一般。他曾经穿着有角的鞋子,喜欢多事的人纷纷毁掉新鞋子来效仿他。因胡太后临朝听政,天下即将大乱,王遵业谋划避祸,自行请求前往徐州任职。胡太后说:“王诵刚从幽州卸任就担任了黄门郎,你为什么想要去徐州?再等一两年,会有更好的安排。” 王遵业兄弟都与当时的杰出人士交往,受到当时人们的赞美。等到尔朱荣进入洛阳,王遵业兄弟正在为父亲守丧,因为与庄帝有表兄弟的亲属关系,一同前往迎接庄帝,结果都在河阴遇害。议论的人惋惜他们的才能,却讥讽他们急于求进。王遵业被追赠为并州刺史,著有《三晋记》十卷。
王遵业的儿子王松年,担任尚书库部郎。
韩延之,字显宗,是南阳赭阳人,是曹魏司徒韩暨的后代,曾任晋安帝平西府录事参军。刘裕率军讨伐司马休之,还未到达江陵,就秘密派人给韩延之送信招降他。韩延之回信说:“听说你亲自率领兵马,长途跋涉来到西部边境,全境的官民没有不感到惊讶骇异的。为什么呢?因为没有人知道你出兵的名义。司马平西(司马休之)忧国忧民、忠贞不二,待人诚恳宽厚,这样的人只能在古代先贤中寻找。刘裕足下,天下人谁不了解你的用心,却还想要欺骗天下的贤士,这是天地所不能容忍的,过错在你而不在我们。如今你讨伐别人的君主,用利益引诱别人,真可以说是心怀叵测,从来都是如此。以司马平西的高尚德行,难道会没有为他效命的臣子吗?如果上天长久地让战乱延续,天下浑浊不堪,我将与臧洪一同在地下遨游,不再多说什么。” 刘裕收到信后叹息不已,拿给手下的将领们看,说:“侍奉君主就应当这样。” 刘裕的父亲名叫刘翘,字显宗,于是韩延之特意取字显宗,并给儿子取名为韩翘,以此表示不向刘氏称臣。后来韩延之逃奔姚兴。泰常二年,他与司马文思一同归顺北魏,朝廷任命韩延之为虎牢镇将,赐爵鲁阳侯。起初,韩延之曾经来往于柏谷坞,探望鲁宗之的坟墓,有在此地终老的志向,于是对子孙说:“黄河、洛水一带是夏、商、周三代的都城,将来必定会有人在这里治理天下。我死后不必费力向北魏的都城方向安葬,就葬在这里吧。” 等到他去世后,儿子遵照他的遗言,将他葬在鲁宗之坟墓的旁边。韩延之死后五十多年,高祖迁都洛阳,他的孙子就居住在坟墓北边的柏谷坞。
韩延之的前妻罗氏生下儿子韩措,韩措跟随父亲一同归顺北魏。后来韩延之又娶淮南王的女儿为妻,生下儿子韩道仁。韩措推让韩道仁作为嫡子,继承父亲的爵位,韩道仁官至殿中尚书,进爵西平公。
袁式,字季祖,是陈郡阳夏人,是汉朝司徒袁滂的后代。父亲袁渊,曾任晋孝武帝司马昌明的侍中。袁式在南方时,担任过武陵王司马遵的谘议参军,后来与司马文思等人一同归顺姚兴。泰常二年归顺北魏,被当作上宾对待,赐爵阳夏子。他与司徒崔浩只见了一面,就建立了深厚的国士之交。当时,朝廷的礼仪典章制度都出自崔浩之手,崔浩因为袁式精通古代的典章制度,每次起草创立新的制度时,常常向他咨询请教。袁式性情宽厚长者,虽然漂泊他乡、流离失所,但始终清贫自守,不失士人的气节,当时的人都非常敬重他,都称他为袁谘议。延和二年,卫大将军、乐安王元范担任雍州刺史,朝廷诏令袁式与中书侍郎高允一同担任从事中郎,袁式推辞后得以幸免。袁式性情沉静,喜爱道家学说,广泛阅读经史典籍,尤其留意训诂学和《仓颉篇》《尔雅》等著作,撰写了《字释》一书,没有完成就去世了。袁式于天安二年(公元 467 年)去世,追赠豫州刺史,谥号为 “肃侯”。
袁式的儿子袁济继承了爵位,担任魏郡太守,治理地方有清廉的声誉,加授宁远将军。袁式的子侄后代于是居住在颍川郡的阳夏县。
史臣说:刁雍才华出众、见识深远,声名卓著、成就大业,受到朝廷的优厚礼遇,家族世代享有爵位,堪称继承先辈基业的典范。王慧龙遭遇危难后主动归顺北魏,历经艰难险阻,安抚部众、督率军队,让强敌感到畏惧。他的孙子王琼有优秀的儿子,得以传承家族声誉。韩延之给刘裕的回信,彰显了国家的体面。袁式协助崔浩制定礼仪制度,当时被称为长者。他们在当时都享有赞誉,确实是值得称颂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