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纪
昔黄帝有子二十五人，或内列诸华，或外分荒服。昌意少子，受封北土，国有大鲜卑山，因以为号。其后世为君长，统幽都之北，广漠之野。畜牧迁徙，射猎为业，淳朴为俗，简易为化，不为文字，刻木纪契而已。世事远近，人相传授，如史官之纪录焉。黄帝以土德王，北俗谓土为托，谓后为跋，故以为氏。其裔始均，入仕尧世，逐女魃于弱水之北，民赖其勤，帝舜嘉之，命为田祖。爰历三代，以及秦汉，獯鬻、猃狁、山戎、匈奴之属，累代残暴，作害中州，而始均之裔，不交南夏，是以载籍无闻焉。积六十七世，至成皇帝讳毛立，聪明武略，远近所推，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威振北方，莫不率服。崩。节皇帝讳贷立，崩。庄皇帝讳观立，崩。明皇帝讳楼立，崩。安皇帝讳越立，崩。
宣皇帝讳推寅立。南迁大泽，方千余里，厥土昏冥沮洳。谋更南徙，未行而崩。景皇帝讳利立，崩。元皇帝讳俟立，崩。和皇帝讳肆立，崩。定皇帝讳机立，崩。僖皇帝讳盖立，崩。威皇帝讳侩立，崩。献皇帝讳邻立。时有神人言于国曰：“此土荒遐，未足以建都邑，宜复徙居。”帝时年衰老，乃以位授子。
圣武皇帝讳诘汾。献帝命南移，山谷高深，九难八阻，于是欲止。有神兽，其形似马，其声类牛，先行导引，历年乃出。始居匈奴之故地。其迁徙策略，多出宣、献二帝，故人并号曰“推寅”，盖俗云“钻研”之义。初，圣武帝尝率数万骑田于山泽，欻见辎軿自天而下。既至，见美妇人，侍卫甚盛。帝异而问之，对曰：“我天女也，受命相偶。”遂同寝宿。旦，请还，曰：“明年周时，复会此处。”言终而别，去如风雨。及期，帝至先所田处，果复相见。天女以所生男授帝曰：“此君之子也，善养视之。子孙相承，当世为帝王。”语讫而去。子即始祖也。故时人谚曰：“诘汾皇帝无妇家，力微皇帝无舅家。”帝崩。
始祖神元皇帝讳力微立。生而英睿。
元年，岁在庚子。先是，西部内侵，国民离散，依于没鹿回部大人窦宾。始祖有雄杰之度，时人莫测。后与宾攻西部，军败，失马步走。始祖使人以所乘骏马给之。宾归，令其部内求与马之人，当加重赏，始祖隐而不言。久之，宾乃知，大惊，将分国之半以奉始祖。始祖不受，乃进其爱女。宾犹思报恩，固问所欲。始祖请率所部北居长川，宾乃敬从。积十数岁，德化大洽，诸旧部民，咸来归附。
二十九年，宾临终，戒其二子，使谨奉始祖。其子不从，乃阴谋为逆。始祖召杀之，尽并其众，诸部大人，悉皆款服，控弦上马二十余万。
三十九年，迁于定襄之盛乐。夏四月，祭天，诸部君长皆来助祭，唯白部大人观望不至，于是征而戮之，远近肃然，莫不震慑。始祖乃告诸大人曰：“我历观前世匈奴、蹋顿之徒，苟贪财利，抄掠边民，虽有所得，而其死伤不足相补，更招寇雠，百姓涂炭，非长计也。”于是与魏和亲。四十二年，遣子文帝如魏，且观风土。魏景元二年也。
文皇帝讳沙漠汗，以国太子留洛阳，为魏宾之冠。聘问交市，往来不绝。魏人奉遗金帛缯絮，岁以万计。始祖与邻国交接，笃信推诚，不为倚伏以要一时之利，宽恕任真，而遐迩归仰。魏晋禅代，和好仍密。始祖春秋已迈，帝以父老求归，晋武帝具礼护送。
四十八年，帝至自晋。
五十六年，帝复如晋；其年冬，还国。晋遗帝锦、罽、缯、彩、绵、绢诸物，咸出丰厚，车牛百乘。行达并州，晋征北将军卫瓘，以帝为人雄异，恐为后患，乃密启晋帝，请留不遣。晋帝难于失信，不许。瓘复请以金锦赂国之大人，令致间隙，使相危害。晋帝从之，遂留帝。于是国之执事及外部大人，皆受瓘货。
五十八年，方遣帝。始祖闻帝归，大悦，使诸部大人诣阴馆迎之。酒酣，帝仰视飞鸟，谓诸大人曰：“我为汝曹取之。”援弹飞丸，应弦而落。时国俗无弹，众咸大惊，乃相谓曰：“太子风彩被服，同于南夏，兼奇术绝世，若继国统，变易旧俗，吾等必不得志，不若在国诸子，习本淳朴。”咸以为然。且离间素行，乃谋危害，并先驰还。始祖问曰：“我子既历他国，进德何如？”皆对曰：“太子才艺非常，引空弓而落飞鸟，是似得晋人异法怪术，乱国害民之兆，惟愿察之。”自帝在晋之后，诸子爱宠日进，始祖年逾期颐，颇有所惑，闻诸大人之语，意乃有疑。因曰：“不可容者，便当除之。”于是诸大人乃驰诣塞南，矫害帝。既而，始祖甚悔之。帝身长八尺，英姿瑰伟，在晋之日，朝士英俊多与亲善，雅为人物归仰。后乃追谥焉。
其年，始祖不豫。乌丸王库贤，亲近任势，先受卫瓘之货，故欲沮动诸部，因在庭中砺钺斧。诸大人问欲何为，答曰：“上恨汝曹谗杀太子，今欲尽收诸大人长子杀之。”大人皆信，各各散走。始祖寻崩。凡飨国五十八年，年一百四岁。太祖即位，尊为始祖。
章皇帝讳悉鹿立，始祖之子也。诸部离叛，国内纷扰。飨国九年而崩。
平皇帝讳绰立，章帝之少弟也。雄武有智略，威德复举。七年，匈奴宇文部大人莫槐为其下所杀，更立莫槐弟普拨为大人。帝以女妻拨子丘不勤。帝飨国七年而崩。
思皇帝讳弗立，文帝之少子也。聪哲有大度，为诸父兄所重。政崇宽简，百姓怀服。飨国一年而崩。
昭皇帝讳禄官立，始祖之子也。分国为三部：帝自以一部居东，在上谷北，濡源之西，东接宇文部；以文帝之长子桓皇帝讳猗统一部，居代郡之参合陂北；以桓帝之弟穆皇帝讳猗卢统一部，居定襄之盛乐故城。自始祖以来，与晋和好，百姓乂安，财畜富实，控弦骑士四十余万。是岁，穆帝始出并州，迁杂胡北徙云中、五原、朔方。又西渡河击匈奴、乌桓诸部。自杏城以北八十里，迄长城原，夹道立碣，与晋分界。
二年，葬文帝及皇后封氏。初，思帝欲改葬，未果而崩。至是，述成前意焉。晋成都王司马颖遣从事中郎田思，河间王司马颙遣司马靳利，并州刺史司马腾遣主簿梁天，并来会葬。远近赴者二十万人。
三年，桓帝度漠北巡，因西略诸国。
四年，东部未耐娄大人倍斤入居辽东。
五年，宇文莫廆之子逊昵延朝贡。帝嘉其诚款，以长女妻焉。
七年，桓帝至自西略，诸降附者二十余国，凡积五岁，今始东还。
十年，晋惠帝为成都王颍逼留在鄴。匈奴别种刘渊反于离石，自号汉王。并州刺史司马腾来乞师。桓帝率十余万骑，帝亦同时大举以助之，大破渊众于西河、上党。会惠帝还洛，腾乃辞师。桓帝与腾盟于汾东而还。乃使辅相卫雄、段繁，于参合陂西累石为亭，树碑以记行焉。
十一年，刘渊攻司马腾，腾复乞师。桓帝以轻骑数千救之，斩渊将綦母豚。渊南走蒲子。晋假桓帝大单于，金印紫绶。
是岁，桓帝崩。帝英杰魁岸，马不能胜。常乘安车，驾大牛，牛角容一石。帝曾中蛊，呕吐之地仍生榆木。参合陂土无榆树，故世人异之，至今传记。帝统部凡十一年。后定襄侯卫操，树碑于大邗城，以颂功德。子普根代立。
十二年，賨人李雄僭帝号于蜀，自称大成。
十三年，昭帝崩。徒何大单于慕容廆遣使朝贡。是岁，羯胡石勒与晋马牧帅汲桑反。
穆皇帝天姿英特，勇略过人，昭帝崩后，遂总摄三部，以为一统。
元年，刘渊僭帝号，自称大汉。
三年，晋并州刺史刘琨遣使，以子遵为质。帝嘉其意，厚报馈之。白部大人叛入西河，铁弗刘虎举众于雁门以应之，攻琨新兴、雁门二郡。琨来乞师，帝使弟子平文皇帝将骑二万，助琨击之，大破白部；次攻刘虎，屠其营落。虎收其余烬，西走度河，窜居朔方。晋怀帝进帝大单于，封代公。帝以封邑去国悬远，民不相接，乃从琨求句注、陉北之地。琨自以托附，闻之大喜，乃徙马邑、阴馆、楼烦、繁畤、崞五县之民于陉南，更立城邑，尽献其地，东接代郡，西连西河、朔方，方数百里。帝乃徙十万家以充之。刘琨又遣使乞师救洛阳，帝遣步骑二万助之。晋太傅东海王司马越辞以洛中饥馑，师乃还。是年，刘渊死，子聪僭立。
四年，刘琨牙门将邢延据新兴叛，招引刘聪。帝遣军讨之，聪退走。
五年，刘琨遣使乞师以讨刘聪、石勒。帝以琨忠义，矜而许之。会聪遣其子粲袭晋阳，害琨父母而据其城，琨来告难，帝大怒，遣长子六脩、桓帝子普根，及卫雄、范班、姬澹等为前锋，帝躬统大众二十万为后继。粲惧，焚辎重，突围遁走。纵骑追之，斩其将刘儒、刘丰、简令、张平、邢延，伏尸数百里。琨来拜谢，帝以礼待之。琨固请进军，帝曰：“吾不早来，致卿父母见害，诚以相愧。今卿已复州境，然吾远来，士马疲弊，且待终举。贼奚可尽乎？”馈琨马牛羊各千余，车令百乘，又留劲锐戍之而还。是年，晋雍州刺史贾疋、京兆太守阎鼎，以晋怀帝为刘聪所执，共立怀帝兄子秦王业为太子，于长安称行台。帝复戒严，与琨更克大举。命琨自列晋行台，部分诸军，帝将遣十万骑从西河鉴谷南出，晋军从蒲坂东度，会于平阳，就食聪粟，迎复晋帝。事不果行。
