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玄
卢玄,字子真,范阳涿人也。曾祖谌,晋司空刘琨从事中郎。祖偃,父邈,并仕慕容氏为郡太守,皆以儒雅称。神四年,辟召儒俊,以玄为首,授中书博士。司徒崔浩,玄之外兄,每与玄言,辄叹曰:“对子真,使我怀古之情更深。”浩大欲齐整人伦,分明姓族。玄劝之曰:“夫创制立事,各有其时,乐为此者,讵几人也?宜其三思。”浩当时虽无异言,竟不纳,浩败颇亦由此。后转宁朔将军、兼散骑常侍,使刘义隆。义隆见之,与语良久,叹曰:“中郎,卿曾祖也。”既还,病卒。
子度世,字子迁。幼而聪达,有计数。为中书学生,应选东宫。弱冠,与从兄遐俱以学行为时流所重。
度世后以崔浩事,弃官逃于高阳郑罴家,罴匿之。使者囚罴长子,将加捶楚。罴戒之曰:“君子杀身以成仁,汝虽死勿言。”子奉父命,遂被考掠,至乃火爇其体,因以物故,卒无所言。度世后令弟娶罴妹,以报其恩。世祖临江,刘义隆使其殿中将军黄延年朝贡。世祖问延年曰:“范阳卢度世坐与崔浩亲通,逃命江表,应已至彼?”延对曰:“都下无闻,当必不至。”世祖诏东宫赦度世宗族逃亡及藉没者。度世乃出。赴京,拜中书侍郎,袭爵。
兴安中,兼太常卿,立保太后父辽西献王庙,加镇远将军,进爵为侯。后除散骑侍郎,使刘骏。遣其侍中柳元景与度世对接,度世应对失衷。还,被禁劾,经年乃释。除假节、镇远将军、齐州刺史。州接边境,将士数相侵掠。度世乃禁勒所统,还其俘虏,二境以宁。后坐事囚系,久之,还乡里。寻征赴京,除平东将军、青州刺史,未拜,遇患。延兴元年卒,年五十三。谥曰惠侯。四子,渊、敏、昶、尚。
初,玄有五子,嫡唯度世,余皆别生。崔浩事难,其庶兄弟常欲危害之,度世常深忿恨。及度世有子,每诫约令绝妾孽,不得使长,以防后患。至渊兄弟,婢贱生子,虽形貌相类,皆不举接。为识者所非。
渊,字伯源,小名阳乌。性温雅寡欲,有祖父之风,敦尚学业,闺门和睦。袭侯爵,拜主客令,典属国。迁秘书令、始平王师。以例降爵为伯。给事黄门侍郎,迁兼散骑常侍、秘书监、本州大中正。是时,高祖将立冯后,方集朝臣议之。高祖先谓渊曰:“卿意以为何如?”对曰:“此自古所慎,如臣愚意,宜更简卜。”高祖曰:“以先后之侄,朕意已定。”渊曰:“虽奉敕如此,然于臣心实有未尽。”及朝臣集议,执意如前。冯诞有盛宠,深以为恨,渊不以介怀。
及高祖议伐萧赜,渊表曰:
臣诚识不周览,颇寻篇籍。自魏晋以前,承平之世,未有皇舆亲御六军,决胜行陈之间者。胜不足为武,弗胜有亏威德,明千钧之弩不为鼷鼠发机故也。昔魏武以弊卒一万而袁绍土崩,谢玄以步兵三千而苻坚瓦解。胜负不由众寡,成败在于须臾,若用田丰之谋,则坐制孟德矣。魏既并蜀,迄于晋世,吴介有江水,居其上流,大小势殊,德政理绝。然犹君臣协谋,垂数十载。逮孙皓暴戾,上下携爽,不陆俱进,一举始克。今萧氏以篡杀之烬,政虐役繁,又支属相屠,人神同弃。吴会之民,延踵皇泽,正是齐轨之期,一同之会。若大驾南巡,必左衽革面,闽越倒戈,其犹运山压卵,有征无战。然愚谓万乘亲戎,转漕难继,千里馈粮,士有饥色,大军之后,必有凶年。不若命将简锐,荡涤江右,然后鸣鸾巡省,告成东岳,则天下幸甚,率土戴赖。
臣又闻流言,关右之民,自比年以来,竞设斋会,假称豪贵,以相扇惑。显然于众坐之中,以谤朝廷。无上之心,莫此之甚。愚谓宜速惩绝,戮其魁帅。不尔惧成黄巾、赤眉之祸。育其微萌,不芟之毫末,斧斤一加,恐蹈害者众。臣世奉皇家,义均休戚,诚知干忤之愆实深,然不忠之罪莫大。
诏曰:
至德虽一,树功多途。三圣殊文,五帝异律,或张或弛,岂必相因?远惟承平之主,所以不亲旆五戎者,盖有由矣。英明之主,或以同轨无征;守庸之君,或缘志劣寝伐。今若喻之英皇,时非昔类;比之庸后,意有恧焉。脱元极之尊,本不宜驾,二公之徒,革辂之戎,宁非谬欤?寻夫昔人,若必须己而济世,岂不克广先业也。定火之雄,未闻不武,世祖之行,匪皆疑慑。且曹操胜袁,盖由德义内举;苻坚瓦解,当缘立政未至。定非弊卒之力强,十万之众寡也。今则驱驰先天之术,驾用仁义之师,审观成败,庶免斯咎。长江之阻,未足可惮;逾纪之略,何必可师?洞庭、彭蠡,竟非殷固,奋臂一呼,或成汉业。经略之义,当付之临机;足食之筹,望寄之萧相。将希混一,岂好轻动;利见之事,何得委人也!
又水旱之运,未必由兵;尧汤之难,讵因兴旅?颇丰之后,虽静有之,关左小纷,已敕禁勒。流言之细,曷足以纡天功?深录诚心,勿恨不相遂耳,。
及车驾南伐,赵郡王干督关右诸军事,诏加渊使持节、安南将军为副,勒众七万将出子午。寻以萧赜死,停师。是时泾州羌叛,残破城邑,渊以步骑六千众号三万,徐行而进。未经三旬,贼众逃散,降者数万口,唯枭首恶,余悉不问。诏兼侍中。初,渊年十四,尝诣长安。将还,诸相饯送者五十余人,别于渭北。有相者扶风人王伯达曰:“诸君皆不如此卢郎,虽位不副实,然德声甚盛,望逾公辅。后二十余年,当制命关右。愿不相忘。”此行也,相者年过八十,诣军门请见,言叙平生。未几,拜仪曹尚书。高祖考课在位,降渊以王师守常侍、尚书,夺常侍禄一周。寻除豫州刺史,以母老固辞。
会萧昭业雍州刺史曹虎遣使请降,乃以渊为使持节、安南将军,督前锋诸军径赴樊邓。渊面辞曰:“臣本儒生,颇闻俎豆,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惟陛下裁之。”军期已逼,高祖不许。渊曰:“但恐曹虎为周鲂耳,陛下宜审之。”虎果伪降。渊至叶,具曹虎谲诈之问,兼陈其利害。诏渊取南阳。渊以兵少粮乏,表求先攻赭阳,以近叶仓故也。高祖许焉,乃进攻赭阳。萧鸾遣将垣历生来救,渊素无将略,为贼所败,坐免官爵为民。
寻遭母忧,高祖遣谒者诣宅宣慰。服阕,兼太尉长史。高祖南讨,又兼彭城王中军府长史。寻为徐州京兆王愉兼长史,赐绢百匹。愉既年少,事无巨细,多决于渊。渊以诚信御物,甚得东南民和。南徐州刺史沈陵密谋外叛,渊觉其萌渐,潜敕诸戍,微为之备。屡有表闻,朝廷不纳。陵果杀将佐,勒宿豫之众逃叛。滨淮诸戍,由备得全。陵在边历年,阴结既广,二州人情,咸相扇惑。陵之余党,颇见执送,渊皆抚而赦之,惟归罪于陵,由是众心乃安。
景明初,除秘书监。二年卒官,年四十八。赠安北将军、幽州刺史,复本爵固安伯,谥曰懿。
初,谌父志法钟繇书,传业累世,世有能名。至邈以上,兼善草迹。渊习家法,代京宫殿多渊所题。白马公崔玄伯亦善书,世传卫瓘体。魏初工书者,崔卢二门。渊与仆射李冲特相友善。冲重渊门风,而渊祗冲才官,故结为婚姻,往来亲密。至于渊荷高祖意遇,颇亦由冲。渊有八子。
长子道将,字祖业,应袭父爵,而让其第八弟道舒。有司奏闻,诏曰:“长嫡承重,礼之大经,何得辄授也?”而道将引清河王国常侍韩子熙让弟仲穆鲁阳男之例,尚书李平重申奏,诏乃听许。道将涉猎经史,风气謇谔,颇有文才,为一家后来之冠,诸父并敬惮之。彭城王勰、任城王澄皆虚襟相待。勰为中军大将军,辟行参军。迁司徒东閤祭酒、尚书左外兵郎中,转秘书丞。出为燕郡太守。道将下车,表乐毅、霍原之墓,而为之立祠。优礼儒生。励劝学业,敦课农桑,垦田岁倍。入为司徒司马。卒,赠龙骧将军、太常少卿,谥曰献。所为文笔数十篇。
子怀祖,太学博士、员外散骑侍郎。卒。
怀祖弟怀仁,武定中,太尉铠曹参军。
道将弟亮,字仁业。不仕而终。子思道。
亮弟道裕,字宁祖,少以学尚知名,风仪兼美。尚显祖女乐浪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太子舍人,寻转洗马。迁散骑侍郎,转安远将军、中书侍郎、兼秘书丞。寻以母忧去官。服终,复拜中书侍郎。迁龙骧将军、太子中庶子、幽州大中正。转长兼散骑侍郎,加左将军。神龟二年,除左将军、泾州刺史。其年七月卒官,年四十四。赠抚军将军、青州刺史,赐帛三百匹,谥曰文侯。
子景绪,武定中,仪同开府录事参军。
道裕弟道虔,字庆祖,粗闲经史,兼通算术。尚高祖女济南长公主。公主骄淫,声秽遐迩,先无疹患,仓卒暴薨。时云道虔所害。世宗秘其丑恶,不苦穷治。尚书尝奏道虔为国子博士。灵太后追主薨事,乃黜道虔为民,终身不仕。孝昌末,临淮王彧因将出征,启除道虔奉车都尉。道虔外生李彧尚庄帝姊丰亭公主,因相藉托。永安中,除辅国将军、通直常侍,寻加征虏将军。以议历勋,赐爵临淄伯,迁散骑常侍。天平初,征南将军,转都官尚书、本州大中正。出除骠骑将军、幽州刺史,寻加卫大将军,卒于官。赠都督幽瀛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司空公、瀛州刺史,谥曰恭文公。主二子,昌宇、昌仁。昌宇不慧,昌仁早卒。道虔又娶司马氏,有子昌裕。及司马见出之后,更娉元氏,生二子昌期、昌衡。兄弟竞父爵,至今未袭。
道虔弟道侃,字希祖。州主簿,沉雅有学尚。孝昌末卒。二子早夭,以弟道约子正达为后。武定中,征虏将军、大尉记室参军。
道侃弟道和,字叔维。兄弟之中,人望最下。冀州中军府中兵参军。卒。
子景豫。景豫弟景熙,武定中,仪同开府谘议。
道和弟道约,字季恭。起家员外郎,累迁司空录事参军、司徒属、幽州大中正、辅国将军、光禄大夫。转司徒右长史。太傅李延寔出除青州。延寔先被病,道约,延寔之妻弟,诏以道约为延寔长史,加散骑常侍,寄以匡维也。永熙中,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领广平王赞仪同开府长史。天平中,开府仪同高岳请为长史。岳转除青冀二州,道约仍为长史,随岳两籓,有毗佐之称。兴和末,除卫大将军、兗州刺史,在州颇得民和。武定元年卒,年五十八。赠使持节、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
子正通,开府谘议。少有令誉,征赴晋阳,遇患卒。妻郑氏,与正通弟正思淫乱,武定中,为御史所劾,人士疾之。
道约弟道舒,字幼安,袭父爵。自尚书左主客郎中为冠军将军、中书侍郎。卒。
渊弟敏,字仲通,小字红崖,少有大量。太和初,拜议郎,早卒。赠威远将军、范阳太守,谥曰靖。高祖纳其女为嫔。敏五子。
义僖,字远庆,早有学尚,识度沉雅。年九岁,丧父,便有至性。少为仆射李冲所叹美。起家秘书郎,历太子舍人、司徒中郎。神龟初,任城王澄奏举义僖,除散骑侍郎,转冠军将军、中散大夫。以母忧去职。幽州刺史王诵与义僖交款,每与旧故李神俊等书曰:“卢冠军在此,时复惠好,辄留连数日,得谘询政道。”其见重若此。齐王萧宝夤启为开府谘议参军,辞疾不赴。寻兼司空长史,拜征虏将军、太中大夫。散秩多年,澹然自得。李神俊劝其干谒当途。义僖曰:“学先王之道,贵行先王之志,何能苟求富贵也?”
