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隐王宪屈遵张蒲谷浑公孙表张济李先贾彝薛提
宋隐,字处默,西河介休人也。曾祖奭,晋昌黎太守。后为慕容廆长史。祖活,中书监。父恭,尚书,徐州刺史。慕容俊徙鄴,恭始家于广平列人焉。隐性至孝,年十三,便有成人之志,专精好学,不以兵难易操。仕慕容垂,历尚书郎、太子中舍人、本州别驾。太祖平中山,拜隐尚书吏部郎。车驾还北,诏隐以本官辅卫王仪镇中山。寻转行台右丞,领选如故。拜以老病乞骸骨,太祖不许。寻以母丧归列人。既葬,被徵,固辞以病,而州郡切以期会,隐乃弃妻子,间行避焉。后匿于长乐之经县,数年而卒。临终谓其子侄等曰:“苟能入顺父兄,出悌乡党,仕郡幸而至功曹史,以忠清奉之,则足矣,不劳远诣台阁。恐汝不能富贵,而徒延门户之累耳。若忘吾言,是为无若父也,使鬼而有知,吾不归食矣。”有五子。
第三子温,世祖时徵拜中书博士。卒,追赠建威将军、豫州刺史,列人定侯。
温弟演,显祖初从征彭城有功,拜明威将军、济北太守。
演子鲋,字伯鱼。州别驾。
隐弟辅,字处仁。少慷慨有大操,博览群书。州辟别驾。早卒。
隐叔父洽,为慕容垂尚书。太祖之围中山也,洽率所领专守北围。当洽所统,官军多被伤杀,太祖特深忿恨。及城平,遂杀之。子顺、训并下腐刑。
洽第四子宣,字道茂,时年数岁,亲人窃逃以免。后与范阳庐玄、勃海高允及从子愔俱被徵,拜中书博士。寻兼散骑常侍,使刘义隆。加冠军将军,赐爵中都侯,领中书侍郎,行司隶校尉。真君七年卒,赠司隶,谥简侯。
子谟,字乾仁,袭爵。卒于辽西太守。
子鸾,字珍和,袭爵。东莞太守。
鸾弟琼,字普贤。少以孝行称,母曾病,季秋之月,思瓜不已。琼梦想见之,求而遂获。时人称异。母终,州郡屡辟,皆不就。卒于家。
子仲美,武定末,尚书水部郎。
王宪,字显则,北海剧人也。祖猛,苻坚丞相。父休,河东太守。宪幼孤,随伯父永在鄴。苻丕称尊号,复以永为丞相。永为慕容永所杀,宪奔清河,匿于民家。皇始中,舆驾次赵郡之高邑,宪乃归诚。太祖见之,曰:“此王猛孙也。”厚礼待之,以为本州中正,领选曹事,兼掌门下。世祖即位,行廷尉卿。出为上谷太守,加中垒将军,赐爵高唐子。清身率下,风化大行。寻拜外都大官,后为中都。历任二曹,断狱称旨,进爵剧县侯,加龙骧将军。出为并州刺史,加安南将军,进爵北海公,境内清肃。及还京师,以宪元老,特赐锦绣、布帛、绵彩、珍羞、礼膳。天安初卒,年八十九。赠镇南将军、青州刺史,谥曰康。
子崇,袭。早卒。子仲智袭。历中山侍郎、安西将军、缨州刺史。有清平之称。
崇弟嶷,字道长。少以父任为中书学生,稍迁南部大夫。高祖初,出使巡察青、徐、兗、豫,抚慰新附,观省风俗。还,迁南部尚书,在任十四年。时南州多事,文奏盈几,讼者填门。嶷性儒缓,委随不断,终日在坐,昏睡而已。李诉、邓宗庆等号为明察,勤理时务,而二人终见诛戮,余十数人或黜或免,唯嶷卒得自保。时人为之语曰:“实痴实昏,终得保存。”加散骑常侍,右将军,赐爵东平侯。未几,拜安东将军,进爵乐安公。出为持节、镇西将军、秦州刺史。改为华山公,散骑常侍如故。后入为内都大官。卒。
子祖念,袭爵。官至东平太守。例降爵为侯。卒,赠宁朔将军、光州刺史。
子庆钟,袭爵。给事中。食秽无行,坐事爵除。
祖念弟云,字罗汉,颇有风尚。自尚书郎入为中书舍人。转司州别驾、光禄少卿,改授卫尉少卿。出为冠军将军、尚书、兗州刺史,寻进号征虏将军。在州坐受所部荆山戍主杜虞财货,又取官绢,因染割易,御史纠劾,付廷尉。遇赦免。熙平二年卒官。赠平南将军、豫州刺史,谥曰文昭。有九子。
长子昕,字元景。武定末,太子詹事。
昕弟晖,字元旭。早称机悟。历尚书仪曹郎、中书舍人。赠散骑常侍、镇军将军、兗州刺史。
晖弟旰,字仲明。秘书郎、司徒主簿。天平中,为盗所害。
屈遵,字子皮,昌黎徒河人也。博学多艺,名著当时。为慕容永尚书仆射、武垣公。永灭,垂以为博陵令。太祖南伐,车驾幸鲁口,博陵太守申永南奔河外,高阳太守崔玄伯东走海滨,属城长吏率多逃窜。遵独告其吏民曰:“往年宝师大败,今兹垂征不还,天之弃燕,人弗支也。魏帝神武命世,宽仁善纳,御众百万,号令若一,此汤武之师。吾欲归命,尔等勉之,勿遇嘉运而为祸先。”遂归太祖。太祖素闻其名,厚加礼焉。拜中书令,出纳王言,兼总文诰。中原既平,赐爵下蔡子。从驾还京师,卒,时年七十。
子须,袭。除长乐太守,加镇远将军,进爵信都侯。卒,赠宁北将军、昌黎公,谥曰恭。
少子处珍,袭爵。处珍卒,子车渠袭爵。高祖初,出为东阳镇将。卒,赠青州刺史,谥曰庄。
须长子垣,字长生。沉深有局量。少纂家业,尤善书计。太祖初,给事诸曹。太宗世,迁将作监,统京师诸署。世祖即位,稍迁尚书右仆射,加侍中。以破平凉功,赐爵济北公,加平南将军。后转中领军。恭宗在东宫,垣领太子少傅。后督诸军东伐,进号镇东大将军。师次和龙,冯文通致牛酒以犒军,献甲三千。垣责其不送侍子,数之以王命,遂掠男女六千口而还。垣在宫公正,内外称其平当。世祖信任之,委以大政,车驾出征,常居中留镇。与襄城公庐鲁元俱赐甲第,世祖数临幸,赏赐隆厚。真君四年,坠马卒,时年五十五。时世祖幸阴山,恭宗遣使乘传奏状,世祖甚悼惜之。谓使人曰:“汝等杀朕良臣,何用乘马!”遂令步归。赠征西大将军,谥曰成公。
长子观,早卒。世祖愍之,赐其子男爵。
观弟道赐,袭祖爵。道赐,少以父任,内侍左右。稍迁主客,进为尚书,加散骑常侍。善骑射,机辩有辞气,世祖甚器之。从征盖吴,迁尚书右仆射,加侍中。还至雁门,暴疾卒。谥曰哀公。
子拔,袭爵。拔少好阴阳学。世祖追思其父祖,年十四,以为南部大夫。时世祖南伐,擒刘义隆将胡盛之,以付拔。拔酒醉,不觉盛之逃去。世祖大怒,命斩之。将伏锧,世祖怆然曰:“若鬼而有知,长生问其子孙,朕何以应之?”乃赦拔,免为散大夫。后显祖以其功臣子拜营州刺史。卒,子永兴袭爵。
张蒲,字玄则,河内修武人,本名谟,后改为蒲。汉太尉延之后。父攀,慕容垂御史中丞、兵部尚书,以清方称。蒲少有父风,颇涉文史,以端谨见知,为慕容宝阳平、河间二郡太守,尚书左丞。太祖定中山,宝之官司叙用者,多降品秩。既素闻蒲名,仍拜为尚书左丞。
天兴中,以蒲清谨方正,迁东部大人。后拜太中大夫。太宗即位,为内都大官,赐爵泰昌子,参决庶狱,私谒不行,号为公正。
泰常初,丁零翟猛雀驱逼吏民入白间山,谋为大逆。诏蒲与冀州刺史长孙道生等往讨。道生等欲径以大兵击之,蒲曰:“良民所以从猛雀者,非乐乱而为,皆逼凶威,强服之耳。今若直以大军临之,吏民虽欲返善,其道无由。又惧诛夷,必并势而距官军,然后入山恃阻,诳惑愚民。其变未易图也。不如先遣使喻之,使民不与猛雀同谋者无坐,则民必喜而俱降矣。”道生甚以为然,具以奏闻。太宗诏蒲军前慰喻。乃下数千家,还其本属,蒲皆安集之。猛雀与亲党百余人奔逃。蒲与道生等追斩猛雀首,送京师。
后刘裕寇窃河表,以蒲为南中郎将、南蛮校尉,隶平南大将军长孙嵩往御之。裕入长安,乃还。后改为寿张子,与安平公叔孙建将兵自平原东渡,徇下刘义符青兗诸郡。诏加陈兵将军、济州刺史。又与建攻青州,不克而还。
世祖即位,以蒲清贫,妻子衣食不给,乃出为相州刺史。扶弱抑强,进善黜恶,教化大行。始光三年卒于州,年七十二。吏民痛惜之。蒲在谋臣之列,屡出为将,朝廷清论,常为称首。赠平东将军、广平公,谥曰文恭。
子昭,有志操。天兴中,以功臣子为太学生。太宗即位,为内主书。后袭父爵。神中,从征蠕蠕,以功进爵修武侯,加平远将军。延和二年,出为幽州刺史,开府,加宁东将军。时幽州年谷不登,州廪虚磬,民多菜色。昭谓民吏曰:“何我之不德而遇其时乎?”乃使富人通济贫乏,车马之家籴运外境,贫弱者劝以农桑。岁乃大熟。士女称颂之。在任三年,卒。
子昶,袭爵。早卒。
昶弟灵符。真君八年,补中书博士。和平中,咸阳郡民赵昌聚党作逆,百姓骚动。诏灵符宣旨慰喻,民乃复业。天安初,迁中书侍郎,赐爵昌国子。延兴中,使南豫州,观察风俗。太和四年,除建威将军、广平太守。还为尚书左丞、司州大中正。后除镇远将军、齐州刺史。十六年,转光州刺史,加立忠将军。卒。
谷浑,字元冲,昌黎人也。父兗,膂力兼人,弯弓三百斤,勇冠一时。仕慕容垂,至广武将军。
浑少有父风,任侠好气,以父母在,常自退抑。晚乃折节受经业,遂览群籍,被服类儒者。太祖时,以善隶书为内侍左右。太宗世,迁前锋将军,从幸河南。还,以选给事东宫。世祖即位,为中书侍郎,加振威将军。从征赫连昌,为骁骑将军。迁侍中、安南将军,领仪曹尚书,赐爵濮阳公。
浑正直有操行,性不苟合,趣舍不与己同者,视之蔑如也。然爱重旧故,不以富贵骄人。时人以此称之。在官廉直,为世祖所器重,诏以浑子孙十五以上悉补中书学生。延和二年春,卒。世祖悼惜之,亲临其丧。赠赐丰厚,谥曰文宣。
子阐,字崇基,小字长命,袭爵。少侍东宫,稍迁平南将军、相州刺史。入为外都大官。延兴四年卒。谥曰简公。
阐弟季孙,袭爵。中书学生,入为秘书中散,迁中部大夫。出为吐京镇将。
阐子洪,字元孙。少受学中书。世祖以洪机敏有祖风,令入授高宗经。高宗即位,以旧恩为散骑常侍、南部长。迁尚书,赐爵荥阳公。洪性贪奢,仆妾衣服锦绮,赀累千金,而求欲滋剧。时显祖舅李峻等初至京师,官给衣服,洪辄截没。为有司所纠,并穷其前后赃罪,坐以伏法。
子颖,青州、征东大将军、广陵王羽田曹参军、员外散骑侍郎、给事中、尚书郎,加威远将军。除员外散骑常侍,寻转中散大夫。大军伐蜀,时益州刺史傅竖眼出为别将,以颖权行州事。后除假节、镇远将军、凉州刺史,不行,改授太府少卿,又加前将军。神龟二年卒。赠平东将军,营州刺史,谥曰贞。
长子纂,字灵绍,颇有学涉。解褐太学博士,领侍御史。稍迁著作郎、司州治中、黄门郎、散骑常侍,又为侍中,兼殿中尚书。迁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营州大中正。纂前为著作,又监国史,不能有所缉缀。
纂弟士恢,字绍达。少好琴书。初为世宗挽郎,除奉朝请。正光中,入侍,甚为肃宗宠待。元叉之出,灵太后反政,绍达预有力焉。迁谏议大夫,俄转通直散骑常侍、直阁将军、鸿胪少卿,封元城县开国侯,邑七百户。太后嬖幸郑俨,惧绍达间构于帝,每因言次,导绍达为州。绍达耽宠,不愿出外。太后诬其罪而杀之。
公孙表,字玄元,燕郡广阳人也。游学为诸生。慕容冲以为尚书郎。慕容垂破长子,从入中山。慕容宝走,乃归阙。以使江南称旨,拜尚书郎。后为博士。初,太祖以慕容垂诸子分据势要,权柄推移,遂至亡灭;且国俗敦朴,嗜欲寡少,不可启其机心,而导其巧利,深非之。表承指上《韩非书》二十卷,太祖称善。
太宗初,表参功劳将军元屈军事,讨吐京叛胡,为胡所败。表以先谏止屈,太宗善之,赐爵固安子。河西饥胡刘虎聚结流民,反于上党,南寇河内。诏表讨虎,又令表与姚兴洛阳戍将结期,使备河南岸,然后进军讨之。时胡内自疑阻,更相杀害,表以其有解散之势,遂不与戍将相闻,率众讨之。法令不整,为胡所败,军人大被伤杀。太宗深衔之。
及刘裕征姚兴,兗州刺史尉建闻寇至,弃滑台北走,诏表随寿光侯叔孙建屯枋头。泰常七年,刘裕死,议取河南侵地。太宗以为掠地至淮,滑台等三城自然面缚。表固执宜先攻城,太宗从之。于是以奚斤为都督,以表为吴兵将军、广州刺史。斤等济河,表攻滑台,历时不拔。太宗乃南巡,为之声援。表等既克滑台,引师西伐,大破刘义隆将翟广等于土楼,遂围虎牢。车驾次汲郡,始昌子苏坦、太史令王亮奏表置军虎牢东,不得利便之地,故令贼不时灭。太宗雅好术数,又积前忿,及攻虎牢,士卒多伤,乃使人夜就帐中缢而杀之。时年六十四。太宗以贼末退,秘而不宣。
初,表与勃海封恺友善,后为子求恺从女,恺不许,表甚衔之。及封氏为司马国璠所逮,太宗以旧族欲原之,表固证其罪,乃诛封氏。表为人外和内忌,时人以此薄之。表本与王亮同营署,及其出也,轻侮亮,故至于死。
第二子轨,字元庆。少以文学知名,太宗时为中书郎。出从征讨,补诸军司马。世祖平赫连昌,引诸将帅入其府藏,各令任意取金玉。诸将取之盈怀,轨独不探把。世祖乃亲探金赐之,谓轨曰:“卿可谓临财不苟得,朕所以增赐者,欲显廉于众人。”
后兼大鸿胪,持节拜氐王杨玄为南秦王。及境,玄不郊迎。轨数玄曰:“昔尉他跨据,及陆贾至,匍匐奉顺,故能垂名竹帛。今君王无肃恭之礼,非蕃臣也。”玄使其属赵客子对曰:“天子以六合为家,孰非王庭?是以敢请入国,然后受谒。”轨答曰:“大夫入境,尚有郊劳,而况王命者乎?请奉策以还。”玄惧,诣郊受命。轨使还,称旨,拜尚书,赐爵燕郡公,加平南将军。
及刘义隆将到彦之遣其部将姚纵夫济河,攻冶坂。世祖虑更北入,遣轨屯壶关。会上党丁零叛,轨讨平之。出为虎牢镇将。