六年，城盛乐以为北都，修故平城以为南都。帝登平城西山，观望地势，乃更南百里，于氵垒水之阳黄瓜堆筑新平城，晋人谓之小平城，使长子六脩镇之，统领南部。
七年，帝复与刘琨约期，会于平阳。会石勒擒王浚，国有匈奴杂胡万余家，多勒种类，闻勒破幽州，乃谋为乱，欲以应勒，发觉，伏诛。讨聪之计，于是中止。
八年，晋愍帝进帝为代王，置官属，食代、常山二郡。帝忿聪、勒之乱，志欲平之。先是，国俗宽简，民未知禁。至是，明刑峻法，诸部民多以违命得罪。凡后期者皆举部戮之。或有室家相携而赴死所，人问；“何之？”答曰：“当往就诛。”其威严伏物，皆此类也。
九年，帝召六修，六修不至。帝怒，讨之，失利，乃微服民间，遂崩。普根先守外境，闻难来赴，攻六修，灭之。卫雄、姬澹率晋人及乌丸三百余家，随刘遵南奔并州。普根立月余而薨。普根子始生，桓帝后立之。其冬，普根子又薨。是年，李雄遣使朝贡。
平文皇帝讳郁律立，思帝之子也。姿质雄壮，甚有威略。
元年，岁在丁丑。
二年，刘虎据朔方，来侵西部。帝逆击，大破之。虎单骑迸走。其从弟路孤率部落内附，帝以女妻之。西兼乌孙故地，东吞勿吉以西，控弦上马将有百万。刘聪死，子粲僭立，为其将靳准所杀。渊族子曜僭立。帝闻晋愍帝为曜所害，顾谓大臣曰：“今中原无主，天其资我乎？”刘曜遣使请和，帝不纳。是年，司马睿僭称大位于江南。
三年，石勒自称赵王，遣使乞和，请为兄弟。帝斩其使以绝之。
四年，私署凉州刺史张茂遣使朝贡。
五年，僭晋司马睿遣使韩暢加崇爵服，帝绝之。治兵讲武，有平南夏之意。桓帝后以帝得众心，恐不利于己子，害帝，遂崩，大人死者数十人。天兴初，尊曰太祖。
惠皇帝讳贺傉立，桓帝之中子也。以五年为元年。未亲政事，太后临朝，遣使与石勒通和，时人谓之女国使。
二年，司马睿死，子绍僭立。
四年，帝始临朝。以诸部人情未悉款顺，乃筑城于东木根山，徙都之。是年，张茂死，兄寔子骏立，遣使朝贡。
五年，帝崩。是年，司马绍死，子衍僭立。
炀皇帝讳纥那立，惠帝之弟也。以五年为元年。
三年，石勒遣石虎率骑五千来寇边部，帝御之于句注陉北，不利，迁于大宁。时烈帝居于舅贺兰部。帝遣使求之，贺兰部帅蔼头，拥护不遣。帝怒，召宇文部并势击蔼头。宇文众败，帝还大宁。
四年，石勒擒刘曜。
五年，帝出居于宇文部。贺兰及诸部大人，共立烈帝。
烈皇帝讳翳槐立，平文之长子也。以五年为元年。石勒遣使求和，帝遣弟昭成皇帝如襄国，从者五千余家。
二年，石勒僭立，自称大赵王。
五年，勒死，子大雅僭立。慕容廆死，子元真代立。
六年，石虎废大雅，僭立。李雄死，兄子班立。雄子期，杀班自立。
七年，蔼头不修臣职，召而戮之，国人复贰。炀帝自宇文部还入，诸部大人复奉之。
炀皇帝复立，以七年为后元年。烈帝出居于鄴，石虎奉第宅、伎妾、奴婢、什物。
三年，石虎遣将李穆率骑五千纳烈帝于大宁。国人六千余落叛炀帝，炀帝出居于慕容部。
烈皇帝复立，以三年为后元年。城新盛乐城，在故城东南十里。一年而崩。
昭成皇帝讳什翼犍立，平文之次子也。生而奇伟，宽仁大度，喜怒不形于色。身长八尺，隆准龙颜，立发委地，卧则乳垂至席。烈帝临崩顾命曰：“必迎立什翼犍，社稷可安。”烈帝崩，帝弟孤乃自诣鄴奉迎，与帝俱还。事在《孤传》。十一月，帝即位于繁畤之北，时年十九，称建国元年。是岁，李雄从弟寿杀期僭立，自号曰汉。
二年春，始置百官，分掌众职。东自濊貊，西及破洛那，莫不款附。夏五月，朝诸大人于参合陂，议欲定都氵垒源川，连日不决，乃从太后计而止。语在《皇后传》。娉慕容元真妹为皇后。
三年春，移都于云中之盛乐宫。
四年秋九月，筑盛乐城于故城南八里。皇后慕容氏崩。冬十月，刘虎寇西境。帝遣军逆讨，大破之，虎仅以身免。虎死，子务桓立，始来归顺，帝以女妻之。十二月，慕容元真遣使朝贡，并荐其宗女。
五年夏五月，幸参合陂。秋七月七日，诸部毕集，设坛埒，讲武驰射，因以为常。八月，还云中。是年秋，司马衍死，弟岳僭立。
六年秋八月，慕容元真遣使请荐女。是年，李寿死，子势僭立，遣使朝贡。
七年春二月，遣大人长孙秩迎后慕容氏元真之女于境。夏六月，皇后至自和龙。秋七月，慕容元真遣使奉聘，求交婚。帝许之。九月，以烈帝女妻之。其年，司马岳死，子聃僭立。
八年，慕容元真遣使朝贡。是年，张骏私署假凉王。
九年，石虎遣使朝贡。是年，张骏死，子重华代立。
十年，遣使诣鄴观衅。是年，司马聃擒李势。张重华遣使朝贡。
十一年，慕容元真死，子俊代立。
十二年，西巡，至河而还。是年，石虎死，子世立。世兄遵，杀世自立。尊兄鉴，杀遵自立。
十三年，魏郡人冉闵，杀石鉴僭立。
十四年，帝曰：“石胡衰灭，冉闵肆祸，中州纷梗，莫有匡救，吾将亲率六军，廓定四海。”乃敕诸部，各率所统，以俟大期。诸大人谏曰：“今中州大乱，诚宜进取，如闻豪强并起，不可一举而定，若或留连，经历岁稔，恐无永逸之利，或有亏损之忧。”帝乃止。是岁，氐苻健僭称大位，自号大秦。
十五年，慕容俊灭冉闵，僭尊号。
十六年，慕容俊遣使朝贡。是年，张重华死，子曜灵立。重华庶兄祚杀曜灵而自立，称凉公。
十七年，遣使于慕容俊。张祚复称凉王，置百官，遣使朝贡。
十八年，太后王氏崩。是年，苻健死，子生僭立。羌姚襄自称大将军、大单于。张瓘、宋混杀张祚，立重华少子玄靖，称凉王。
十九年春正月，刘务桓死，其弟阏头立，潜谋反叛。二月，帝西巡，因而临河，便人招喻，阏头从命。冬，慕容俊来请婚，许之。
二十年夏五月，慕容俊奉纳礼币。是年，苻坚杀苻生而僭立。姚襄为苻眉所杀。
二十一年，阏头部民多叛，惧而东走。渡河，半济而冰陷，后众尽归阏头兄子悉勿祈。初，阏头之叛，悉勿祈兄弟十二人在帝左右，尽遣归，欲其自相猜离。至是，悉勿祈夺其众。阏头穷而归命，帝待之如初。
二十二年春，帝东巡，至于桑乾川。三月，慕容俊遣使朝贡。夏四月，帝还云中。悉勿祈死，弟卫辰立。秋八月，卫辰遣子朝贡。
二十三年夏六月，皇后慕容氏崩。秋七月，卫辰来会葬，因而求婚，许之。是岁，慕容俊死，子暐立，遣使致赙。
二十四年春，卫辰遣使朝聘。是年，司马聃死，衍子千龄僭立。
二十五年，帝南巡，至君子津。冬十月，行幸代。十一月，慕容暐荐女备后宫。
二十六年冬十月，帝讨高车，大破之，获万口，马牛羊百余万头。是年，张重华弟天锡杀玄靖而自立。
二十七年春，车驾还云中。冬十一月，讨没歌部，破之，获牛马羊数百万头。
二十八年春正月，卫辰谋反，东渡河。帝讨之，卫辰惧而遁走。冬十二月，苻坚遣使朝贡。是岁，司马千龄死，弟弈僭立。
二十九年夏五月，遣燕凤使苻坚。
三十年冬十月，帝征卫辰。时河冰未成，帝乃以苇絙约澌，俄然冰合，犹未能坚，乃散苇于上，冰草相结，如浮桥焉。众军利涉，出其不意，卫辰与宗族西走，收其部落而还，俘获生口及马牛羊数十万头。
三十一年春，帝至自西伐，班赏各有差。
三十二年正月，帝南幸君子津。冬十月，幸代。
三十三年冬十一月，征高车，大破之。是年，苻坚擒慕容暐。三十四年春，长孙斤谋反，伏诛。斤之反也，拔刃向御座，太子献明皇帝讳寔格之，伤胁。夏五月，薨，后追谥焉。秋七月，皇孙珪生，大赦。是年，司马弈臣桓温，废弈为海西公，立睿子昱。
三十五年，司马昱死，子昌明僭立。
三十六年夏五月，遣燕凤使苻坚。
三十七年，帝征卫辰，卫辰南走。
三十八年，卫辰求援于苻坚。
三十九年，苻坚遣其大司马苻洛率众二十万及朱彤、张蚝、邓羌等诸道来寇，侵逼南境。冬十一月，白部、独孤部御之，败绩。南部大人刘库仁走云中。帝复遣库仁率骑十万逆战于石子岭，王师不利。帝时不豫，群臣莫可任者，乃率国人避于阴山之北。高车杂种尽叛，四面寇钞，不得刍牧。复度漠南。坚军稍退，乃还。十二月，至云中，旬有二日，帝崩，时年五十七。太祖即位，尊曰高祖。
帝雅性宽厚，智勇仁恕。时国中少缯帛，代人许谦盗绢二匹。守者以告，帝匿之，谓燕凤曰：“吾不忍视谦之面，卿勿泄言。谦或惭而自杀，为财辱士，非也。”帝尝击西部叛贼，流矢中目。贼破之后，诸大臣执射者，各持锥刀欲屠割之。帝曰：“彼各为其主，何罪也。”乃释之。
是岁，苻坚灭张天锡。
史臣曰：帝王之兴也，必有积德累功博利，道协幽显，方契神祗之心。有魏奄迹幽方，世居君长，淳化育民，与时无竞。神元生自天女，桓、穆勤于晋室。灵心人事，夫岂徒然？昭成以雄杰之姿，包君子之量，征伐四克，威被荒遐，乃立号改都，恢隆大业。终于百六十载，光宅区中。其原固有由矣。
译文