孝昌中,除散骑常侍。时灵太后临朝,黄门侍郎李神轨势倾朝野,求结婚姻。义僖虑其必败,拒而不许。王诵谓义僖曰:“昔人不以一女易五男,卿岂易之也?”义僖曰:“所以不从,正为此耳。从之恐祸大而速。”诵乃坚握义僖之手曰:“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遂适他族。临婚之夕,灵太后遣中常侍服景就家敕停。内外惶怖,义僖夷然自若。建义初,兼都官尚书,寻除安东将军、卫尉卿。普泰中,除都官尚书,加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
义僖少时,幽州频遭水旱,先有谷数万石贷民,义僖以年谷不熟,乃燔其契。州闾悦其恩德。性宽和畏慎,不妄交款,与魏子建情好尤笃,言无所隐。义僖性清俭,不营财利,虽居显位,每至困乏,麦饭蔬食,忻然甘之。永熙中,风疾顿发。兴和中卒,年六十四。赠本将军、仪同三司、瀛州刺史,谥孝简。
子逊之,武定中,太尉记室参军。
逊之弟世猷,齐王开府集曹参军。
义僖弟义忭,字叔预。司空行参军、本州治中、散骑侍郎、司徒谘议参军。
子孝章,仪同开府行参军,早亡。
义忭弟义敦,字季和。征北府默曹参军。
子景开,字子达。武定中,仪同开府属。
义敦弟义安,字幼仁,不仕。义僖诸弟并远不逮兄也。
敏弟昶,字叔达,小字师颜,学涉经史,早有时誉。太和初,为太子中舍人、兼员外散骑常侍,使于萧昭业。高祖诏昶曰:“卿便至彼,勿存彼我。密迩江扬,不早当晚,会是朕物。卿等欲言,便无相疑难。”又敕副使王清石曰:“卿莫以本是南人,言语致虑。若彼先有所知所识,欲见便见,须论即论。卢昶正是宽柔君子,无多文才,或主客命卿作诗,可率卿所知,莫以昶不作,便复罢也。凡使人之体,以和为贵,勿递相矜夸,见于色貌,失将命之体。卿等各率所知,以相规诲。”及昶至彼,值萧鸾僭立,于是高祖南讨之,昶兄渊为别道将。而萧鸾以朝廷加兵,遂酷遇昶等。昶本非骨鲠,闻南人云兄既作将,弟为使者。乃大恐怖,泪汗交横。鸾以腐米臭鱼豆供之。而谒者张思宁辞气謇谔,曾不屈挠,遂以壮烈死于馆中。昶还,高祖责之曰:“衔命之礼,有死无辱,虽流放海隅,犹宜抱节致殒。卿不能长缨羁首,已是可恨,何乃俯眉饮啄,自同犬马?有生必死,修短几何。卿若杀身成名,贻之竹素,何如甘彼刍菽,以辱君父乎?纵不远惭苏武,宁不近愧思宁!”昶对曰:“臣器乏陆、随,忝使闽越。属萧鸾昏狂,诛戮无道。恐不得仰奉明时,归养老母,苟存尺蠖,屈以求伸。负辱朝命,罪宜万死,乞归司寇,伏听斧钺。”遂见罢黜。久之,复除彭城王友,转秘书丞。景明初,除中书侍郎,迁给事黄门侍郎、本州大中正。昶请外禄,世宗不许。迁散骑常侍,兼尚书。
时洛阳县获白鼠。昶奏曰:
谨案《瑞典》,外镇刺史、二千石、令长不祗上命,刻暴百姓,人民怨嗟,则白鼠至。臣闻祯不虚见,德合必符;妖不妄出,咎彰则至。是以古之人君,或怠瑞以失德,或祗变而立功,斯乃万古之殷鉴,千龄之炯诫。比者,灾气作沴,恆阳亏度,陛下流如伤之慈,降纳隍之旨,哀百姓之无辜,引在予之深责。举贤黜佞之诏,道映于尧先;进思纳谏之言,事光于舜右。伏读明旨,俯观征谴,敢布庸瞽,以陈万一。
窃惟一夫之耕,食裁充口;一妇之织,衣止蔽形。年租岁调,则惟常理,此外征求,于何取足?然自比年以来,兵革屡动。荆扬二州,屯戍不息;钟离、义阳,师旅相继。兼荆蛮凶狡,王师薄伐,暴露原野,经秋淹夏。汝颍之地,率户从戎;河冀之境,连丁转运。又战不必胜,加之退负,死丧离旷,十室而九。细役烦徭,日月滋甚;苛兵酷吏,因逞威福。至使通原遥畛,田芜罕耘;连村接闬,蚕饥莫食。而监司因公以贪求,豪强恃私而逼掠。遂令鬻裋褐以益千金之资,制口腹而充一朝之急。此皆由牧守令长多失其人,郡阙黄霸之君,县无鲁恭之宰,不思所以安民,正思所以润屋。故士女呼嗟,相望于道路;守宰暴贪,风闻于魏阙。往岁法官案验,多挂刑网,谓必显戮,以明劝诫。然后遣使覆讯,公违宪典。或承风挟请,轻树私恩;或容情受贿,辄施己惠。御史所劾,皆言诬枉;申雪罪人,更云清白。长侮上之源,滋陵下之路。忠清之人,见之而自怠;犯暴之夫,闻之以益快。白鼠之至,信而有征矣。
伏愿陛下垂睿哲之鉴,察妖灾之起。延对公卿,广询庶政;引见枢纳,博求民隐。存问孤寡,去其苛碎;轻徭省赋,与民休息。贞良忠谠,置之于朝;奸回贪佞,弃之于市。则九官勿戒而恆敬,百县不严而自肃,士女欣欣,人有望矣。
诏曰:“朕纂承鸿绪,伏膺宝历,思靖八方,惠康四海。当必世之期,麟凤不降;属胜残之会,白鼠告咎。万邦有罪,实唯朕躬。尚书敷纳机猷,献替是寄,谠言有闻,朕实嘉美。”转侍中,又兼吏部尚书,寻即正,仍侍中。昶守职而已,无所激扬也。与侍中元晖等更相朋附,为世宗所宠,时论鄙之。
出除镇东将军、徐州刺史。永平四年夏,昶表曰:“萧衍琅邪郡民王万寿等款诚内结,潜来诣臣,云朐山戍今将交换,有可图之机。臣即许以旌赏,遣其还入。至三月二十四夜,万寿等奖率同盟,攻掩朐城,斩衍辅国将军,琅邪、东莞二郡太守,带朐山戍主刘晣并将士四十余人,传首至州。臣即遣兼郯城戍副张天惠率骁勇二百,径往赴之。琅邪诸戍络绎继援,而衍郁洲已遣二军以拒天惠。天惠与万寿等内外齐击,俘斩数百,便即据城。”诏昶曰:“彭宋地接边疆,势连淮海,威御之术,功在不易。朐山险塞,寇之要防,水陆交凑,扬、郁路冲,畜聚凶徒,虔刘边鄙,青、光、齐、衮每罹其患。卿妙算既敷,克城殄众,展疆辟土,何善如之!庸勋之懋,朕用嘉止。故遣左右直长阎遵业具宣往怀。此戍郁洲之本,存亡所系。今既失守,有不存之心;彼见扼喉,将图救援之计。今水雨盛行,宜须防守。卿可深思拟捍之规,攘敌之略,使还具闻。”
昶又表:“萧衍将张稷、马仙琕、阴虔和等各领精兵,分屯诸堰;昌义之、张惠绍、王神念、王茂光承彼传信,续发建鄴。自存之计,并归于此。量力准寇,事恐不轻。何者?此兵九千,贼众四万,名将健士,远近毕集,邀凭雨热,决死来战,藉众乘凶,希固巢穴。所以倾国而举,非为朐山,将恐王师固六里,据湖冲,南截淮浦,势崩难测,海利盐物,交阙常贡。所虑在大,有必争之心。若皇家经略,方有所讨,必须简将增兵,加益粮仗,与之亢拟。相持至秋,天麾一动,开拓为易。图南之计,事本在今,请增兵六千、米十万石;如其不也,伏听朝议。”昶又表:“贼徒大集,众旅强盛,置栅朐山,屯守门井,并围固城,昼夜连战。恐狡势既强,后难除揃。辄欲令征虏将军赵遐率勒见兵,与之决胜。遐虑众少不敌,若一举失利,则众心挫怯,求待大众俱至,奋锐击之。窃谓此谋,非为孟浪。且臣本奉朝规,令相拒守,以待凉月。今岁已云秋,高风渐举,经算大图,时事既至。且鲍口以东,陆运无阂,朐、固之间,本无停潦,宜时掩击边陲。而贼自夏以来,贯甲不歇,从六里以北,城栅相连,役使兵人,便已疲殆。若大众临之,必可禽捷。一城退溃,众垒土崩,乘胜图之,易于振朽。脱兵不速至,长彼炽心,军士忧惶,自生异议。请速简配,以及事机。”诏曰:“一克获朐山,计本于昶,乘胜之规,终宜有寄。是以起兵之始,即季处分,前机经略,一以任之。今既请兵,理宜速遂。可遣冀、定、瀛、相四州中品羽林、虎贲四千人赴之。”
又诏昶曰:“朐山之克,实由于卿,开疆拓土,实为长策。然经讨未服,非卿而谁?而蚁徒送死,规侵王略,天亡小贼,数在无远。故前者命卿亲临指授,寻以卿疾未瘳,且待消息。今既痊复,宜遵前旨,秉戈挥锐,殄寇为怀。已发虎旅五万,应机电赴,指辰而至,遂卿本请。截彼东南,亮委高算。”又诏昶曰:“取朐置戍,并是卿计,始终成败,悉归于卿。卿以兵少请益,今已遂卿本意。如闻东唐陆道甚狭,一辄之外,皆是大水。彼必据之,以断军路。若已如此,更设何策?其军奇兵变,遽以表闻。又闻衍军将帅,每有流言,云魏博淮阳、宿豫,乃是两宜。若实有此,卿可量朐山薪水得支几时。脱事容往返,驰驿速闻。如薪水少急,即可量计。若理不可尔,亦将军裁决。”
昶既儒生,本少将略,又羊祉子燮为昶司马,专任戎事,掩昶耳目,将士怨之。朐山戍主傅文骥粮樵俱罄,以城降衍。昶见城降,于是先走退。诸军相寻奔遁,遇大寒雪,军人冻死及落手足者三分而二。自国家经略江左,唯有中山王英败于钟离,昶于朐山失利,最为甚焉。世宗遣黄门甄琛驰驿锁昶,穷其败状。诏曰:“朐山之败,伤损实深,推始究末,罪钟元帅。虽经大宥,轻重宜别,昶一人可以免官论坐,自余将统以下悉听依赦复任。”
未几,拜太常卿,仍除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又进号镇西将军,加散骑常侍。熙平元年卒于官。赠征北将军、冀州刺史,谥曰穆。
昶宽和矜恕,善于绥抚,其在徐州,戍兵疾,亲自检恤。至番兵年满不归,容充后役,终昶一政,然后始还。人庶称之。
子元聿,字仲训,无他才能。尚高祖女义阳长公主,拜驸马都尉。位太尉司马、光禄大夫。卒,赠中书监。
子士晟,仪同开府掾。
元聿第五弟元明,字幼章。涉历群书,兼有文义,风彩闲润,进退可观。永安初,长兼尚书令,临淮王彧钦爱之。及彧开府,引为兼属,仍领部曲。出帝登阼,以郎任行礼,封城阳县子,迁中书寺郎。永熙末,居洛东缑山,乃作《幽居赋》焉,于时元明友人王由居颍川,忽梦由携酒就之言别,赋诗为赠。及明,忆其诗十字云:“自兹一去后,市朝不复游。”元明叹曰:“由性不狎俗,旅寄人间,乃今有梦,又复如此,必有他故。”经三日,果闻由为乱兵所害。寻其亡日,乃是得梦之夜。天平中,兼吏部郎中,副李谐使萧衍,南人称之。还,拜尚书右丞,转散骑常侍,监起居。积年在史馆,了不厝意。又兼黄门郎、本州大中正。元明善自标置,不妄交游,饮酒赋诗,遇兴忘返。性好玄理,作史子新论数十篇,文笔别有集录。少时常从乡还洛,途遇相州刺史、中山王熙。熙博识之士,见而叹曰:“卢郎有如此风神,唯须诵《离骚》,饮美酒,自为佳器。”遂留之数日,赠帛及马而别。元明凡三娶,次妻郑氏与元明兄子士启淫污,元明不能离绝。又好以世地自矜,时论以此贬之。
元明弟元缉,字幼绪。凶率好酒,曾于妇氏饮宴,小有不平,手刃其客。起家秘书郎,转司徒祭酒。稍迁辅国将军、司徒司马,卒于官。赠散骑常侍、都督幽瀛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吏部尚书、幽州刺史,谥曰宣。
子士深,开府行参军。
昶弟尚之,字季儒,小字羡夏,亦以儒素见重。太和中,拜议郎,转赵郡王征东谘议参军。母忧去官。后为太尉主簿、司徒属、范阳太守、章武内史、兼司徒右长史,加冠军将军,转左长史。出为前将军、济州刺史。入除光禄大夫。正光五年卒,年六十二。赠散骑常侍、安东将军、青州刺史。
长子文甫,字元祐。少有器尚,涉历文史,有誉于时。位司空参军,年四十九卒。
子敬舒,有文学,早亡。
文甫弟文翼,字仲祐。少甚轻躁,晚颇改节。为员外郎,因师乡里。永安中,为都督,守范阳三城,拒贼帅韩娄有功,赐爵范阳子。永熙中,除右将军、太中大夫。栖迟桑井而卒,年六十。
子士伟,兴和中,中散大夫。
文翼弟文符,字叔僖,性通率。位员外郎、羽林监、尚书主客郎中,迁通直散骑侍郎。永安中卒,年四十。
子子潜,武定中,齐文襄王中外府中兵参军。
度世,李氏之甥。其为济州也,国家初平升城。无盐房崇吉母傅氏,度世继外祖母兄之子妇也。兗州刺史申纂妻贾氏,崇吉之姑女也,皆亡破军途,老病憔悴。而度世推计中表,致其恭恤。每觐见傅氏,跪问起居,随时奉送衣被食物;亦存赈贾氏,供其服膳。青州既陷,诸崔坠落,多所收赎。及渊、昶等并循父风,远亲疏属,叙为尊行,长者莫不毕拜致敬。闺门之礼,为世所推。谦退简约,不与世竞。父母亡,然同居共财,自祖至孙,家内百口。在洛时有饥年,无以自赡,然尊卑怡穆,丰俭同之。亲从昆弟,常旦省谒诸父,出坐别室,至暮乃入。朝府之外,不妄交游。其相勖以礼如此。又一门三主,当世以为荣。渊兄弟亡,及道将卒后,家风衰损,子孙多非法,帷薄混秽,为论者所鄙。
度世从祖弟神宝,中书博士。太和中,高祖为高阳王雍纳其女为妃。
初,玄从祖兄溥,慕容宝之末,总摄乡部,屯于海滨,遂杀其乡姻诸祖十余人,称征北大将军、幽州刺史,攻掠郡县。天兴中讨禽之,事在《帝纪》。
溥玄孙洪,字曾孙。太和中,历中书博士,稍迁高阳王雍镇北府谘议参军、幽州中正、乐陵阳平二郡太守。洪三子。
长子崇,字元礼。少立美名,有识者许之以远大。景明中,骠骑府法曹参军。早卒。
子子刚,司空行参军、荆州骠骑府主簿。没于关中。
崇弟仲义,小名黑,知名于世。高阳王雍司空行参军、员外散骑侍郎、幽州别驾。
弟三子叔矩,字子规。武定中,尚书郎。
子规弟子正,司徒法曹参军。崇兄弟官虽不达,至于婚姻,常与玄家齐等。
仲义弟干,字幼祯。州主簿。
子让,仪同开府参军。
洪弟光宗,子观,观弟仲宣,事在《文苑传》。
仲宣弟叔虎,武定初,司徒谘议参军。
洪从弟附伯,附伯弟侍伯,并有学识。附伯位至沧州平东府长史。侍伯,永熙中卫大将军、南岐州刺史。
侍伯从弟文伟,兴和中,骠骑大将军、青州刺史、大夏县开国男。
史臣曰:卢玄绪业著闻,首应旌命,子孙继迹,为世盛门。其文武功烈,殆无足纪,而见重于时,声高冠带,盖德业儒素有过人者。渊之兄弟亦有二方之风流。雅道家声,诸子不逮,余烈所被,弗及盈乎?