初,世祖将北征,发民驴以运粮,使轨部诣雍州。轨令驴主皆加绢一匹,乃与受之。百姓为之语曰:“驴无强弱,辅脊自壮。”众共嗤之。坐徵还。真君二年卒,时年五十一。轨既死,世祖谓崔浩曰:“吾行过上党,父老皆曰:公孙轨为受货纵贼,使至今余奸不除,轨之咎也。其初来,单马执鞭;返去,从车百辆,载物而南。丁零渠帅乘山骂轨,轨怒,取骂者之母,以矛刺其阴而杀之,曰:‘何以生此逆子!’从下到擘,分磔四支于山树上以肆其忿。是忍行不忍之事。轨幸而早死,至今在者,吾必族而诛之。”
轨终得娶于封氏,生二子:斌,叡。
斌,袭爵。拜内都大官。正光二年卒。赠幽州刺史。
叡,字文叔,初为东宫吏,稍迁仪曹长,赐爵阳平公。时显祖于苑内立殿,敕中秘群官制名。叡曰:“臣闻至尊至贵,莫崇于帝王;天人挹损,莫大于谦光。伏惟陛下躬唐虞之德,存道颐神,逍遥物外,宫居之名,当协叡旨。臣愚以为宜曰‘崇光’。”奏可。后卒于南部尚书。赠安东将军、幽州刺史,谥曰宣。
叡妻,崔浩弟女也。生子良,字遵伯。聪明好学,为尚书左丞,雅有干用,为高祖所知遇。
良弟衡,字道津。良推爵让之,仕至司直。良以别功,赐爵昌平子。子崇基袭。
轨弟质,字元直。有经义,颇属文。初为中书学生,稍迁博士。世祖征凉州,留宜都王穆寿辅恭宗。时蠕蠕乘虚犯塞,侯骑至于京师,京师大震。寿雅信任质,以为谋主。质性好卜筮,卜筮者咸云寇必不来,故不谋备。由质几致败国。后深自督厉,屡进谠言,超迁尚书。真君九年卒。追赠中护军将军、光禄勋、幽州刺史、广阳侯、谥曰恭。
第二子邃,字文庆。初为选部吏,以积勤,稍迁南部长。敷奏有称,迁南部尚书,赐爵范阳侯,加左将军。高祖诏邃与内都幢将、上谷公张倏率众讨萧赜舞阴戍。
后高祖与文明太后引见王公以下,高祖曰:“比年方割畿内及京城三部,于百姓颇有益否?”邃对曰:“先者人民离散,主司猥多,至于督察,实难齐整。自方割以来,众赋易办,实有大益。”太后曰:“诸人多言无益,卿言可谓识治机矣。”诏醴阳被掠之兵,有得还者,赐绢二十匹。邃奏为贵贱等级,高祖称善。依例降侯,改为襄平伯。出为使持节、安东将军、青州刺史。以邃在公遗迹可纪,下诏褒述。加镇东将军,领东夷校尉,刺史如故。
太和十九年,卒于官。高祖在鄴宫,为之举哀。时百度唯新,青州佐吏疑为所服。诏曰:“今古时殊,礼或隆杀。专古也,理与今违;专今也,大乖曩义。当斟酌两途,商量得失,吏民之情亦不可苟顺也。主簿,近代相承服斩,过葬便除,可如故事。自余无服,大成寥落,可准诸境内之民,为齐衰三月。”
子同始,袭爵。卒于给事中。
同始弟同庆,笃厚廉慎,为司徒田曹参军、李崇骠骑府外兵参军。随崇北征,有方直之称。
邃,叡为从父兄弟,而叡才器小优,又封氏之生,崔氏之婿;邃母雁门李氏,地望县隔。钜鹿太守祖季真,多识北方人物,每云:“士大夫当须好婚亲,二公孙同堂兄弟耳,吉凶会集,便有士庶之异。”
张济,字士度,西河人也。父千秋,慕容永骁骑将军。永灭,来奔。太祖善之,拜建节将军,赐爵成纪侯。随从征伐,累著功绩。登国末,卒。
济涉猎书传,清辩,美仪容。太祖爱之,引侍左右,与公孙表等俱为行人,拜散骑侍郎,袭爵。
先是,姚兴遣将攻洛阳,司马德宗雍州刺史杨佺期遣使乞师于常山王遵。遵以状闻,太祖遣济为遵从事中郎报之。济自襄阳还,太祖问济江南之事,济对曰:“司马昌明死,子德宗代立。所部州镇,迭相攻击,今虽小定,君弱臣强,全无纲纪。臣等既至襄阳,佺期问臣:‘魏初伐中山几十万众?’臣答:‘三十余万。’佺期曰:‘魏国被甲戎马,可有几匹?’臣答曰:‘中军精骑十有余万,外军无数。’佺期曰:‘以此讨羌,岂足灭也?’又曰:‘魏定中山,徙几户于北?’臣答曰:‘七万余家。’佺期曰:‘治在何城?’臣答曰:‘定都平城。’佺期曰:‘有如许大众,亦何用城焉?’又曰:‘魏帝为欲久都平城,将复迁乎?’臣答:‘非所知也。’佺期闻朝廷不都山东,貌有喜色,曰:‘晋魏通和,乃在往昔,非唯今日。羌寇狡猾,频侵河洛,夙夜忧危。今此寡弱,仓库空竭,与君便为一家,义所无讳。洛城救援,仰恃于魏,若获保全,当必厚报。如其为羌所乘,宁使魏取。’臣等欲分向扬州。佺期曰:‘蛮贼互起,水行甚难。魏之军马,已据滑台,于此而还,从北道东下,乃更便直。晋之法制,有异于魏。今都督襄阳,委以外事,有欲征讨,辄便兴发,然后表闻,令朝廷知之而已。如其事势不举,亦不承台命。’”太祖嘉其辞顺,乃厚赏其使,许救洛阳。
后迁谒者仆射,报使姚兴。以累使称旨,拜胜兵将军。频从车驾北伐,济谋功居多。赏赐奴婢百口,马牛数百,羊二十余口。天赐五年卒。子多罗袭爵,坐事除。
李先,字容仁,中山庐奴人也,本字犯高祖庙讳。少好学,善占相之术,师事清河张御,御奇之。仕苻坚尚书郎。后慕容永闻其名,迎为谋主。先劝永据长子城,永遂称制,以先为黄门郎、秘书监。垂灭永,徙于中山。
皇始初,先于井陉归顺。太祖问先曰:“卿何国人?”先曰:“臣本赵郡平棘人。”太祖曰:“朕闻中山土广民殷,信尔以不?”先曰:“臣少官长安,仍事长子,后乃还乡,观望民士,实自殷广。”又问先曰:“朕闻长子中有李先者,卿其是乎?”先曰:“小臣是也。”太祖曰:“卿识朕不?”先曰:“陛下圣德膺符,泽被八表,龙颜挺特,臣安敢不识?”太祖又问曰:“卿祖父及身官悉历何官?”先对曰:“臣大父重,晋平阳太守、大将军右司马。父樊,石虎乐安太守、左中郎将。臣,苻丕尚书右主客郎,慕容永秘书监、高密侯。”太祖曰:“卿既宿士,屡历名官,经学所通,何典为长?”先对曰:“臣才识愚暗,少习经史,年荒废忘,十犹通六。”又问:“兵法风角,卿悉通不?”先曰:“亦曾习读,不能明解。”太祖曰:”慕容永时,卿用兵不?”先曰:“臣时蒙显任,实参兵事。”
太祖后以先为丞相卫王府左长史。从仪平鄴,到义台,破慕容驎军,回定中山。先每一进策,所向克平。东驾还代,以先为尚书右中兵郎。太祖谓先曰:“今蠕蠕屡来犯塞,朕欲讨之,卿以为何如?”先曰:“蠕蠕不识天命,窜伏荒朔,屡来偷窃,惊动边民。陛下神武,威德遐振,举兵征之,必将摧殄。”车驾于是北伐,大破蠕蠕。赏先奴婢三口,马牛羊五十头。
转七兵郎,迁博士、定州大中正。太祖问先曰:“天下何书最善,可以益人神智?”先对曰:“唯有经书。三皇五帝治化之典,可以补王者神智。”又问曰:“天下书籍,凡有几何?朕欲集之,如何可备?”对曰:“伏羲创制,帝王相承,以至于今,世传国记、天文秘纬不可计数。陛下诚欲集之,严制天下诸州郡县搜索备送,主之所好,集亦不难。”太祖于是班制天下,经籍稍集。
太祖之讨姚兴于柴壁也,问先曰:“兴屯天渡,平据柴壁,相为表里。今欲殄之,计将安出?”先对曰:“臣闻兵以正合,战以奇胜。如闻姚兴欲屯兵天渡,利其粮道。及其未到之前,遣奇兵先邀天渡。柴壁左右,严设伏兵,备其表里。以陛下神策,观时而动,兴欲进不得,退又乏粮。夫高者为敌所栖,深者为敌所囚,兵法所忌而兴居之,可不战而取。”太祖从其计,兴果败归。
太宗即位,问左右旧臣之中为先帝所亲者有谁。时新息公王洛兒对曰:“有李先者,最为先帝所知。”太宗召先引见,问曰:“卿有何功行,而蒙先帝所识?”先对曰:“臣愚细,才行无闻,适以忠直奉上,更无异能。”太宗曰:“卿试言旧事。”先对曰:“臣闻尧舜之教,化民如子;三王任贤,天下怀服。今陛下躬秉劳谦,六合归德,士女能言,莫不庆抃。”俄而召先读《韩子连珠》二十二篇、《太公兵法》十一事。诏有司曰:“先所知者,皆军国大事,自今常宿于内。”赐先绢五十匹、丝五十斤、杂彩五十匹、御马一匹。拜安东将军、寿春侯,赐隶户二十二。
诏先与上党王长孙道生率师袭冯跋乙连城,克之,悉虏其众。乃进讨和龙。先言于道生曰:“宜密使兵人人备青草一束,各五尺围,用填城堑。攻其西南,绝其外援,勒兵急攻,贼必可擒。”道生不从,遂掠民而还。
后出为武邑太守,有治名。世祖即位,徵为内都大官。神二年卒,年九十五。诏赐金缕命服一袭,赠定州刺史、中山公,谥曰文懿。
子冏,袭爵。为京兆、济阴二郡太守。卒。
子钟葵,袭爵,降为子。
钟葵弟凤子,凤子弟虬子,并中书博士。
凤子子预,字元恺。少为中书学生。聪敏强识,涉猎经史。太和初,历秘书令、齐郡王友。出为征西大将军长史,带冯翊太守。积数年,府解罢郡,遂居长安。每羡古人餐玉之法,乃采访蓝田,躬往攻掘。得若环璧杂器形者大小百余,稍得粗黑者,亦箧盛以还,而至家观之,皆光润可玩。预乃椎七十枚为屑,日服食之,余多惠人。后预及闻者更求于故处,皆无所见。冯翊公源怀等得其玉,琢为器佩,皆鲜明可宝。预服经年,云有效验,而世事寝食不禁节,又加之好酒损志,及疾笃,谓妻子曰:“服玉屏居山林,排弃嗜欲,或当大有神力,而吾酒色不绝,自致于死,非药过也。然吾尸体必当有异,勿便速殡,令后人知餐服之妙。”时七月中旬,长安毒热,预停尸四宿,而体色不变。其妻常氏以玉珠二枚含之,口闭。常谓之曰:“君自云餐玉有神验,何故不受含也?”言讫齿启,纳珠,因嘘属其口,都无秽气。举敛于棺,坚直不倾委。死时犹有遗玉屑数斗,橐盛纳诸棺中。
初天兴中,先子密问于先曰:“子孙永为魏臣,将复事他主也?”先告曰:“未也。国家政化长远,不可卒穷。”自皇始至齐受禅,实百五十余岁矣。
贾彝,字彦伦,本武威姑臧人也。六世祖敷,魏幽州刺史、广川都亭侯,子孙因家焉。父为苻坚钜鹿太守,坐讪谤系狱。彝年十岁,诣长安讼父获申,远近叹之,佥曰:“此子英俊,贾谊之后,莫之与京。”弱冠,为慕容垂骠骑大将军、辽西王农记室参军。太祖先闻其名,尝遣使者求彝于垂。垂弥增器敬,更加宠秩,迁骠骑长史,带昌黎太守。垂遣其太子宝来寇,大败于参合陂,执彝及其从兄代郡太守润等。
太祖即位,拜尚书左丞,参预国政,加给事中。于鄴置行台,与尚书和跋镇鄴,招携初附。久乃召还。天赐末,彝请诣温汤疗病,为叛胡所拘执,送于姚兴。积数年,遁归。又为屈丐所执,与语悦之,拜秘书监。年六十一,卒。世祖平赫连昌,子秀迎其尸柩,葬于代南。
秀,历中书博士,迁中书侍郎,太子中庶子、扬烈将军,赐爵阳都男,本州大中正。恭宗崩,以爵还第。既而掌吏曹事。高宗以秀东宫旧臣,进爵阳都子,加振威将军。时丞相乙浑擅作威福,多所杀害。浑妻庶姓而求公主之号,屡言于秀,秀默然。浑曰:”公事无所不从,我请公主,不应何意?”秀慷慨大言,对曰:“公主之称,王姬之号,尊宠之极,非庶族所宜。若假窃此号,当必自咎。秀宁死于今朝,不取笑于后日。”浑左右莫不失色,为之震惧,而秀神色自若。浑夫妻默然含忿。他日,乃书太医给事杨惠富臂作”老奴官悭”字,令以示秀。浑每欲伺隙陷之,会浑伏诛,遂得免难。秀执正守志,皆此类也。
时秀与中书令勃海高允俱以儒旧见重于时,皆选拟方岳,以询访见留,各听长子出为郡守。秀辞曰:“爰自愚微,承乏累纪。少而受恩,老无成效,恐先草露,无报殊私。岂直无功之子,超齐先达?虽仰感圣慈,而俯深惊惧。乞收成命,以安微臣。”遂固让不受。
自始及终,历奉五帝,虽不至大官,常掌机要。而廉清俭约,不营资产。年七十三,遇疾,给医药,赐几杖。时朝廷举动及大事不决,每遣尚书、高平公李敷就第访决。皇兴三年卒。赠本将军、冀州刺史、武邑公,谥曰简。
子俊,字异邻,袭爵。拜秘书中散、军曹令。出为显武将军、荆州刺史。依例降爵为伯。先是,上洛置荆州,后改为洛州,在重山中,民不知学。俊乃表置学官,选聪悟者以教之。在州五载,清靖寡事,吏民亦安。迁洛后,俊朝京师,赏以素帛。景明初卒。赠本将军、光州刺史。
子叔休,袭爵。除给事中。卒。
子兴,袭爵。
兴弟宾,历尚书郎,以清素称。出为黎阳太守,卒官。
润曾孙祯,字叔愿。学涉经史,居丧以孝闻。太和中,为中书博士,副中书侍郎高聪使于江左。还,以母老患,辄过家定省,坐免官。久之,徵为京兆王愉郎中令,行洛阳令。转治书侍御史、国子博士,加威远将军,行鲁阳太守。清素,善抚接,得百姓情。稍迁司徒谘议参军、通直散骑常侍,加冠军将军。正光中卒。赠平北将军、齐州刺史。
子子儒,司空田曹参军。
祯兄子景俊,亦以学识知名,奉朝请。迁京兆王愉府外兵参军。愉起逆于冀州,将授其官,景俊不受,愉杀之。永平宫,赠东清河太守,谥曰贞。
景俊弟景兴。清峻鲠正。少为州主簿,遂栖迟不仕。后葛荣陷冀州,为荣所虏,称疾不拜。景兴每扪膝而言曰:“吾不负汝。”以不拜葛荣故也。
薛提,太原人也,皇始中,补太学生,拜侍御史。累迁散骑常侍、太子太保,赐爵历阳侯,加晋兵将军。出为镇东大将军、冀州刺史,进爵太原公。所在有声绩。徵为侍中,治都曹事。世祖崩,秘不发丧。尚书左仆射兰延、侍中和匹等议,以为皇孙幼冲,宜立长君,徵秦王翰置之秘室。提曰:“皇孙有世嫡之重,民望所系。春秋虽少,令问闻于天下,成王、孝昭所以隆周汉。废所宜立,而更求君,必不可。”延等犹豫未决。中常侍宗爱知其谋,矫皇后令徵提等入,遂杀之。
提弟浮子。高宗即位,以提有谋立之诚,诏袭兄爵太原公,有司奏降为侯。皇兴元年卒。
提孙令保,太和中,袭爵历阳侯。
史臣曰:宋隐操行贞白,遗略荣利。王宪名祖之孙,老见优礼。屈遵学艺知机,垣乃局量受遇。张蒲、谷浑,文武为用,人世仍显。公孙表初则一介见知,终以轻薄至戾。轨始受授金之赏,末陷财利之徵。鲜克有终,固不虚也。张济使于四方,有延誉之美。李先学术嘉谋,荷遇三世。贾彝早播时学,秀则不畏强御。薜提正义忠谋,见害奸阉,悲夫!
