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崇张渊殷绍王早耿玄刘灵助江式周澹李修徐謇王显崔彧蒋少游
盖小道必有可观,况往圣标历数之术,先王垂卜筮之典,论察有法,占候相传,触类长之,其流遂广。工艺纷纶,理非抑止,今列于篇,亦所以广闻见也。
晁崇,字子业,辽东襄平人也。家世史官,崇善天文述数,知名于时。为慕容垂太史郎。从慕容宝败于参合,获崇,后乃赦之。太祖爱其伎术,甚见亲待。从平中原,拜太史令,诏崇造浑仪,历象日月星辰。迁中书侍郎,令如故。天兴五年,月晕,左角蚀将尽,崇奏曰:“占为角虫将死。”时太祖既克姚平于柴壁,以崇言之征,遂命诸军焚车而反。牛果大疫,舆驾所乘巨犗数百头亦同日毙于路侧,自余首尾相继。是岁,天下之牛死者十七八,麋鹿亦多死。
崇弟懿,明辩而才不及崇也。以善比人语内侍左右,为黄门侍郎,兄弟并显。懿好矜容仪,被服僭度,言音类太祖。左右每闻其声,莫不惊竦。太祖知而恶之。后其家奴告崇与懿叛,又与阙臣王次多潜通,招引姚兴,太祖衔之。及兴寇平阳,车驾击破之。太祖以奴言为实,还次晋阳,执崇兄弟并赐死。
崇兄子晖。太祖时给事诸曹,稍迁给事中,赐爵长平侯。征虏将军、济州刺史,假宁东将军、颍川公。刘骏镇东平郡,徙戍近境,晖上表求击之,高宗不许。晖乃为书以大义责之。卒。
子林,袭爵。林卒,子清袭。事在《节义传》。
晖从弟继,太祖时稍迁中书侍郎、给事中、中坚将军,赐爵襄平子。除魏郡太守。卒。
子世宗,袭爵。卒,子元和袭。卒。
张渊,不知何许人。明占候,晓内外星分。自云尝事苻坚,坚欲南征司马昌明,渊劝不行,坚不从,果败。又仕姚兴父子,为灵台令。姚泓灭,入赫连昌,昌复以渊及徐辩对为太史令。世祖平统万,渊与辩俱见获。世祖以渊为太史令,数见访问。神二年,世祖将讨蠕蠕,渊与徐辩皆谓不宜行,与崔浩争于世祖前,语在《浩传》。渊专守常占,而不能钩深致远,故不及浩。后为骠骑军谋祭酒,尝著《观象赋》曰:
《易曰》:开垂象见吉凶,圣人则之。又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然则三极虽殊,妙本同一;显昧虽遐,契齐影响。寻其应感之符,测乎冥通之数,天人之际,可见明矣。夫机象冥缅,至理幽玄,岂伊管智所能究暢。然歌咏之来,偶同风人,目阅群宿,能不歌吟?是时也,岁次析木之津,日在翼星之分,阊阖晨鼓而萧瑟,流火夕以摧颓,游气眇其高搴,辰宿焕焉华布。睹时逝怀川上之感,步秋林同宋生之戚,叹巨艰之未终,抱殷忧而不寐,遂彷徨于穷谷之里,仗策陟神岩之侧。乃仰观太虚,纵目远览,吟啸之顷,懔然增怀。不览至理,拔自近情。常韵发于宵夜,不任咏歌之末,前援管而为赋。其辞曰:
陟秀峰以遐眺,望灵象于九霄。陟,升。遐,远。九霄,九天也。
睹紫宫之环周,嘉帝坐之独标。紫宫垣十五在北斗北,天皇大帝大一星在紫宫中,天帝位尊,故言独标也。
瞻华盖之廕蔼,何虚中之迢迢。华盖七星,杠九星,合十六星,在大帝上。迢迢,高远之貌。
观阁道之穹隆,想灵驾之电飘。阁道六星在王良东北,天帝之所乘蹑,灵驾之所由从。电飘,疾也。
尔乃纵目远览,傍极四维,北鉴机衡,南睹太微,四维,四方之维。机衡,谓北斗星。太微宫十星在翼轸北。三台皦瑗以双列,皇座冏冏以垂晖,三台凡六星,两两而居,起文昌,极太微。皇座一星在太微星中。皦瑗、冏冏,皆星光明之貌也。