译文
卢玄
卢玄,字子真,是范阳郡涿县(今河北涿州)人。他的曾祖父卢谌,曾任晋朝司空刘琨的从事中郎。祖父卢偃、父亲卢邈,都在慕容氏政权中担任郡太守,均以儒雅著称。神麚四年(公元 431 年),朝廷征召儒士俊杰,卢玄位列榜首,被授予中书博士一职。司徒崔浩,是卢玄的表兄,每次与卢玄交谈,总会感叹道:“面对子真,让我怀念古人的情怀更加深厚了。” 崔浩极力想要整顿人伦秩序,明确姓氏宗族的等级界限。卢玄劝他说:“创立制度、兴办大事,都有其合适的时机,乐意做这件事的人,能有几个呢?你应当三思而后行。” 崔浩当时虽然没有反驳,但最终没有采纳他的建议,崔浩后来败亡,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件事。后来卢玄转任宁朔将军、兼散骑常侍,出使南朝宋刘义隆(宋文帝)政权。刘义隆见到他,与他交谈了很久,感叹道:“中郎(卢谌),是你的曾祖父啊。” 卢玄出使归来后,因病去世。
卢玄的儿子卢度世,字子迁。他自幼聪慧通达,有谋略。起初担任中书学生,后被选入东宫任职。二十岁时,他与堂兄卢遐都因学识品行被当时的名流所器重。
后来卢度世因受崔浩事件牵连,弃官逃到高阳郡郑罴家中,郑罴将他藏匿起来。朝廷使者囚禁了郑罴的长子,准备对他施加鞭刑。郑罴告诫儿子说:“君子为了成就仁德可以牺牲生命,你即使死也不要说出卢度世的藏身之处。” 他的儿子遵从父亲的命令,遭受了严刑拷打,甚至被火烧烤身体,最终去世,始终没有吐露半句。后来卢度世让弟弟迎娶了郑罴的妹妹,以此报答郑罴的救命之恩。世祖(拓跋焘)率军进至长江边时,刘义隆派殿中将军黄延年前来朝贡。世祖问黄延年:“范阳人卢度世因与崔浩有亲戚关系而获罪,逃到了江南,应该已经到你们那里了吧?” 黄延年回答说:“京城中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想必他不会来。” 世祖下诏让东宫赦免卢度世宗族中逃亡和被没收家产的人。卢度世这才出来,赶赴京城,被授予中书侍郎一职,继承了父亲的爵位。
兴安年间(公元 452-454 年),卢度世兼任太常卿,负责建立保太后父亲辽西献王的宗庙,被加授镇远将军,爵位晋升为侯。后来他被任命为散骑侍郎,出使南朝宋刘骏(宋孝武帝)政权。刘骏派侍中柳元景与卢度世对接,卢度世在应对时言辞失当。返回北魏后,他被囚禁弹劾,过了一年才被释放。之后他被授予假节、镇远将军、齐州刺史。齐州与边境相接,将士们多次相互侵犯劫掠。卢度世于是约束自己统领的军队,归还了掠夺的俘虏,两国边境得以安宁。后来他因事被囚禁,过了很久才回到家乡。不久后被征召赶赴京城,被任命为平东将军、青州刺史,还未上任就患病了。延兴元年(公元 471 年)去世,享年五十三岁,谥号为惠侯。他有四个儿子:卢渊、卢敏、卢昶、卢尚之。
当初,卢玄有五个儿子,只有卢度世是嫡出,其余都是庶出。崔浩事件发生后,他的庶出兄弟们常常想要谋害他,卢度世对此深感愤恨。等到卢度世有了儿子,他常常告诫约束儿子们,让他们断绝与妾所生子女的往来,不允许庶出子女长大成人,以防留下后患。到了卢渊兄弟这一辈,对于婢女所生的儿子,即使形貌相似,也都不抚养接纳。这件事受到了有识之士的非议。
卢渊,字伯源,小名阳乌。他性情温和文雅,清心寡欲,有祖父卢玄的风范,注重学业,家族内部和睦。他继承了父亲的侯爵爵位,被授予主客令,掌管属国事务。后来升任秘书令、始平王的老师,按照惯例降爵为伯。之后担任给事黄门侍郎,又迁任兼散骑常侍、秘书监、本州大中正。当时,高祖(元宏,孝文帝)准备立冯氏为皇后,正召集朝中大臣商议此事。高祖先问卢渊:“你觉得这件事怎么样?” 卢渊回答说:“册立皇后是自古以来就非常慎重的事,依我愚见,应当再通过占卜来决定。” 高祖说:“冯氏是先皇后的侄女,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卢渊说:“虽然我遵从陛下的旨意,但在我心中确实还有疑虑。” 等到朝中大臣集中商议时,卢渊仍然坚持之前的意见。冯诞深受高祖宠信,对卢渊的态度深感不满,但卢渊并不放在心上。
后来高祖商议讨伐南齐萧赜(齐武帝),卢渊上表说:
我虽然见识不够广博,但也阅读过不少典籍。自魏晋以前的太平盛世以来,没有哪位帝王亲自率领六军,在战场上与敌人决胜的情况。取胜算不上勇武,战败却会损害威严和德行,这就如同千钧之力的弩箭不会为了射杀一只小鼠而发射一样。从前魏武帝曹操率领一万疲惫的士兵,却让袁绍的军队土崩瓦解;谢玄率领三千步兵,却使苻坚的大军彻底溃败。胜负不在于兵力的多少,成败往往在一瞬间。如果袁绍采纳田丰的计谋,那么就可以坐视制服曹操了。曹魏吞并蜀汉之后,直到晋朝,吴国凭借长江天险,占据上游之地,两国大小势力悬殊,德行政绩也相差甚远。然而吴国君臣还是同心协力,谋划了数十年。直到孙皓残暴肆虐,上下离心离德,晋朝才水陆并进,一举攻克吴国。如今萧氏政权是在篡杀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政治暴虐,徭役繁重,加上宗族内部相互残杀,已被人和神灵共同抛弃。吴会地区的百姓,都踮脚盼望朝廷的恩泽,现在正是与他们统一法度、融为一体的时机。如果陛下御驾南巡,那些少数民族一定会改变习俗,闽越地区也会倒戈归顺,这就如同用大山压鸡蛋一样,只需出征而无需作战就能取胜。但我认为,帝王亲自出征,粮草运输难以接济,千里之外运送粮食,士兵们难免会面带饥色,大规模征战之后,必定会出现灾荒之年。不如任命将领,挑选精锐部队,扫荡长江以西地区,然后陛下再驾临巡视,到东岳泰山举行告成大典,这样天下百姓就会非常幸运,全天下的人都会得到庇佑。
我还听说流言,关右地区的百姓,近年来竞相举办斋会,假称自己是豪门贵族,以此煽动蛊惑民众。他们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诽谤朝廷,这种目无君主的心思,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我认为应当迅速予以严惩,处死他们的首领。否则,恐怕会酿成黄巾、赤眉那样的叛乱。如果在萌芽状态不加以铲除,等到它长大之后再用斧头砍伐,恐怕会伤害到更多的人。我世代侍奉皇家,与朝廷休戚与共,深知冒犯陛下的罪过实在深重,但不忠的罪名更为严重。
高祖下诏回复说:
至高无上的德行虽然是一致的,但建立功业的途径却有很多。三圣的典籍不同,五帝的法度各异,有时宽松有时严格,难道一定要沿袭旧制吗?追溯古代太平时期的君主之所以不亲自率军出征,都是有原因的。英明的君主,有的因为天下统一而无需征伐;平庸的君主,有的因为志向卑劣而停止征伐。如今如果把我比作英明的帝王,时代已经不同;如果比作平庸的君主,我又感到惭愧。倘若帝王的尊贵地位,本来就不适合亲自出征,那么周公、召公那样的贤臣率军出征,难道不也是错误的吗?探究古代的贤能之人,如果必须亲自出征才能拯救天下,难道他们就不能开拓扩大祖先的功业吗?能够平定天下的英雄,没有听说过不崇尚勇武的;世祖(拓跋焘)的出征,并非都是因为疑虑畏惧。况且曹操战胜袁绍,大概是因为他内部施行德义;苻坚的军队瓦解,是因为他的政治措施还不够完善。绝不是因为疲惫的士兵战斗力强,或者十万大军人数少的缘故。如今我们凭借着先天的优势,率领仁义之师,仔细观察成败的道理,希望能够避免以往的过失。长江的险阻,不足以让人畏惧;超过十二年的谋略,何必一定要效仿呢?洞庭、彭蠡(鄱阳湖),终究不是坚固不可摧的,只要振臂一呼,或许就能成就像汉朝那样的功业。谋划治理的道理,应当交给当时的将领相机处理;保障粮草供应的计策,希望能托付给像萧何那样的贤臣。想要实现天下统一的大业,难道是喜欢轻易出动军队吗?这种有利于国家的大事,怎么能托付给别人呢!
另外,水旱灾害的发生,不一定是因为战争;唐尧、商汤时期遭遇的灾难,难道是因为发动了军队吗?丰收之后,即使社会安定,也可能会出现灾害。关左地区的小骚乱,我已经下令禁止约束了。流言这样的小事,哪里值得影响国家的大事呢?我深切领会你的一片诚心,不要因为建议没有被采纳而怨恨。
等到高祖御驾南伐,赵郡王元干都督关右诸军事,高祖下诏加授卢渊使持节、安南将军,担任元干的副手,率领七万军队准备从子午谷出兵。不久后因萧赜去世,军队停止出征。当时泾州的羌人反叛,攻破了城池,卢渊率领六千步兵骑兵,号称三万大军,缓缓进军。不到三十天,叛军就逃散了,有数万人口投降,卢渊只将首恶分子斩首示众,其余的人都不予追究。朝廷下诏让他兼任侍中。起初,卢渊十四岁时,曾经前往长安。将要返回时,五十多位前来饯行的友人在渭水北岸与他告别。有一位来自扶风郡的相面人王伯达说:“各位都比不上这位卢郎,虽然他将来的职位可能与他的才能不相称,但他的德行声望将会非常高,名望会超过三公宰辅。二十多年后,他将会在关右地区执掌大权。希望你不要忘记我的话。” 这次出征时,那位相面人已经八十多岁了,亲自到军营门口请求拜见卢渊,叙说平生往事。不久后,卢渊被任命为仪曹尚书。高祖考核在职官员的政绩,将卢渊由王师降为守常侍、尚书,剥夺他的常侍俸禄一年。不久后他被任命为豫州刺史,因母亲年老而坚决推辞。
恰逢南齐萧昭业的雍州刺史曹虎派遣使者前来请求投降,朝廷于是任命卢渊为使持节、安南将军,督率前锋诸军径直赶赴樊城、邓州。卢渊当面推辞说:“我本来是儒生,只熟悉礼仪教化之事,军旅征战的事情,我没有学习过。希望陛下重新考虑。” 当时军期已经临近,高祖没有同意。卢渊说:“我担心曹虎会像三国时期的周鲂那样诈降,陛下应当仔细审查。” 曹虎果然是伪降。卢渊抵达叶县后,详细查明了曹虎诈降的情况,并向朝廷陈述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朝廷下诏让卢渊夺取南阳。卢渊因为兵力不足、粮草匮乏,上表请求先攻打赭阳,因为赭阳靠近叶县的粮仓。高祖同意了他的请求,于是卢渊率军进攻赭阳。南齐萧鸾派遣将领垣历生前来救援,卢渊素来没有将帅的谋略,被叛军打败,因此被罢免官爵,贬为平民。
不久后卢渊遭遇母亲去世,高祖派遣谒者前往他的家中慰问。守丧期满后,他兼任太尉长史。高祖南讨时,他又兼任彭城王中军府长史。不久后担任徐州京兆王元愉的兼长史,被赏赐一百匹绢帛。元愉年纪尚轻,事务无论大小,大多由卢渊决断。卢渊以诚信待人,深得东南地区百姓的民心。南徐州刺史沈陵密谋反叛,卢渊察觉到他的苗头,暗中下令各戍守部队,暗中做好防备。他多次上表向朝廷报告,但朝廷没有采纳。沈陵果然杀害了将领僚属,率领宿豫的军队反叛逃亡。淮河沿岸的各戍守部队,因为早有防备而得以保全。沈陵在边境多年,暗中勾结的势力范围很广,青州、徐州的民心,都受到了煽动蛊惑。沈陵的残余党羽,有不少被捕获押送过来,卢渊都安抚并赦免了他们,只将罪责归于沈陵,因此民心才得以安定。
景明初年(公元 500 年),卢渊被任命为秘书监。景明二年(公元 501 年)在任上去世,享年四十八岁。朝廷追赠他为安北将军、幽州刺史,恢复他本来的固安伯爵位,谥号为懿。
起初,卢谌的父亲卢志效仿钟繇的书法,将书法技艺世代相传,家族中世代都有擅长书法的名声。到卢邈以上的先祖,还同时擅长草书。卢渊继承了家传的书法技艺,代京(今山西大同)的宫殿匾额大多是卢渊题写的。白马公崔玄伯也擅长书法,世人传承他的书法是卫瓘的字体。北魏初期擅长书法的人,就数崔、卢两家。卢渊与仆射李冲关系特别友好。李冲敬重卢渊的家风,而卢渊敬佩李冲的才能和官职,因此两家结为婚姻,往来密切。卢渊能够得到高祖的赏识和礼遇,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李冲的举荐。卢渊有八个儿子。
长子卢道将,字祖业,本应继承父亲的爵位,却将爵位让给了他的第八弟卢道舒。有关部门将此事上奏朝廷,高祖下诏说:“嫡长子继承爵位,是礼仪的根本准则,怎么能随意转让呢?” 但卢道将引用清河王国常侍韩子熙将鲁阳男爵位让给弟弟韩仲穆的例子,尚书李平再次上奏请求,朝廷才下诏同意。卢道将广泛涉猎经史典籍,性情正直敢言,很有文才,是家族后辈中的佼佼者,叔父们都敬重畏惧他。彭城王元勰、任城王元澄都虚心对待他。元勰担任中军大将军时,征召他为行参军。后来他升任司徒东閤祭酒、尚书左外兵郎中,转任秘书丞。出任燕郡太守时,卢道将一到任,就上表请求为乐毅、霍原的坟墓建立祠堂。他优待儒生,鼓励学业,督促农桑生产,使得当地开垦的田地每年都成倍增加。后来入朝担任司徒司马,去世后被追赠为龙骧将军、太常少卿,谥号为献。他著有数十篇诗文。
卢道将的儿子卢怀祖,担任太学博士、员外散骑侍郎,去世。
卢怀祖的弟弟卢怀仁,武定年间(公元 543-550 年)担任太尉铠曹参军。
卢道将的弟弟卢亮,字仁业,没有做官就去世了。他的儿子是卢思道。
卢亮的弟弟卢道裕,字宁祖,年轻时就因学识和品行知名,风度仪表都很出众。他迎娶了显祖(拓跋弘)的女儿乐浪长公主,被授予驸马都尉、太子舍人,不久后转任洗马。升任散骑侍郎,转任安远将军、中书侍郎、兼秘书丞。不久后因母亲去世而离职。守丧期满后,重新担任中书侍郎。后来升任龙骧将军、太子中庶子、幽州大中正。转任长兼散骑侍郎,加授左将军。神龟二年(公元 519 年),被任命为左将军、泾州刺史,同年七月在任上去世,享年四十四岁。朝廷追赠他为抚军将军、青州刺史,赏赐三百匹帛,谥号为文侯。