译文
宋隐王宪屈遵张蒲谷浑公孙表张济李先贾彝薛提
宋隐,字处默,是西河介休人。他的曾祖父宋奭,曾任晋朝昌黎太守,后来担任慕容廆的长史。祖父宋活,官至中书监。父亲宋恭,担任过尚书、徐州刺史。慕容俊迁都邺城后,宋恭才在广平列人县安家。宋隐生性极为孝顺,十三岁时就有了成年人的志向,专心致志勤奋学习,不因战乱而改变操守。他在慕容垂手下任职,历任尚书郎、太子中舍人、本州别驾。太祖平定中山后,任命宋隐为尚书吏部郎。太祖返回北方时,下诏让宋隐以原官职辅佐保卫王仪镇守中山。不久,宋隐转任行台右丞,依旧负责选拔官吏之事。后来他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太祖没有批准。不久,宋隐因母亲去世回到列人县。安葬母亲后,他被朝廷征召,却以疾病为由坚决推辞,而州郡官府急切地催促他赴任,宋隐于是抛弃妻子儿女,秘密出行躲避征召。后来他藏匿在长乐郡的经县,几年后去世。临终前,他对儿子侄子们说:“如果你们在家能顺从父兄,在外能敬重乡邻,在郡中任职若能做到功曹史,以忠诚清廉的态度对待职责,就足够了,不必费力远赴朝廷任职。我担心你们不能获得富贵,反而白白招致家族的祸患。如果忘记我的话,就是没有我这个父亲,倘若鬼神有知,我死后也不会享用你们的祭祀。” 宋隐有五个儿子。
第三子宋温,世祖时期被征召为中书博士。去世后,追赠建威将军、豫州刺史,谥号列人定侯。
宋温的弟弟宋演,显祖初年跟随军队征讨彭城立下战功,被任命为明威将军、济北太守。
宋演的儿子宋鲋,字伯鱼,担任过州别驾。
宋隐的弟弟宋辅,字处仁。他年轻时慷慨激昂,有远大的抱负,博览群书。州府征召他为别驾,可惜早逝。
宋隐的叔父宋洽,是慕容垂手下的尚书。太祖围攻中山时,宋洽率领部下专门防守北城。在宋洽所管辖的区域,官军伤亡惨重,太祖因此特别痛恨他。等到中山城被平定,太祖便杀了宋洽。宋洽的儿子宋顺、宋训都被处以宫刑。
宋洽的第四子宋宣,字道茂,当时只有几岁,被亲人偷偷带走才得以幸免。后来他与范阳人卢玄、勃海人高允以及侄子宋愔一同被征召,担任中书博士。不久,宋宣兼任散骑常侍,出使刘义隆(南朝宋文帝)。朝廷加授他冠军将军,赐爵中都侯,兼任中书侍郎,代理司隶校尉。真君七年,宋宣去世,追赠司隶校尉,谥号简侯。
宋宣的儿子宋谟,字乾仁,继承爵位。在辽西太守任上去世。
宋谟的儿子宋鸾,字珍和,继承爵位,担任东莞太守。
宋鸾的弟弟宋琼,字普贤。他年轻时以孝顺闻名,母亲曾患病,深秋时节,一直想吃瓜。宋琼在梦中见到了瓜,醒来后去寻找,竟然真的找到了。当时的人都感到奇异。母亲去世后,州郡多次征召他,他都没有就任,最终在家中去世。
宋琼的儿子宋仲美,武定末年担任尚书水部郎。
王宪,字显则,是北海剧县人。他的祖父王猛,是苻坚(前秦皇帝)的丞相。父亲王休,担任河东太守。王宪幼年丧父,跟随伯父王永在邺城生活。苻丕(前秦皇帝)称帝后,又任命王永为丞相。后来王永被慕容永杀害,王宪逃到清河,藏匿在百姓家中。皇始年间,太祖的车驾停留在赵郡的高邑县,王宪前来归顺。太祖见到他后说:“这是王猛的孙子啊。” 以优厚的礼节对待他,任命他为本州中正,负责选拔官吏之事,同时掌管门下省事务。世祖即位后,王宪代理廷尉卿。后来出任上谷太守,加授中垒将军,赐爵高唐子。他为官清廉,以身作则,教化在当地广泛推行。不久,王宪被任命为外都大官,后来又担任中都大官。他在这两个职位上任职期间,审理案件都符合皇帝的旨意,因此进爵为剧县侯,加授龙骧将军。之后,他出任并州刺史,加授安南将军,进爵北海公,所管辖的地区政治清明,秩序井然。等到返回京城,因为王宪是元老重臣,朝廷特意赏赐他锦绣、布帛、丝绵、珍贵美食和礼仪膳食。天安初年,王宪去世,享年八十九岁。追赠镇南将军、青州刺史,谥号康。
王宪的儿子王崇,继承爵位,可惜早逝。王崇的儿子王仲智继承爵位,历任中山侍郎、安西将军、幽州刺史,有清廉公正的称誉。
王崇的弟弟王嶷,字道长。他年轻时凭借父亲的职位成为中书学生,逐渐升任南部大夫。高祖初年,王嶷奉命出使巡察青州、徐州、兖州、豫州,安抚新近归附的百姓,考察当地的风俗民情。返回京城后,他升任南部尚书,在任十四年。当时南方各州事务繁多,公文奏章堆满案几,前来诉讼的人挤满官府大门。王嶷性格儒雅迟缓,做事犹豫不决,整天坐在官署中,只是昏睡而已。李诉、邓宗庆等人号称明察秋毫,勤奋处理政务,然而这两个人最终却被诛杀,其余十几人有的被罢官,有的被免职,只有王嶷最终得以自保。当时的人为此编了一句谚语:“实在痴呆实在昏聩,最终却能保全自身。” 朝廷加授王嶷散骑常侍、右将军,赐爵东平侯。不久,他被任命为安东将军,进爵乐安公。后来出任持节、镇西将军、秦州刺史,又改封为华山公,依旧担任散骑常侍。之后,王嶷入朝担任内都大官,最终去世。
王嶷的儿子王祖念,继承爵位,官至东平太守,按照惯例降爵为侯。去世后,追赠宁朔将军、光州刺史。
王祖念的儿子王庆钟,继承爵位,担任给事中。他品行恶劣,贪图财物,因犯罪被削夺爵位。
王祖念的弟弟王云,字罗汉,很有风度气节。他从尚书郎升任中书舍人,又转任司州别驾、光禄少卿,后改授卫尉少卿。之后出任冠军将军、尚书、兖州刺史,不久进号征虏将军。在兖州任职期间,他因收受所辖荆山戍主杜虞的财物,又挪用官绢,染色后私自更换,被御史弹劾,交付廷尉审理,后来遇到赦免得以幸免。熙平二年,王云在任上去世,追赠平南将军、豫州刺史,谥号文昭。他有九个儿子。
长子王昕,字元景,武定末年担任太子詹事。
王昕的弟弟王晖,字元旭,早年就以机敏聪慧著称。历任尚书仪曹郎、中书舍人,去世后追赠散骑常侍、镇军将军、兖州刺史。
王晖的弟弟王旰,字仲明,担任过秘书郎、司徒主簿,天平年间被强盗杀害。
屈遵,字子皮,是昌黎徒河人。他学识渊博,多才多艺,在当时名声显赫。他曾担任慕容永的尚书仆射、武垣公。慕容永灭亡后,慕容垂任命他为博陵令。太祖向南征伐,车驾抵达鲁口,博陵太守申永向南逃到黄河以南,高阳太守崔玄伯向东逃到海滨,所属各县的官吏大多逃窜。只有屈遵对他的官吏百姓说:“往年慕容宝的大军惨败,如今慕容垂出征未能返回,这是上天抛弃燕国,人力无法支撑啊。魏国皇帝神武非凡,顺应天命,宽厚仁慈,善于接纳贤才,统领百万大军,号令统一,这是如同商汤、周武王那样的正义之师。我打算归顺魏国,你们也要努力,不要错过良好的时机而率先招致祸患。” 于是屈遵归顺了太祖。太祖一向听说他的名声,给予他优厚的礼遇,任命他为中书令,负责传达帝王的诏令,同时总管文书诰命。中原平定后,屈遵被赐爵下蔡子。他跟随太祖返回京城,去世时七十岁。
屈遵的儿子屈须,继承爵位,被任命为长乐太守,加授镇远将军,进爵信都侯。去世后,追赠宁北将军、昌黎公,谥号恭。
屈须的小儿子屈处珍,继承爵位。屈处珍去世后,他的儿子屈车渠继承爵位。高祖初年,屈车渠出任东阳镇将,去世后追赠青州刺史,谥号庄。
屈须的长子屈垣,字长生,深沉而有度量。他年轻时继承家业,尤其擅长书法和算术。太祖初年,他在各部门任职。太宗时期,升任将作监,统领京城的各个官署。世祖即位后,屈垣逐渐升任尚书右仆射,加授侍中。因攻破平凉的功劳,被赐爵济北公,加授平南将军。后来转任中领军。恭宗在东宫做太子时,屈垣兼任太子少傅。之后,他统领各路军队向东征伐,进号镇东大将军。军队驻扎在和龙,冯文通献上牛酒犒劳军队,并献上三千副铠甲。屈垣责备他不送侍子(古代诸侯或藩属向朝廷派遣的质子)入朝,以帝王的命令斥责他,随后掳掠六千名男女人口返回。屈垣在宫中任职公正无私,朝廷内外都称赞他公平得当。世祖信任他,将国家大政托付给他,每当世祖出征,屈垣常常在京城留守。他与襄城公庐鲁元一同被赐予豪华的宅第,世祖多次亲临他们的宅第,赏赐极为丰厚。真君四年,屈垣坠马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当时世祖正在阴山,恭宗派遣使者乘驿车奏报噩耗,世祖十分悲痛惋惜,对使者说:“你们害死了我的良臣,还骑马干什么!” 于是下令使者步行返回。追赠屈垣征西大将军,谥号成公。
屈垣的长子屈观,早逝。世祖怜悯他,赐给他的儿子男爵爵位。
屈观的弟弟屈道赐,继承祖父的爵位。屈道赐年轻时凭借父亲的职位,在宫中侍奉皇帝左右,逐渐升任主客郎,后升任尚书,加授散骑常侍。他擅长骑马射箭,机智善辩,有言辞气度,深受世祖器重。跟随世祖征伐盖吴,升任尚书右仆射,加授侍中。返回途中到达雁门时,突发疾病去世,谥号哀公。
屈道赐的儿子屈拔,继承爵位。屈拔年轻时喜好阴阳之学。世祖追念他的祖父和父亲,在他十四岁时就任命他为南部大夫。当时世祖向南征伐,擒获刘义隆的将领胡盛之,把他交给屈拔看管。屈拔喝醉了酒,没有察觉胡盛之逃走。世祖大怒,下令将他斩首。即将行刑时,世祖悲痛地说:“如果鬼神有知,屈长生(屈垣)问起他的子孙,我该如何回答呢?” 于是赦免了屈拔,将他降为散大夫。后来显祖因为他是功臣之子,任命他为营州刺史。屈拔去世后,他的儿子屈永兴继承爵位。
张蒲,字玄则,是河内修武人,本名叫张谟,后来改名为张蒲。他是汉朝太尉张延的后代。父亲张攀,在慕容垂手下担任御史中丞、兵部尚书,以清廉方正著称。张蒲年轻时就有父亲的风范,广泛涉猎文史典籍,因端庄谨慎被人赏识,在慕容宝手下担任阳平、河间二郡太守,尚书左丞。太祖平定中山后,慕容宝手下的官员大多被降职任用,而太祖一向听说张蒲的名声,仍然任命他为尚书左丞。
天兴年间,因为张蒲清廉谨慎、方正不阿,升任东部大人,后来又被任命为太中大夫。太宗即位后,张蒲担任内都大官,被赐爵泰昌子。他参与审理各种案件,不接受私人请托,被称为公正无私。
泰常初年,丁零人翟猛雀胁迫官吏百姓进入白涧山,图谋发动叛乱。太宗下诏命令张蒲与冀州刺史长孙道生等人前往讨伐。长孙道生等人打算直接率领大军进攻,张蒲说:“百姓跟随翟猛雀,并非心甘情愿作乱,都是被他的凶威所逼迫,被迫服从罢了。如今如果直接用大军进攻,官吏百姓即使想回归善道,也没有门路可走。又害怕被诛杀,必然会联合起来抵抗官军,然后进入山中凭借险要地势,蛊惑愚昧的百姓。这样一来,叛乱就难以平定了。不如先派遣使者晓谕他们,让不与翟猛雀同谋的百姓免于治罪,那么百姓一定会高兴地前来投降。” 长孙道生非常赞同他的意见,把这个想法详细上奏给太宗。太宗下诏让张蒲在军中负责抚慰晓谕百姓。结果有数千家百姓归顺,返回了原来的属地,张蒲都妥善安抚了他们。翟猛雀与亲信党羽一百多人逃走,张蒲与长孙道生等人追击,斩杀了翟猛雀,把他的首级送到京城。
后来刘裕入侵黄河以南地区,朝廷任命张蒲为南中郎将、南蛮校尉,隶属于平南大将军长孙嵩,前往抵御刘裕。刘裕攻入长安后,张蒲才返回。后来张蒲的爵位改为寿张子,他与安平公叔孙建率领军队从平原向东渡过黄河,攻占了刘义符(南朝宋少帝)管辖的青州、兖州各郡。朝廷下诏加授张蒲陈兵将军、济州刺史。之后,他又与叔孙建进攻青州,未能攻克而返回。
世祖即位后,因为张蒲清贫,妻子儿女的衣食都不能自给,于是任命他为相州刺史。张蒲在任期间,扶持弱小,抑制豪强,提拔贤能,罢黜邪恶,教化得到广泛推行。始光三年,张蒲在相州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官吏百姓都为他悲痛惋惜。张蒲位列谋臣之中,多次出兵担任将领,朝廷的公正评论,常常把他排在首位。追赠他平东将军、广平公,谥号文恭。
张蒲的儿子张昭,有志向和气节。天兴年间,凭借功臣之子的身份成为太学生。太宗即位后,担任内主书,后来继承父亲的爵位。神年间,跟随军队征伐蠕蠕(即柔然),因战功进爵修武侯,加授平远将军。延和二年,出任幽州刺史,开府,加授宁东将军。当时幽州年成不好,粮食歉收,州府仓库空虚,百姓大多面带饥色。张昭对官吏百姓说:“是我没有德行,才遭遇这样的年景啊。” 于是他让富裕人家救济贫困人家,有车马的人家到外地采购粮食,鼓励贫困弱小的人家从事农桑生产。这一年,幽州粮食大丰收,男女百姓都称颂他。张昭在幽州任职三年后去世。
张昭的儿子张昶,继承爵位,早逝。
张昶的弟弟张灵符,真君八年被补任为中书博士。和平年间,咸阳郡百姓赵昌聚集党羽发动叛乱,百姓骚动不安。朝廷下诏让张灵符宣读圣旨,抚慰百姓,百姓才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天安初年,张灵符升任中书侍郎,被赐爵昌国子。延兴年间,出使南豫州,考察当地的风俗民情。太和四年,被任命为建威将军、广平太守,后来返回京城担任尚书左丞、司州大中正。之后,又被任命为镇远将军、齐州刺史。太和十六年,转任光州刺史,加授立忠将军,最终去世。
谷浑,字元冲,是昌黎人。他的父亲谷兖,力气过人,能拉开三百斤的弓,勇猛在当时首屈一指。谷兖在慕容垂手下任职,官至广武将军。
谷浑年轻时就有父亲的风范,为人仗义,好意气用事,但因为父母健在,常常自我克制。晚年他改变志向,专心学习儒家经典,于是博览群书,衣着打扮如同儒生。太祖时期,谷浑因为擅长隶书,在宫中侍奉皇帝左右。太宗时期,升任前锋将军,跟随太宗前往河南。返回京城后,被选拔到东宫任职。世祖即位后,谷浑担任中书侍郎,加授振威将军。跟随世祖征伐赫连昌,担任骁骑将军,后升任侍中、安南将军,兼任仪曹尚书,被赐爵濮阳公。