从前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有的在中原地区建立邦国，有的分封到偏远的边疆地带。昌意的小儿子，被分封在北方，那里有座大鲜卑山，便以鲜卑作为部族名号。他的后代世代担任部族首领，统治着幽都以北、广阔无垠的原野。部族以畜牧迁徙、射猎为生计，民风淳朴，教化简易，没有文字，仅靠刻木记事、结绳为契而已。世间之事无论远近，都通过人口头相传，如同史官记录史书一般。黄帝以土德称王，北方习俗称土为 “托”，称君主为 “跋”，因此以拓跋为姓氏。他的后裔始均，在唐尧时期入朝为官，在弱水之北驱逐了女魃，百姓依靠他的辛劳得以安居，帝舜嘉奖他，任命他为田祖（掌管农事的官）。历经夏、商、周三代，直到秦汉时期，獯鬻、猃狁、山戎、匈奴等部族，历代残暴肆虐，祸害中原地区，而始均的后裔，不与南方华夏交往，因此史书上没有关于他们的记载。经过六十七代，到成皇帝拓跋毛即位，他聪慧勇武，有谋略，被远近各部族推崇，统领三十六个邦国、九十九个大姓，威势震动北方，各部族没有不顺从臣服的。成皇帝去世。节皇帝拓跋贷即位，去世。庄皇帝拓跋观即位，去世。明皇帝拓跋楼即位，去世。安皇帝拓跋越即位，去世。
宣皇帝拓跋推寅即位。他率领部族南迁到一片大泽，那片地方方圆一千多里，土地低洼潮湿、昏暗泥泞。他谋划再次向南迁徙，还未动身就去世了。景皇帝拓跋利即位，去世。元皇帝拓跋俟即位，去世。和皇帝拓跋肆即位，去世。定皇帝拓跋机即位，去世。僖皇帝拓跋盖即位，去世。威皇帝拓跋侩即位，去世。献皇帝拓跋邻即位。当时有位神人对部族说：“这片土地荒凉偏远，不足以建立都城，应当再次迁徙居住。” 献皇帝当时年事已高，便将首领之位传给了儿子。
圣武皇帝拓跋诘汾即位。献皇帝命令他向南迁徙，途中山谷高深，历经无数艰难险阻，于是便想停止迁徙。这时出现一头神兽，形状像马，声音像牛，在前面引路，经过数年才走出山谷。部族开始居住在匈奴原来的土地上。这次迁徙的策略，大多出自宣皇帝、献皇帝两位君主，因此人们都称他们为 “推寅”，大概是俗语中 “钻研谋划” 的意思。起初，圣武皇帝曾率领数万骑兵在山野打猎，突然看见有车辆从天上降下。车辆到来后，出现一位美丽的妇人，身边的侍卫十分众多。圣武皇帝感到奇异，上前询问她，妇人回答说：“我是天女，受天命来与你婚配。” 于是两人同宿。第二天早晨，天女请求返回天界，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再在此地相会。” 说完便告别，离去时如同风雨般迅速。到了约定的日期，圣武皇帝来到先前打猎的地方，果然再次与天女相见。天女把生下的男孩交给圣武皇帝说：“这是你的儿子，要好好抚养他。子孙世代相传，将会在世间成为帝王。” 说完就离开了。这个男孩就是始祖神元皇帝。因此当时的人有谚语说：“诘汾皇帝没有岳家，力微皇帝没有舅家。” 圣武皇帝去世。
始祖神元皇帝拓跋力微即位。他天生聪慧英明。
元年，是庚子年。在此之前，西部部族向内入侵，部族民众离散，拓跋力微率领部众依附于没鹿回部首领窦宾。始祖神元皇帝有英雄豪杰的气度，当时的人都难以揣测。后来他与窦宾一同攻打西部部族，作战失利，失去战马，徒步逃跑。始祖神元皇帝让人把自己乘坐的骏马送给窦宾。窦宾返回后，命令部落内寻找送马的人，想要给予重赏，始祖神元皇帝隐瞒此事，没有说明。过了很久，窦宾才得知真相，大为震惊，想要分出国家的一半土地献给始祖神元皇帝。始祖神元皇帝没有接受，窦宾于是把自己心爱的女儿嫁给他。窦宾仍然想着报答恩情，坚持询问他的愿望。始祖神元皇帝请求率领自己的部众向北居住在长川，窦宾恭敬地答应了。经过十几年，德化广泛普及，各个旧部的民众，都前来归附。
二十九年，窦宾临终前，告诫他的两个儿子，让他们恭敬地侍奉始祖神元皇帝。他的儿子们不听从，反而暗中谋划叛乱。始祖神元皇帝召集并杀了他们，完全兼并了他们的部众，各个部族的首领，全都诚心归服，能拉弓骑马的士兵有二十多万。
三十九年，部族迁徙到定襄的盛乐。夏季四月，举行祭天仪式，各个部族的首领都前来协助祭祀，只有白部首领观望不前，于是始祖神元皇帝率军征讨并杀了他，远近各部族都十分敬畏，没有不感到震慑的。始祖神元皇帝于是对各位首领说：“我观察前代匈奴、蹋顿等人，贪图财利，抢劫掠夺边境百姓，虽然有所收获，但他们的死伤也难以弥补，还招致仇敌，使百姓遭受苦难，这不是长久之计。” 于是与魏国和亲。四十二年，派遣儿子文帝拓跋沙漠汗前往魏国，并且观察当地的风土人情。这一年是魏景元二年。
文皇帝拓跋沙漠汗，以国太子的身份留在洛阳，是魏国宾客中地位最高的。双方互派使者访问、通商贸易，往来不断。魏国人赠送的金银、丝帛、棉絮等财物，每年数以万计。始祖神元皇帝与邻国交往，诚信相待，不搞阴谋诡计来谋取一时之利，宽厚仁慈，真诚待人，因而远近各部族都前来归附敬仰。魏晋禅让更替后，双方仍然保持着密切的友好关系。始祖神元皇帝年事已高，文皇帝因为父亲年老请求返回部族，晋武帝准备了礼仪，派人护送他。
四十八年，文皇帝从晋国返回部族。
五十六年，文皇帝再次前往晋国；这一年冬天，返回部族。晋国赠送文皇帝锦缎、毛毡、丝织品、彩色布料、棉花、绢帛等物品，都十分丰厚，动用了一百辆车、一百头牛运输。走到并州时，晋朝征北将军卫瓘，认为文皇帝为人雄才大略，与众不同，担心他日后成为祸患，于是秘密启奏晋武帝，请求留下他不让他返回。晋武帝难以违背信用，没有答应。卫瓘又请求用金银锦缎贿赂部族的各位首领，让他们挑起矛盾，使他们互相危害。晋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扣留了文皇帝。这时部族的执政大臣以及外部首领，都接受了卫瓘的财物。
五十八年，晋国才遣送文皇帝返回。始祖神元皇帝听说文皇帝归来，十分高兴，派各个部族的首领前往阴馆迎接他。饮酒正酣时，文皇帝抬头看见飞鸟，对各位首领说：“我为你们捕捉它。” 拉弓搭弹，弹丸飞出，飞鸟应声落地。当时部族的习俗中没有弹弓，众人都大为震惊，于是互相说道：“太子的风采服饰，与南方华夏之人相同，再加上他有绝世的奇术，如果他继承国家统治权，改变旧有的习俗，我们必定不能得志，不如部族中其他儿子，习惯了本族的淳朴风气。” 众人都认为是这样。再加上之前就有离间的言论，于是他们谋划杀害文皇帝，并且先骑马返回部族。始祖神元皇帝问道：“我的儿子在他国经历这么久，德行和才能有什么长进？” 各位首领都回答说：“太子的才艺非同寻常，拉空弓就能打下飞鸟，这似乎是学到了晋人的怪异法术，是扰乱国家、危害百姓的征兆，希望您明察。” 自从文皇帝在晋国之后，始祖神元皇帝的其他儿子受到的宠爱日益加深，始祖神元皇帝已经年过百岁，有些糊涂，听到各位首领的话，心中便产生了疑虑。于是说：“如果不能容忍他，就应当除掉他。” 于是各位首领便骑马赶到塞南，假传命令杀害了文皇帝。不久之后，始祖神元皇帝非常后悔。文皇帝身高八尺，英姿雄伟，在晋国的时候，朝廷中的贤才俊杰大多与他亲近交好，他很受人们的敬仰归附。后来朝廷追赠他谥号。
这一年，始祖神元皇帝生病。乌丸王库贤，受到亲近信任，权势显赫，他之前接受了卫瓘的财物，所以想要煽动各个部族叛乱，于是在庭院中磨钺斧。各位首领问他想要做什么，他回答说：“皇上怨恨你们进谗言杀害太子，现在想要把各位首领的长子全部抓来杀掉。” 各位首领都相信了，各自四散逃走。始祖神元皇帝不久后去世。他在位五十八年，享年一百零四岁。太祖拓跋珪即位后，尊他为始祖。
章皇帝拓跋悉鹿即位，他是始祖神元皇帝的儿子。各个部族离心反叛，国内陷入混乱。他在位九年去世。
平皇帝拓跋绰即位，他是章皇帝的弟弟。他勇猛威武，有智谋，声威和德行再次兴盛。七年，匈奴宇文部首领莫槐被他的部下杀死，部下改立莫槐的弟弟普拨为首领。平皇帝把女儿嫁给普拨的儿子丘不勤。平皇帝在位七年去世。
思皇帝拓跋弗即位，他是文皇帝的弟弟。他聪慧明达，气度宏大，受到各位父兄的重视。他执政崇尚宽厚简约，百姓都归顺信服。他在位一年去世。
昭皇帝拓跋禄官即位，他是始祖神元皇帝的儿子。他把国家分为三部：自己率领一部居住在东部，在上谷以北、濡源以西，东部与宇文部接壤；让文皇帝的长子桓皇帝拓跋猗㐌统领一部，居住在代郡的参合陂以北；让桓皇帝的弟弟穆皇帝拓跋猗卢统领一部，居住在定襄的盛乐旧城。自从始祖神元皇帝以来，部族与晋国保持友好关系，百姓安居乐业，财物牲畜富足，能拉弓骑马的骑士有四十多万。这一年，穆皇帝开始出兵并州，迁徙杂胡向北到云中、五原、朔方。又向西渡过黄河攻打匈奴、乌桓等部族。从杏城以北八十里到长城原，在道路两旁立下石碑，与晋国划分疆界。