卢道裕的儿子卢景绪,武定年间担任仪同开府录事参军。
卢道裕的弟弟卢道虔,字庆祖,粗略通晓经史典籍,还精通算术。他迎娶了高祖的女儿济南长公主。济南长公主骄横淫乱,名声污秽,远近皆知,她原本没有疾病,却突然去世。当时有人说是卢道虔杀害了她。世宗(元恪)为了掩盖公主的丑恶行径,没有深入追究。尚书曾经上奏请求任命卢道虔为国子博士。灵太后追忆济南长公主去世的事情,于是将卢道虔贬为平民,终身不许做官。孝昌末年(公元 527 年),临淮王元彧因为将要出征,启奏朝廷任命卢道虔为奉车都尉。卢道虔的外甥李彧迎娶了庄帝的姐姐丰亭公主,卢道虔依靠李彧的关系得以任职。永安年间(公元 528-530 年),被任命为辅国将军、通直常侍,不久后加授征虏将军。因为参与修订历法有功,被赐予临淄伯爵位,升任散骑常侍。天平初年(公元 534 年),担任征南将军,转任都官尚书、本州大中正。出任骠骑将军、幽州刺史,不久后加授卫大将军,在任上去世。朝廷追赠他为都督幽瀛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司空公、瀛州刺史,谥号为恭文公。济南长公主有两个儿子:卢昌宇、卢昌仁。卢昌宇不聪慧,卢昌仁早年去世。卢道虔后来又娶了司马氏,生有儿子卢昌裕。司马氏被休弃后,卢道虔又迎娶了元氏,生有两个儿子:卢昌期、卢昌衡。兄弟们争夺父亲的爵位,直到现在还没有确定由谁继承。
卢道虔的弟弟卢道侃,字希祖,担任州主簿,性情沉稳文雅,有学识和品行。孝昌末年去世。他的两个儿子早年夭折,以弟弟卢道约的儿子卢正达为继承人。武定年间,卢正达担任征虏将军、太尉记室参军。
卢道侃的弟弟卢道和,字叔维,在兄弟之中,声望最低。担任冀州中军府中兵参军,去世。
卢道和的儿子卢景豫,卢景豫的弟弟卢景熙,武定年间担任仪同开府谘议。
卢道和的弟弟卢道约,字季恭,起初担任员外郎,多次升迁后担任司空录事参军、司徒属、幽州大中正、辅国将军、光禄大夫。转任司徒右长史。太傅李延寔出任青州刺史,李延寔之前就患有疾病,卢道约是李延寔的妻弟,朝廷下诏任命卢道约为李延寔的长史,加授散骑常侍,托付他辅佐李延寔。永熙年间(公元 532-534 年),担任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兼任广平王元赞的仪同开府长史。天平年间(公元 534-537 年),开府仪同高岳请求任命他为长史。高岳转任青冀二州刺史后,卢道约仍然担任长史,跟随高岳治理这两个州,有辅佐的美名。兴和末年(公元 542 年),被任命为卫大将军、兖州刺史,在任上深得民心。武定元年(公元 543 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朝廷追赠他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
卢道约的儿子卢正通,担任开府谘议,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声誉,被征召赶赴晋阳,途中患病去世。他的妻子郑氏,与卢正通的弟弟卢正思通奸,武定年间被御史弹劾,士大夫们都痛恨他们。
卢道约的弟弟卢道舒,字幼安,继承了父亲的爵位。从尚书左主客郎中升任冠军将军、中书侍郎,去世。
卢渊的弟弟卢敏,字仲通,小名红崖,年轻时就有度量。太和初年(公元 477 年),被任命为议郎,早年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威远将军、范阳太守,谥号为靖。高祖纳娶他的女儿为嫔。卢敏有五个儿子。
卢义僖,字远庆,早年就有学识和品行,见识和气度沉稳文雅。九岁时父亲去世,就表现出纯厚的性情。年轻时受到仆射李冲的赞赏。起初担任秘书郎,历任太子舍人、司徒中郎。神龟初年(公元 518 年),任城王元澄上奏举荐卢义僖,他被任命为散骑侍郎,转任冠军将军、中散大夫。因母亲去世而离职。幽州刺史王诵与卢义僖交情深厚,他常常在给旧友李神俊等人的信中说:“卢冠军在这里,时常前来问候,每次都会停留数日,我能够向他咨询为政之道。” 卢义僖就是这样被器重。齐王萧宝夤启奏朝廷任命他为开府谘议参军,他以生病为由推辞不去。不久后兼任司空长史,被任命为征虏将军、太中大夫。他担任闲散官职多年,却能淡然自得。李神俊劝他去拜见当权者以求进取,卢义僖说:“学习古代圣贤的道理,贵在践行古代圣贤的志向,怎么能苟且追求富贵呢?”
孝昌年间(公元 525-527 年),卢义僖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当时灵太后临朝听政,黄门侍郎李神轨权势倾动朝野,想要与卢义僖结成婚姻。卢义僖担心李神轨一定会败亡,拒绝了这门亲事。王诵对卢义僖说:“古人不会用一个女儿去换取五个儿子的性命,你难道愿意这样做吗?” 卢义僖说:“我之所以不同意,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答应了,恐怕灾祸会来得又大又快。” 王诵于是紧紧握住卢义僖的手说:“我听到了天命的预示,不敢告诉别人。” 卢义僖最终将女儿嫁给了其他家族。结婚的前一天晚上,灵太后派遣中常侍服景到卢义僖家中下令停止婚礼。卢家内外都惶恐不安,而卢义僖却泰然自若。建义初年(公元 528 年),他兼任都官尚书,不久后被任命为安东将军、卫尉卿。普泰年间(公元 531-532 年),担任都官尚书,加授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
卢义僖年轻时,幽州地区频繁遭受水旱灾害,他家中之前有几万石粮食借给百姓,卢义僖因为当年粮食歉收,就烧毁了百姓的借据。州里的百姓都感激他的恩德。他性情宽厚温和,谨慎小心,不随意与人交往,与魏子建的交情特别深厚,说话毫无隐瞒。卢义僖生性清廉节俭,不经营财产利益,虽然身居高位,但常常陷入贫困匮乏的境地,即使吃粗茶淡饭,也能欣然接受。永熙年间,他突然患上中风。兴和年间(公元 539-542 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朝廷追赠他为本将军、仪同三司、瀛州刺史,谥号为孝简。
卢义僖的儿子卢逊之,武定年间担任太尉记室参军。
卢逊之的弟弟卢世猷,担任齐王开府集曹参军。
卢义僖的弟弟卢义忭,字叔预,担任过司空行参军、本州治中、散骑侍郎、司徒谘议参军。
卢义忭的儿子卢孝章,担任仪同开府行参军,早年去世。
卢义忭的弟弟卢义敦,字季和,担任征北府默曹参军。
卢义敦的儿子卢景开,字子达,武定年间担任仪同开府属官。
卢义敦的弟弟卢义安,字幼仁,没有做官。卢义僖的弟弟们都远远比不上他。
卢敏的弟弟卢昶,字叔达,小名师颜,广泛涉猎经史典籍,早年就有声誉。太和初年,担任太子中舍人、兼员外散骑常侍,出使南齐萧昭业政权。高祖下诏对卢昶说:“你到了那里之后,不要有彼此之分。南齐靠近江扬地区,迟早都会归属于我朝。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不要有任何疑虑。” 又敕令副使王清石说:“你不要因为自己原本是南方人,就担心言语不当。如果他们有人想要见你,你就去见;需要议论事情,就直接议论。卢昶是个宽厚温和的君子,但文才不多,如果主办方让你作诗,你就按照自己所知道的去写,不要因为卢昶不作诗,你也停止不写。大凡出使的原则,以和为贵,不要相互夸耀,表现在神色上,有失使者的体面。你们要各自按照自己所知道的,相互规劝教诲。” 卢昶抵达南齐后,恰逢萧鸾篡位自立,于是高祖率军南讨南齐,卢昶的哥哥卢渊担任另一路将领。萧鸾因为朝廷出兵讨伐,就残酷地对待卢昶等人。卢昶本来就不是刚正不阿的人,听到南方人说他的哥哥担任将领,他自己作为使者,就非常恐惧,泪流满面,汗流浃背。萧鸾用发霉的米、腐烂的鱼和恶劣的豆子给他吃。而谒者张思宁言辞正直,始终不屈服,最终在馆舍中壮烈牺牲。卢昶返回北魏后,高祖责备他说:“奉命出使的礼仪,应当宁死不屈,即使被流放到海边,也应当坚守气节而死。你不能用长绳捆住敌人的首领,已经很可恨了,为什么还要卑躬屈膝地吃喝,把自己等同于犬马呢?人终究会死,寿命长短有什么关系。你如果杀身成名,载入史册,难道不比苟且偷生,忍受屈辱而玷污君主和父亲的名声更好吗?即使不远远地惭愧于苏武,难道不就近惭愧于张思宁吗?” 卢昶回答说:“我没有陆贾、随何那样的才能,却有幸出使闽越地区。恰逢萧鸾昏庸狂妄,肆意诛杀无道之人。我担心不能再侍奉圣明的时代,回家奉养年老的母亲,所以暂且苟且偷生,以求将来能有伸展抱负的机会。我辜负了朝廷的使命,犯下了万死之罪,请求陛下将我交给司法部门,听候处置。” 于是卢昶被罢免官职。过了很久,他才被重新任命为彭城王友,转任秘书丞。景明初,担任中书侍郎,升任给事黄门侍郎、本州大中正。卢昶请求出任地方官,世宗没有同意。后来升任散骑常侍,兼尚书。
当时洛阳县捕获了一只白鼠,卢昶上奏说:
我谨慎地查阅《瑞典》记载,地方镇将、二千石官员、县令长不遵从君主的命令,残酷剥削百姓,导致百姓怨恨叹息,白鼠就会出现。我听说吉祥的征兆不会凭空出现,只有德行相符才会应验;灾祸也不会胡乱发生,只有罪责显现才会到来。因此古代的君主,有的因为轻视吉祥征兆而丧失德行,有的因为敬畏灾异而建立功业,这都是万古以来的深刻借鉴,千年以来的明确告诫。近来,灾祸之气兴起,干旱违背时节,陛下流淌着怜悯百姓的慈爱之心,下达了关怀百姓的旨意,怜悯百姓的无辜遭遇,将罪责归于自己。陛下颁布的举荐贤才、罢黜奸佞的诏书,道义超过了唐尧;陛下提出的思考国事、接纳劝谏的言论,事迹比虞舜还要光明。我恭敬地阅读陛下的英明旨意,观察眼前的灾异征兆,斗胆陈述自己的愚见,希望能对陛下有所帮助。
我私下认为,一个农夫耕种,收获的粮食只能勉强糊口;一个妇女纺织,织出的布匹只能勉强遮蔽身体。每年的租税徭役,都是固定的常规,除此之外的额外征敛,又能从哪里获取呢?然而近年来,战争频繁发生。荆扬二州,屯兵戍守从未停止;钟离、义阳地区,军队接连不断地征战。加上荆蛮地区的人凶狠狡猾,朝廷军队前去讨伐,士兵们在原野上风餐露宿,历经秋冬。汝颍地区,家家户户都有人参军;河冀地区,壮丁们接连不断地运输粮草。而且战争不一定能取得胜利,再加上战败撤退,导致百姓死亡离散,十户人家就有九户家破人亡。繁杂的徭役,日益严重;苛刻的士兵和残暴的官吏,肆意作威作福。以至于广阔的田野,田地荒芜,很少有人耕种;相邻的村庄,蚕因饥饿而无法吐丝。而监察官员借着公事贪婪求索,豪强势力凭借私权逼迫掠夺。于是百姓只好卖掉粗布短衣来增加豪强的财富,克制自己的口腹之欲来应对一时的紧急需求。这都是因为州郡县长官大多任用不当,郡中没有像黄霸那样贤明的太守,县里没有像鲁恭那样贤能的县令,他们不思考如何安抚百姓,只想着如何中饱私囊。因此男女百姓的怨恨叹息,在道路上随处可见;地方官员的残暴贪婪,名声传到了京城。往年司法官员审查核实,很多人都触犯了刑律,人们都认为这些人一定会被公开处死,以起到劝诫作用。然而后来朝廷派遣使者重新审讯,这些人公然违背法律典章。有的使者迎合上司的旨意,接受他人的请托,轻易地施加私人恩惠;有的使者徇私枉法,收受贿赂,随意给予他人好处。御史弹劾的人,都说自己是被诬陷冤枉的;被申雪的罪人,反而被说成是清白无辜的。这助长了欺瞒君主的根源,滋生了欺凌百姓的途径。忠诚清廉的人,看到这种情况就会心生懈怠;残暴凶恶的人,听到这种情况就会更加肆无忌惮。白鼠的出现,确实是有征兆的。
希望陛下能够展现英明的洞察力,考察灾异发生的原因。召见公卿大臣,广泛询问各项政务;接见中枢大臣,深入了解百姓的疾苦。慰问孤寡老人,废除繁琐苛刻的政令;减轻徭役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将忠贞贤良、正直敢言的人安置在朝廷中;将奸邪狡诈、贪婪奸佞的人弃之于市井。这样一来,九卿不需要告诫就会始终恭敬,各县不需要严厉约束就会自行肃整,男女百姓都会欢欣鼓舞,天下人就会有希望了。
世宗下诏回复说:“我继承皇位,执掌天下,希望能安定八方,造福四海。在应当出现太平盛世的时期,麒麟凤凰没有降临;在应当消除残暴、使百姓向善的时代,白鼠却前来示警。天下各国如果有罪过,责任都在我身上。尚书你能够陈述治国的谋略,承担进献善言、罢免不善之事的重任,我已经听到了你的正直言论,非常赞赏。” 卢昶转任侍中,又兼任吏部尚书,不久后正式担任吏部尚书,仍然兼任侍中。卢昶只是恪守职责而已,没有什么振奋人心的举措。他与侍中元晖等人相互勾结,受到世宗的宠信,当时的舆论都鄙视他。