谷浑正直有操守,性格不随便附和他人,对于志趣不同的人,他都轻视不理。但他重视旧友,不因为自己富贵而傲慢待人,当时的人因此称赞他。谷浑为官廉洁正直,深受世祖器重,世祖下诏让谷浑十五岁以上的子孙都补任中书学生。延和二年春天,谷浑去世,世祖为他哀悼惋惜,亲自前往吊唁。朝廷赏赐的丧葬物品十分丰厚,谥号文宣。
谷浑的儿子谷阐,字崇基,小字长命,继承爵位。他年轻时在东宫侍奉太子,逐渐升任平南将军、相州刺史,后来入朝担任外都大官。延兴四年去世,谥号简公。
谷阐的弟弟谷季孙,继承爵位,曾是中书学生,后来入朝担任秘书中散,升任中部大夫,之后出任吐京镇将。
谷阐的儿子谷洪,字元孙,年轻时在中书省学习。世祖因为谷洪机敏聪慧,有祖父谷浑的风范,让他入宫为高宗讲授经书。高宗即位后,谷洪因为旧日的恩情担任散骑常侍、南部长,后升任尚书,被赐爵荥阳公。谷洪生性贪婪奢侈,他的仆人和侍妾穿着锦绣衣服,家中财物积累达千金,然而他的贪欲却越来越强烈。当时显祖的舅舅李峻等人刚到京城,朝廷供给他们衣服,谷洪竟然截留吞没。被有关部门弹劾,并且追查他前后的贪赃之罪,最终被依法处死。
谷洪的儿子谷颖,担任过青州征东大将军、广陵王拓跋羽的田曹参军、员外散骑侍郎、给事中、尚书郎,加授威远将军。后来被任命为员外散骑常侍,不久转任中散大夫。大军征伐蜀地时,益州刺史傅竖眼出任别将,朝廷让谷颖代理益州事务。之后,谷颖被任命为假节、镇远将军、凉州刺史,他没有赴任,改授太府少卿,又加授前将军。神龟二年,谷颖去世,追赠平东将军、营州刺史,谥号贞。
谷颖的长子谷纂,字灵绍,涉猎很多学问。最初担任太学博士,兼任侍御史,逐渐升任著作郎、司州治中、黄门郎、散骑常侍,又担任侍中,兼任殿中尚书,后升任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营州大中正。谷纂之前担任著作郎,又监管国史的修撰,但没有什么建树。
谷纂的弟弟谷士恢,字绍达,年轻时喜好弹琴和读书。最初担任世宗的挽郎,后被任命为奉朝请。正光年间,入宫侍奉,深受肃宗宠信。元叉被罢黜后,灵太后重新执政,谷士恢在其中出了力,因此升任谏议大夫,不久转任通直散骑常侍、直阁将军、鸿胪少卿,被封为元城县开国侯,食邑七百户。灵太后宠爱郑俨,担心谷士恢在皇帝面前说坏话,常常趁着谈话的机会,诱导谷士恢出任州官。谷士恢沉迷于宠信,不愿意离开京城,灵太后于是诬陷他有罪并杀害了他。
公孙表,字玄元,是燕郡广阳人。他曾游学各地,成为儒生。慕容冲任命他为尚书郎。慕容垂攻破长子城后,公孙表跟随慕容垂进入中山。慕容宝逃走后,公孙表归顺朝廷。因为出使江南符合皇帝的旨意,被任命为尚书郎,后来又担任博士。起初,太祖认为慕容垂的儿子们分别占据重要职位,导致权力转移,最终灭亡;而且魏国的风俗敦厚朴实,百姓欲望较少,不能开启他们的机心,引导他们追求巧利,因此非常反对这样的做法。公孙表迎合太祖的旨意,献上《韩非书》二十卷,太祖称赞他做得好。
太宗初年,公孙表参与功劳将军元屈的军事行动,讨伐吐京叛乱的胡人,结果被胡人打败。公孙表因为之前曾劝阻过元屈,太宗认为他做得对,赐爵固安子。河西饥饿的胡人刘虎聚集流民,在上党发动叛乱,向南侵犯河内。太宗下诏让公孙表讨伐刘虎,又命令公孙表与姚兴(后秦皇帝)的洛阳守将约定日期,让他们防守黄河南岸,然后再进军讨伐刘虎。当时胡人内部互相猜忌,自相残杀,公孙表认为他们有溃散的趋势,于是没有与洛阳守将互通消息,就率领军队讨伐。因为军队法令不整,被胡人打败,士兵伤亡惨重。太宗因此深深怨恨他。
等到刘裕征伐姚兴时,兖州刺史尉建听说敌军到来,放弃滑台向北逃走。太宗下诏让公孙表跟随寿光侯叔孙建驻守枋头。泰常七年,刘裕去世,朝廷商议夺取黄河以南被侵占的土地。太宗认为如果掠夺土地到淮河一带,滑台等三座城池自然会不战而降。公孙表坚持认为应该先攻打城池,太宗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任命奚斤为都督,公孙表为吴兵将军、广州刺史。奚斤等人渡过黄河后,公孙表攻打滑台,长时间未能攻克。太宗于是向南巡视,为军队声援。公孙表等人攻克滑台后,率领军队向西征伐,在土楼大败刘义隆的将领翟广等人,随后包围虎牢。太宗的车驾停留在汲郡,始昌子苏坦、太史令王亮上奏说,公孙表把军队驻扎在虎牢东边,没有占据有利地形,所以导致叛军不能及时被消灭。太宗一向喜好术数,又积压了之前的怨恨,加上攻打虎牢时士兵伤亡很多,于是派人在夜间到公孙表的营帐中把他缢杀。当时公孙表六十四岁。太宗因为叛军还没有撤退,就隐瞒了他的死讯。
起初,公孙表与勃海人封恺关系友好,后来公孙表为儿子向封恺的侄女求婚,封恺没有答应,公孙表因此非常怨恨他。等到封氏被司马国璠逮捕,太宗因为封氏是旧族,打算赦免他们,公孙表却坚决证实他们的罪行,导致封氏被诛杀。公孙表为人表面温和,内心嫉妒,当时的人因此轻视他。公孙表原本与王亮在同一个营署任职,等到他出兵时,轻视侮辱王亮,所以最终招致杀身之祸。
公孙表的第二子公孙轨,字元庆。年轻时因为文学才华闻名,太宗时期担任中书郎。他跟随军队出征,补任各军司马。世祖平定赫连昌后,带领各位将帅进入赫连昌的府库,让他们随意拿取金玉财宝。各位将领都把金玉装满口袋,只有公孙轨没有伸手去拿。世祖于是亲自取出黄金赏赐给他,对他说:“你可以说是面对财物不随便获取,我之所以额外赏赐你,是想让众人看到你的清廉。”
后来公孙轨兼任大鸿胪,持节前往册封氐王杨玄为南秦王。到达杨玄的边境后,杨玄没有到郊外迎接。公孙轨责备杨玄说:“从前尉他占据南越,等到陆贾到来,他匍匐在地表示顺从,因此能名垂青史。如今君王没有恭敬的礼节,这不是藩臣应有的行为。” 杨玄让他的部下赵客子回答说:“天子以天下为家,哪里不是君王的朝廷呢?因此斗胆请求你进入我国境内,然后再接受册封。” 公孙轨回答说:“大夫进入他国境内,尚且有郊外慰劳的礼节,更何况是传达帝王命令的使者呢?请允许我带着册封的策书返回。” 杨玄害怕了,于是到郊外接受册封。公孙轨出使返回后,符合皇帝的旨意,被任命为尚书,赐爵燕郡公,加授平南将军。
等到刘义隆的将领到彦之派遣他的部将姚纵夫渡过黄河,攻打冶坂。世祖担心他们进一步向北入侵,派遣公孙轨驻守壶关。恰逢上党丁零人叛乱,公孙轨讨伐并平定了叛乱,之后出任虎牢镇将。
起初,世祖将要向北征伐,征调百姓的驴子运送粮食,让公孙轨负责到雍州征调。公孙轨命令驴子的主人都要额外缴纳一匹绢,才接受他们的驴子。百姓为此编了一句谚语:“驴子无论强弱,背上加绢就壮。” 众人都嘲笑他。公孙轨因此被征召返回京城。真君二年,公孙轨去世,享年五十一岁。公孙轨死后,世祖对崔浩说:“我经过上党时,当地的父老乡亲都说:公孙轨因为收受财物,放纵盗贼,导致现在残余的奸贼没有被铲除,这都是公孙轨的罪过。他刚来的时候,单枪匹马,手持马鞭;回去的时候,随从的车辆有一百辆,装满了财物向南进发。丁零人的首领登上山头咒骂公孙轨,公孙轨大怒,抓住咒骂者的母亲,用矛刺她的阴部并杀死了她,说:‘为什么生下这样的逆子!’还从山下到山上,把她的四肢分解挂在山上的树上,以此发泄愤怒。这是做出了残忍不堪的事情。公孙轨幸好早死,倘若他现在还活着,我一定要诛灭他的家族。”
公孙轨最终还是娶了封氏的女子为妻,生了两个儿子:公孙斌、公孙叡。
公孙斌,继承爵位,担任内都大官。正光二年去世,追赠幽州刺史。
公孙叡,字文叔,起初在东宫任职,逐渐升任仪曹长,被赐爵阳平公。当时显祖在皇家园林中建造宫殿,下令让中秘省的官员们为宫殿命名。公孙叡说:“我听说最尊贵的,没有超过帝王的;上天与人都推崇谦让,没有比谦虚内敛更重要的。陛下具有唐尧、虞舜那样的德行,潜心修道养神,逍遥于尘世之外,宫殿的名称,应当符合陛下的圣明旨意。我认为应当命名为‘崇光’。” 显祖批准了他的建议。后来公孙叡在南部尚书任上去世,追赠安东将军、幽州刺史,谥号宣。
公孙叡的妻子,是崔浩弟弟的女儿,生了儿子公孙良,字遵伯。公孙良聪明好学,担任尚书左丞,很有才干,受到高祖的赏识和礼遇。
公孙良的弟弟公孙衡,字道津。公孙良把爵位让给了他,公孙衡官至司直。公孙良因为其他功劳,被赐爵昌平子,他的儿子公孙崇基继承爵位。
公孙轨的弟弟公孙质,字元直,通晓儒家经义,很会写文章。起初担任中书学生,逐渐升任博士。世祖征伐凉州时,留下宜都王穆寿辅佐恭宗。当时蠕蠕乘虚侵犯边塞,侦察骑兵到达京城,京城大为震动。穆寿一向信任公孙质,把他当作主要的谋士。公孙质生性喜好占卜,占卜的人都说敌军一定不会来,所以穆寿没有做防备。因为公孙质的缘故,国家几乎招致败亡。后来公孙质深刻反省,多次进献正直的言论,被越级升任尚书。真君九年去世,追赠中护军将军、光禄勋、幽州刺史、广阳侯,谥号恭。
公孙质的第二子公孙邃,字文庆。起初担任选部吏,因为积累了功劳,逐渐升任南部长。他上奏的事情都得到称赞,升任南部尚书,在任十四年。当时南方各州事务繁多,公文奏章堆满案几,前来诉讼的人挤满官府大门。公孙邃性格儒雅迟缓,做事犹豫不决,整天坐在官署中,只是昏睡而已。李诉、邓宗庆等人号称明察秋毫,勤奋处理政务,然而这两个人最终却被诛杀,其余十几人有的被罢官,有的被免职,只有公孙邃最终得以自保。当时的人为此编了一句谚语:“实在痴呆实在昏聩,最终却能保全自身。” 朝廷加授公孙邃散骑常侍、右将军,赐爵东平侯。不久,他被任命为安东将军,进爵乐安公。后来出任持节、镇西将军、秦州刺史,又改封为华山公,依旧担任散骑常侍。之后,公孙邃入朝担任内都大官,最终去世。
公孙邃的儿子公孙同始,继承爵位,在给事中任上去世。
公孙同始的弟弟公孙同庆,为人忠厚廉洁谨慎,担任过司徒田曹参军、李崇骠骑府外兵参军。他跟随李崇向北征伐,有正直的称誉。
公孙邃和公孙叡是堂兄弟,而公孙叡的才能稍微优秀一些,又因为他是封氏所生,崔氏的女婿;公孙邃的母亲是雁门李氏,门第相差很大。钜鹿太守祖季真,了解很多北方的人物,常常说:“士大夫一定要有好的婚姻关系,公孙邃和公孙叡是堂兄弟,然而遇到吉凶之事聚会时,就有士人和庶人的区别。”
张济,字士度,是西河人。他的父亲张千秋,是慕容永的骁骑将军。慕容永灭亡后,张千秋前来投奔太祖。太祖很赏识他,任命他为建节将军,赐爵成纪侯。张千秋跟随太祖征伐,多次立下战功,登国末年去世。
张济广泛涉猎经书传记,言辞清晰有辩才,容貌俊美。太祖喜爱他,把他召到身边侍奉,与公孙表等人一同担任使者,被任命为散骑侍郎,继承父亲的爵位。
在此之前,姚兴派遣将领攻打洛阳,司马德宗(东晋安帝)的雍州刺史杨佺期派遣使者向常山王拓跋遵求救。拓跋遵把情况上奏给太祖,太祖派遣张济担任拓跋遵的从事中郎,前往回复杨佺期。张济从襄阳返回后,太祖询问他江南的情况,张济回答说:“司马昌明(东晋孝武帝)去世后,他的儿子司马德宗继位。他所管辖的州镇,互相攻打,如今虽然稍微安定,但君主软弱,大臣专权,完全没有纲纪。我们到达襄阳后,杨佺期问我:‘魏国当初征伐中山时有多少军队?’我回答说:‘三十多万。’杨佺期说:‘魏国的铠甲和战马,有多少匹?’我回答说:‘中军的精锐骑兵有十多万,外军不计其数。’杨佺期说:‘用这样的兵力讨伐羌人(指姚兴的后秦),难道还不能消灭他们吗?’又说:‘魏国平定中山后,迁徙了多少户人家到北方?’我回答说:‘七万多家。’杨佺期说:‘都城在哪个城市?’我回答说:‘定都平城。’杨佺期说:‘有这么多百姓,又何必用城池呢?’又说:‘魏国皇帝是打算长久定都平城,还是将要迁都?’我回答说:‘这不是我所能知道的。’杨佺期听说朝廷不打算在崤山以东定都,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说:‘晋朝和魏国互通友好,在过去就有了,不仅仅是今天。羌人贼寇狡猾,多次侵犯河洛地区,我日夜担忧恐惧。如今我国兵力薄弱,仓库空虚,与你们魏国就如同一家人,理应没有隐瞒。洛阳的救援,全依靠魏国,如果能够保全洛阳,一定会重重报答。如果洛阳被羌人攻占,宁愿让魏国夺取。’我们打算分兵前往扬州,杨佺期说:‘蛮贼纷纷兴起,水路行走非常困难。魏国的军马已经占据滑台,从这里返回,沿着北方的道路向东进发,更加方便直接。晋朝的法律制度,与魏国不同。如今我都督襄阳地区,被托付处理外部事务,如有需要征伐的事情,就可以自行发兵,然后上奏朝廷,让朝廷知道罢了。如果事情不能成功,也不接受朝廷的责罚。’” 太祖称赞他言辞顺从,于是厚赏了杨佺期的使者,答应救援洛阳。
后来张济升任谒者仆射,出使姚兴。因为多次出使都符合皇帝的旨意,被任命为胜兵将军。他多次跟随太祖向北征伐,张济的谋划功劳居多,朝廷赏赐他一百名奴婢,几百匹(头)马牛,二十多只羊。天赐五年,张济去世,他的儿子张多罗继承爵位,后来因犯罪被削夺爵位。
李先,字容仁,是中山庐奴人,本字触犯了高祖的庙讳(拓跋宏,原名拓跋宏,“宏” 与李先本字同音讳),所以改字容仁。他年轻时喜好学习,擅长占卜相面之术,拜清河人张御为师,张御认为他很奇特。李先在苻坚手下担任尚书郎,后来慕容永听说他的名声,迎接他作为主要谋士。李先劝说慕容永占据长子城,慕容永于是称帝,任命李先为黄门郎、秘书监。慕容垂灭亡慕容永后,李先被迁徙到中山。