二年，安葬文皇帝以及皇后封氏。起初，思皇帝想要改葬他们，没有实现就去世了。到这时，完成了先前的意愿。晋朝成都王司马颖派遣从事中郎田思，河间王司马颙派遣司马靳利，并州刺史司马腾派遣主簿梁天，一同前来参加葬礼。远近前来奔丧的有二十万人。
三年，桓皇帝越过沙漠向北巡视，趁机向西攻占各个国家。
四年，东部未耐娄部首领倍斤率领部众迁居辽东。
五年，宇文莫廆的儿子逊昵延前来朝贡。昭皇帝嘉奖他的诚心，把长女嫁给了他。
七年，桓皇帝从西部征战归来，前后有二十多个国家投降归附，总共经历了五年，到现在才向东返回。
十年，晋惠帝被成都王司马颖逼迫留在邺城。匈奴别种刘渊在离石反叛，自称汉王。并州刺史司马腾前来请求援军。桓皇帝率领十多万骑兵，昭皇帝也同时大举出兵援助他，在西河、上党大败刘渊的部众。恰逢晋惠帝返回洛阳，司马腾于是辞谢援军。桓皇帝与司马腾在汾东结盟后返回。于是派辅相卫雄、段繁，在参合陂以西堆积石头建成亭台，树立石碑记录此次出征之事。
十一年，刘渊攻打司马腾，司马腾再次前来请求援军。桓皇帝率领数千轻骑兵救援他，斩杀了刘渊的将领綦母豚。刘渊向南逃到蒲子。晋朝授予桓皇帝大单于的称号，赐给金印紫绶。
这一年，桓皇帝去世。桓皇帝英雄豪杰，身材高大魁梧，马都难以承载他。他常常乘坐安车，由大牛驾车，牛角能容纳一石粮食。他曾经中了蛊毒，呕吐的地方后来长出了榆树。参合陂一带原本没有榆树，因此世人都感到奇异，至今仍有记载流传。桓皇帝统领部众共十一年。后来定襄侯卫操，在大邗城树立石碑，来颂扬他的功德。他的儿子普根继位。
十二年，賨人李雄在蜀地冒用皇帝称号，自称大成国。
十三年，昭皇帝去世。徒何大单于慕容廆派遣使者前来朝贡。这一年，羯胡石勒与晋朝马牧帅汲桑反叛。
穆皇帝天资英武出众，勇猛谋略超过常人，昭皇帝去世后，他于是总领三部，使国家统一。
元年，刘渊冒用皇帝称号，自称大汉国。
三年，晋朝并州刺史刘琨派遣使者前来，把儿子刘遵作为人质。穆皇帝嘉奖他的诚意，丰厚地回赠了礼物。白部首领反叛，进入西河，铁弗刘虎在雁门率领部众响应他，攻打刘琨的新兴、雁门二郡。刘琨前来请求援军，穆皇帝派侄子平文皇帝率领二万骑兵，援助刘琨攻打他们，大败白部；接着攻打刘虎，屠杀了他的营寨部落。刘虎收集残余部众，向西渡过黄河，逃窜到朔方居住。晋怀帝晋升穆皇帝为大单于，封代公。穆皇帝因为封邑距离国家遥远，百姓不相连接，于是向刘琨请求句注、陉北的土地。刘琨自认为依附于穆皇帝，听到这个请求后十分高兴，于是把马邑、阴馆、楼烦、繁畤、崞五县的百姓迁徙到陉南，重新建立城邑，把这些土地全部献给穆皇帝，这片土地东部连接代郡，西部连接西河、朔方，方圆数百里。穆皇帝于是迁徙十万户百姓来充实这片土地。刘琨又派遣使者请求援军救援洛阳，穆皇帝派遣二万步兵骑兵援助他。晋朝太傅东海王司马越以洛阳城中饥荒为由推辞，援军于是返回。这一年，刘渊去世，他的儿子刘聪继位。
四年，刘琨的牙门将邢延占据新兴反叛，招引刘聪。穆皇帝派遣军队讨伐他，刘聪退走。
五年，刘琨派遣使者请求援军讨伐刘聪、石勒。穆皇帝因为刘琨忠诚正义，同情并答应了他。恰逢刘聪派遣他的儿子刘粲袭击晋阳，杀害了刘琨的父母并占据了晋阳，刘琨前来报告危难，穆皇帝大怒，派遣长子六脩、桓皇帝的儿子普根，以及卫雄、范班、姬澹等人作为前锋，自己亲自统领二十万大军作为后援。刘粲感到恐惧，焚烧了军用物资，突围逃走。穆皇帝派骑兵追击他，斩杀了他的将领刘儒、刘丰、简令、张平、邢延，战死的士兵尸体绵延数百里。刘琨前来拜见道谢，穆皇帝以礼相待。刘琨坚决请求进军，穆皇帝说：“我没有早点前来，导致你的父母被杀害，我实在为此感到惭愧。现在你已经收复了州境，但是我远道而来，士兵和战马都疲惫不堪，暂且等待后续的大举行动。叛贼怎么能全部消灭呢？” 赠送刘琨一千多匹马、牛、羊，一百辆车，又留下精锐部队驻守后返回。这一年，晋朝雍州刺史贾疋、京兆太守阎鼎，因为晋怀帝被刘聪擒获，共同拥立怀帝哥哥的儿子秦王司马业为太子，在长安建立行台。穆皇帝再次戒严，与刘琨约定再次大举进军。命令刘琨自行设立晋朝行台，部署各路军队，穆皇帝将要派遣十万骑兵从西河鉴谷向南出兵，晋朝军队从蒲坂向东渡过黄河，在平阳会师，夺取刘聪的粮食，迎接晋朝皇帝复位。这件事最终没有实现。
六年，修筑盛乐城作为北都，修缮旧平城作为南都。穆皇帝登上平城西山，观察地势，于是又向南百里，在灅水北岸的黄瓜堆修筑新平城，晋朝人称之为小平城，派长子六脩镇守那里，统领南部地区。
七年，穆皇帝再次与刘琨约定日期，在平阳会师。恰逢石勒擒获王浚，国内有一万多家匈奴杂胡，大多是石勒的同族，他们听说石勒攻破幽州，于是谋划叛乱，想要响应石勒，事情被发觉，叛乱者被处死。讨伐刘聪的计划，于是中止。
八年，晋愍帝晋升穆皇帝为代王，设置官员属吏，赐给代、常山二郡作为食邑。穆皇帝愤恨刘聪、石勒的叛乱，立志要平定他们。在此之前，国家习俗宽厚简约，百姓不知道禁令。到这时，穆皇帝制定严明的刑罚，各个部族的百姓大多因为违反命令而获罪。凡是延误军期的，整个部族都要被处死。有时有人全家相互搀扶着前往受死的地方，别人问他们：“要去哪里？” 他们回答说：“要去接受处死。” 穆皇帝的威严使人们折服，都像这样。
九年，穆皇帝召见六脩，六脩没有前来。穆皇帝大怒，率军讨伐他，作战失利，于是乔装改扮逃到民间，最终去世。普根原本驻守在边境，听到变故前来救援，攻打六脩，消灭了他。卫雄、姬澹率领三百多家晋人和乌丸人，跟随刘遵向南逃奔到并州。普根即位一个多月后去世。普根的儿子刚出生，桓皇帝的皇后拥立他为君主。这一年冬天，普根的儿子又去世了。这一年，李雄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平文皇帝拓跋郁律即位，他是思皇帝的儿子。他身材雄壮，很有威严和谋略。
元年，是丁丑年。
二年，刘虎占据朔方，前来入侵西部边境。平文皇帝率军迎击，大败刘虎。刘虎独自骑马逃跑。他的堂弟路孤率领部落归附，平文皇帝把女儿嫁给了他。部族向西兼并了乌孙原来的土地，向东吞并了勿吉以西的地区，能拉弓骑马的士兵将近一百万。刘聪去世，他的儿子刘粲继位，被他的将领靳准杀死。刘渊的族子刘曜继位。平文皇帝听说晋愍帝被刘曜杀害，回头对大臣们说：“现在中原没有君主，上天大概是要资助我吧？” 刘曜派遣使者请求和亲，平文皇帝没有接受。这一年，司马睿在江南冒用皇帝称号。
三年，石勒自称赵王，派遣使者请求和亲，请求结为兄弟。平文皇帝斩杀了他的使者，与他断绝关系。
四年，私自任命的凉州刺史张茂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五年，冒用晋朝名号的司马睿派遣使者韩暢前来，想要晋升平文皇帝的爵位和服饰等级，平文皇帝拒绝了他。他整顿军队，讲习武艺，有平定南方华夏的志向。桓皇帝的皇后因为平文皇帝深得民心，担心对自己的儿子不利，杀害了平文皇帝，平文皇帝去世，同时被杀的大臣有几十人。天兴初年，平文皇帝被尊为太祖。
惠皇帝拓跋贺傉即位，他是桓皇帝的中子。以五年为元年。他没有亲自处理政事，由太后临朝听政，派遣使者与石勒互通和好，当时的人称使者为女国使。
二年，司马睿去世，他的儿子司马绍继位。
四年，惠皇帝开始临朝听政。因为各个部族的人心还没有完全归顺，于是在东木根山修筑城池，迁都到那里。这一年，张茂去世，他哥哥张寔的儿子张骏继位，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五年，惠皇帝去世。这一年，司马绍去世，他的儿子司马衍继位。
炀皇帝拓跋纥那即位，他是惠皇帝的弟弟。以五年为元年。
三年，石勒派遣石虎率领五千骑兵前来侵犯边境部落，炀皇帝在句注陉北抵御他们，作战失利，迁都到大宁。当时烈皇帝居住在舅舅的贺兰部。炀皇帝派遣使者去索要他，贺兰部首领蔼头，拥护烈皇帝，不把他交出来。炀皇帝大怒，召集宇文部合力攻打蔼头。宇文部的军队战败，炀皇帝返回大宁。
四年，石勒擒获刘曜。
五年，炀皇帝出逃到宇文部居住。贺兰部以及各个部族的首领，共同拥立烈皇帝。
烈皇帝拓跋翳槐即位，他是平文皇帝的长子。以五年为元年。石勒派遣使者请求和好，烈皇帝派遣弟弟昭成皇帝前往襄国，跟随前往的有五千多家。
二年，石勒冒用帝王称号，自称大赵王。
五年，石勒去世，他的儿子石大雅继位。慕容廆去世，他的儿子慕容元真继位。
六年，石虎废黜石大雅，冒用帝王称号。李雄去世，他哥哥的儿子李班继位。李雄的儿子李期，杀死李班自立为君。
七年，蔼头不履行臣子的职责，烈皇帝召见并杀了他，国内百姓再次产生二心。炀皇帝从宇文部返回，各个部族的首领再次拥戴他为君。