后来卢昶出任镇东将军、徐州刺史。永平四年(公元 511 年)夏天,卢昶上表说:“萧衍的琅邪郡百姓王万寿等人诚心归附我朝,暗中前来拜见我,说朐山戍守的军队现在将要轮换,有可图谋的时机。我当即答应给予他们表彰和赏赐,派遣他们返回城中。三月二十四日夜,王万寿等人率领同盟者,突袭朐山城池,斩杀了萧衍的辅国将军、琅邪和东莞二郡太守、兼朐山戍主刘晣以及四十多名将士,将他们的首级传送到徐州。我立即派遣兼郯城戍副张天惠率领二百名骁勇士兵,径直赶赴朐山。琅邪的各戍守部队接连出兵救援,而萧衍的郁洲已经派遣两支军队来抵抗张天惠。张天惠与王万寿等人内外夹击,俘获斩杀了数百名敌人,随即占据了朐山城池。” 世宗下诏对卢昶说:“彭宋地区与边境相接,势力连接淮海,防御的策略,难以取得成效。朐山是险要的关塞,是敌人的重要防线,水陆交通便利,是扬州、郁洲的交通要道,敌人聚集在这里,残害边境地区,青州、光州、齐州、兖州常常遭受他们的侵扰。你谋划精妙,攻克城池,歼灭敌人,开拓疆土,没有比这更好的功劳了!你的功勋卓著,我非常赞赏。因此派遣身边的直长阎遵业前往传达我的慰问之意。这座戍城是郁洲的根本,关系到存亡。如今敌人已经失去了这里,心中必然有所不安;他们看到咽喉之地被我们占据,将会谋划救援的计策。现在正值多雨季节,应当加强防守。你可以深入思考防御的策略,抵御敌人的计谋,然后详细上报给我。”
卢昶又上表说:“萧衍的将领张稷、马仙琕、阴虔和等人各自率领精锐部队,分别驻扎在各个堤坝;昌义之、张惠绍、王神念、王茂光等人接到他们的消息,陆续从建鄴出兵。他们保全自己的计策,都集中在这里。根据敌人的兵力来判断,事情恐怕并不轻松。为什么呢?我们的兵力有九千人,而敌人的兵力有四万人,名将勇士,从远近各地聚集而来,他们凭借着雨水和炎热的天气,决心拼死一战,依仗人多势众,妄图巩固自己的巢穴。他们之所以倾国出兵,并非只为了朐山,而是担心朝廷军队固守六里,占据湖口要道,向南截断淮水渡口,形势将会变得难以预测,海上的利益和盐产,将会断绝正常的贡品。他们的顾虑很大,因此有必争之心。如果朝廷想要谋划讨伐,必须挑选将领,增加兵力,补充粮草武器,与敌人抗衡。双方相持到秋天,陛下亲率大军出征,开拓疆土就会变得容易。图谋南方的计策,关键就在现在,请求朝廷增加六千兵力、十万石粮食;如果朝廷不同意,我听从朝廷的商议结果。” 卢昶又上表说:“敌人大量聚集,兵力强盛,在朐山设置栅栏,屯守城门和水井,并且包围了固城,日夜连续作战。我担心敌人的势力变得强大后,将来难以铲除。我打算命令征虏将军赵遐率领现有兵力,与敌人决一胜负。赵遐担心兵力不足,难以抵挡敌人,如果一旦失利,士兵们的士气就会受挫胆怯,请求等待大军全部到达后,再奋勇攻击敌人。我认为这个计谋,并非轻率之举。而且我本来遵从朝廷的规定,下令坚守阵地,等待凉爽的月份。现在已经到了秋天,秋风渐起,谋划大计的时机已经到来。况且鲍口以东,陆路运输没有阻碍,朐山、固城之间,本来就没有积水,应当及时袭击边境的敌人。而敌人自夏天以来,一直穿着铠甲,没有休息,从六里以北,城池栅栏相互连接,士兵们被征调劳役,已经疲惫不堪。如果大军进攻,一定能够擒获敌人,取得胜利。一座城池溃败,其他的营垒就会像土崩瓦解一样,乘胜追击,消灭敌人就会像摧毁腐朽的东西一样容易。如果军队不能迅速赶到,敌人的气焰就会更加嚣张,士兵们就会忧虑惶恐,自然而然地产生不同的意见。请求朝廷迅速挑选兵力配备给我,以便抓住时机。” 世宗下诏说:“攻克朐山的计策,本来就出自卢昶,乘胜追击的谋划,最终应当托付给他。因此在起兵之初,就已经委托他处理相关事务,前方的谋划策略,全部交由他负责。如今他请求增加兵力,理应迅速满足。可以派遣冀州、定州、瀛州、相州四州的中品羽林、虎贲士兵四千人赶赴那里。”
世宗又下诏对卢昶说:“攻克朐山,实在是你的功劳,开拓疆土,确实是长远的计策。然而已经讨伐但尚未降服的敌人,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对付呢?这些像蚂蚁一样的敌人前来送死,企图侵犯朝廷的疆土,上天将要灭亡这些小贼,灭亡的日子不会太远了。因此之前命令你亲自前往指挥,不久后因为你生病没有痊愈,暂且等待消息。如今你已经康复,应当遵从之前的旨意,率领军队,奋勇杀敌,以歼灭敌人为己任。我已经派遣五万精锐部队,迅速赶赴前线,很快就会到达,满足你的请求。截断敌人的东南地区,我相信你会有高明的谋略。” 世宗又下诏说:“夺取朐山并设置戍守,都是你的计策,事情的始终成败,都归于你。你因为兵力不足请求增加,现在已经满足了你的愿望。听说东唐的陆路非常狭窄,除此之外,都是大水。敌人一定会占据这里,以切断我军的道路。如果敌人已经这样做了,你又有什么别的计策?军队的奇袭和战术变化,要迅速上表报告。又听说萧衍的军队将帅,常常有流言传出,说北魏夺取淮阳、宿豫,是两败俱伤的做法。如果确实有这样的情况,你可以估量一下朐山的粮草和柴火能够支撑多久。如果事情允许往返,就通过驿站迅速报告。如果粮草和柴火稍微紧张,就可以酌情处理。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也由你自行裁决。”
卢昶本来是儒生,原本就缺少将帅的谋略,再加上羊祉的儿子羊燮担任卢昶的司马,专门掌管军事事务,蒙蔽卢昶的耳目,将士们都怨恨他。朐山戍主傅文骥的粮草和柴火都用尽了,于是献城投降萧衍。卢昶看到城池投降,就率先撤退逃跑。其他各军相继溃散逃亡,恰逢严寒大雪,士兵们冻死以及冻掉手脚的人占了三分之二。自从朝廷谋划讨伐江南以来,只有中山王元英在钟离战败,卢昶在朐山失利,是最为严重的两次失败。世宗派遣黄门甄琛乘坐驿站的车马前去逮捕卢昶,彻底追查他战败的情况。世宗下诏说:“朐山战败,损失实在惨重,追究事情的始末,罪责全在主帅。虽然经过大赦,但罪责的轻重应当有所区别,卢昶一人可以免除官职,按罪论处,其余将领以下的人员,都听从按照大赦的规定恢复官职。”
不久后,卢昶被任命为太常卿,又被授予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后来晋升为镇西将军,加授散骑常侍。熙平元年(公元 516 年)在任上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征北将军、冀州刺史,谥号为穆。
卢昶性情宽厚,怜悯他人,善于安抚百姓,他在徐州任职时,戍守的士兵生病,他亲自前去探望慰问。对于服役期满而没有返回的士兵,他允许他们留下来补充后续的徭役,在卢昶的整个任期内,这些士兵才返回故乡。百姓们都称赞他。
卢昶的儿子卢元聿,字仲训,没有其他才能。他迎娶了高祖的女儿义阳长公主,被授予驸马都尉。担任过太尉司马、光禄大夫,去世后被追赠为中书监。
卢元聿的儿子卢士晟,担任仪同开府掾。
卢元聿的第五弟卢元明,字幼章,广泛阅读群书,既有文采又有义理,风度潇洒,举止得体。永安初年,兼任尚书令,临淮王元彧钦佩喜爱他。等到元彧开府时,引荐他为兼属官,仍然统领自己的部曲。出帝即位后,他以郎官的身份负责礼仪事务,被封为城阳县子,升任中书寺郎。永熙末年,他居住在洛阳东部的缑山,于是创作了《幽居赋》。当时卢元明的友人王由居住在颍川,王由突然梦见自己带着酒去与卢元明告别,并赋诗赠送给他。醒来后,王由记得诗中的十个字:“自兹一去后,市朝不复游。” 卢元明感叹道:“王由性情不喜欢与世俗之人交往,漂泊在人间,如今做了这样的梦,一定有别的缘故。” 过了三天,果然听说王由被乱兵杀害。查考王由去世的日期,正是王由做梦的那天。天平年间,卢元明兼任吏部郎中,作为李谐的副手出使萧衍政权,受到南方人的称赞。返回北魏后,被任命为尚书右丞,转任散骑常侍,负责监管起居注。他在史馆任职多年,却毫不关心。又兼任黄门郎、本州大中正。卢元明善于自我标榜,不随意与人交往,喜欢饮酒赋诗,常常兴致一来就忘记返回。他生性喜好玄学道理,创作了数十篇《史子新论》,另有诗文集。年轻时他常常从家乡返回洛阳,途中遇到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元熙是学识渊博的人,见到卢元明后感叹道:“卢郎有这样的风采神韵,只需要诵读《离骚》,饮用美酒,自然就能成为优秀的人才。” 于是将他留下居住了数日,赠送给他绢帛和马匹后才分别。卢元明一生娶了三位妻子,第二任妻子郑氏与卢元明哥哥的儿子卢士启通奸,卢元明却不能与她断绝关系。他又喜欢以门第自夸,当时的舆论因此贬低他。
卢元明的弟弟卢元缉,字幼绪,性情凶暴,喜好饮酒。曾经在岳父家参加宴会,因为一点小小的不满,就亲手杀死了宴会的客人。起初担任秘书郎,转任司徒祭酒。逐渐升迁为辅国将军、司徒司马,在任上去世。朝廷追赠他为散骑常侍、都督幽瀛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吏部尚书、幽州刺史,谥号为宣。
卢元缉的儿子卢士深,担任开府行参军。
卢昶的弟弟卢尚之,字季儒,小名羡夏,也因为儒学素养被器重。太和年间,被任命为议郎,转任赵郡王的征东谘议参军。因母亲去世而离职。后来担任太尉主簿、司徒属、范阳太守、章武内史、兼司徒右长史,加授冠军将军,转任左长史。出任前将军、济州刺史。入朝担任光禄大夫。正光五年(公元 524 年)去世,享年六十二岁。朝廷追赠他为散骑常侍、安东将军、青州刺史。
卢尚之的长子卢文甫,字元祐,年轻时就有才能和志向,广泛涉猎文史典籍,在当时有声誉。担任司空参军,四十九岁时去世。
卢文甫的儿子卢敬舒,有文学才华,早年去世。
卢文甫的弟弟卢文翼,字仲祐,年轻时非常轻浮急躁,晚年颇有改进。担任员外郎,后来在家乡教书。永安年间,担任都督,守卫范阳三城,抵御贼帅韩娄有功,被赐予范阳子爵位。永熙年间,被任命为右将军、太中大夫,隐居乡间直到去世,享年六十岁。
卢文翼的儿子卢士伟,兴和年间担任中散大夫。
卢文翼的弟弟卢文符,字叔僖,性情通达直率。担任过员外郎、羽林监、尚书主客郎中,升任通直散骑侍郎。永安年间去世,享年四十岁。
卢文符的儿子卢子潜,武定年间担任齐文襄王的中外府中兵参军。
卢度世是李氏的外甥。他担任济州刺史时,朝廷刚刚平定升城。无盐人房崇吉的母亲傅氏,是卢度世继外祖母哥哥的儿子的妻子。兖州刺史申纂的妻子贾氏,是房崇吉姑姑的女儿,她们都在战乱中逃亡,年老多病,憔悴不堪。卢度世追溯中表亲戚关系,对她们恭敬体恤。每次拜见傅氏,他都会跪下询问起居情况,时常送衣服被褥和食物;也会救济贾氏,供给她衣服和膳食。青州沦陷后,崔氏家族的很多人境遇落魄,卢度世大多加以收留和赎救。到了卢渊、卢昶等人时,都遵循父亲的风范,对于远亲疏属,都按辈分排列尊卑次序,长辈们没有不一一拜见致敬的。家族内部的礼仪,被世人推崇。他们谦逊退让,简约节俭,不与世人争夺名利。父母去世后,仍然同居共财,从祖父到孙子,家族内部有上百口人。在洛阳居住时,遇到饥荒之年,无法维持生计,但家族中尊卑和睦,无论贫富都能共享。堂兄弟之间,常常早上前往拜见各位叔父,然后外出坐在另外的房间,直到傍晚才进入室内。除了朝廷和官府之外,不随意与人交往。他们就是这样以礼仪相互勉励。另外,卢氏一门出了三位公主的丈夫,当时的人都认为这是荣耀之事。卢渊兄弟去世后,到卢道将去世,家风逐渐衰败,子孙大多不遵守法度,家族内部风气混乱,被议论的人鄙视。
卢度世的从祖弟卢神宝,担任中书博士。太和年间,高祖为高阳王元雍纳娶他的女儿为妃。
起初,卢玄的从祖兄卢溥,在慕容宝末年,统领乡邻,驻扎在海滨,于是杀害了他的乡邻和宗族中的十多位先祖,自称征北大将军、幽州刺史,攻打劫掠郡县。天兴年间(公元 398-404 年),朝廷派兵讨伐并擒获了他,事情记载在《帝纪》中。
卢溥的玄孙卢洪,字曾孙。太和年间,历任中书博士,逐渐升迁为高阳王元雍的镇北府谘议参军、幽州中正、乐陵阳平二郡太守。卢洪有三个儿子。
长子卢崇,字元礼,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名声,有识之士都期望他能有远大的前程。景明年间,担任骠骑府法曹参军,早年去世。
卢崇的儿子卢子刚,担任司空行参军、荆州骠骑府主簿,在关中去世。
卢崇的弟弟卢仲义,小名黑,在当时知名。担任过高阳王元雍的司空行参军、员外散骑侍郎、幽州别驾。
第三个儿子卢叔矩,字子规,武定年间担任尚书郎。
卢子规的弟弟卢子正,担任司徒法曹参军。卢崇兄弟虽然官职不高,但在婚姻方面,常常与卢玄家族相当。
卢仲义的弟弟卢干,字幼祯,担任州主簿。
卢干的儿子卢让,担任仪同开府参军。
卢洪的弟弟卢光宗,他的儿子卢观,卢观的弟弟卢仲宣,事迹记载在《文苑传》中。
卢仲宣的弟弟卢叔虎,武定初年担任司徒谘议参军。
卢洪的从弟卢附伯,卢附伯的弟弟卢侍伯,都有学识。卢附伯官至沧州平东府长史。卢侍伯在永熙年间担任卫大将军、南岐州刺史。
卢侍伯的从弟卢文伟,兴和年间担任骠骑大将军、青州刺史、大夏县开国男。
史臣曰:卢玄的功业声名卓著,率先响应朝廷的征召,子孙后代相继传承,成为当时的名门望族。他们的文武功勋,几乎没有值得记载的,但却被当时的人看重,名声高于士大夫,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德行和儒学素养有过人之处。卢渊兄弟也有士大夫的风雅气质。优雅的家风,子孙们都比不上,先辈留下的功业所产生的影响,难道没有完全显现吗?