虎贲执锐于前阶,常陈屯聚于后闱。三台谓之太阶,虎贲一星在下台南,故言前阶。常陈七星,如毕状,在皇座北,皆宿卫天帝前后,备非常。闱门,宫中之门也。
遂回情旋首,次目文昌,文昌七星,在北斗魁前,别一宫之名,皆相位次也。
仰见造父,爰及王良。造父五星在传舍河中。造父,周穆王御,死,精上为星。王良五星在奎北。王良者,晋大夫,善御,九方湮之子。良一名邮无正,为赵简子御。死,精托于星,为天帝之驭宫。
傅说登天而乘尾,奚仲托精于津阳。傅说一星在尾后。傅说,殷时隐于岩中,殷王武丁梦得贤人,图画其象,求而得之,即立为相。死,精上为星。乘尾,在龙驷之间。奚仲四星在天津北,近河傍。太古时造车舆者,死而精上为星。水北曰阳,在河北,故曰津阳也。
织女朗列于河湄,牵牛焕然而舒光。织女三星在纪星东端,牵牛六星在河鼓南。世人复以河鼓为牵牛。
五车亭柱于毕阴,两河侠井而相望。五车三柱,都十四星,在毕东北。在宿北,故谓之阴。两河,南河、北河。六星侠东井,东西遥相对,故曰相望也。
灼灼群位,落落幽纪,设官分职,罔不悉置。灼灼、落落,皆星光明希疏之貌。群位,谓天设三公九卿之官,皇后嫔御之位。分,谓分其所司,而各有所典。罔,无。悉,尽。言无不尽备,官职亦有之也。
储贰副天,庭延三吏。储贰,谓太子一星,在帝座北。三吏,三公星,在太微宫中也。论道纳言,各有攸司。
论道,谓三公坐而论道。纳言,谓尚书献可替否。
将相次序以卫守,九卿珠连而内侍。太微宫十星皆有上将、上相、次将、次相之位。九卿三星在太微庭中,行列似珠之相连而内侍。天街分中外之境,四七列九士之异。天街二星,昂毕间,近月星,阴阳之所分,中国之境界。天街以西属外国,旄头氈褐,引弓之民皆属焉。天街以东属中国,缙绅之士,冠带之伦皆属焉。四七二十八宿,角、亢,郑国兗州;氐、房、心,陈国豫州;尾、箕,燕国幽州;斗、牛,吴国扬州;女、虚、危,齐国青州;营室、东壁,卫国并州;奎、娄,鲁国徐州;骨、昂、毕,赵国冀州;觜、参,魏国益州;井、鬼,秦国雍州;柳、星、张,周国洛阳、三河;翼、轸,楚国荆州。天有十二次,日月之所经历;地有十二州,王侯之所国。方土所出之物,各有殊异不同者。
左则天纪、枪、棓、摄提、大角,二咸防奢,七公理狱。天纪九星在贯索东,天枪三星在北斗杓东,天音五星在女床东北。摄提六星侠大角,大角一星在摄提间。二咸:东咸四星在房东北,西咸四星在房西北,此星主防奢淫谄佞之事。七公七星,在招摇东,接近贯索。贯索为天狱。刑狱失中,则七公评议,理其冤枉。库楼炯炯以灼明,骑官腾骧而奋足。库楼十星在大角南。骑官二十七星在氐南。骑官典乘,故曰腾骧也。
天市建肆于房、心,帝座磥落而电烛。天市二十四星在房、心北,帝座一星在天市中心。
于前则老人、天社,清庙所居。老人一星在弧南,常以春秋分候之。天社六星亦在弧南。清庙十四星在张南。
明堂配帝,灵台考符。明堂三星在太微西南角外,灵台三星在明堂西。
丈人极阳而慌忽,子、孙嘒嘒于参嵎。丈人二星在军市西南。星在南方,故称极阳。慌忽,谓星细小,远邈难见。《老子》曰:“忽兮慌兮,其中有象;慌兮忽兮,其中有物。”子二星,在丈人东。嘒,小貌。孙二星,在子东。《诗》云:嘒彼小星,三五在东。”此之谓乎?