皇始初年,李先在井陉归顺太祖。太祖问李先说:“你是哪个国家的人?” 李先回答说:“我原本是赵郡平棘人。” 太祖说:“我听说中山土地广阔,百姓众多,确实是这样吗?” 李先回答说:“我年轻时在长安做官,后来在长子城侍奉慕容永,之后才回到家乡,观察当地的百姓和士人,确实非常众多。” 太祖又问李先说:“我听说长子城有个叫李先的人,你就是他吗?” 李先回答说:“我就是。” 太祖说:“你认识我吗?” 李先回答说:“陛下圣德顺应天命,恩泽遍及天下,容貌非凡,我怎么敢不认识呢?” 太祖又问:“你的祖父和你自己都担任过什么官职?” 李先回答说:“我的祖父李重,担任过晋朝的平阳太守、大将军右司马。我的父亲李樊,担任过石虎的乐安太守、左中郎将。我,担任过苻丕的尚书右主客郎,慕容永的秘书监、高密侯。” 太祖说:“你既然是老成博学的人,多次担任有名的官职,在经学方面,你最擅长哪一部典籍?” 李先回答说:“我才识愚钝,年轻时学习过经史,多年来荒废遗忘,现在还能通晓十分之六。” 太祖又问:“兵法和风角之术(古代占卜术),你都通晓吗?” 李先回答说:“也曾经学习过,但不能深刻理解。” 太祖说:“慕容永时期,你参与过军事行动吗?” 李先回答说:“我当时承蒙重用,确实参与过军事事务。”
后来太祖任命李先为丞相卫王府左长史。李先跟随王仪平定邺城,到达义台,打败慕容驎的军队,返回后平定中山。李先每次进献计策,军队所到之处都能攻克平定。太祖返回代郡后,任命李先为尚书右中兵郎。太祖对李先说:“如今蠕蠕多次侵犯边塞,我打算讨伐他们,你认为怎么样?” 李先回答说:“蠕蠕不懂得天命,逃窜潜伏在荒凉的北方,多次前来偷窃抢掠,惊扰边境百姓。陛下神武非凡,威望和德行远扬,出兵征伐他们,一定能将他们摧毁消灭。” 于是太祖率军向北征伐,大败蠕蠕。赏赐李先三名奴婢,五十头(只)马牛羊。
李先转任七兵郎,升任博士、定州大中正。太祖问李先说:“天下什么书最好,可以增长人的神智?” 李先回答说:“只有经书。三皇五帝治理国家、教化百姓的典籍,可以弥补君王的神智。” 太祖又问:“天下的书籍,总共有多少?我打算收集它们,怎样才能收集齐全?” 李先回答说:“伏羲创立文字,帝王代代相传,直到如今,世上流传的国史、天文历法和谶纬之书不计其数。陛下如果真的想收集它们,可严厉下令天下各州郡县搜索并完备送达,君王所喜好的东西,收集起来也并不困难。” 于是太祖向天下颁布诏令,经书典籍逐渐收集起来。
太祖在柴壁讨伐姚兴时,问李先说:“姚兴驻扎在天渡,占据柴壁,互为表里。如今想要消灭他,计策该如何制定?” 李先回答说:“我听说用兵以正道交战,作战以奇计取胜。听说姚兴打算在天渡驻军,以利于他的粮道运输。在他还没有到达之前,派遣奇兵先占据天渡。在柴壁的左右两侧,严密设置伏兵,防备他的内外呼应。凭借陛下的神妙计策,观察时机行动,姚兴想前进却无法前进,想后退又缺乏粮食。高处容易被敌人占据,深处容易被敌人围困,这是兵法所忌讳的,而姚兴却占据了这样的地方,我们可以不战而胜。” 太祖听从了他的计策,姚兴果然战败返回。
太宗即位后,询问身边的旧臣中谁是先帝(太祖)所亲近的人。当时新息公王洛兒回答说:“有个叫李先的人,最受先帝赏识。” 太宗召见李先,询问他说:“你有什么功劳和德行,能受到先帝的赏识?” 李先回答说:“我资质愚钝,才能和德行都没有名声,只是以忠诚正直侍奉先帝,没有其他特殊的才能。” 太宗说:“你试着说说过去的事情。” 李先回答说:“我听说唐尧、虞舜的教化,感化百姓如同对待子女;夏、商、周三代君王任用贤才,天下百姓都诚心归附。如今陛下亲自秉持勤劳谦逊的品德,天下都归顺你的德行,男女老少凡是能说话的,没有不欢庆鼓舞的。” 不久,太宗召李先朗读《韩子连珠》二十二篇、《太公兵法》十一事。太宗下诏对有关部门说:“李先所懂得的,都是军国大事,从现在起让他经常在宫中住宿。” 赏赐李先五十匹绢、五十斤丝、五十匹杂色丝织品、一匹御马。任命李先为安东将军、寿春侯,赐给二十二户隶户(古代隶属于官府或贵族的户籍)。
太宗下诏让李先与上党王长孙道生率领军队袭击冯跋的乙连城,攻克了该城,俘虏了城中的全部百姓。于是进军讨伐和龙。李先对长孙道生说:“应该秘密让士兵每人准备一束青草,每束围长五尺,用来填塞城池的壕沟。攻打城池的西南面,断绝他们的外援,率领军队猛烈进攻,一定能擒获敌人。” 长孙道生没有听从,于是掳掠了百姓就返回了。
后来李先出任武邑太守,有善于治理的名声。世祖即位后,征召他为内都大官。神二年,李先去世,享年九十五岁。朝廷下诏赏赐他一套金缕命服(古代帝王或大臣的礼服),追赠定州刺史、中山公,谥号文懿。
李先的儿子李冏,继承爵位,担任过京兆、济阴二郡太守,去世后,他的儿子李钟葵继承爵位,按照惯例降爵为子。
李钟葵的弟弟李凤子、李凤子的弟弟李虬子,都担任过中书博士。
李凤子的儿子李预,字元恺。年轻时担任中书学生,聪明机敏,记忆力强,广泛涉猎经史典籍。太和初年,历任秘书令、齐郡王友。后来出任征西大将军长史,兼任冯翊太守。过了几年,征西大将军府解散,冯翊太守职务也被罢免,于是李预居住在长安。他常常羡慕古人服食玉石的方法,于是前往蓝田,亲自挖掘玉石。得到了一百多件如同环璧等各种器物形状的玉石,还有一些粗黑的玉石,他也用箱子装起来带回。回到家后仔细观看,这些玉石都光滑润泽,可供赏玩。李预于是把七十块玉石捣成粉末,每天服食,其余的大多赠送给别人。后来李预和听说此事的人再去原来的地方寻找,都没有找到。冯翊公源怀等人得到他的玉石,雕琢成器物和玉佩,都鲜明美丽,十分珍贵。李预服食玉石一年多,说有效果,但他在日常生活中饮食不加节制,又加上喜好饮酒,消磨了意志。等到病重时,他对妻子儿女说:“服食玉石后隐居山林,摒弃各种欲望,或许能获得强大的神力,而我饮酒好色不断,自己导致死亡,不是药物的过错。然而我的尸体一定会有异常,不要马上入殓,让后人知道服食玉石的奇妙之处。” 当时是七月中旬,长安天气酷热,李预的尸体停放了四夜,面色仍然没有改变。他的妻子常氏把两枚玉珠放在他的口中,他的嘴闭着。常氏对他说:“你自己说服食玉石有神效,为什么不接受玉珠呢?” 说完,李预的牙齿张开,接纳了玉珠,接着常氏对着他的嘴吹气,完全没有污秽的气味。入殓时,尸体坚硬挺直,没有倾倒。李预死时,还留有几斗玉屑,用袋子装着放进了棺材里。
起初在天兴年间,李先的儿子秘密问李先说:“子孙后代会永远做魏国的臣子,还是会侍奉其他君主?” 李先告诉他说:“不会的。国家的政治教化长远,不会很快结束。” 从皇始年间到齐国接受禅让(北魏灭亡,北齐建立),实际上有一百五十多年。
贾彝,字彦伦,本是武威姑臧人。他的六世祖贾敷,担任过魏国的幽州刺史、广川都亭侯,子孙后代因此在当地安家。父亲贾为苻坚的钜鹿太守,因诽谤罪被关进监狱。贾彝当时十岁,前往长安为父亲申诉,最终父亲的冤屈得以昭雪,远近的人都赞叹他,都说:“这个孩子英俊不凡,是贾谊之后,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贾彝二十岁时,在慕容垂手下担任骠骑大将军、辽西王慕容农的记室参军。太祖早就听说他的名声,曾派遣使者向慕容垂索要贾彝。慕容垂更加器重贾彝,对他更加宠信,升任他为骠骑长史,兼任昌黎太守。慕容垂派遣他的太子慕容宝入侵魏国,在参合陂大败,贾彝和他的堂兄代郡太守贾润等人被擒获。
太祖即位后,任命贾彝为尚书左丞,参与国家政事,加授给事中。在邺城设置行台,贾彝与尚书和跋镇守邺城,招抚刚刚归附的百姓。过了很久,贾彝才被召回京城。天赐末年,贾彝请求前往温泉治疗疾病,被叛乱的胡人擒获,送到姚兴那里。过了几年,贾彝逃回魏国,又被屈丐(赫连勃勃)擒获,屈丐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任命他为秘书监。贾彝六十一岁时去世。世祖平定赫连昌后,贾彝的儿子贾秀迎接他的灵柩,安葬在代南。
贾秀,历任中书博士,升任中书侍郎、太子中庶子、扬烈将军,被赐爵阳都男,本州大中正。恭宗去世后,贾秀把爵位归还朝廷,回到家中。不久,他负责吏部事务。高宗因为贾秀是东宫的旧臣,进爵阳都子,加授振威将军。当时丞相乙浑专权跋扈,作威作福,杀害了很多人。乙浑的妻子是庶姓(非皇族或贵族姓氏),却请求获得公主的称号,多次向贾秀提及此事,贾秀沉默不语。乙浑说:“国家的事情我没有不听从的,我请求公主称号,你为什么不答应?” 贾秀慷慨激昂地大声说:“公主的称号,是帝王女儿的封号,尊贵宠爱到了极点,不是庶族所应该拥有的。如果擅自窃取这个称号,一定会招致灾祸。我宁愿今天死,也不愿被后人取笑。” 乙浑身边的人都大惊失色,为贾秀感到震惊恐惧,而贾秀却神色自若。乙浑夫妻沉默不语,心中充满怨恨。有一天,乙浑让太医给事杨惠富在手臂上写了 “老奴官悭”(老奴才当官吝啬)四个字,让他展示给贾秀看。乙浑常常想找机会陷害贾秀,恰逢乙浑被诛杀,贾秀才得以幸免。贾秀坚持正义,坚守志向,都是这样的事情。
当时贾秀与中书令勃海人高允都因为是儒家旧臣而受到当时人的敬重,朝廷都打算任命他们为州郡长官,因为需要咨询他们的意见而留下他们,允许他们各自的长子出任郡守。贾秀推辞说:“我从愚笨低微的身份,担任官职几十年。年轻时受到朝廷的恩惠,年老却没有什么成就,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无法报答朝廷特殊的恩宠。怎么能让没有功劳的儿子,超越前辈贤达?虽然我感激陛下的圣明仁慈,但内心深处深感恐惧。请求收回成命,让我这个微末之臣得以安宁。” 于是坚决推辞不接受。
贾秀从始至终,侍奉了五位皇帝,虽然没有担任过太高的官职,但常常掌管机要事务。他廉洁清正,生活节俭,不经营产业。七十三岁时,贾秀患病,朝廷供给医药,赏赐几案和手杖。当时朝廷有举动或遇到大事难以决断时,常常派遣尚书、高平公李敷到贾秀的家中咨询决定。皇兴三年,贾秀去世,追赠本将军、冀州刺史、武邑公,谥号简。
贾秀的儿子贾俊,字异邻,继承爵位,担任过秘书中散、军曹令,后来出任显武将军、荆州刺史,按照惯例降爵为伯。起初,朝廷在上洛设置荆州,后来改为洛州,该地区地处深山之中,百姓不懂得学习。贾俊于是上表请求设置学官,选拔聪明机敏的人进行教育。贾俊在洛州任职五年,政治清明,事务稀少,官吏百姓都安居乐业。迁都洛阳后,贾俊前往京城朝见,朝廷赏赐他素帛。景明初年,贾俊去世,追赠本将军、光州刺史。
贾俊的儿子贾叔休,继承爵位,担任过给事中,去世后,他的儿子贾兴继承爵位。
贾兴的弟弟贾宾,历任尚书郎,以清廉朴素著称,后来出任黎阳太守,在任上去世。
贾润的曾孙贾祯,字叔愿,涉猎经史典籍,服丧期间以孝顺闻名。太和年间,担任中书博士,辅佐中书侍郎高聪出使江南。返回京城后,因为母亲年老患病,擅自回家探望,因此被免官。过了很久,被征召为京兆王拓跋愉的郎中令,代理洛阳令。后来转任治书侍御史、国子博士,加授威远将军,代理鲁阳太守。贾祯清廉朴素,善于安抚百姓,深得百姓的爱戴。逐渐升任司徒谘议参军、通直散骑常侍,加授冠军将军。正光年间去世,追赠平北将军、齐州刺史。
贾祯的儿子贾子儒,担任过司空田曹参军。
贾祯哥哥的儿子贾景俊,也因为学识闻名,担任过奉朝请,后来升任京兆王拓跋愉府的外兵参军。拓跋愉在冀州发动叛乱,打算授予贾景俊官职,贾景俊不接受,拓跋愉杀害了他。永平年间,朝廷追赠贾景俊东清河太守,谥号贞。
贾景俊的弟弟贾景兴,为人清高耿直。年轻时担任州主簿,后来隐居不再做官。后来葛荣攻陷冀州,贾景兴被葛荣俘虏,他称病不接受葛荣的任命。贾景兴常常抚摸着膝盖说:“我没有辜负你。” 这是因为他不接受葛荣任命的缘故。
薛提,是太原人。皇始年间,补任太学生,被任命为侍御史,逐渐升任散骑常侍、太子太保,赐爵历阳侯,加授晋兵将军。后来出任镇东大将军、冀州刺史,进爵太原公,在任期间有声誉和政绩。被征召为侍中,负责都曹事务。世祖去世后,朝廷秘不发丧。尚书左仆射兰延、侍中和匹等人商议,认为皇孙年幼,应该立年长的君主,征召秦王拓跋翰,把他安置在秘室中。薛提说:“皇孙有嫡长子的重要地位,是百姓期望所归。虽然年纪幼小,但美好的名声传遍天下,周成王、汉昭帝之所以能使周朝、汉朝兴盛,就是因为他们是嫡传。废弃应当立的君主,而另外寻求他人,一定不可以。” 兰延等人犹豫不决。中常侍宗爱知道了他们的谋划,假传皇后的命令征召薛提等人入宫,于是杀害了他们。
薛提的弟弟薛浮子,高宗即位后,因为薛提有谋划拥立自己的忠诚,下诏让薛浮子继承哥哥的太原公爵位,有关部门上奏请求降爵为侯。皇兴元年,薛浮子去世。
薛提的孙子薛令保,太和年间,继承历阳侯爵位。
史臣曰:宋隐品行纯洁,不追求荣华富贵。王宪是著名先祖(王猛)的孙子,年老时受到优厚的礼遇。屈遵学识渊博,懂得顺应时机;屈垣有度量,受到朝廷的重用。张蒲、谷浑,文武双全,世代显赫。公孙表起初以一介儒生被赏识,最终因为轻薄浮躁招致祸患。公孙轨起初受到赏赐黄金的荣耀,最终陷入贪图财物的罪责。很少有人能善始善终,确实不是空话。张济出使四方,有宣扬声誉的美名。李先学识渊博,谋略深远,受到三代君主的礼遇。贾彝早年就传播当时的学问,贾秀则不畏强权。薛提坚守正义,忠诚谋划,却被奸佞的宦官杀害,实在令人悲痛啊!