炀皇帝再次即位，以七年为后元年。烈皇帝出逃到邺城居住，石虎赐予他宅第、歌舞伎、妻妾、奴婢、器物等。
三年，石虎派遣将领李穆率领五千骑兵把烈皇帝护送回大宁。国内六千多个部落背叛炀皇帝，炀皇帝出逃到慕容部居住。
烈皇帝再次即位，以三年为后元年。修筑新盛乐城，在旧城东南十里处。在位一年后去世。
昭成皇帝拓跋什翼犍即位，他是平文皇帝的次子。他天生奇异不凡，宽厚仁慈，气度宏大，喜怒不形于色。身高八尺，鼻梁高挺，面容如龙，头发下垂到地上，卧躺时乳头下垂到席子上。烈皇帝临终前留下遗命说：“一定要迎立什翼犍，国家才能安定。” 烈皇帝去世后，他的弟弟拓跋孤亲自前往邺城迎接昭成皇帝，与昭成皇帝一同返回。这件事记载在《拓跋孤传》中。十一月，昭成皇帝在繁畤以北即位，当时十九岁，称建国元年。这一年，李雄的堂弟李寿杀死李期，冒用帝王称号，自称汉国。
二年春季，开始设置百官，分别掌管各项职责。东部从濊貊，西部到破洛那，没有不归顺归附的。夏季五月，在参合陂会见各位首领，商议想要定都在灅源川，商议了几天没有决定，于是听从太后的计策停止了定都之事。这件事记载在《皇后传》中。迎娶慕容元真的妹妹为皇后。
三年春季，迁都到云中的盛乐宫。
四年秋季九月，在旧城南八里处修筑盛乐城。皇后慕容氏去世。冬季十月，刘虎侵犯西部边境。昭成皇帝派遣军队迎击讨伐，大败刘虎，刘虎仅自身逃脱。刘虎去世，他的儿子刘务桓即位，开始前来归顺，昭成皇帝把女儿嫁给了他。十二月，慕容元真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并推荐他的同宗女子。
五年夏季五月，昭成皇帝前往参合陂。秋季七月七日，各个部族全部聚集，设置祭坛和界限，讲习武艺，骑马射箭，把这作为常规。八月，返回云中。这一年秋季，司马衍去世，他的弟弟司马岳继位。
六年秋季八月，慕容元真派遣使者前来请求推荐女子为妃。这一年，李寿去世，他的儿子李势继位，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七年春季二月，派遣首领长孙秩到边境迎接慕容氏（慕容元真的女儿）。夏季六月，皇后从和龙到达。秋季七月，慕容元真派遣使者前来行聘礼，请求通婚。昭成皇帝答应了他。九月，把烈皇帝的女儿嫁给慕容元真。这一年，司马岳去世，他的儿子司马聃继位。
八年，慕容元真派遣使者前来朝贡。这一年，张骏私自任命自己为假凉王。
九年，石虎派遣使者前来朝贡。这一年，张骏去世，他的儿子张重华继位。
十年，派遣使者前往邺城观察局势。这一年，司马聃擒获李势。张重华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十一年，慕容元真去世，他的儿子慕容俊继位。
十二年，昭成皇帝向西巡视，到达黄河后返回。这一年，石虎去世，他的儿子石世继位。石世的哥哥石遵，杀死石世自立为君。石遵的哥哥石鉴，杀死石遵自立为君。
十三年，魏郡人冉闵，杀死石鉴，冒用帝王称号。
十四年，昭成皇帝说：“石胡衰败灭亡，冉闵肆意制造灾祸，中原混乱，没有人能够拯救，我将要亲自率领六军，平定天下。” 于是下令各个部族，各自率领所统辖的部众，等待出征的日期。各位首领劝谏说：“现在中原大乱，确实应该进军夺取，但是听说豪强纷纷崛起，不可能一举平定，如果滞留不前，经历数年，恐怕不会有长久安逸的好处，反而可能有损失的忧虑。” 昭成皇帝于是停止了出征。这一年，氐人苻健冒用帝王称号，自称大秦。
十五年，慕容俊消灭冉闵，冒用帝王尊号。
十六年，慕容俊派遣使者前来朝贡。这一年，张重华去世，他的儿子张曜灵继位。张重华的庶兄张祚杀死张曜灵，自立为君，称凉公。
十七年，派遣使者前往慕容俊处。张祚再次称凉王，设置百官，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十八年，太后王氏去世。这一年，苻健去世，他的儿子苻生继位。羌人姚襄自称大将军、大单于。张瓘、宋混杀死张祚，拥立张重华的小儿子张玄靖，称凉王。
十九年春季正月，刘务桓去世，他的弟弟刘阏头即位，暗中谋划反叛。二月，昭成皇帝向西巡视，趁机来到黄河边，派人招抚晓谕刘阏头，刘阏头听从命令。冬季，慕容俊前来请求通婚，昭成皇帝答应了他。
二十年夏季五月，慕容俊献上聘礼。这一年，苻坚杀死苻生，冒用帝王称号。姚襄被苻眉杀死。
二十一年，刘阏头的部众大多反叛，刘阏头感到恐惧，向东逃走。渡过黄河时，一半人渡过，冰面塌陷，剩下的部众全部归附刘阏头哥哥的儿子刘悉勿祈。起初，刘阏头反叛时，刘悉勿祈兄弟十二人留在昭成皇帝身边，昭成皇帝把他们全部遣送回去，想要让他们互相猜疑离心。到这时，刘悉勿祈夺取了刘阏头的部众。刘阏头走投无路，前来归顺，昭成皇帝仍然像当初一样对待他。
二十二年春季，昭成皇帝向东巡视，到达桑乾川。三月，慕容俊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夏季四月，昭成皇帝返回云中。刘悉勿祈去世，他的弟弟刘卫辰即位。秋季八月，刘卫辰派遣儿子前来朝贡。
二十三年夏季六月，皇后慕容氏去世。秋季七月，刘卫辰前来参加葬礼，趁机请求通婚，昭成皇帝答应了他。这一年，慕容俊去世，他的儿子慕容暐继位，派遣使者前来赠送丧葬财物。
二十四年春季，刘卫辰派遣使者前来朝见聘问。这一年，司马聃去世，司马衍的儿子司马千龄继位。
二十五年，昭成皇帝向南巡视，到达君子津。冬季十月，前往代地。十一月，慕容暐推荐女子充实后宫。
二十六年冬季十月，昭成皇帝讨伐高车，大败高车，俘获一万人口，马、牛、羊一百多万头。这一年，张重华的弟弟张天锡杀死张玄靖，自立为君。
二十七年春季，昭成皇帝返回云中。冬季十一月，讨伐没歌部，打败了他们，俘获马、牛、羊数百万头。
二十八年春季正月，刘卫辰谋反，向东渡过黄河。昭成皇帝讨伐他，刘卫辰感到恐惧，逃走了。冬季十二月，苻坚派遣使者前来朝贡。这一年，司马千龄去世，他的弟弟司马弈继位。
二十九年夏季五月，派遣燕凤出使苻坚处。
三十年冬季十月，昭成皇帝征讨刘卫辰。当时黄河还没有结冰，昭成皇帝于是用苇绳捆绑冰块，不久冰面就冻结了，但还不够坚固，于是把芦苇铺在冰面上，冰和草相互粘连，如同浮桥一般。各路军队顺利渡河，出其不意地发动进攻，刘卫辰与宗族向西逃走，昭成皇帝收编了他的部落，返回时俘获了人口以及马、牛、羊数十万头。
三十一年春季，昭成皇帝从西征前线返回，按功劳大小分别给予赏赐。
三十二年正月，昭成皇帝向南前往君子津。冬季十月，前往代地。
三十三年冬季十一月，征讨高车，大败高车。这一年，苻坚擒获慕容暐。三十四年春季，长孙斤谋反，被处死。长孙斤谋反时，拔刀冲向御座，太子献明皇帝拓跋寔与他搏斗，胁部受伤。夏季五月，献明皇帝去世，后来被追赠谥号。秋季七月，皇孙拓跋珪出生，大赦天下。这一年，司马弈的大臣桓温，废黜司马弈为海西公，拥立司马睿的儿子司马昱为帝。
三十五年，司马昱去世，他的儿子司马昌明继位。
三十六年夏季五月，派遣燕凤出使苻坚处。
三十七年，昭成皇帝征讨刘卫辰，刘卫辰向南逃走。
三十八年，刘卫辰向苻坚请求救援。
三十九年，苻坚派遣他的大司马苻洛率领二十万大军，以及朱彤、张蚝、邓羌等各路军队前来入侵，逼近南部边境。冬季十一月，白部、独孤部抵御他们，作战失利。南部首领刘库仁逃到云中。昭成皇帝再次派遣刘库仁率领十万骑兵在石子岭迎击，朝廷的军队作战失利。昭成皇帝当时生病，大臣们没有可以托付重任的人，于是率领国人躲避到阴山以北。高车各部全部反叛，从四面进行抢劫掠夺，无法进行放牧。于是再次渡过沙漠向南。苻坚的军队逐渐撤退，才返回云中。十二月，到达云中，十二天后，昭成皇帝去世，当时五十七岁。太祖拓跋珪即位后，尊他为高祖。
昭成皇帝本性宽厚，有智慧、勇气、仁爱和宽恕之心。当时国内缺少丝帛，代人许谦偷盗了两匹绢。守卫的人把这件事报告给昭成皇帝，昭成皇帝把这件事隐瞒下来，对燕凤说：“我不忍心看到许谦的脸面，你不要泄露这件事。许谦如果因为惭愧而自杀，因为财物而侮辱士人，是不对的。” 昭成皇帝曾经攻打西部的叛贼，被流箭射中眼睛。叛贼被打败后，各位大臣抓住了射箭的人，各自拿着锥刀想要把他凌迟处死。昭成皇帝说：“他各自为自己的君主效力，有什么罪呢。” 于是释放了他。
这一年，苻坚消灭张天锡。