卢玄,字子真,是范阳郡涿县(今河北涿州)人。他的曾祖父卢谌,曾任晋朝司空刘琨的从事中郎。祖父卢偃、父亲卢邈,都在慕容氏政权中担任郡太守,均以儒雅著称。神麚四年(公元 431 年),朝廷征召儒士俊杰,卢玄位列榜首,被授予中书博士一职。司徒崔浩,是卢玄的表兄,每次与卢玄交谈,总会感叹道:“面对子真,让我怀念古人的情怀更加深厚了。” 崔浩极力想要整顿人伦秩序,明确姓氏宗族的等级界限。卢玄劝他说:“创立制度、兴办大事,都有其合适的时机,乐意做这件事的人,能有几个呢?你应当三思而后行。” 崔浩当时虽然没有反驳,但最终没有采纳他的建议,崔浩后来败亡,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件事。后来卢玄转任宁朔将军、兼散骑常侍,出使南朝宋刘义隆(宋文帝)政权。刘义隆见到他,与他交谈了很久,感叹道:“中郎(卢谌),是你的曾祖父啊。” 卢玄出使归来后,因病去世。
卢玄的儿子卢度世,字子迁。他自幼聪慧通达,有谋略。起初担任中书学生,后被选入东宫任职。二十岁时,他与堂兄卢遐都因学识品行被当时的名流所器重。
后来卢度世因受崔浩事件牵连,弃官逃到高阳郡郑罴家中,郑罴将他藏匿起来。朝廷使者囚禁了郑罴的长子,准备对他施加鞭刑。郑罴告诫儿子说:“君子为了成就仁德可以牺牲生命,你即使死也不要说出卢度世的藏身之处。” 他的儿子遵从父亲的命令,遭受了严刑拷打,甚至被火烧烤身体,最终去世,始终没有吐露半句。后来卢度世让弟弟迎娶了郑罴的妹妹,以此报答郑罴的救命之恩。世祖(拓跋焘)率军进至长江边时,刘义隆派殿中将军黄延年前来朝贡。世祖问黄延年:“范阳人卢度世因与崔浩有亲戚关系而获罪,逃到了江南,应该已经到你们那里了吧?” 黄延年回答说:“京城中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想必他不会来。” 世祖下诏让东宫赦免卢度世宗族中逃亡和被没收家产的人。卢度世这才出来,赶赴京城,被授予中书侍郎一职,继承了父亲的爵位。
兴安年间(公元 452-454 年),卢度世兼任太常卿,负责建立保太后父亲辽西献王的宗庙,被加授镇远将军,爵位晋升为侯。后来他被任命为散骑侍郎,出使南朝宋刘骏(宋孝武帝)政权。刘骏派侍中柳元景与卢度世对接,卢度世在应对时言辞失当。返回北魏后,他被囚禁弹劾,过了一年才被释放。之后他被授予假节、镇远将军、齐州刺史。齐州与边境相接,将士们多次相互侵犯劫掠。卢度世于是约束自己统领的军队,归还了掠夺的俘虏,两国边境得以安宁。后来他因事被囚禁,过了很久才回到家乡。不久后被征召赶赴京城,被任命为平东将军、青州刺史,还未上任就患病了。延兴元年(公元 471 年)去世,享年五十三岁,谥号为惠侯。他有四个儿子:卢渊、卢敏、卢昶、卢尚之。
当初,卢玄有五个儿子,只有卢度世是嫡出,其余都是庶出。崔浩事件发生后,他的庶出兄弟们常常想要谋害他,卢度世对此深感愤恨。等到卢度世有了儿子,他常常告诫约束儿子们,让他们断绝与妾所生子女的往来,不允许庶出子女长大成人,以防留下后患。到了卢渊兄弟这一辈,对于婢女所生的儿子,即使形貌相似,也都不抚养接纳。这件事受到了有识之士的非议。
卢渊,字伯源,小名阳乌。他性情温和文雅,清心寡欲,有祖父卢玄的风范,注重学业,家族内部和睦。他继承了父亲的侯爵爵位,被授予主客令,掌管属国事务。后来升任秘书令、始平王的老师,按照惯例降爵为伯。之后担任给事黄门侍郎,又迁任兼散骑常侍、秘书监、本州大中正。当时,高祖(元宏,孝文帝)准备立冯氏为皇后,正召集朝中大臣商议此事。高祖先问卢渊:“你觉得这件事怎么样?” 卢渊回答说:“册立皇后是自古以来就非常慎重的事,依我愚见,应当再通过占卜来决定。” 高祖说:“冯氏是先皇后的侄女,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卢渊说:“虽然我遵从陛下的旨意,但在我心中确实还有疑虑。” 等到朝中大臣集中商议时,卢渊仍然坚持之前的意见。冯诞深受高祖宠信,对卢渊的态度深感不满,但卢渊并不放在心上。
后来高祖商议讨伐南齐萧赜(齐武帝),卢渊上表说:
我虽然见识不够广博,但也阅读过不少典籍。自魏晋以前的太平盛世以来,没有哪位帝王亲自率领六军,在战场上与敌人决胜的情况。取胜算不上勇武,战败却会损害威严和德行,这就如同千钧之力的弩箭不会为了射杀一只小鼠而发射一样。从前魏武帝曹操率领一万疲惫的士兵,却让袁绍的军队土崩瓦解;谢玄率领三千步兵,却使苻坚的大军彻底溃败。胜负不在于兵力的多少,成败往往在一瞬间。如果袁绍采纳田丰的计谋,那么就可以坐视制服曹操了。曹魏吞并蜀汉之后,直到晋朝,吴国凭借长江天险,占据上游之地,两国大小势力悬殊,德行政绩也相差甚远。然而吴国君臣还是同心协力,谋划了数十年。直到孙皓残暴肆虐,上下离心离德,晋朝才水陆并进,一举攻克吴国。如今萧氏政权是在篡杀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政治暴虐,徭役繁重,加上宗族内部相互残杀,已被人和神灵共同抛弃。吴会地区的百姓,都踮脚盼望朝廷的恩泽,现在正是与他们统一法度、融为一体的时机。如果陛下御驾南巡,那些少数民族一定会改变习俗,闽越地区也会倒戈归顺,这就如同用大山压鸡蛋一样,只需出征而无需作战就能取胜。但我认为,帝王亲自出征,粮草运输难以接济,千里之外运送粮食,士兵们难免会面带饥色,大规模征战之后,必定会出现灾荒之年。不如任命将领,挑选精锐部队,扫荡长江以西地区,然后陛下再驾临巡视,到东岳泰山举行告成大典,这样天下百姓就会非常幸运,全天下的人都会得到庇佑。
我还听说流言,关右地区的百姓,近年来竞相举办斋会,假称自己是豪门贵族,以此煽动蛊惑民众。他们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诽谤朝廷,这种目无君主的心思,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我认为应当迅速予以严惩,处死他们的首领。否则,恐怕会酿成黄巾、赤眉那样的叛乱。如果在萌芽状态不加以铲除,等到它长大之后再用斧头砍伐,恐怕会伤害到更多的人。我世代侍奉皇家,与朝廷休戚与共,深知冒犯陛下的罪过实在深重,但不忠的罪名更为严重。
高祖下诏回复说:
至高无上的德行虽然是一致的,但建立功业的途径却有很多。三圣的典籍不同,五帝的法度各异,有时宽松有时严格,难道一定要沿袭旧制吗?追溯古代太平时期的君主之所以不亲自率军出征,都是有原因的。英明的君主,有的因为天下统一而无需征伐;平庸的君主,有的因为志向卑劣而停止征伐。如今如果把我比作英明的帝王,时代已经不同;如果比作平庸的君主,我又感到惭愧。倘若帝王的尊贵地位,本来就不适合亲自出征,那么周公、召公那样的贤臣率军出征,难道不也是错误的吗?探究古代的贤能之人,如果必须亲自出征才能拯救天下,难道他们就不能开拓扩大祖先的功业吗?能够平定天下的英雄,没有听说过不崇尚勇武的;世祖(拓跋焘)的出征,并非都是因为疑虑畏惧。况且曹操战胜袁绍,大概是因为他内部施行德义;苻坚的军队瓦解,是因为他的政治措施还不够完善。绝不是因为疲惫的士兵战斗力强,或者十万大军人数少的缘故。如今我们凭借着先天的优势,率领仁义之师,仔细观察成败的道理,希望能够避免以往的过失。长江的险阻,不足以让人畏惧;超过十二年的谋略,何必一定要效仿呢?洞庭、彭蠡(鄱阳湖),终究不是坚固不可摧的,只要振臂一呼,或许就能成就像汉朝那样的功业。谋划治理的道理,应当交给当时的将领相机处理;保障粮草供应的计策,希望能托付给像萧何那样的贤臣。想要实现天下统一的大业,难道是喜欢轻易出动军队吗?这种有利于国家的大事,怎么能托付给别人呢!
另外,水旱灾害的发生,不一定是因为战争;唐尧、商汤时期遭遇的灾难,难道是因为发动了军队吗?丰收之后,即使社会安定,也可能会出现灾害。关左地区的小骚乱,我已经下令禁止约束了。流言这样的小事,哪里值得影响国家的大事呢?我深切领会你的一片诚心,不要因为建议没有被采纳而怨恨。
等到高祖御驾南伐,赵郡王元干都督关右诸军事,高祖下诏加授卢渊使持节、安南将军,担任元干的副手,率领七万军队准备从子午谷出兵。不久后因萧赜去世,军队停止出征。当时泾州的羌人反叛,攻破了城池,卢渊率领六千步兵骑兵,号称三万大军,缓缓进军。不到三十天,叛军就逃散了,有数万人口投降,卢渊只将首恶分子斩首示众,其余的人都不予追究。朝廷下诏让他兼任侍中。起初,卢渊十四岁时,曾经前往长安。将要返回时,五十多位前来饯行的友人在渭水北岸与他告别。有一位来自扶风郡的相面人王伯达说:“各位都比不上这位卢郎,虽然他将来的职位可能与他的才能不相称,但他的德行声望将会非常高,名望会超过三公宰辅。二十多年后,他将会在关右地区执掌大权。希望你不要忘记我的话。” 这次出征时,那位相面人已经八十多岁了,亲自到军营门口请求拜见卢渊,叙说平生往事。不久后,卢渊被任命为仪曹尚书。高祖考核在职官员的政绩,将卢渊由王师降为守常侍、尚书,剥夺他的常侍俸禄一年。不久后他被任命为豫州刺史,因母亲年老而坚决推辞。
恰逢南齐萧昭业的雍州刺史曹虎派遣使者前来请求投降,朝廷于是任命卢渊为使持节、安南将军,督率前锋诸军径直赶赴樊城、邓州。卢渊当面推辞说:“我本来是儒生,只熟悉礼仪教化之事,军旅征战的事情,我没有学习过。希望陛下重新考虑。” 当时军期已经临近,高祖没有同意。卢渊说:“我担心曹虎会像三国时期的周鲂那样诈降,陛下应当仔细审查。” 曹虎果然是伪降。卢渊抵达叶县后,详细查明了曹虎诈降的情况,并向朝廷陈述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朝廷下诏让卢渊夺取南阳。卢渊因为兵力不足、粮草匮乏,上表请求先攻打赭阳,因为赭阳靠近叶县的粮仓。高祖同意了他的请求,于是卢渊率军进攻赭阳。南齐萧鸾派遣将领垣历生前来救援,卢渊素来没有将帅的谋略,被叛军打败,因此被罢免官爵,贬为平民。
不久后卢渊遭遇母亲去世,高祖派遣谒者前往他的家中慰问。守丧期满后,他兼任太尉长史。高祖南讨时,他又兼任彭城王中军府长史。不久后担任徐州京兆王元愉的兼长史,被赏赐一百匹绢帛。元愉年纪尚轻,事务无论大小,大多由卢渊决断。卢渊以诚信待人,深得东南地区百姓的民心。南徐州刺史沈陵密谋反叛,卢渊察觉到他的苗头,暗中下令各戍守部队,暗中做好防备。他多次上表向朝廷报告,但朝廷没有采纳。沈陵果然杀害了将领僚属,率领宿豫的军队反叛逃亡。淮河沿岸的各戍守部队,因为早有防备而得以保全。沈陵在边境多年,暗中勾结的势力范围很广,青州、徐州的民心,都受到了煽动蛊惑。沈陵的残余党羽,有不少被捕获押送过来,卢渊都安抚并赦免了他们,只将罪责归于沈陵,因此民心才得以安定。
景明初年(公元 500 年),卢渊被任命为秘书监。景明二年(公元 501 年)在任上去世,享年四十八岁。朝廷追赠他为安北将军、幽州刺史,恢复他本来的固安伯爵位,谥号为懿。
起初,卢谌的父亲卢志效仿钟繇的书法,将书法技艺世代相传,家族中世代都有擅长书法的名声。到卢邈以上的先祖,还同时擅长草书。卢渊继承了家传的书法技艺,代京(今山西大同)的宫殿匾额大多是卢渊题写的。白马公崔玄伯也擅长书法,世人传承他的书法是卫瓘的字体。北魏初期擅长书法的人,就数崔、卢两家。卢渊与仆射李冲关系特别友好。李冲敬重卢渊的家风,而卢渊敬佩李冲的才能和官职,因此两家结为婚姻,往来密切。卢渊能够得到高祖的赏识和礼遇,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李冲的举荐。卢渊有八个儿子。
长子卢道将,字祖业,本应继承父亲的爵位,却将爵位让给了他的第八弟卢道舒。有关部门将此事上奏朝廷,高祖下诏说:“嫡长子继承爵位,是礼仪的根本准则,怎么能随意转让呢?” 但卢道将引用清河王国常侍韩子熙将鲁阳男爵位让给弟弟韩仲穆的例子,尚书李平再次上奏请求,朝廷才下诏同意。卢道将广泛涉猎经史典籍,性情正直敢言,很有文才,是家族后辈中的佼佼者,叔父们都敬重畏惧他。彭城王元勰、任城王元澄都虚心对待他。元勰担任中军大将军时,征召他为行参军。后来他升任司徒东閤祭酒、尚书左外兵郎中,转任秘书丞。出任燕郡太守时,卢道将一到任,就上表请求为乐毅、霍原的坟墓建立祠堂。他优待儒生,鼓励学业,督促农桑生产,使得当地开垦的田地每年都成倍增加。后来入朝担任司徒司马,去世后被追赠为龙骧将军、太常少卿,谥号为献。他著有数十篇诗文。
卢道将的儿子卢怀祖,担任太学博士、员外散骑侍郎,去世。
卢怀祖的弟弟卢怀仁,武定年间(公元 543-550 年)担任太尉铠曹参军。
卢道将的弟弟卢亮,字仁业,没有做官就去世了。他的儿子是卢思道。
卢亮的弟弟卢道裕,字宁祖,年轻时就因学识和品行知名,风度仪表都很出众。他迎娶了显祖(拓跋弘)的女儿乐浪长公主,被授予驸马都尉、太子舍人,不久后转任洗马。升任散骑侍郎,转任安远将军、中书侍郎、兼秘书丞。不久后因母亲去世而离职。守丧期满后,重新担任中书侍郎。后来升任龙骧将军、太子中庶子、幽州大中正。转任长兼散骑侍郎,加授左将军。神龟二年(公元 519 年),被任命为左将军、泾州刺史,同年七月在任上去世,享年四十四岁。朝廷追赠他为抚军将军、青州刺史,赏赐三百匹帛,谥号为文侯。