宋隐,字处默,是西河介休人。他的曾祖父宋奭,曾任晋朝昌黎太守,后来担任慕容廆的长史。祖父宋活,官至中书监。父亲宋恭,担任过尚书、徐州刺史。慕容俊迁都邺城后,宋恭才在广平列人县安家。宋隐生性极为孝顺,十三岁时就有了成年人的志向,专心致志勤奋学习,不因战乱而改变操守。他在慕容垂手下任职,历任尚书郎、太子中舍人、本州别驾。太祖平定中山后,任命宋隐为尚书吏部郎。太祖返回北方时,下诏让宋隐以原官职辅佐保卫王仪镇守中山。不久,宋隐转任行台右丞,依旧负责选拔官吏之事。后来他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太祖没有批准。不久,宋隐因母亲去世回到列人县。安葬母亲后,他被朝廷征召,却以疾病为由坚决推辞,而州郡官府急切地催促他赴任,宋隐于是抛弃妻子儿女,秘密出行躲避征召。后来他藏匿在长乐郡的经县,几年后去世。临终前,他对儿子侄子们说:“如果你们在家能顺从父兄,在外能敬重乡邻,在郡中任职若能做到功曹史,以忠诚清廉的态度对待职责,就足够了,不必费力远赴朝廷任职。我担心你们不能获得富贵,反而白白招致家族的祸患。如果忘记我的话,就是没有我这个父亲,倘若鬼神有知,我死后也不会享用你们的祭祀。” 宋隐有五个儿子。
第三子宋温,世祖时期被征召为中书博士。去世后,追赠建威将军、豫州刺史,谥号列人定侯。
宋温的弟弟宋演,显祖初年跟随军队征讨彭城立下战功,被任命为明威将军、济北太守。
宋演的儿子宋鲋,字伯鱼,担任过州别驾。
宋隐的弟弟宋辅,字处仁。他年轻时慷慨激昂,有远大的抱负,博览群书。州府征召他为别驾,可惜早逝。
宋隐的叔父宋洽,是慕容垂手下的尚书。太祖围攻中山时,宋洽率领部下专门防守北城。在宋洽所管辖的区域,官军伤亡惨重,太祖因此特别痛恨他。等到中山城被平定,太祖便杀了宋洽。宋洽的儿子宋顺、宋训都被处以宫刑。
宋洽的第四子宋宣,字道茂,当时只有几岁,被亲人偷偷带走才得以幸免。后来他与范阳人卢玄、勃海人高允以及侄子宋愔一同被征召,担任中书博士。不久,宋宣兼任散骑常侍,出使刘义隆(南朝宋文帝)。朝廷加授他冠军将军,赐爵中都侯,兼任中书侍郎,代理司隶校尉。真君七年,宋宣去世,追赠司隶校尉,谥号简侯。
宋宣的儿子宋谟,字乾仁,继承爵位。在辽西太守任上去世。
宋谟的儿子宋鸾,字珍和,继承爵位,担任东莞太守。
宋鸾的弟弟宋琼,字普贤。他年轻时以孝顺闻名,母亲曾患病,深秋时节,一直想吃瓜。宋琼在梦中见到了瓜,醒来后去寻找,竟然真的找到了。当时的人都感到奇异。母亲去世后,州郡多次征召他,他都没有就任,最终在家中去世。
宋琼的儿子宋仲美,武定末年担任尚书水部郎。
王宪,字显则,是北海剧县人。他的祖父王猛,是苻坚(前秦皇帝)的丞相。父亲王休,担任河东太守。王宪幼年丧父,跟随伯父王永在邺城生活。苻丕(前秦皇帝)称帝后,又任命王永为丞相。后来王永被慕容永杀害,王宪逃到清河,藏匿在百姓家中。皇始年间,太祖的车驾停留在赵郡的高邑县,王宪前来归顺。太祖见到他后说:“这是王猛的孙子啊。” 以优厚的礼节对待他,任命他为本州中正,负责选拔官吏之事,同时掌管门下省事务。世祖即位后,王宪代理廷尉卿。后来出任上谷太守,加授中垒将军,赐爵高唐子。他为官清廉,以身作则,教化在当地广泛推行。不久,王宪被任命为外都大官,后来又担任中都大官。他在这两个职位上任职期间,审理案件都符合皇帝的旨意,因此进爵为剧县侯,加授龙骧将军。之后,他出任并州刺史,加授安南将军,进爵北海公,所管辖的地区政治清明,秩序井然。等到返回京城,因为王宪是元老重臣,朝廷特意赏赐他锦绣、布帛、丝绵、珍贵美食和礼仪膳食。天安初年,王宪去世,享年八十九岁。追赠镇南将军、青州刺史,谥号康。
王宪的儿子王崇,继承爵位,可惜早逝。王崇的儿子王仲智继承爵位,历任中山侍郎、安西将军、幽州刺史,有清廉公正的称誉。
王崇的弟弟王嶷,字道长。他年轻时凭借父亲的职位成为中书学生,逐渐升任南部大夫。高祖初年,王嶷奉命出使巡察青州、徐州、兖州、豫州,安抚新近归附的百姓,考察当地的风俗民情。返回京城后,他升任南部尚书,在任十四年。当时南方各州事务繁多,公文奏章堆满案几,前来诉讼的人挤满官府大门。王嶷性格儒雅迟缓,做事犹豫不决,整天坐在官署中,只是昏睡而已。李诉、邓宗庆等人号称明察秋毫,勤奋处理政务,然而这两个人最终却被诛杀,其余十几人有的被罢官,有的被免职,只有王嶷最终得以自保。当时的人为此编了一句谚语:“实在痴呆实在昏聩,最终却能保全自身。” 朝廷加授王嶷散骑常侍、右将军,赐爵东平侯。不久,他被任命为安东将军,进爵乐安公。后来出任持节、镇西将军、秦州刺史,又改封为华山公,依旧担任散骑常侍。之后,王嶷入朝担任内都大官,最终去世。
王嶷的儿子王祖念,继承爵位,官至东平太守,按照惯例降爵为侯。去世后,追赠宁朔将军、光州刺史。
王祖念的儿子王庆钟,继承爵位,担任给事中。他品行恶劣,贪图财物,因犯罪被削夺爵位。
王祖念的弟弟王云,字罗汉,很有风度气节。他从尚书郎升任中书舍人,又转任司州别驾、光禄少卿,后改授卫尉少卿。之后出任冠军将军、尚书、兖州刺史,不久进号征虏将军。在兖州任职期间,他因收受所辖荆山戍主杜虞的财物,又挪用官绢,染色后私自更换,被御史弹劾,交付廷尉审理,后来遇到赦免得以幸免。熙平二年,王云在任上去世,追赠平南将军、豫州刺史,谥号文昭。他有九个儿子。
长子王昕,字元景,武定末年担任太子詹事。
王昕的弟弟王晖,字元旭,早年就以机敏聪慧著称。历任尚书仪曹郎、中书舍人,去世后追赠散骑常侍、镇军将军、兖州刺史。
王晖的弟弟王旰,字仲明,担任过秘书郎、司徒主簿,天平年间被强盗杀害。
屈遵,字子皮,是昌黎徒河人。他学识渊博,多才多艺,在当时名声显赫。他曾担任慕容永的尚书仆射、武垣公。慕容永灭亡后,慕容垂任命他为博陵令。太祖向南征伐,车驾抵达鲁口,博陵太守申永向南逃到黄河以南,高阳太守崔玄伯向东逃到海滨,所属各县的官吏大多逃窜。只有屈遵对他的官吏百姓说:“往年慕容宝的大军惨败,如今慕容垂出征未能返回,这是上天抛弃燕国,人力无法支撑啊。魏国皇帝神武非凡,顺应天命,宽厚仁慈,善于接纳贤才,统领百万大军,号令统一,这是如同商汤、周武王那样的正义之师。我打算归顺魏国,你们也要努力,不要错过良好的时机而率先招致祸患。” 于是屈遵归顺了太祖。太祖一向听说他的名声,给予他优厚的礼遇,任命他为中书令,负责传达帝王的诏令,同时总管文书诰命。中原平定后,屈遵被赐爵下蔡子。他跟随太祖返回京城,去世时七十岁。
屈遵的儿子屈须,继承爵位,被任命为长乐太守,加授镇远将军,进爵信都侯。去世后,追赠宁北将军、昌黎公,谥号恭。
屈须的小儿子屈处珍,继承爵位。屈处珍去世后,他的儿子屈车渠继承爵位。高祖初年,屈车渠出任东阳镇将,去世后追赠青州刺史,谥号庄。
屈须的长子屈垣,字长生,深沉而有度量。他年轻时继承家业,尤其擅长书法和算术。太祖初年,他在各部门任职。太宗时期,升任将作监,统领京城的各个官署。世祖即位后,屈垣逐渐升任尚书右仆射,加授侍中。因攻破平凉的功劳,被赐爵济北公,加授平南将军。后来转任中领军。恭宗在东宫做太子时,屈垣兼任太子少傅。之后,他统领各路军队向东征伐,进号镇东大将军。军队驻扎在和龙,冯文通献上牛酒犒劳军队,并献上三千副铠甲。屈垣责备他不送侍子(古代诸侯或藩属向朝廷派遣的质子)入朝,以帝王的命令斥责他,随后掳掠六千名男女人口返回。屈垣在宫中任职公正无私,朝廷内外都称赞他公平得当。世祖信任他,将国家大政托付给他,每当世祖出征,屈垣常常在京城留守。他与襄城公庐鲁元一同被赐予豪华的宅第,世祖多次亲临他们的宅第,赏赐极为丰厚。真君四年,屈垣坠马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当时世祖正在阴山,恭宗派遣使者乘驿车奏报噩耗,世祖十分悲痛惋惜,对使者说:“你们害死了我的良臣,还骑马干什么!” 于是下令使者步行返回。追赠屈垣征西大将军,谥号成公。
屈垣的长子屈观,早逝。世祖怜悯他,赐给他的儿子男爵爵位。
屈观的弟弟屈道赐,继承祖父的爵位。屈道赐年轻时凭借父亲的职位,在宫中侍奉皇帝左右,逐渐升任主客郎,后升任尚书,加授散骑常侍。他擅长骑马射箭,机智善辩,有言辞气度,深受世祖器重。跟随世祖征伐盖吴,升任尚书右仆射,加授侍中。返回途中到达雁门时,突发疾病去世,谥号哀公。
屈道赐的儿子屈拔,继承爵位。屈拔年轻时喜好阴阳之学。世祖追念他的祖父和父亲,在他十四岁时就任命他为南部大夫。当时世祖向南征伐,擒获刘义隆的将领胡盛之,把他交给屈拔看管。屈拔喝醉了酒,没有察觉胡盛之逃走。世祖大怒,下令将他斩首。即将行刑时,世祖悲痛地说:“如果鬼神有知,屈长生(屈垣)问起他的子孙,我该如何回答呢?” 于是赦免了屈拔,将他降为散大夫。后来显祖因为他是功臣之子,任命他为营州刺史。屈拔去世后,他的儿子屈永兴继承爵位。
张蒲,字玄则,是河内修武人,本名叫张谟,后来改名为张蒲。他是汉朝太尉张延的后代。父亲张攀,在慕容垂手下担任御史中丞、兵部尚书,以清廉方正著称。张蒲年轻时就有父亲的风范,广泛涉猎文史典籍,因端庄谨慎被人赏识,在慕容宝手下担任阳平、河间二郡太守,尚书左丞。太祖平定中山后,慕容宝手下的官员大多被降职任用,而太祖一向听说张蒲的名声,仍然任命他为尚书左丞。
天兴年间,因为张蒲清廉谨慎、方正不阿,升任东部大人,后来又被任命为太中大夫。太宗即位后,张蒲担任内都大官,被赐爵泰昌子。他参与审理各种案件,不接受私人请托,被称为公正无私。
泰常初年,丁零人翟猛雀胁迫官吏百姓进入白涧山,图谋发动叛乱。太宗下诏命令张蒲与冀州刺史长孙道生等人前往讨伐。长孙道生等人打算直接率领大军进攻,张蒲说:“百姓跟随翟猛雀,并非心甘情愿作乱,都是被他的凶威所逼迫,被迫服从罢了。如今如果直接用大军进攻,官吏百姓即使想回归善道,也没有门路可走。又害怕被诛杀,必然会联合起来抵抗官军,然后进入山中凭借险要地势,蛊惑愚昧的百姓。这样一来,叛乱就难以平定了。不如先派遣使者晓谕他们,让不与翟猛雀同谋的百姓免于治罪,那么百姓一定会高兴地前来投降。” 长孙道生非常赞同他的意见,把这个想法详细上奏给太宗。太宗下诏让张蒲在军中负责抚慰晓谕百姓。结果有数千家百姓归顺,返回了原来的属地,张蒲都妥善安抚了他们。翟猛雀与亲信党羽一百多人逃走,张蒲与长孙道生等人追击,斩杀了翟猛雀,把他的首级送到京城。
后来刘裕入侵黄河以南地区,朝廷任命张蒲为南中郎将、南蛮校尉,隶属于平南大将军长孙嵩,前往抵御刘裕。刘裕攻入长安后,张蒲才返回。后来张蒲的爵位改为寿张子,他与安平公叔孙建率领军队从平原向东渡过黄河,攻占了刘义符(南朝宋少帝)管辖的青州、兖州各郡。朝廷下诏加授张蒲陈兵将军、济州刺史。之后,他又与叔孙建进攻青州,未能攻克而返回。
世祖即位后,因为张蒲清贫,妻子儿女的衣食都不能自给,于是任命他为相州刺史。张蒲在任期间,扶持弱小,抑制豪强,提拔贤能,罢黜邪恶,教化得到广泛推行。始光三年,张蒲在相州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官吏百姓都为他悲痛惋惜。张蒲位列谋臣之中,多次出兵担任将领,朝廷的公正评论,常常把他排在首位。追赠他平东将军、广平公,谥号文恭。
张蒲的儿子张昭,有志向和气节。天兴年间,凭借功臣之子的身份成为太学生。太宗即位后,担任内主书,后来继承父亲的爵位。神年间,跟随军队征伐蠕蠕(即柔然),因战功进爵修武侯,加授平远将军。延和二年,出任幽州刺史,开府,加授宁东将军。当时幽州年成不好,粮食歉收,州府仓库空虚,百姓大多面带饥色。张昭对官吏百姓说:“是我没有德行,才遭遇这样的年景啊。” 于是他让富裕人家救济贫困人家,有车马的人家到外地采购粮食,鼓励贫困弱小的人家从事农桑生产。这一年,幽州粮食大丰收,男女百姓都称颂他。张昭在幽州任职三年后去世。
张昭的儿子张昶,继承爵位,早逝。
张昶的弟弟张灵符,真君八年被补任为中书博士。和平年间,咸阳郡百姓赵昌聚集党羽发动叛乱,百姓骚动不安。朝廷下诏让张灵符宣读圣旨,抚慰百姓,百姓才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天安初年,张灵符升任中书侍郎,被赐爵昌国子。延兴年间,出使南豫州,考察当地的风俗民情。太和四年,被任命为建威将军、广平太守,后来返回京城担任尚书左丞、司州大中正。之后,又被任命为镇远将军、齐州刺史。太和十六年,转任光州刺史,加授立忠将军,最终去世。
谷浑,字元冲,是昌黎人。他的父亲谷兖,力气过人,能拉开三百斤的弓,勇猛在当时首屈一指。谷兖在慕容垂手下任职,官至广武将军。
谷浑年轻时就有父亲的风范,为人仗义,好意气用事,但因为父母健在,常常自我克制。晚年他改变志向,专心学习儒家经典,于是博览群书,衣着打扮如同儒生。太祖时期,谷浑因为擅长隶书,在宫中侍奉皇帝左右。太宗时期,升任前锋将军,跟随太宗前往河南。返回京城后,被选拔到东宫任职。世祖即位后,谷浑担任中书侍郎,加授振威将军。跟随世祖征伐赫连昌,担任骁骑将军,后升任侍中、安南将军,兼任仪曹尚书,被赐爵濮阳公。