史臣说：帝王的兴起，必定要积累德行和功劳，广施恩惠，道德契合天地人神，才能符合神灵的心意。北魏在北方偏远之地兴起，世代担任君主首领，以淳朴的教化养育百姓，不与时代相争。神元皇帝诞生于天女，桓皇帝、穆皇帝为晋朝效力。神灵的旨意和人事的努力，难道是偶然的吗？昭成皇帝凭借雄杰的资质，胸怀君子的气量，征伐四方，所向披靡，威势遍及偏远地区，于是建立国号，改变都城，恢宏兴盛大业。最终历经一百六十年，占据中原地区。这其中的原因固然是有依据的。
宣皇帝拓跋推寅即位。他率领部族南迁到一片大泽，那片地方方圆一千多里，土地低洼潮湿、昏暗泥泞。他谋划再次向南迁徙，还未动身就去世了。景皇帝拓跋利即位，去世。元皇帝拓跋俟即位，去世。和皇帝拓跋肆即位，去世。定皇帝拓跋机即位，去世。僖皇帝拓跋盖即位，去世。威皇帝拓跋侩即位，去世。献皇帝拓跋邻即位。当时有位神人对部族说：“这片土地荒凉偏远，不足以建立都城，应当再次迁徙居住。” 献皇帝当时年事已高，便将首领之位传给了儿子。
圣武皇帝拓跋诘汾即位。献皇帝命令他向南迁徙，途中山谷高深，历经无数艰难险阻，于是便想停止迁徙。这时出现一头神兽，形状像马，声音像牛，在前面引路，经过数年才走出山谷。部族开始居住在匈奴原来的土地上。这次迁徙的策略，大多出自宣皇帝、献皇帝两位君主，因此人们都称他们为 “推寅”，大概是俗语中 “钻研谋划” 的意思。起初，圣武皇帝曾率领数万骑兵在山野打猎，突然看见有车辆从天上降下。车辆到来后，出现一位美丽的妇人，身边的侍卫十分众多。圣武皇帝感到奇异，上前询问她，妇人回答说：“我是天女，受天命来与你婚配。” 于是两人同宿。第二天早晨，天女请求返回天界，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再在此地相会。” 说完便告别，离去时如同风雨般迅速。到了约定的日期，圣武皇帝来到先前打猎的地方，果然再次与天女相见。天女把生下的男孩交给圣武皇帝说：“这是你的儿子，要好好抚养他。子孙世代相传，将会在世间成为帝王。” 说完就离开了。这个男孩就是始祖神元皇帝。因此当时的人有谚语说：“诘汾皇帝没有岳家，力微皇帝没有舅家。” 圣武皇帝去世。
始祖神元皇帝拓跋力微即位。他天生聪慧英明。
元年，是庚子年。在此之前，西部部族向内入侵，部族民众离散，拓跋力微率领部众依附于没鹿回部首领窦宾。始祖神元皇帝有英雄豪杰的气度，当时的人都难以揣测。后来他与窦宾一同攻打西部部族，作战失利，失去战马，徒步逃跑。始祖神元皇帝让人把自己乘坐的骏马送给窦宾。窦宾返回后，命令部落内寻找送马的人，想要给予重赏，始祖神元皇帝隐瞒此事，没有说明。过了很久，窦宾才得知真相，大为震惊，想要分出国家的一半土地献给始祖神元皇帝。始祖神元皇帝没有接受，窦宾于是把自己心爱的女儿嫁给他。窦宾仍然想着报答恩情，坚持询问他的愿望。始祖神元皇帝请求率领自己的部众向北居住在长川，窦宾恭敬地答应了。经过十几年，德化广泛普及，各个旧部的民众，都前来归附。
二十九年，窦宾临终前，告诫他的两个儿子，让他们恭敬地侍奉始祖神元皇帝。他的儿子们不听从，反而暗中谋划叛乱。始祖神元皇帝召集并杀了他们，完全兼并了他们的部众，各个部族的首领，全都诚心归服，能拉弓骑马的士兵有二十多万。
三十九年，部族迁徙到定襄的盛乐。夏季四月，举行祭天仪式，各个部族的首领都前来协助祭祀，只有白部首领观望不前，于是始祖神元皇帝率军征讨并杀了他，远近各部族都十分敬畏，没有不感到震慑的。始祖神元皇帝于是对各位首领说：“我观察前代匈奴、蹋顿等人，贪图财利，抢劫掠夺边境百姓，虽然有所收获，但他们的死伤也难以弥补，还招致仇敌，使百姓遭受苦难，这不是长久之计。” 于是与魏国和亲。四十二年，派遣儿子文帝拓跋沙漠汗前往魏国，并且观察当地的风土人情。这一年是魏景元二年。
文皇帝拓跋沙漠汗，以国太子的身份留在洛阳，是魏国宾客中地位最高的。双方互派使者访问、通商贸易，往来不断。魏国人赠送的金银、丝帛、棉絮等财物，每年数以万计。始祖神元皇帝与邻国交往，诚信相待，不搞阴谋诡计来谋取一时之利，宽厚仁慈，真诚待人，因而远近各部族都前来归附敬仰。魏晋禅让更替后，双方仍然保持着密切的友好关系。始祖神元皇帝年事已高，文皇帝因为父亲年老请求返回部族，晋武帝准备了礼仪，派人护送他。
四十八年，文皇帝从晋国返回部族。
五十六年，文皇帝再次前往晋国；这一年冬天，返回部族。晋国赠送文皇帝锦缎、毛毡、丝织品、彩色布料、棉花、绢帛等物品，都十分丰厚，动用了一百辆车、一百头牛运输。走到并州时，晋朝征北将军卫瓘，认为文皇帝为人雄才大略，与众不同，担心他日后成为祸患，于是秘密启奏晋武帝，请求留下他不让他返回。晋武帝难以违背信用，没有答应。卫瓘又请求用金银锦缎贿赂部族的各位首领，让他们挑起矛盾，使他们互相危害。晋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扣留了文皇帝。这时部族的执政大臣以及外部首领，都接受了卫瓘的财物。
五十八年，晋国才遣送文皇帝返回。始祖神元皇帝听说文皇帝归来，十分高兴，派各个部族的首领前往阴馆迎接他。饮酒正酣时，文皇帝抬头看见飞鸟，对各位首领说：“我为你们捕捉它。” 拉弓搭弹，弹丸飞出，飞鸟应声落地。当时部族的习俗中没有弹弓，众人都大为震惊，于是互相说道：“太子的风采服饰，与南方华夏之人相同，再加上他有绝世的奇术，如果他继承国家统治权，改变旧有的习俗，我们必定不能得志，不如部族中其他儿子，习惯了本族的淳朴风气。” 众人都认为是这样。再加上之前就有离间的言论，于是他们谋划杀害文皇帝，并且先骑马返回部族。始祖神元皇帝问道：“我的儿子在他国经历这么久，德行和才能有什么长进？” 各位首领都回答说：“太子的才艺非同寻常，拉空弓就能打下飞鸟，这似乎是学到了晋人的怪异法术，是扰乱国家、危害百姓的征兆，希望您明察。” 自从文皇帝在晋国之后，始祖神元皇帝的其他儿子受到的宠爱日益加深，始祖神元皇帝已经年过百岁，有些糊涂，听到各位首领的话，心中便产生了疑虑。于是说：“如果不能容忍他，就应当除掉他。” 于是各位首领便骑马赶到塞南，假传命令杀害了文皇帝。不久之后，始祖神元皇帝非常后悔。文皇帝身高八尺，英姿雄伟，在晋国的时候，朝廷中的贤才俊杰大多与他亲近交好，他很受人们的敬仰归附。后来朝廷追赠他谥号。
这一年，始祖神元皇帝生病。乌丸王库贤，受到亲近信任，权势显赫，他之前接受了卫瓘的财物，所以想要煽动各个部族叛乱，于是在庭院中磨钺斧。各位首领问他想要做什么，他回答说：“皇上怨恨你们进谗言杀害太子，现在想要把各位首领的长子全部抓来杀掉。” 各位首领都相信了，各自四散逃走。始祖神元皇帝不久后去世。他在位五十八年，享年一百零四岁。太祖拓跋珪即位后，尊他为始祖。
章皇帝拓跋悉鹿即位，他是始祖神元皇帝的儿子。各个部族离心反叛，国内陷入混乱。他在位九年去世。
平皇帝拓跋绰即位，他是章皇帝的弟弟。他勇猛威武，有智谋，声威和德行再次兴盛。七年，匈奴宇文部首领莫槐被他的部下杀死，部下改立莫槐的弟弟普拨为首领。平皇帝把女儿嫁给普拨的儿子丘不勤。平皇帝在位七年去世。
思皇帝拓跋弗即位，他是文皇帝的弟弟。他聪慧明达，气度宏大，受到各位父兄的重视。他执政崇尚宽厚简约，百姓都归顺信服。他在位一年去世。
昭皇帝拓跋禄官即位，他是始祖神元皇帝的儿子。他把国家分为三部：自己率领一部居住在东部，在上谷以北、濡源以西，东部与宇文部接壤；让文皇帝的长子桓皇帝拓跋猗㐌统领一部，居住在代郡的参合陂以北；让桓皇帝的弟弟穆皇帝拓跋猗卢统领一部，居住在定襄的盛乐旧城。自从始祖神元皇帝以来，部族与晋国保持友好关系，百姓安居乐业，财物牲畜富足，能拉弓骑马的骑士有四十多万。这一年，穆皇帝开始出兵并州，迁徙杂胡向北到云中、五原、朔方。又向西渡过黄河攻打匈奴、乌桓等部族。从杏城以北八十里到长城原，在道路两旁立下石碑，与晋国划分疆界。
二年，安葬文皇帝以及皇后封氏。起初，思皇帝想要改葬他们，没有实现就去世了。到这时，完成了先前的意愿。晋朝成都王司马颖派遣从事中郎田思，河间王司马颙派遣司马靳利，并州刺史司马腾派遣主簿梁天，一同前来参加葬礼。远近前来奔丧的有二十万人。
三年，桓皇帝越过沙漠向北巡视，趁机向西攻占各个国家。
四年，东部未耐娄部首领倍斤率领部众迁居辽东。
五年，宇文莫廆的儿子逊昵延前来朝贡。昭皇帝嘉奖他的诚心，把长女嫁给了他。
七年，桓皇帝从西部征战归来，前后有二十多个国家投降归附，总共经历了五年，到现在才向东返回。