天狗接狼以吠守,野鸡伺晨于参墟。天狗七星在狼北,野鸡一星在参东南。天市中街主警怖,故曰吠守。鸡能候时。鸡能候时,故曰伺晨。
右则少微、轩辕,皇后之位,嫔御相次,尊卑有秩。少微四星在太微西,南北列,白衣处士之位。轩辕十七星在七星北,有皇后嫔御之位,尊卑相次,皆秩序之也。
御宫典仪,女史执笔。御宫四星在钩陈左傍,此星主典司礼仪、威容步趋之事。女史一星在柱下史北。女史记识昼夜昏明,节漏省时,在勾陈右傍。
内平秉礼以伺邪,天牢禁愆而察失。内平四星在中宫南,有邪媚之事,以礼正之。天牢六星在北斗魁下,有过失则惩其愆也。
于后则有车府、传舍,匏瓜、天津,车府七星在天津东,传舍五星在华盖上,匏瓜五星在丽珠北,天津九星在匏瓜北。
扶匡照曜,丽珠佩珍。扶匡七星在天津东,丽珠五星在须女北。丽桂、衣珠、佩珍,后夫人之盛饰。其星主皇后之服也。
人星丽玄以闲逸,哭、泣连属而趋坟。人星五星在车府南。丽,附;玄,天。言人星近于闲逸。《易》曰:“日月星辰丽于天。”《石氏经》曰:“人星优游,人乃安宁。”哭二星在虚南,泣三星在哭东。坟墓四星在危南。哭、泣星行列趣向坟墓,故曰连属。
河鼓震协以訇磕,腾蛇蟠萦而轮菌。河鼓十二星在南斗北,此星昏中南方而震雷。《易》曰:“鼓之以雷霆。此之谓也。此星主声音,故曰訇磕。腾蛇二十二星在营室北,形状似蛇,故曰轮菌。于是周章高眄,还旋辰极。辰极,北极。
既觌钩陈中禁,复睹天帝休息,钩陈六星在紫宫中,天皇大帝之所居。诸宫别馆及天床星,皆是休息寝卧而游也。渐台可升,离宫可即。渐台、离宫皆天宫台之名。渐台四星在织女东足下,离宫六星与营室相连。言天帝或升渐台而观,或就离宫而游。即,就也,《礼记》曰“即宫于宗周”也。
酒旗建醇醪之旌,女床列窈窕之色。酒旗三星在轩辕左角,天设置酒官为饮燕之事,故建牙旗为标。女床二星在纪星东北端,奉侍天王之女。侍卫天王,必有《关睢》窈窕之美,无妒忌之心,乃可侍卫天王左右,故言列窈窕之色也。
辇道屈曲以微焕,附路立于去阁之侧。辇道五星在织女西足,屈曲而细小,故言微焕也。附路一星在阁道傍,言天帝出入由阁道附路。豫防败伤,故言立于云阁之侧。
其列星之表,五车之间,乃有咸池、鸿沼、玉井、天渊、建树、百果、竹林在焉。列宿之外谓之表。咸池三星在天潢东,鸿沼二十三星在须女北,玉井四星在参左足下,天渊十星在龟星东南,建树、百果星在胃南,竹林二十五星在园西南。
江河炳著于上穹,素气霏霏其带天。江,天江星。天江四星在尾北,言天江星乃炳然著见于天上。素气者,天河白气。素,白。霏霏然,带著于天也。
神龟曜甲于清冷,龙鱼摛光以映连。神龟,龟星也,有五星在尾南,龟知来事,故称神在河中,故言清冷。鱼龙,谓鱼一星,在尾,后河中尾为应宿,故言龙鱼,此星在河中,以鱼星之映,水有光曜也。
又有南门、鼓吹,器府之官,奏彼丝竹,为帝娱欢。南门、鼓吹二星在库楼南,翼西南。器府三十二星在轸南。器府典掌丝竹之事,以娱乐天帝也。
熊、罴绵络于天际,虎、豹倏煜而晖烂。虎、豹、熊、罴四星在狼星傍。
弧精引弓以持满,狼星摇动于霄端。狼一星在参东南,弧九星在狼东南。《星传》云:“天下兵起,则弧弓张天。”
其外则有燕、秦、齐、赵,列国之名。外,谓列宿之外,复有诸国之名。齐一星在九坎东,赵二星在齐北,郑一星在赵北,越一星在郑北,周二星在越东,秦二星在周东,代二星在秦南,晋一星在代南,韩一星在晋西,魏一星在韩北,楚一星在韩西,燕一星在楚南。诸列国之名,凡有十二星也。