谷浑正直有操守,性格不随便附和他人,对于志趣不同的人,他都轻视不理。但他重视旧友,不因为自己富贵而傲慢待人,当时的人因此称赞他。谷浑为官廉洁正直,深受世祖器重,世祖下诏让谷浑十五岁以上的子孙都补任中书学生。延和二年春天,谷浑去世,世祖为他哀悼惋惜,亲自前往吊唁。朝廷赏赐的丧葬物品十分丰厚,谥号文宣。
谷浑的儿子谷阐,字崇基,小字长命,继承爵位。他年轻时在东宫侍奉太子,逐渐升任平南将军、相州刺史,后来入朝担任外都大官。延兴四年去世,谥号简公。
谷阐的弟弟谷季孙,继承爵位,曾是中书学生,后来入朝担任秘书中散,升任中部大夫,之后出任吐京镇将。
谷阐的儿子谷洪,字元孙,年轻时在中书省学习。世祖因为谷洪机敏聪慧,有祖父谷浑的风范,让他入宫为高宗讲授经书。高宗即位后,谷洪因为旧日的恩情担任散骑常侍、南部长,后升任尚书,被赐爵荥阳公。谷洪生性贪婪奢侈,他的仆人和侍妾穿着锦绣衣服,家中财物积累达千金,然而他的贪欲却越来越强烈。当时显祖的舅舅李峻等人刚到京城,朝廷供给他们衣服,谷洪竟然截留吞没。被有关部门弹劾,并且追查他前后的贪赃之罪,最终被依法处死。
谷洪的儿子谷颖,担任过青州征东大将军、广陵王拓跋羽的田曹参军、员外散骑侍郎、给事中、尚书郎,加授威远将军。后来被任命为员外散骑常侍,不久转任中散大夫。大军征伐蜀地时,益州刺史傅竖眼出任别将,朝廷让谷颖代理益州事务。之后,谷颖被任命为假节、镇远将军、凉州刺史,他没有赴任,改授太府少卿,又加授前将军。神龟二年,谷颖去世,追赠平东将军、营州刺史,谥号贞。
谷颖的长子谷纂,字灵绍,涉猎很多学问。最初担任太学博士,兼任侍御史,逐渐升任著作郎、司州治中、黄门郎、散骑常侍,又担任侍中,兼任殿中尚书,后升任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营州大中正。谷纂之前担任著作郎,又监管国史的修撰,但没有什么建树。
谷纂的弟弟谷士恢,字绍达,年轻时喜好弹琴和读书。最初担任世宗的挽郎,后被任命为奉朝请。正光年间,入宫侍奉,深受肃宗宠信。元叉被罢黜后,灵太后重新执政,谷士恢在其中出了力,因此升任谏议大夫,不久转任通直散骑常侍、直阁将军、鸿胪少卿,被封为元城县开国侯,食邑七百户。灵太后宠爱郑俨,担心谷士恢在皇帝面前说坏话,常常趁着谈话的机会,诱导谷士恢出任州官。谷士恢沉迷于宠信,不愿意离开京城,灵太后于是诬陷他有罪并杀害了他。
公孙表,字玄元,是燕郡广阳人。他曾游学各地,成为儒生。慕容冲任命他为尚书郎。慕容垂攻破长子城后,公孙表跟随慕容垂进入中山。慕容宝逃走后,公孙表归顺朝廷。因为出使江南符合皇帝的旨意,被任命为尚书郎,后来又担任博士。起初,太祖认为慕容垂的儿子们分别占据重要职位,导致权力转移,最终灭亡;而且魏国的风俗敦厚朴实,百姓欲望较少,不能开启他们的机心,引导他们追求巧利,因此非常反对这样的做法。公孙表迎合太祖的旨意,献上《韩非书》二十卷,太祖称赞他做得好。
太宗初年,公孙表参与功劳将军元屈的军事行动,讨伐吐京叛乱的胡人,结果被胡人打败。公孙表因为之前曾劝阻过元屈,太宗认为他做得对,赐爵固安子。河西饥饿的胡人刘虎聚集流民,在上党发动叛乱,向南侵犯河内。太宗下诏让公孙表讨伐刘虎,又命令公孙表与姚兴(后秦皇帝)的洛阳守将约定日期,让他们防守黄河南岸,然后再进军讨伐刘虎。当时胡人内部互相猜忌,自相残杀,公孙表认为他们有溃散的趋势,于是没有与洛阳守将互通消息,就率领军队讨伐。因为军队法令不整,被胡人打败,士兵伤亡惨重。太宗因此深深怨恨他。
等到刘裕征伐姚兴时,兖州刺史尉建听说敌军到来,放弃滑台向北逃走。太宗下诏让公孙表跟随寿光侯叔孙建驻守枋头。泰常七年,刘裕去世,朝廷商议夺取黄河以南被侵占的土地。太宗认为如果掠夺土地到淮河一带,滑台等三座城池自然会不战而降。公孙表坚持认为应该先攻打城池,太宗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任命奚斤为都督,公孙表为吴兵将军、广州刺史。奚斤等人渡过黄河后,公孙表攻打滑台,长时间未能攻克。太宗于是向南巡视,为军队声援。公孙表等人攻克滑台后,率领军队向西征伐,在土楼大败刘义隆的将领翟广等人,随后包围虎牢。太宗的车驾停留在汲郡,始昌子苏坦、太史令王亮上奏说,公孙表把军队驻扎在虎牢东边,没有占据有利地形,所以导致叛军不能及时被消灭。太宗一向喜好术数,又积压了之前的怨恨,加上攻打虎牢时士兵伤亡很多,于是派人在夜间到公孙表的营帐中把他缢杀。当时公孙表六十四岁。太宗因为叛军还没有撤退,就隐瞒了他的死讯。
起初,公孙表与勃海人封恺关系友好,后来公孙表为儿子向封恺的侄女求婚,封恺没有答应,公孙表因此非常怨恨他。等到封氏被司马国璠逮捕,太宗因为封氏是旧族,打算赦免他们,公孙表却坚决证实他们的罪行,导致封氏被诛杀。公孙表为人表面温和,内心嫉妒,当时的人因此轻视他。公孙表原本与王亮在同一个营署任职,等到他出兵时,轻视侮辱王亮,所以最终招致杀身之祸。
公孙表的第二子公孙轨,字元庆。年轻时因为文学才华闻名,太宗时期担任中书郎。他跟随军队出征,补任各军司马。世祖平定赫连昌后,带领各位将帅进入赫连昌的府库,让他们随意拿取金玉财宝。各位将领都把金玉装满口袋,只有公孙轨没有伸手去拿。世祖于是亲自取出黄金赏赐给他,对他说:“你可以说是面对财物不随便获取,我之所以额外赏赐你,是想让众人看到你的清廉。”
后来公孙轨兼任大鸿胪,持节前往册封氐王杨玄为南秦王。到达杨玄的边境后,杨玄没有到郊外迎接。公孙轨责备杨玄说:“从前尉他占据南越,等到陆贾到来,他匍匐在地表示顺从,因此能名垂青史。如今君王没有恭敬的礼节,这不是藩臣应有的行为。” 杨玄让他的部下赵客子回答说:“天子以天下为家,哪里不是君王的朝廷呢?因此斗胆请求你进入我国境内,然后再接受册封。” 公孙轨回答说:“大夫进入他国境内,尚且有郊外慰劳的礼节,更何况是传达帝王命令的使者呢?请允许我带着册封的策书返回。” 杨玄害怕了,于是到郊外接受册封。公孙轨出使返回后,符合皇帝的旨意,被任命为尚书,赐爵燕郡公,加授平南将军。
等到刘义隆的将领到彦之派遣他的部将姚纵夫渡过黄河,攻打冶坂。世祖担心他们进一步向北入侵,派遣公孙轨驻守壶关。恰逢上党丁零人叛乱,公孙轨讨伐并平定了叛乱,之后出任虎牢镇将。
起初,世祖将要向北征伐,征调百姓的驴子运送粮食,让公孙轨负责到雍州征调。公孙轨命令驴子的主人都要额外缴纳一匹绢,才接受他们的驴子。百姓为此编了一句谚语:“驴子无论强弱,背上加绢就壮。” 众人都嘲笑他。公孙轨因此被征召返回京城。真君二年,公孙轨去世,享年五十一岁。公孙轨死后,世祖对崔浩说:“我经过上党时,当地的父老乡亲都说:公孙轨因为收受财物,放纵盗贼,导致现在残余的奸贼没有被铲除,这都是公孙轨的罪过。他刚来的时候,单枪匹马,手持马鞭;回去的时候,随从的车辆有一百辆,装满了财物向南进发。丁零人的首领登上山头咒骂公孙轨,公孙轨大怒,抓住咒骂者的母亲,用矛刺她的阴部并杀死了她,说:‘为什么生下这样的逆子!’还从山下到山上,把她的四肢分解挂在山上的树上,以此发泄愤怒。这是做出了残忍不堪的事情。公孙轨幸好早死,倘若他现在还活着,我一定要诛灭他的家族。”
公孙轨最终还是娶了封氏的女子为妻,生了两个儿子:公孙斌、公孙叡。
公孙斌,继承爵位,担任内都大官。正光二年去世,追赠幽州刺史。
公孙叡,字文叔,起初在东宫任职,逐渐升任仪曹长,被赐爵阳平公。当时显祖在皇家园林中建造宫殿,下令让中秘省的官员们为宫殿命名。公孙叡说:“我听说最尊贵的,没有超过帝王的;上天与人都推崇谦让,没有比谦虚内敛更重要的。陛下具有唐尧、虞舜那样的德行,潜心修道养神,逍遥于尘世之外,宫殿的名称,应当符合陛下的圣明旨意。我认为应当命名为‘崇光’。” 显祖批准了他的建议。后来公孙叡在南部尚书任上去世,追赠安东将军、幽州刺史,谥号宣。
公孙叡的妻子,是崔浩弟弟的女儿,生了儿子公孙良,字遵伯。公孙良聪明好学,担任尚书左丞,很有才干,受到高祖的赏识和礼遇。
公孙良的弟弟公孙衡,字道津。公孙良把爵位让给了他,公孙衡官至司直。公孙良因为其他功劳,被赐爵昌平子,他的儿子公孙崇基继承爵位。
公孙轨的弟弟公孙质,字元直,通晓儒家经义,很会写文章。起初担任中书学生,逐渐升任博士。世祖征伐凉州时,留下宜都王穆寿辅佐恭宗。当时蠕蠕乘虚侵犯边塞,侦察骑兵到达京城,京城大为震动。穆寿一向信任公孙质,把他当作主要的谋士。公孙质生性喜好占卜,占卜的人都说敌军一定不会来,所以穆寿没有做防备。因为公孙质的缘故,国家几乎招致败亡。后来公孙质深刻反省,多次进献正直的言论,被越级升任尚书。真君九年去世,追赠中护军将军、光禄勋、幽州刺史、广阳侯,谥号恭。
公孙质的第二子公孙邃,字文庆。起初担任选部吏,因为积累了功劳,逐渐升任南部长。他上奏的事情都得到称赞,升任南部尚书,在任十四年。当时南方各州事务繁多,公文奏章堆满案几,前来诉讼的人挤满官府大门。公孙邃性格儒雅迟缓,做事犹豫不决,整天坐在官署中,只是昏睡而已。李诉、邓宗庆等人号称明察秋毫,勤奋处理政务,然而这两个人最终却被诛杀,其余十几人有的被罢官,有的被免职,只有公孙邃最终得以自保。当时的人为此编了一句谚语:“实在痴呆实在昏聩,最终却能保全自身。” 朝廷加授公孙邃散骑常侍、右将军,赐爵东平侯。不久,他被任命为安东将军,进爵乐安公。后来出任持节、镇西将军、秦州刺史,又改封为华山公,依旧担任散骑常侍。之后,公孙邃入朝担任内都大官,最终去世。
公孙邃的儿子公孙同始,继承爵位,在给事中任上去世。
公孙同始的弟弟公孙同庆,为人忠厚廉洁谨慎,担任过司徒田曹参军、李崇骠骑府外兵参军。他跟随李崇向北征伐,有正直的称誉。
公孙邃和公孙叡是堂兄弟,而公孙叡的才能稍微优秀一些,又因为他是封氏所生,崔氏的女婿;公孙邃的母亲是雁门李氏,门第相差很大。钜鹿太守祖季真,了解很多北方的人物,常常说:“士大夫一定要有好的婚姻关系,公孙邃和公孙叡是堂兄弟,然而遇到吉凶之事聚会时,就有士人和庶人的区别。”
张济,字士度,是西河人。他的父亲张千秋,是慕容永的骁骑将军。慕容永灭亡后,张千秋前来投奔太祖。太祖很赏识他,任命他为建节将军,赐爵成纪侯。张千秋跟随太祖征伐,多次立下战功,登国末年去世。
张济广泛涉猎经书传记,言辞清晰有辩才,容貌俊美。太祖喜爱他,把他召到身边侍奉,与公孙表等人一同担任使者,被任命为散骑侍郎,继承父亲的爵位。
在此之前,姚兴派遣将领攻打洛阳,司马德宗(东晋安帝)的雍州刺史杨佺期派遣使者向常山王拓跋遵求救。拓跋遵把情况上奏给太祖,太祖派遣张济担任拓跋遵的从事中郎,前往回复杨佺期。张济从襄阳返回后,太祖询问他江南的情况,张济回答说:“司马昌明(东晋孝武帝)去世后,他的儿子司马德宗继位。他所管辖的州镇,互相攻打,如今虽然稍微安定,但君主软弱,大臣专权,完全没有纲纪。我们到达襄阳后,杨佺期问我:‘魏国当初征伐中山时有多少军队?’我回答说:‘三十多万。’杨佺期说:‘魏国的铠甲和战马,有多少匹?’我回答说:‘中军的精锐骑兵有十多万,外军不计其数。’杨佺期说:‘用这样的兵力讨伐羌人(指姚兴的后秦),难道还不能消灭他们吗?’又说:‘魏国平定中山后,迁徙了多少户人家到北方?’我回答说:‘七万多家。’杨佺期说:‘都城在哪个城市?’我回答说:‘定都平城。’杨佺期说:‘有这么多百姓,又何必用城池呢?’又说:‘魏国皇帝是打算长久定都平城,还是将要迁都?’我回答说:‘这不是我所能知道的。’杨佺期听说朝廷不打算在崤山以东定都,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说:‘晋朝和魏国互通友好,在过去就有了,不仅仅是今天。羌人贼寇狡猾,多次侵犯河洛地区,我日夜担忧恐惧。如今我国兵力薄弱,仓库空虚,与你们魏国就如同一家人,理应没有隐瞒。洛阳的救援,全依靠魏国,如果能够保全洛阳,一定会重重报答。如果洛阳被羌人攻占,宁愿让魏国夺取。’我们打算分兵前往扬州,杨佺期说:‘蛮贼纷纷兴起,水路行走非常困难。魏国的军马已经占据滑台,从这里返回,沿着北方的道路向东进发,更加方便直接。晋朝的法律制度,与魏国不同。如今我都督襄阳地区,被托付处理外部事务,如有需要征伐的事情,就可以自行发兵,然后上奏朝廷,让朝廷知道罢了。如果事情不能成功,也不接受朝廷的责罚。’” 太祖称赞他言辞顺从,于是厚赏了杨佺期的使者,答应救援洛阳。
后来张济升任谒者仆射,出使姚兴。因为多次出使都符合皇帝的旨意,被任命为胜兵将军。他多次跟随太祖向北征伐,张济的谋划功劳居多,朝廷赏赐他一百名奴婢,几百匹(头)马牛,二十多只羊。天赐五年,张济去世,他的儿子张多罗继承爵位,后来因犯罪被削夺爵位。
李先,字容仁,是中山庐奴人,本字触犯了高祖的庙讳(拓跋宏,原名拓跋宏,“宏” 与李先本字同音讳),所以改字容仁。他年轻时喜好学习,擅长占卜相面之术,拜清河人张御为师,张御认为他很奇特。李先在苻坚手下担任尚书郎,后来慕容永听说他的名声,迎接他作为主要谋士。李先劝说慕容永占据长子城,慕容永于是称帝,任命李先为黄门郎、秘书监。慕容垂灭亡慕容永后,李先被迁徙到中山。