十年，晋惠帝被成都王司马颖逼迫留在邺城。匈奴别种刘渊在离石反叛，自称汉王。并州刺史司马腾前来请求援军。桓皇帝率领十多万骑兵，昭皇帝也同时大举出兵援助他，在西河、上党大败刘渊的部众。恰逢晋惠帝返回洛阳，司马腾于是辞谢援军。桓皇帝与司马腾在汾东结盟后返回。于是派辅相卫雄、段繁，在参合陂以西堆积石头建成亭台，树立石碑记录此次出征之事。
十一年，刘渊攻打司马腾，司马腾再次前来请求援军。桓皇帝率领数千轻骑兵救援他，斩杀了刘渊的将领綦母豚。刘渊向南逃到蒲子。晋朝授予桓皇帝大单于的称号，赐给金印紫绶。
这一年，桓皇帝去世。桓皇帝英雄豪杰，身材高大魁梧，马都难以承载他。他常常乘坐安车，由大牛驾车，牛角能容纳一石粮食。他曾经中了蛊毒，呕吐的地方后来长出了榆树。参合陂一带原本没有榆树，因此世人都感到奇异，至今仍有记载流传。桓皇帝统领部众共十一年。后来定襄侯卫操，在大邗城树立石碑，来颂扬他的功德。他的儿子普根继位。
十二年，賨人李雄在蜀地冒用皇帝称号，自称大成国。
十三年，昭皇帝去世。徒何大单于慕容廆派遣使者前来朝贡。这一年，羯胡石勒与晋朝马牧帅汲桑反叛。
穆皇帝天资英武出众，勇猛谋略超过常人，昭皇帝去世后，他于是总领三部，使国家统一。
元年，刘渊冒用皇帝称号，自称大汉国。
三年，晋朝并州刺史刘琨派遣使者前来，把儿子刘遵作为人质。穆皇帝嘉奖他的诚意，丰厚地回赠了礼物。白部首领反叛，进入西河，铁弗刘虎在雁门率领部众响应他，攻打刘琨的新兴、雁门二郡。刘琨前来请求援军，穆皇帝派侄子平文皇帝率领二万骑兵，援助刘琨攻打他们，大败白部；接着攻打刘虎，屠杀了他的营寨部落。刘虎收集残余部众，向西渡过黄河，逃窜到朔方居住。晋怀帝晋升穆皇帝为大单于，封代公。穆皇帝因为封邑距离国家遥远，百姓不相连接，于是向刘琨请求句注、陉北的土地。刘琨自认为依附于穆皇帝，听到这个请求后十分高兴，于是把马邑、阴馆、楼烦、繁畤、崞五县的百姓迁徙到陉南，重新建立城邑，把这些土地全部献给穆皇帝，这片土地东部连接代郡，西部连接西河、朔方，方圆数百里。穆皇帝于是迁徙十万户百姓来充实这片土地。刘琨又派遣使者请求援军救援洛阳，穆皇帝派遣二万步兵骑兵援助他。晋朝太傅东海王司马越以洛阳城中饥荒为由推辞，援军于是返回。这一年，刘渊去世，他的儿子刘聪继位。
四年，刘琨的牙门将邢延占据新兴反叛，招引刘聪。穆皇帝派遣军队讨伐他，刘聪退走。
五年，刘琨派遣使者请求援军讨伐刘聪、石勒。穆皇帝因为刘琨忠诚正义，同情并答应了他。恰逢刘聪派遣他的儿子刘粲袭击晋阳，杀害了刘琨的父母并占据了晋阳，刘琨前来报告危难，穆皇帝大怒，派遣长子六脩、桓皇帝的儿子普根，以及卫雄、范班、姬澹等人作为前锋，自己亲自统领二十万大军作为后援。刘粲感到恐惧，焚烧了军用物资，突围逃走。穆皇帝派骑兵追击他，斩杀了他的将领刘儒、刘丰、简令、张平、邢延，战死的士兵尸体绵延数百里。刘琨前来拜见道谢，穆皇帝以礼相待。刘琨坚决请求进军，穆皇帝说：“我没有早点前来，导致你的父母被杀害，我实在为此感到惭愧。现在你已经收复了州境，但是我远道而来，士兵和战马都疲惫不堪，暂且等待后续的大举行动。叛贼怎么能全部消灭呢？” 赠送刘琨一千多匹马、牛、羊，一百辆车，又留下精锐部队驻守后返回。这一年，晋朝雍州刺史贾疋、京兆太守阎鼎，因为晋怀帝被刘聪擒获，共同拥立怀帝哥哥的儿子秦王司马业为太子，在长安建立行台。穆皇帝再次戒严，与刘琨约定再次大举进军。命令刘琨自行设立晋朝行台，部署各路军队，穆皇帝将要派遣十万骑兵从西河鉴谷向南出兵，晋朝军队从蒲坂向东渡过黄河，在平阳会师，夺取刘聪的粮食，迎接晋朝皇帝复位。这件事最终没有实现。
六年，修筑盛乐城作为北都，修缮旧平城作为南都。穆皇帝登上平城西山，观察地势，于是又向南百里，在灅水北岸的黄瓜堆修筑新平城，晋朝人称之为小平城，派长子六脩镇守那里，统领南部地区。
七年，穆皇帝再次与刘琨约定日期，在平阳会师。恰逢石勒擒获王浚，国内有一万多家匈奴杂胡，大多是石勒的同族，他们听说石勒攻破幽州，于是谋划叛乱，想要响应石勒，事情被发觉，叛乱者被处死。讨伐刘聪的计划，于是中止。
八年，晋愍帝晋升穆皇帝为代王，设置官员属吏，赐给代、常山二郡作为食邑。穆皇帝愤恨刘聪、石勒的叛乱，立志要平定他们。在此之前，国家习俗宽厚简约，百姓不知道禁令。到这时，穆皇帝制定严明的刑罚，各个部族的百姓大多因为违反命令而获罪。凡是延误军期的，整个部族都要被处死。有时有人全家相互搀扶着前往受死的地方，别人问他们：“要去哪里？” 他们回答说：“要去接受处死。” 穆皇帝的威严使人们折服，都像这样。
九年，穆皇帝召见六脩，六脩没有前来。穆皇帝大怒，率军讨伐他，作战失利，于是乔装改扮逃到民间，最终去世。普根原本驻守在边境，听到变故前来救援，攻打六脩，消灭了他。卫雄、姬澹率领三百多家晋人和乌丸人，跟随刘遵向南逃奔到并州。普根即位一个多月后去世。普根的儿子刚出生，桓皇帝的皇后拥立他为君主。这一年冬天，普根的儿子又去世了。这一年，李雄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平文皇帝拓跋郁律即位，他是思皇帝的儿子。他身材雄壮，很有威严和谋略。
元年，是丁丑年。
二年，刘虎占据朔方，前来入侵西部边境。平文皇帝率军迎击，大败刘虎。刘虎独自骑马逃跑。他的堂弟路孤率领部落归附，平文皇帝把女儿嫁给了他。部族向西兼并了乌孙原来的土地，向东吞并了勿吉以西的地区，能拉弓骑马的士兵将近一百万。刘聪去世，他的儿子刘粲继位，被他的将领靳准杀死。刘渊的族子刘曜继位。平文皇帝听说晋愍帝被刘曜杀害，回头对大臣们说：“现在中原没有君主，上天大概是要资助我吧？” 刘曜派遣使者请求和亲，平文皇帝没有接受。这一年，司马睿在江南冒用皇帝称号。
三年，石勒自称赵王，派遣使者请求和亲，请求结为兄弟。平文皇帝斩杀了他的使者，与他断绝关系。
四年，私自任命的凉州刺史张茂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五年，冒用晋朝名号的司马睿派遣使者韩暢前来，想要晋升平文皇帝的爵位和服饰等级，平文皇帝拒绝了他。他整顿军队，讲习武艺，有平定南方华夏的志向。桓皇帝的皇后因为平文皇帝深得民心，担心对自己的儿子不利，杀害了平文皇帝，平文皇帝去世，同时被杀的大臣有几十人。天兴初年，平文皇帝被尊为太祖。
惠皇帝拓跋贺傉即位，他是桓皇帝的中子。以五年为元年。他没有亲自处理政事，由太后临朝听政，派遣使者与石勒互通和好，当时的人称使者为女国使。
二年，司马睿去世，他的儿子司马绍继位。
四年，惠皇帝开始临朝听政。因为各个部族的人心还没有完全归顺，于是在东木根山修筑城池，迁都到那里。这一年，张茂去世，他哥哥张寔的儿子张骏继位，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五年，惠皇帝去世。这一年，司马绍去世，他的儿子司马衍继位。
炀皇帝拓跋纥那即位，他是惠皇帝的弟弟。以五年为元年。
三年，石勒派遣石虎率领五千骑兵前来侵犯边境部落，炀皇帝在句注陉北抵御他们，作战失利，迁都到大宁。当时烈皇帝居住在舅舅的贺兰部。炀皇帝派遣使者去索要他，贺兰部首领蔼头，拥护烈皇帝，不把他交出来。炀皇帝大怒，召集宇文部合力攻打蔼头。宇文部的军队战败，炀皇帝返回大宁。
四年，石勒擒获刘曜。
五年，炀皇帝出逃到宇文部居住。贺兰部以及各个部族的首领，共同拥立烈皇帝。
烈皇帝拓跋翳槐即位，他是平文皇帝的长子。以五年为元年。石勒派遣使者请求和好，烈皇帝派遣弟弟昭成皇帝前往襄国，跟随前往的有五千多家。
二年，石勒冒用帝王称号，自称大赵王。
五年，石勒去世，他的儿子石大雅继位。慕容廆去世，他的儿子慕容元真继位。
六年，石虎废黜石大雅，冒用帝王称号。李雄去世，他哥哥的儿子李班继位。李雄的儿子李期，杀死李班自立为君。
七年，蔼头不履行臣子的职责，烈皇帝召见并杀了他，国内百姓再次产生二心。炀皇帝从宇文部返回，各个部族的首领再次拥戴他为君。
炀皇帝再次即位，以七年为后元年。烈皇帝出逃到邺城居住，石虎赐予他宅第、歌舞伎、妻妾、奴婢、器物等。
三年，石虎派遣将领李穆率领五千骑兵把烈皇帝护送回大宁。国内六千多个部落背叛炀皇帝，炀皇帝出逃到慕容部居住。
烈皇帝再次即位，以三年为后元年。修筑新盛乐城，在旧城东南十里处。在位一年后去世。