卢道裕的儿子卢景绪,武定年间担任仪同开府录事参军。
卢道裕的弟弟卢道虔,字庆祖,粗略通晓经史典籍,还精通算术。他迎娶了高祖的女儿济南长公主。济南长公主骄横淫乱,名声污秽,远近皆知,她原本没有疾病,却突然去世。当时有人说是卢道虔杀害了她。世宗(元恪)为了掩盖公主的丑恶行径,没有深入追究。尚书曾经上奏请求任命卢道虔为国子博士。灵太后追忆济南长公主去世的事情,于是将卢道虔贬为平民,终身不许做官。孝昌末年(公元 527 年),临淮王元彧因为将要出征,启奏朝廷任命卢道虔为奉车都尉。卢道虔的外甥李彧迎娶了庄帝的姐姐丰亭公主,卢道虔依靠李彧的关系得以任职。永安年间(公元 528-530 年),被任命为辅国将军、通直常侍,不久后加授征虏将军。因为参与修订历法有功,被赐予临淄伯爵位,升任散骑常侍。天平初年(公元 534 年),担任征南将军,转任都官尚书、本州大中正。出任骠骑将军、幽州刺史,不久后加授卫大将军,在任上去世。朝廷追赠他为都督幽瀛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司空公、瀛州刺史,谥号为恭文公。济南长公主有两个儿子:卢昌宇、卢昌仁。卢昌宇不聪慧,卢昌仁早年去世。卢道虔后来又娶了司马氏,生有儿子卢昌裕。司马氏被休弃后,卢道虔又迎娶了元氏,生有两个儿子:卢昌期、卢昌衡。兄弟们争夺父亲的爵位,直到现在还没有确定由谁继承。
卢道虔的弟弟卢道侃,字希祖,担任州主簿,性情沉稳文雅,有学识和品行。孝昌末年去世。他的两个儿子早年夭折,以弟弟卢道约的儿子卢正达为继承人。武定年间,卢正达担任征虏将军、太尉记室参军。
卢道侃的弟弟卢道和,字叔维,在兄弟之中,声望最低。担任冀州中军府中兵参军,去世。
卢道和的儿子卢景豫,卢景豫的弟弟卢景熙,武定年间担任仪同开府谘议。
卢道和的弟弟卢道约,字季恭,起初担任员外郎,多次升迁后担任司空录事参军、司徒属、幽州大中正、辅国将军、光禄大夫。转任司徒右长史。太傅李延寔出任青州刺史,李延寔之前就患有疾病,卢道约是李延寔的妻弟,朝廷下诏任命卢道约为李延寔的长史,加授散骑常侍,托付他辅佐李延寔。永熙年间(公元 532-534 年),担任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兼任广平王元赞的仪同开府长史。天平年间(公元 534-537 年),开府仪同高岳请求任命他为长史。高岳转任青冀二州刺史后,卢道约仍然担任长史,跟随高岳治理这两个州,有辅佐的美名。兴和末年(公元 542 年),被任命为卫大将军、兖州刺史,在任上深得民心。武定元年(公元 543 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朝廷追赠他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
卢道约的儿子卢正通,担任开府谘议,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声誉,被征召赶赴晋阳,途中患病去世。他的妻子郑氏,与卢正通的弟弟卢正思通奸,武定年间被御史弹劾,士大夫们都痛恨他们。
卢道约的弟弟卢道舒,字幼安,继承了父亲的爵位。从尚书左主客郎中升任冠军将军、中书侍郎,去世。
卢渊的弟弟卢敏,字仲通,小名红崖,年轻时就有度量。太和初年(公元 477 年),被任命为议郎,早年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威远将军、范阳太守,谥号为靖。高祖纳娶他的女儿为嫔。卢敏有五个儿子。
卢义僖,字远庆,早年就有学识和品行,见识和气度沉稳文雅。九岁时父亲去世,就表现出纯厚的性情。年轻时受到仆射李冲的赞赏。起初担任秘书郎,历任太子舍人、司徒中郎。神龟初年(公元 518 年),任城王元澄上奏举荐卢义僖,他被任命为散骑侍郎,转任冠军将军、中散大夫。因母亲去世而离职。幽州刺史王诵与卢义僖交情深厚,他常常在给旧友李神俊等人的信中说:“卢冠军在这里,时常前来问候,每次都会停留数日,我能够向他咨询为政之道。” 卢义僖就是这样被器重。齐王萧宝夤启奏朝廷任命他为开府谘议参军,他以生病为由推辞不去。不久后兼任司空长史,被任命为征虏将军、太中大夫。他担任闲散官职多年,却能淡然自得。李神俊劝他去拜见当权者以求进取,卢义僖说:“学习古代圣贤的道理,贵在践行古代圣贤的志向,怎么能苟且追求富贵呢?”
孝昌年间(公元 525-527 年),卢义僖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当时灵太后临朝听政,黄门侍郎李神轨权势倾动朝野,想要与卢义僖结成婚姻。卢义僖担心李神轨一定会败亡,拒绝了这门亲事。王诵对卢义僖说:“古人不会用一个女儿去换取五个儿子的性命,你难道愿意这样做吗?” 卢义僖说:“我之所以不同意,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答应了,恐怕灾祸会来得又大又快。” 王诵于是紧紧握住卢义僖的手说:“我听到了天命的预示,不敢告诉别人。” 卢义僖最终将女儿嫁给了其他家族。结婚的前一天晚上,灵太后派遣中常侍服景到卢义僖家中下令停止婚礼。卢家内外都惶恐不安,而卢义僖却泰然自若。建义初年(公元 528 年),他兼任都官尚书,不久后被任命为安东将军、卫尉卿。普泰年间(公元 531-532 年),担任都官尚书,加授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
卢义僖年轻时,幽州地区频繁遭受水旱灾害,他家中之前有几万石粮食借给百姓,卢义僖因为当年粮食歉收,就烧毁了百姓的借据。州里的百姓都感激他的恩德。他性情宽厚温和,谨慎小心,不随意与人交往,与魏子建的交情特别深厚,说话毫无隐瞒。卢义僖生性清廉节俭,不经营财产利益,虽然身居高位,但常常陷入贫困匮乏的境地,即使吃粗茶淡饭,也能欣然接受。永熙年间,他突然患上中风。兴和年间(公元 539-542 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朝廷追赠他为本将军、仪同三司、瀛州刺史,谥号为孝简。
卢义僖的儿子卢逊之,武定年间担任太尉记室参军。
卢逊之的弟弟卢世猷,担任齐王开府集曹参军。
卢义僖的弟弟卢义忭,字叔预,担任过司空行参军、本州治中、散骑侍郎、司徒谘议参军。
卢义忭的儿子卢孝章,担任仪同开府行参军,早年去世。
卢义忭的弟弟卢义敦,字季和,担任征北府默曹参军。
卢义敦的儿子卢景开,字子达,武定年间担任仪同开府属官。
卢义敦的弟弟卢义安,字幼仁,没有做官。卢义僖的弟弟们都远远比不上他。
卢敏的弟弟卢昶,字叔达,小名师颜,广泛涉猎经史典籍,早年就有声誉。太和初年,担任太子中舍人、兼员外散骑常侍,出使南齐萧昭业政权。高祖下诏对卢昶说:“你到了那里之后,不要有彼此之分。南齐靠近江扬地区,迟早都会归属于我朝。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不要有任何疑虑。” 又敕令副使王清石说:“你不要因为自己原本是南方人,就担心言语不当。如果他们有人想要见你,你就去见;需要议论事情,就直接议论。卢昶是个宽厚温和的君子,但文才不多,如果主办方让你作诗,你就按照自己所知道的去写,不要因为卢昶不作诗,你也停止不写。大凡出使的原则,以和为贵,不要相互夸耀,表现在神色上,有失使者的体面。你们要各自按照自己所知道的,相互规劝教诲。” 卢昶抵达南齐后,恰逢萧鸾篡位自立,于是高祖率军南讨南齐,卢昶的哥哥卢渊担任另一路将领。萧鸾因为朝廷出兵讨伐,就残酷地对待卢昶等人。卢昶本来就不是刚正不阿的人,听到南方人说他的哥哥担任将领,他自己作为使者,就非常恐惧,泪流满面,汗流浃背。萧鸾用发霉的米、腐烂的鱼和恶劣的豆子给他吃。而谒者张思宁言辞正直,始终不屈服,最终在馆舍中壮烈牺牲。卢昶返回北魏后,高祖责备他说:“奉命出使的礼仪,应当宁死不屈,即使被流放到海边,也应当坚守气节而死。你不能用长绳捆住敌人的首领,已经很可恨了,为什么还要卑躬屈膝地吃喝,把自己等同于犬马呢?人终究会死,寿命长短有什么关系。你如果杀身成名,载入史册,难道不比苟且偷生,忍受屈辱而玷污君主和父亲的名声更好吗?即使不远远地惭愧于苏武,难道不就近惭愧于张思宁吗?” 卢昶回答说:“我没有陆贾、随何那样的才能,却有幸出使闽越地区。恰逢萧鸾昏庸狂妄,肆意诛杀无道之人。我担心不能再侍奉圣明的时代,回家奉养年老的母亲,所以暂且苟且偷生,以求将来能有伸展抱负的机会。我辜负了朝廷的使命,犯下了万死之罪,请求陛下将我交给司法部门,听候处置。” 于是卢昶被罢免官职。过了很久,他才被重新任命为彭城王友,转任秘书丞。景明初,担任中书侍郎,升任给事黄门侍郎、本州大中正。卢昶请求出任地方官,世宗没有同意。后来升任散骑常侍,兼尚书。
当时洛阳县捕获了一只白鼠,卢昶上奏说:
我谨慎地查阅《瑞典》记载,地方镇将、二千石官员、县令长不遵从君主的命令,残酷剥削百姓,导致百姓怨恨叹息,白鼠就会出现。我听说吉祥的征兆不会凭空出现,只有德行相符才会应验;灾祸也不会胡乱发生,只有罪责显现才会到来。因此古代的君主,有的因为轻视吉祥征兆而丧失德行,有的因为敬畏灾异而建立功业,这都是万古以来的深刻借鉴,千年以来的明确告诫。近来,灾祸之气兴起,干旱违背时节,陛下流淌着怜悯百姓的慈爱之心,下达了关怀百姓的旨意,怜悯百姓的无辜遭遇,将罪责归于自己。陛下颁布的举荐贤才、罢黜奸佞的诏书,道义超过了唐尧;陛下提出的思考国事、接纳劝谏的言论,事迹比虞舜还要光明。我恭敬地阅读陛下的英明旨意,观察眼前的灾异征兆,斗胆陈述自己的愚见,希望能对陛下有所帮助。
我私下认为,一个农夫耕种,收获的粮食只能勉强糊口;一个妇女纺织,织出的布匹只能勉强遮蔽身体。每年的租税徭役,都是固定的常规,除此之外的额外征敛,又能从哪里获取呢?然而近年来,战争频繁发生。荆扬二州,屯兵戍守从未停止;钟离、义阳地区,军队接连不断地征战。加上荆蛮地区的人凶狠狡猾,朝廷军队前去讨伐,士兵们在原野上风餐露宿,历经秋冬。汝颍地区,家家户户都有人参军;河冀地区,壮丁们接连不断地运输粮草。而且战争不一定能取得胜利,再加上战败撤退,导致百姓死亡离散,十户人家就有九户家破人亡。繁杂的徭役,日益严重;苛刻的士兵和残暴的官吏,肆意作威作福。以至于广阔的田野,田地荒芜,很少有人耕种;相邻的村庄,蚕因饥饿而无法吐丝。而监察官员借着公事贪婪求索,豪强势力凭借私权逼迫掠夺。于是百姓只好卖掉粗布短衣来增加豪强的财富,克制自己的口腹之欲来应对一时的紧急需求。这都是因为州郡县长官大多任用不当,郡中没有像黄霸那样贤明的太守,县里没有像鲁恭那样贤能的县令,他们不思考如何安抚百姓,只想着如何中饱私囊。因此男女百姓的怨恨叹息,在道路上随处可见;地方官员的残暴贪婪,名声传到了京城。往年司法官员审查核实,很多人都触犯了刑律,人们都认为这些人一定会被公开处死,以起到劝诫作用。然而后来朝廷派遣使者重新审讯,这些人公然违背法律典章。有的使者迎合上司的旨意,接受他人的请托,轻易地施加私人恩惠;有的使者徇私枉法,收受贿赂,随意给予他人好处。御史弹劾的人,都说自己是被诬陷冤枉的;被申雪的罪人,反而被说成是清白无辜的。这助长了欺瞒君主的根源,滋生了欺凌百姓的途径。忠诚清廉的人,看到这种情况就会心生懈怠;残暴凶恶的人,听到这种情况就会更加肆无忌惮。白鼠的出现,确实是有征兆的。
希望陛下能够展现英明的洞察力,考察灾异发生的原因。召见公卿大臣,广泛询问各项政务;接见中枢大臣,深入了解百姓的疾苦。慰问孤寡老人,废除繁琐苛刻的政令;减轻徭役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将忠贞贤良、正直敢言的人安置在朝廷中;将奸邪狡诈、贪婪奸佞的人弃之于市井。这样一来,九卿不需要告诫就会始终恭敬,各县不需要严厉约束就会自行肃整,男女百姓都会欢欣鼓舞,天下人就会有希望了。
世宗下诏回复说:“我继承皇位,执掌天下,希望能安定八方,造福四海。在应当出现太平盛世的时期,麒麟凤凰没有降临;在应当消除残暴、使百姓向善的时代,白鼠却前来示警。天下各国如果有罪过,责任都在我身上。尚书你能够陈述治国的谋略,承担进献善言、罢免不善之事的重任,我已经听到了你的正直言论,非常赞赏。” 卢昶转任侍中,又兼任吏部尚书,不久后正式担任吏部尚书,仍然兼任侍中。卢昶只是恪守职责而已,没有什么振奋人心的举措。他与侍中元晖等人相互勾结,受到世宗的宠信,当时的舆论都鄙视他。