皇始初年,李先在井陉归顺太祖。太祖问李先说:“你是哪个国家的人?” 李先回答说:“我原本是赵郡平棘人。” 太祖说:“我听说中山土地广阔,百姓众多,确实是这样吗?” 李先回答说:“我年轻时在长安做官,后来在长子城侍奉慕容永,之后才回到家乡,观察当地的百姓和士人,确实非常众多。” 太祖又问李先说:“我听说长子城有个叫李先的人,你就是他吗?” 李先回答说:“我就是。” 太祖说:“你认识我吗?” 李先回答说:“陛下圣德顺应天命,恩泽遍及天下,容貌非凡,我怎么敢不认识呢?” 太祖又问:“你的祖父和你自己都担任过什么官职?” 李先回答说:“我的祖父李重,担任过晋朝的平阳太守、大将军右司马。我的父亲李樊,担任过石虎的乐安太守、左中郎将。我,担任过苻丕的尚书右主客郎,慕容永的秘书监、高密侯。” 太祖说:“你既然是老成博学的人,多次担任有名的官职,在经学方面,你最擅长哪一部典籍?” 李先回答说:“我才识愚钝,年轻时学习过经史,多年来荒废遗忘,现在还能通晓十分之六。” 太祖又问:“兵法和风角之术(古代占卜术),你都通晓吗?” 李先回答说:“也曾经学习过,但不能深刻理解。” 太祖说:“慕容永时期,你参与过军事行动吗?” 李先回答说:“我当时承蒙重用,确实参与过军事事务。”
后来太祖任命李先为丞相卫王府左长史。李先跟随王仪平定邺城,到达义台,打败慕容驎的军队,返回后平定中山。李先每次进献计策,军队所到之处都能攻克平定。太祖返回代郡后,任命李先为尚书右中兵郎。太祖对李先说:“如今蠕蠕多次侵犯边塞,我打算讨伐他们,你认为怎么样?” 李先回答说:“蠕蠕不懂得天命,逃窜潜伏在荒凉的北方,多次前来偷窃抢掠,惊扰边境百姓。陛下神武非凡,威望和德行远扬,出兵征伐他们,一定能将他们摧毁消灭。” 于是太祖率军向北征伐,大败蠕蠕。赏赐李先三名奴婢,五十头(只)马牛羊。
李先转任七兵郎,升任博士、定州大中正。太祖问李先说:“天下什么书最好,可以增长人的神智?” 李先回答说:“只有经书。三皇五帝治理国家、教化百姓的典籍,可以弥补君王的神智。” 太祖又问:“天下的书籍,总共有多少?我打算收集它们,怎样才能收集齐全?” 李先回答说:“伏羲创立文字,帝王代代相传,直到如今,世上流传的国史、天文历法和谶纬之书不计其数。陛下如果真的想收集它们,可严厉下令天下各州郡县搜索并完备送达,君王所喜好的东西,收集起来也并不困难。” 于是太祖向天下颁布诏令,经书典籍逐渐收集起来。
太祖在柴壁讨伐姚兴时,问李先说:“姚兴驻扎在天渡,占据柴壁,互为表里。如今想要消灭他,计策该如何制定?” 李先回答说:“我听说用兵以正道交战,作战以奇计取胜。听说姚兴打算在天渡驻军,以利于他的粮道运输。在他还没有到达之前,派遣奇兵先占据天渡。在柴壁的左右两侧,严密设置伏兵,防备他的内外呼应。凭借陛下的神妙计策,观察时机行动,姚兴想前进却无法前进,想后退又缺乏粮食。高处容易被敌人占据,深处容易被敌人围困,这是兵法所忌讳的,而姚兴却占据了这样的地方,我们可以不战而胜。” 太祖听从了他的计策,姚兴果然战败返回。
太宗即位后,询问身边的旧臣中谁是先帝(太祖)所亲近的人。当时新息公王洛兒回答说:“有个叫李先的人,最受先帝赏识。” 太宗召见李先,询问他说:“你有什么功劳和德行,能受到先帝的赏识?” 李先回答说:“我资质愚钝,才能和德行都没有名声,只是以忠诚正直侍奉先帝,没有其他特殊的才能。” 太宗说:“你试着说说过去的事情。” 李先回答说:“我听说唐尧、虞舜的教化,感化百姓如同对待子女;夏、商、周三代君王任用贤才,天下百姓都诚心归附。如今陛下亲自秉持勤劳谦逊的品德,天下都归顺你的德行,男女老少凡是能说话的,没有不欢庆鼓舞的。” 不久,太宗召李先朗读《韩子连珠》二十二篇、《太公兵法》十一事。太宗下诏对有关部门说:“李先所懂得的,都是军国大事,从现在起让他经常在宫中住宿。” 赏赐李先五十匹绢、五十斤丝、五十匹杂色丝织品、一匹御马。任命李先为安东将军、寿春侯,赐给二十二户隶户(古代隶属于官府或贵族的户籍)。
太宗下诏让李先与上党王长孙道生率领军队袭击冯跋的乙连城,攻克了该城,俘虏了城中的全部百姓。于是进军讨伐和龙。李先对长孙道生说:“应该秘密让士兵每人准备一束青草,每束围长五尺,用来填塞城池的壕沟。攻打城池的西南面,断绝他们的外援,率领军队猛烈进攻,一定能擒获敌人。” 长孙道生没有听从,于是掳掠了百姓就返回了。
后来李先出任武邑太守,有善于治理的名声。世祖即位后,征召他为内都大官。神二年,李先去世,享年九十五岁。朝廷下诏赏赐他一套金缕命服(古代帝王或大臣的礼服),追赠定州刺史、中山公,谥号文懿。
李先的儿子李冏,继承爵位,担任过京兆、济阴二郡太守,去世后,他的儿子李钟葵继承爵位,按照惯例降爵为子。
李钟葵的弟弟李凤子、李凤子的弟弟李虬子,都担任过中书博士。
李凤子的儿子李预,字元恺。年轻时担任中书学生,聪明机敏,记忆力强,广泛涉猎经史典籍。太和初年,历任秘书令、齐郡王友。后来出任征西大将军长史,兼任冯翊太守。过了几年,征西大将军府解散,冯翊太守职务也被罢免,于是李预居住在长安。他常常羡慕古人服食玉石的方法,于是前往蓝田,亲自挖掘玉石。得到了一百多件如同环璧等各种器物形状的玉石,还有一些粗黑的玉石,他也用箱子装起来带回。回到家后仔细观看,这些玉石都光滑润泽,可供赏玩。李预于是把七十块玉石捣成粉末,每天服食,其余的大多赠送给别人。后来李预和听说此事的人再去原来的地方寻找,都没有找到。冯翊公源怀等人得到他的玉石,雕琢成器物和玉佩,都鲜明美丽,十分珍贵。李预服食玉石一年多,说有效果,但他在日常生活中饮食不加节制,又加上喜好饮酒,消磨了意志。等到病重时,他对妻子儿女说:“服食玉石后隐居山林,摒弃各种欲望,或许能获得强大的神力,而我饮酒好色不断,自己导致死亡,不是药物的过错。然而我的尸体一定会有异常,不要马上入殓,让后人知道服食玉石的奇妙之处。” 当时是七月中旬,长安天气酷热,李预的尸体停放了四夜,面色仍然没有改变。他的妻子常氏把两枚玉珠放在他的口中,他的嘴闭着。常氏对他说:“你自己说服食玉石有神效,为什么不接受玉珠呢?” 说完,李预的牙齿张开,接纳了玉珠,接着常氏对着他的嘴吹气,完全没有污秽的气味。入殓时,尸体坚硬挺直,没有倾倒。李预死时,还留有几斗玉屑,用袋子装着放进了棺材里。
起初在天兴年间,李先的儿子秘密问李先说:“子孙后代会永远做魏国的臣子,还是会侍奉其他君主?” 李先告诉他说:“不会的。国家的政治教化长远,不会很快结束。” 从皇始年间到齐国接受禅让(北魏灭亡,北齐建立),实际上有一百五十多年。
贾彝,字彦伦,本是武威姑臧人。他的六世祖贾敷,担任过魏国的幽州刺史、广川都亭侯,子孙后代因此在当地安家。父亲贾为苻坚的钜鹿太守,因诽谤罪被关进监狱。贾彝当时十岁,前往长安为父亲申诉,最终父亲的冤屈得以昭雪,远近的人都赞叹他,都说:“这个孩子英俊不凡,是贾谊之后,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贾彝二十岁时,在慕容垂手下担任骠骑大将军、辽西王慕容农的记室参军。太祖早就听说他的名声,曾派遣使者向慕容垂索要贾彝。慕容垂更加器重贾彝,对他更加宠信,升任他为骠骑长史,兼任昌黎太守。慕容垂派遣他的太子慕容宝入侵魏国,在参合陂大败,贾彝和他的堂兄代郡太守贾润等人被擒获。
太祖即位后,任命贾彝为尚书左丞,参与国家政事,加授给事中。在邺城设置行台,贾彝与尚书和跋镇守邺城,招抚刚刚归附的百姓。过了很久,贾彝才被召回京城。天赐末年,贾彝请求前往温泉治疗疾病,被叛乱的胡人擒获,送到姚兴那里。过了几年,贾彝逃回魏国,又被屈丐(赫连勃勃)擒获,屈丐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任命他为秘书监。贾彝六十一岁时去世。世祖平定赫连昌后,贾彝的儿子贾秀迎接他的灵柩,安葬在代南。
贾秀,历任中书博士,升任中书侍郎、太子中庶子、扬烈将军,被赐爵阳都男,本州大中正。恭宗去世后,贾秀把爵位归还朝廷,回到家中。不久,他负责吏部事务。高宗因为贾秀是东宫的旧臣,进爵阳都子,加授振威将军。当时丞相乙浑专权跋扈,作威作福,杀害了很多人。乙浑的妻子是庶姓(非皇族或贵族姓氏),却请求获得公主的称号,多次向贾秀提及此事,贾秀沉默不语。乙浑说:“国家的事情我没有不听从的,我请求公主称号,你为什么不答应?” 贾秀慷慨激昂地大声说:“公主的称号,是帝王女儿的封号,尊贵宠爱到了极点,不是庶族所应该拥有的。如果擅自窃取这个称号,一定会招致灾祸。我宁愿今天死,也不愿被后人取笑。” 乙浑身边的人都大惊失色,为贾秀感到震惊恐惧,而贾秀却神色自若。乙浑夫妻沉默不语,心中充满怨恨。有一天,乙浑让太医给事杨惠富在手臂上写了 “老奴官悭”(老奴才当官吝啬)四个字,让他展示给贾秀看。乙浑常常想找机会陷害贾秀,恰逢乙浑被诛杀,贾秀才得以幸免。贾秀坚持正义,坚守志向,都是这样的事情。
当时贾秀与中书令勃海人高允都因为是儒家旧臣而受到当时人的敬重,朝廷都打算任命他们为州郡长官,因为需要咨询他们的意见而留下他们,允许他们各自的长子出任郡守。贾秀推辞说:“我从愚笨低微的身份,担任官职几十年。年轻时受到朝廷的恩惠,年老却没有什么成就,担心自己不久于人世,无法报答朝廷特殊的恩宠。怎么能让没有功劳的儿子,超越前辈贤达?虽然我感激陛下的圣明仁慈,但内心深处深感恐惧。请求收回成命,让我这个微末之臣得以安宁。” 于是坚决推辞不接受。
贾秀从始至终,侍奉了五位皇帝,虽然没有担任过太高的官职,但常常掌管机要事务。他廉洁清正,生活节俭,不经营产业。七十三岁时,贾秀患病,朝廷供给医药,赏赐几案和手杖。当时朝廷有举动或遇到大事难以决断时,常常派遣尚书、高平公李敷到贾秀的家中咨询决定。皇兴三年,贾秀去世,追赠本将军、冀州刺史、武邑公,谥号简。
贾秀的儿子贾俊,字异邻,继承爵位,担任过秘书中散、军曹令,后来出任显武将军、荆州刺史,按照惯例降爵为伯。起初,朝廷在上洛设置荆州,后来改为洛州,该地区地处深山之中,百姓不懂得学习。贾俊于是上表请求设置学官,选拔聪明机敏的人进行教育。贾俊在洛州任职五年,政治清明,事务稀少,官吏百姓都安居乐业。迁都洛阳后,贾俊前往京城朝见,朝廷赏赐他素帛。景明初年,贾俊去世,追赠本将军、光州刺史。
贾俊的儿子贾叔休,继承爵位,担任过给事中,去世后,他的儿子贾兴继承爵位。
贾兴的弟弟贾宾,历任尚书郎,以清廉朴素著称,后来出任黎阳太守,在任上去世。
贾润的曾孙贾祯,字叔愿,涉猎经史典籍,服丧期间以孝顺闻名。太和年间,担任中书博士,辅佐中书侍郎高聪出使江南。返回京城后,因为母亲年老患病,擅自回家探望,因此被免官。过了很久,被征召为京兆王拓跋愉的郎中令,代理洛阳令。后来转任治书侍御史、国子博士,加授威远将军,代理鲁阳太守。贾祯清廉朴素,善于安抚百姓,深得百姓的爱戴。逐渐升任司徒谘议参军、通直散骑常侍,加授冠军将军。正光年间去世,追赠平北将军、齐州刺史。
贾祯的儿子贾子儒,担任过司空田曹参军。
贾祯哥哥的儿子贾景俊,也因为学识闻名,担任过奉朝请,后来升任京兆王拓跋愉府的外兵参军。拓跋愉在冀州发动叛乱,打算授予贾景俊官职,贾景俊不接受,拓跋愉杀害了他。永平年间,朝廷追赠贾景俊东清河太守,谥号贞。
贾景俊的弟弟贾景兴,为人清高耿直。年轻时担任州主簿,后来隐居不再做官。后来葛荣攻陷冀州,贾景兴被葛荣俘虏,他称病不接受葛荣的任命。贾景兴常常抚摸着膝盖说:“我没有辜负你。” 这是因为他不接受葛荣任命的缘故。
薛提,是太原人。皇始年间,补任太学生,被任命为侍御史,逐渐升任散骑常侍、太子太保,赐爵历阳侯,加授晋兵将军。后来出任镇东大将军、冀州刺史,进爵太原公,在任期间有声誉和政绩。被征召为侍中,负责都曹事务。世祖去世后,朝廷秘不发丧。尚书左仆射兰延、侍中和匹等人商议,认为皇孙年幼,应该立年长的君主,征召秦王拓跋翰,把他安置在秘室中。薛提说:“皇孙有嫡长子的重要地位,是百姓期望所归。虽然年纪幼小,但美好的名声传遍天下,周成王、汉昭帝之所以能使周朝、汉朝兴盛,就是因为他们是嫡传。废弃应当立的君主,而另外寻求他人,一定不可以。” 兰延等人犹豫不决。中常侍宗爱知道了他们的谋划,假传皇后的命令征召薛提等人入宫,于是杀害了他们。
薛提的弟弟薛浮子,高宗即位后,因为薛提有谋划拥立自己的忠诚,下诏让薛浮子继承哥哥的太原公爵位,有关部门上奏请求降爵为侯。皇兴元年,薛浮子去世。
薛提的孙子薛令保,太和年间,继承历阳侯爵位。
史臣曰:宋隐品行纯洁,不追求荣华富贵。王宪是著名先祖(王猛)的孙子,年老时受到优厚的礼遇。屈遵学识渊博,懂得顺应时机;屈垣有度量,受到朝廷的重用。张蒲、谷浑,文武双全,世代显赫。公孙表起初以一介儒生被赏识,最终因为轻薄浮躁招致祸患。公孙轨起初受到赏赐黄金的荣耀,最终陷入贪图财物的罪责。很少有人能善始善终,确实不是空话。张济出使四方,有宣扬声誉的美名。李先学识渊博,谋略深远,受到三代君主的礼遇。贾彝早年就传播当时的学问,贾秀则不畏强权。薛提坚守正义,忠诚谋划,却被奸佞的宦官杀害,实在令人悲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