昭成皇帝拓跋什翼犍即位，他是平文皇帝的次子。他天生奇异不凡，宽厚仁慈，气度宏大，喜怒不形于色。身高八尺，鼻梁高挺，面容如龙，头发下垂到地上，卧躺时乳头下垂到席子上。烈皇帝临终前留下遗命说：“一定要迎立什翼犍，国家才能安定。” 烈皇帝去世后，他的弟弟拓跋孤亲自前往邺城迎接昭成皇帝，与昭成皇帝一同返回。这件事记载在《拓跋孤传》中。十一月，昭成皇帝在繁畤以北即位，当时十九岁，称建国元年。这一年，李雄的堂弟李寿杀死李期，冒用帝王称号，自称汉国。
二年春季，开始设置百官，分别掌管各项职责。东部从濊貊，西部到破洛那，没有不归顺归附的。夏季五月，在参合陂会见各位首领，商议想要定都在灅源川，商议了几天没有决定，于是听从太后的计策停止了定都之事。这件事记载在《皇后传》中。迎娶慕容元真的妹妹为皇后。
三年春季，迁都到云中的盛乐宫。
四年秋季九月，在旧城南八里处修筑盛乐城。皇后慕容氏去世。冬季十月，刘虎侵犯西部边境。昭成皇帝派遣军队迎击讨伐，大败刘虎，刘虎仅自身逃脱。刘虎去世，他的儿子刘务桓即位，开始前来归顺，昭成皇帝把女儿嫁给了他。十二月，慕容元真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并推荐他的同宗女子。
五年夏季五月，昭成皇帝前往参合陂。秋季七月七日，各个部族全部聚集，设置祭坛和界限，讲习武艺，骑马射箭，把这作为常规。八月，返回云中。这一年秋季，司马衍去世，他的弟弟司马岳继位。
六年秋季八月，慕容元真派遣使者前来请求推荐女子为妃。这一年，李寿去世，他的儿子李势继位，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七年春季二月，派遣首领长孙秩到边境迎接慕容氏（慕容元真的女儿）。夏季六月，皇后从和龙到达。秋季七月，慕容元真派遣使者前来行聘礼，请求通婚。昭成皇帝答应了他。九月，把烈皇帝的女儿嫁给慕容元真。这一年，司马岳去世，他的儿子司马聃继位。
八年，慕容元真派遣使者前来朝贡。这一年，张骏私自任命自己为假凉王。
九年，石虎派遣使者前来朝贡。这一年，张骏去世，他的儿子张重华继位。
十年，派遣使者前往邺城观察局势。这一年，司马聃擒获李势。张重华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十一年，慕容元真去世，他的儿子慕容俊继位。
十二年，昭成皇帝向西巡视，到达黄河后返回。这一年，石虎去世，他的儿子石世继位。石世的哥哥石遵，杀死石世自立为君。石遵的哥哥石鉴，杀死石遵自立为君。
十三年，魏郡人冉闵，杀死石鉴，冒用帝王称号。
十四年，昭成皇帝说：“石胡衰败灭亡，冉闵肆意制造灾祸，中原混乱，没有人能够拯救，我将要亲自率领六军，平定天下。” 于是下令各个部族，各自率领所统辖的部众，等待出征的日期。各位首领劝谏说：“现在中原大乱，确实应该进军夺取，但是听说豪强纷纷崛起，不可能一举平定，如果滞留不前，经历数年，恐怕不会有长久安逸的好处，反而可能有损失的忧虑。” 昭成皇帝于是停止了出征。这一年，氐人苻健冒用帝王称号，自称大秦。
十五年，慕容俊消灭冉闵，冒用帝王尊号。
十六年，慕容俊派遣使者前来朝贡。这一年，张重华去世，他的儿子张曜灵继位。张重华的庶兄张祚杀死张曜灵，自立为君，称凉公。
十七年，派遣使者前往慕容俊处。张祚再次称凉王，设置百官，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十八年，太后王氏去世。这一年，苻健去世，他的儿子苻生继位。羌人姚襄自称大将军、大单于。张瓘、宋混杀死张祚，拥立张重华的小儿子张玄靖，称凉王。
十九年春季正月，刘务桓去世，他的弟弟刘阏头即位，暗中谋划反叛。二月，昭成皇帝向西巡视，趁机来到黄河边，派人招抚晓谕刘阏头，刘阏头听从命令。冬季，慕容俊前来请求通婚，昭成皇帝答应了他。
二十年夏季五月，慕容俊献上聘礼。这一年，苻坚杀死苻生，冒用帝王称号。姚襄被苻眉杀死。
二十一年，刘阏头的部众大多反叛，刘阏头感到恐惧，向东逃走。渡过黄河时，一半人渡过，冰面塌陷，剩下的部众全部归附刘阏头哥哥的儿子刘悉勿祈。起初，刘阏头反叛时，刘悉勿祈兄弟十二人留在昭成皇帝身边，昭成皇帝把他们全部遣送回去，想要让他们互相猜疑离心。到这时，刘悉勿祈夺取了刘阏头的部众。刘阏头走投无路，前来归顺，昭成皇帝仍然像当初一样对待他。
二十二年春季，昭成皇帝向东巡视，到达桑乾川。三月，慕容俊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夏季四月，昭成皇帝返回云中。刘悉勿祈去世，他的弟弟刘卫辰即位。秋季八月，刘卫辰派遣儿子前来朝贡。
二十三年夏季六月，皇后慕容氏去世。秋季七月，刘卫辰前来参加葬礼，趁机请求通婚，昭成皇帝答应了他。这一年，慕容俊去世，他的儿子慕容暐继位，派遣使者前来赠送丧葬财物。
二十四年春季，刘卫辰派遣使者前来朝见聘问。这一年，司马聃去世，司马衍的儿子司马千龄继位。
二十五年，昭成皇帝向南巡视，到达君子津。冬季十月，前往代地。十一月，慕容暐推荐女子充实后宫。
二十六年冬季十月，昭成皇帝讨伐高车，大败高车，俘获一万人口，马、牛、羊一百多万头。这一年，张重华的弟弟张天锡杀死张玄靖，自立为君。
二十七年春季，昭成皇帝返回云中。冬季十一月，讨伐没歌部，打败了他们，俘获马、牛、羊数百万头。
二十八年春季正月，刘卫辰谋反，向东渡过黄河。昭成皇帝讨伐他，刘卫辰感到恐惧，逃走了。冬季十二月，苻坚派遣使者前来朝贡。这一年，司马千龄去世，他的弟弟司马弈继位。
二十九年夏季五月，派遣燕凤出使苻坚处。
三十年冬季十月，昭成皇帝征讨刘卫辰。当时黄河还没有结冰，昭成皇帝于是用苇绳捆绑冰块，不久冰面就冻结了，但还不够坚固，于是把芦苇铺在冰面上，冰和草相互粘连，如同浮桥一般。各路军队顺利渡河，出其不意地发动进攻，刘卫辰与宗族向西逃走，昭成皇帝收编了他的部落，返回时俘获了人口以及马、牛、羊数十万头。
三十一年春季，昭成皇帝从西征前线返回，按功劳大小分别给予赏赐。
三十二年正月，昭成皇帝向南前往君子津。冬季十月，前往代地。
三十三年冬季十一月，征讨高车，大败高车。这一年，苻坚擒获慕容暐。三十四年春季，长孙斤谋反，被处死。长孙斤谋反时，拔刀冲向御座，太子献明皇帝拓跋寔与他搏斗，胁部受伤。夏季五月，献明皇帝去世，后来被追赠谥号。秋季七月，皇孙拓跋珪出生，大赦天下。这一年，司马弈的大臣桓温，废黜司马弈为海西公，拥立司马睿的儿子司马昱为帝。
三十五年，司马昱去世，他的儿子司马昌明继位。
三十六年夏季五月，派遣燕凤出使苻坚处。
三十七年，昭成皇帝征讨刘卫辰，刘卫辰向南逃走。
三十八年，刘卫辰向苻坚请求救援。
三十九年，苻坚派遣他的大司马苻洛率领二十万大军，以及朱彤、张蚝、邓羌等各路军队前来入侵，逼近南部边境。冬季十一月，白部、独孤部抵御他们，作战失利。南部首领刘库仁逃到云中。昭成皇帝再次派遣刘库仁率领十万骑兵在石子岭迎击，朝廷的军队作战失利。昭成皇帝当时生病，大臣们没有可以托付重任的人，于是率领国人躲避到阴山以北。高车各部全部反叛，从四面进行抢劫掠夺，无法进行放牧。于是再次渡过沙漠向南。苻坚的军队逐渐撤退，才返回云中。十二月，到达云中，十二天后，昭成皇帝去世，当时五十七岁。太祖拓跋珪即位后，尊他为高祖。
昭成皇帝本性宽厚，有智慧、勇气、仁爱和宽恕之心。当时国内缺少丝帛，代人许谦偷盗了两匹绢。守卫的人把这件事报告给昭成皇帝，昭成皇帝把这件事隐瞒下来，对燕凤说：“我不忍心看到许谦的脸面，你不要泄露这件事。许谦如果因为惭愧而自杀，因为财物而侮辱士人，是不对的。” 昭成皇帝曾经攻打西部的叛贼，被流箭射中眼睛。叛贼被打败后，各位大臣抓住了射箭的人，各自拿着锥刀想要把他凌迟处死。昭成皇帝说：“他各自为自己的君主效力，有什么罪呢。” 于是释放了他。
这一年，苻坚消灭张天锡。
史臣说：帝王的兴起，必定要积累德行和功劳，广施恩惠，道德契合天地人神，才能符合神灵的心意。北魏在北方偏远之地兴起，世代担任君主首领，以淳朴的教化养育百姓，不与时代相争。神元皇帝诞生于天女，桓皇帝、穆皇帝为晋朝效力。神灵的旨意和人事的努力，难道是偶然的吗？昭成皇帝凭借雄杰的资质，胸怀君子的气量，征伐四方，所向披靡，威势遍及偏远地区，于是建立国号，改变都城，恢宏兴盛大业。最终历经一百六十年，占据中原地区。这其中的原因固然是有依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