后来卢昶出任镇东将军、徐州刺史。永平四年(公元 511 年)夏天,卢昶上表说:“萧衍的琅邪郡百姓王万寿等人诚心归附我朝,暗中前来拜见我,说朐山戍守的军队现在将要轮换,有可图谋的时机。我当即答应给予他们表彰和赏赐,派遣他们返回城中。三月二十四日夜,王万寿等人率领同盟者,突袭朐山城池,斩杀了萧衍的辅国将军、琅邪和东莞二郡太守、兼朐山戍主刘晣以及四十多名将士,将他们的首级传送到徐州。我立即派遣兼郯城戍副张天惠率领二百名骁勇士兵,径直赶赴朐山。琅邪的各戍守部队接连出兵救援,而萧衍的郁洲已经派遣两支军队来抵抗张天惠。张天惠与王万寿等人内外夹击,俘获斩杀了数百名敌人,随即占据了朐山城池。” 世宗下诏对卢昶说:“彭宋地区与边境相接,势力连接淮海,防御的策略,难以取得成效。朐山是险要的关塞,是敌人的重要防线,水陆交通便利,是扬州、郁洲的交通要道,敌人聚集在这里,残害边境地区,青州、光州、齐州、兖州常常遭受他们的侵扰。你谋划精妙,攻克城池,歼灭敌人,开拓疆土,没有比这更好的功劳了!你的功勋卓著,我非常赞赏。因此派遣身边的直长阎遵业前往传达我的慰问之意。这座戍城是郁洲的根本,关系到存亡。如今敌人已经失去了这里,心中必然有所不安;他们看到咽喉之地被我们占据,将会谋划救援的计策。现在正值多雨季节,应当加强防守。你可以深入思考防御的策略,抵御敌人的计谋,然后详细上报给我。”
卢昶又上表说:“萧衍的将领张稷、马仙琕、阴虔和等人各自率领精锐部队,分别驻扎在各个堤坝;昌义之、张惠绍、王神念、王茂光等人接到他们的消息,陆续从建鄴出兵。他们保全自己的计策,都集中在这里。根据敌人的兵力来判断,事情恐怕并不轻松。为什么呢?我们的兵力有九千人,而敌人的兵力有四万人,名将勇士,从远近各地聚集而来,他们凭借着雨水和炎热的天气,决心拼死一战,依仗人多势众,妄图巩固自己的巢穴。他们之所以倾国出兵,并非只为了朐山,而是担心朝廷军队固守六里,占据湖口要道,向南截断淮水渡口,形势将会变得难以预测,海上的利益和盐产,将会断绝正常的贡品。他们的顾虑很大,因此有必争之心。如果朝廷想要谋划讨伐,必须挑选将领,增加兵力,补充粮草武器,与敌人抗衡。双方相持到秋天,陛下亲率大军出征,开拓疆土就会变得容易。图谋南方的计策,关键就在现在,请求朝廷增加六千兵力、十万石粮食;如果朝廷不同意,我听从朝廷的商议结果。” 卢昶又上表说:“敌人大量聚集,兵力强盛,在朐山设置栅栏,屯守城门和水井,并且包围了固城,日夜连续作战。我担心敌人的势力变得强大后,将来难以铲除。我打算命令征虏将军赵遐率领现有兵力,与敌人决一胜负。赵遐担心兵力不足,难以抵挡敌人,如果一旦失利,士兵们的士气就会受挫胆怯,请求等待大军全部到达后,再奋勇攻击敌人。我认为这个计谋,并非轻率之举。而且我本来遵从朝廷的规定,下令坚守阵地,等待凉爽的月份。现在已经到了秋天,秋风渐起,谋划大计的时机已经到来。况且鲍口以东,陆路运输没有阻碍,朐山、固城之间,本来就没有积水,应当及时袭击边境的敌人。而敌人自夏天以来,一直穿着铠甲,没有休息,从六里以北,城池栅栏相互连接,士兵们被征调劳役,已经疲惫不堪。如果大军进攻,一定能够擒获敌人,取得胜利。一座城池溃败,其他的营垒就会像土崩瓦解一样,乘胜追击,消灭敌人就会像摧毁腐朽的东西一样容易。如果军队不能迅速赶到,敌人的气焰就会更加嚣张,士兵们就会忧虑惶恐,自然而然地产生不同的意见。请求朝廷迅速挑选兵力配备给我,以便抓住时机。” 世宗下诏说:“攻克朐山的计策,本来就出自卢昶,乘胜追击的谋划,最终应当托付给他。因此在起兵之初,就已经委托他处理相关事务,前方的谋划策略,全部交由他负责。如今他请求增加兵力,理应迅速满足。可以派遣冀州、定州、瀛州、相州四州的中品羽林、虎贲士兵四千人赶赴那里。”
世宗又下诏对卢昶说:“攻克朐山,实在是你的功劳,开拓疆土,确实是长远的计策。然而已经讨伐但尚未降服的敌人,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对付呢?这些像蚂蚁一样的敌人前来送死,企图侵犯朝廷的疆土,上天将要灭亡这些小贼,灭亡的日子不会太远了。因此之前命令你亲自前往指挥,不久后因为你生病没有痊愈,暂且等待消息。如今你已经康复,应当遵从之前的旨意,率领军队,奋勇杀敌,以歼灭敌人为己任。我已经派遣五万精锐部队,迅速赶赴前线,很快就会到达,满足你的请求。截断敌人的东南地区,我相信你会有高明的谋略。” 世宗又下诏说:“夺取朐山并设置戍守,都是你的计策,事情的始终成败,都归于你。你因为兵力不足请求增加,现在已经满足了你的愿望。听说东唐的陆路非常狭窄,除此之外,都是大水。敌人一定会占据这里,以切断我军的道路。如果敌人已经这样做了,你又有什么别的计策?军队的奇袭和战术变化,要迅速上表报告。又听说萧衍的军队将帅,常常有流言传出,说北魏夺取淮阳、宿豫,是两败俱伤的做法。如果确实有这样的情况,你可以估量一下朐山的粮草和柴火能够支撑多久。如果事情允许往返,就通过驿站迅速报告。如果粮草和柴火稍微紧张,就可以酌情处理。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也由你自行裁决。”
卢昶本来是儒生,原本就缺少将帅的谋略,再加上羊祉的儿子羊燮担任卢昶的司马,专门掌管军事事务,蒙蔽卢昶的耳目,将士们都怨恨他。朐山戍主傅文骥的粮草和柴火都用尽了,于是献城投降萧衍。卢昶看到城池投降,就率先撤退逃跑。其他各军相继溃散逃亡,恰逢严寒大雪,士兵们冻死以及冻掉手脚的人占了三分之二。自从朝廷谋划讨伐江南以来,只有中山王元英在钟离战败,卢昶在朐山失利,是最为严重的两次失败。世宗派遣黄门甄琛乘坐驿站的车马前去逮捕卢昶,彻底追查他战败的情况。世宗下诏说:“朐山战败,损失实在惨重,追究事情的始末,罪责全在主帅。虽然经过大赦,但罪责的轻重应当有所区别,卢昶一人可以免除官职,按罪论处,其余将领以下的人员,都听从按照大赦的规定恢复官职。”
不久后,卢昶被任命为太常卿,又被授予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后来晋升为镇西将军,加授散骑常侍。熙平元年(公元 516 年)在任上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征北将军、冀州刺史,谥号为穆。
卢昶性情宽厚,怜悯他人,善于安抚百姓,他在徐州任职时,戍守的士兵生病,他亲自前去探望慰问。对于服役期满而没有返回的士兵,他允许他们留下来补充后续的徭役,在卢昶的整个任期内,这些士兵才返回故乡。百姓们都称赞他。
卢昶的儿子卢元聿,字仲训,没有其他才能。他迎娶了高祖的女儿义阳长公主,被授予驸马都尉。担任过太尉司马、光禄大夫,去世后被追赠为中书监。
卢元聿的儿子卢士晟,担任仪同开府掾。
卢元聿的第五弟卢元明,字幼章,广泛阅读群书,既有文采又有义理,风度潇洒,举止得体。永安初年,兼任尚书令,临淮王元彧钦佩喜爱他。等到元彧开府时,引荐他为兼属官,仍然统领自己的部曲。出帝即位后,他以郎官的身份负责礼仪事务,被封为城阳县子,升任中书寺郎。永熙末年,他居住在洛阳东部的缑山,于是创作了《幽居赋》。当时卢元明的友人王由居住在颍川,王由突然梦见自己带着酒去与卢元明告别,并赋诗赠送给他。醒来后,王由记得诗中的十个字:“自兹一去后,市朝不复游。” 卢元明感叹道:“王由性情不喜欢与世俗之人交往,漂泊在人间,如今做了这样的梦,一定有别的缘故。” 过了三天,果然听说王由被乱兵杀害。查考王由去世的日期,正是王由做梦的那天。天平年间,卢元明兼任吏部郎中,作为李谐的副手出使萧衍政权,受到南方人的称赞。返回北魏后,被任命为尚书右丞,转任散骑常侍,负责监管起居注。他在史馆任职多年,却毫不关心。又兼任黄门郎、本州大中正。卢元明善于自我标榜,不随意与人交往,喜欢饮酒赋诗,常常兴致一来就忘记返回。他生性喜好玄学道理,创作了数十篇《史子新论》,另有诗文集。年轻时他常常从家乡返回洛阳,途中遇到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元熙是学识渊博的人,见到卢元明后感叹道:“卢郎有这样的风采神韵,只需要诵读《离骚》,饮用美酒,自然就能成为优秀的人才。” 于是将他留下居住了数日,赠送给他绢帛和马匹后才分别。卢元明一生娶了三位妻子,第二任妻子郑氏与卢元明哥哥的儿子卢士启通奸,卢元明却不能与她断绝关系。他又喜欢以门第自夸,当时的舆论因此贬低他。
卢元明的弟弟卢元缉,字幼绪,性情凶暴,喜好饮酒。曾经在岳父家参加宴会,因为一点小小的不满,就亲手杀死了宴会的客人。起初担任秘书郎,转任司徒祭酒。逐渐升迁为辅国将军、司徒司马,在任上去世。朝廷追赠他为散骑常侍、都督幽瀛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吏部尚书、幽州刺史,谥号为宣。
卢元缉的儿子卢士深,担任开府行参军。
卢昶的弟弟卢尚之,字季儒,小名羡夏,也因为儒学素养被器重。太和年间,被任命为议郎,转任赵郡王的征东谘议参军。因母亲去世而离职。后来担任太尉主簿、司徒属、范阳太守、章武内史、兼司徒右长史,加授冠军将军,转任左长史。出任前将军、济州刺史。入朝担任光禄大夫。正光五年(公元 524 年)去世,享年六十二岁。朝廷追赠他为散骑常侍、安东将军、青州刺史。
卢尚之的长子卢文甫,字元祐,年轻时就有才能和志向,广泛涉猎文史典籍,在当时有声誉。担任司空参军,四十九岁时去世。
卢文甫的儿子卢敬舒,有文学才华,早年去世。
卢文甫的弟弟卢文翼,字仲祐,年轻时非常轻浮急躁,晚年颇有改进。担任员外郎,后来在家乡教书。永安年间,担任都督,守卫范阳三城,抵御贼帅韩娄有功,被赐予范阳子爵位。永熙年间,被任命为右将军、太中大夫,隐居乡间直到去世,享年六十岁。
卢文翼的儿子卢士伟,兴和年间担任中散大夫。
卢文翼的弟弟卢文符,字叔僖,性情通达直率。担任过员外郎、羽林监、尚书主客郎中,升任通直散骑侍郎。永安年间去世,享年四十岁。
卢文符的儿子卢子潜,武定年间担任齐文襄王的中外府中兵参军。
卢度世是李氏的外甥。他担任济州刺史时,朝廷刚刚平定升城。无盐人房崇吉的母亲傅氏,是卢度世继外祖母哥哥的儿子的妻子。兖州刺史申纂的妻子贾氏,是房崇吉姑姑的女儿,她们都在战乱中逃亡,年老多病,憔悴不堪。卢度世追溯中表亲戚关系,对她们恭敬体恤。每次拜见傅氏,他都会跪下询问起居情况,时常送衣服被褥和食物;也会救济贾氏,供给她衣服和膳食。青州沦陷后,崔氏家族的很多人境遇落魄,卢度世大多加以收留和赎救。到了卢渊、卢昶等人时,都遵循父亲的风范,对于远亲疏属,都按辈分排列尊卑次序,长辈们没有不一一拜见致敬的。家族内部的礼仪,被世人推崇。他们谦逊退让,简约节俭,不与世人争夺名利。父母去世后,仍然同居共财,从祖父到孙子,家族内部有上百口人。在洛阳居住时,遇到饥荒之年,无法维持生计,但家族中尊卑和睦,无论贫富都能共享。堂兄弟之间,常常早上前往拜见各位叔父,然后外出坐在另外的房间,直到傍晚才进入室内。除了朝廷和官府之外,不随意与人交往。他们就是这样以礼仪相互勉励。另外,卢氏一门出了三位公主的丈夫,当时的人都认为这是荣耀之事。卢渊兄弟去世后,到卢道将去世,家风逐渐衰败,子孙大多不遵守法度,家族内部风气混乱,被议论的人鄙视。
卢度世的从祖弟卢神宝,担任中书博士。太和年间,高祖为高阳王元雍纳娶他的女儿为妃。
起初,卢玄的从祖兄卢溥,在慕容宝末年,统领乡邻,驻扎在海滨,于是杀害了他的乡邻和宗族中的十多位先祖,自称征北大将军、幽州刺史,攻打劫掠郡县。天兴年间(公元 398-404 年),朝廷派兵讨伐并擒获了他,事情记载在《帝纪》中。
卢溥的玄孙卢洪,字曾孙。太和年间,历任中书博士,逐渐升迁为高阳王元雍的镇北府谘议参军、幽州中正、乐陵阳平二郡太守。卢洪有三个儿子。
长子卢崇,字元礼,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名声,有识之士都期望他能有远大的前程。景明年间,担任骠骑府法曹参军,早年去世。
卢崇的儿子卢子刚,担任司空行参军、荆州骠骑府主簿,在关中去世。
卢崇的弟弟卢仲义,小名黑,在当时知名。担任过高阳王元雍的司空行参军、员外散骑侍郎、幽州别驾。
第三个儿子卢叔矩,字子规,武定年间担任尚书郎。
卢子规的弟弟卢子正,担任司徒法曹参军。卢崇兄弟虽然官职不高,但在婚姻方面,常常与卢玄家族相当。
卢仲义的弟弟卢干,字幼祯,担任州主簿。
卢干的儿子卢让,担任仪同开府参军。
卢洪的弟弟卢光宗,他的儿子卢观,卢观的弟弟卢仲宣,事迹记载在《文苑传》中。
卢仲宣的弟弟卢叔虎,武定初年担任司徒谘议参军。
卢洪的从弟卢附伯,卢附伯的弟弟卢侍伯,都有学识。卢附伯官至沧州平东府长史。卢侍伯在永熙年间担任卫大将军、南岐州刺史。
卢侍伯的从弟卢文伟,兴和年间担任骠骑大将军、青州刺史、大夏县开国男。
史臣曰:卢玄的功业声名卓著,率先响应朝廷的征召,子孙后代相继传承,成为当时的名门望族。他们的文武功勋,几乎没有值得记载的,但却被当时的人看重,名声高于士大夫,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德行和儒学素养有过人之处。卢渊兄弟也有士大夫的风雅气质。优雅的家风,子孙们都比不上,先辈留下的功业所产生的影响,难道没有完全显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