雷电霹雳,雨落云征。征,行也。雷电六星在营室南,霹雳五星在土公西南,云雨四星在霹雳南。
陈车策驾于氐南,天驷骋步于太清。陈车三星在氐南。房星一名天驷。
园、苑周回以曲列,仓、廪区别而殊形。天园十四星在苑南,天苑十六星在昂、毕南,天仓六星在娄南,天廪四星在昂南,言形象殊别不同也。
内则尚书、大理、太一、天一之宫,尚书五星在紫微宫门内东南维。大理二星在紫微宫中。太一、天一各一星,相近,在紫宫门南。
柱下著术,传过无穷。柱下史一星,在北极东。
六甲候大帝之所须,内厨进御膳于皇躬。六甲在华盖下,内厨二星在紫宫西南角外。
天船横汉以普济,积水候灾于其中。天船九星在大陵北,积水一星在天船中。
阴德播洪施以恤不足,四辅翼皇极而阐玄风。阴德二星在尚书西,四辅四星侠北极。播,布;洪,大,玄,天也。阴德之官必有阳报。夫阴施阳报,自然之常数;贫穷困死,生民之极艰。以至困乏阙死,遭阴德之终。故穷者不希周恤而惠与自至,施者无求于报而酬答自来。斯乃冥中之理,大象岂虚构其曜哉?四辅星既翼佐北极之枢,又能阐扬天帝之风教,故言阐玄风也。
恢恢太虚,寥寥帝庭。恢恢、寥寥,皆广大清虚之貌。老子曰:“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帝谓太微宫也。
五座并设,爰集神灵。五座,谓太微宫中五帝座也。黄帝灵威仰位东方,赤帝赤熛怒位南方,白帝白招矩位西方,黑帝汁光纪位北方,黄帝含枢纽位中央。五帝各异,并集诸神之宫,与之谋国事。《孝经》《援神契》曰:“并设神灵集谋。”此之谓也。
乃命荧惑,伺彼骄盈。荧惑常以十月、十一月入太微,受制伺无道之国,故曰伺彼骄盈也。
执法刺举于南端,五侯议疑于水衡。太微南门,谓之执法。刺举者,刺奸恶,举有功。五侯五星在东北。东井为水衡,辨疑狱,五侯议而评之也。
金、火时出以成纬,七宿匡卫而为经。金、火,荧惑、太白也。太宿,谓阙
方七宿。天文谓五星为纬,二十八宿为经,故举金火七宿为言,则五星二十八宿可知也。言五星出入,伏见有时,不常出也。
暐晔昱其并曜,粲若三春之荣。言星辰布曜,若春日之荣华也。
睹夫天官之罗布,故作则于华京。言天官罗布于上,王者法效于下。《论语》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也。
及其灾异之兴,出无常所。言灾异出无常宿,随其善恶而处之。假使郑国有事,则变见角、亢也。
归邪缤纷,飞流电举。如星,非星如云。非云,谓之归邪,夹以微气,故称缤纷。飞飞星也,流流星也。星与流星各异,飞星焱去而迹绝,流星迹存而不灭。电举者,似焱电长。
妖星起则殃及晋平,蛇乘龙则祸连周楚。《春秋》鲁襄公十年春正月戊子,妖星出于婺女,见于申维。婺女属齐,申为晋分。梓慎见妖星出,知晋侯以戊子日死。蛇乘龙,谓襄公二十八年,岁星次天津,于玄枵十五度,在虚下。岁星主木,位在东,体合房、心,故名龙。虚在坎,坎子位,次玄枵,龟蛇之类。岁星失次,行虚之外,出其下,故曰蛇乘龙。龙位寿星,宋郑之分。梓慎见蛇乘龙,知饥在宋郑。然裨灶以为周王及楚子皆死。二人推变不同,所见各异。梓慎、裨灶,古之良史也。
或取证于逢公,或推变于冲午。逢公,齐邑,姜之先。言逢公死时,亦有此星见,梓慎推星,以此方之,知晋平公将死。冲午,谓虚宿对午。午为张、翼,张、翼周楚之分,裨灶占知周王、楚子死,故言推变于冲午。
乃有钦明光被,填逆水府。昔尧遭洪水,填星逆行入水府。《书》曰:“钦明文思,光被万邦。”
洪波滔天,功隆大禹。言洪水既出,尧命鮌治之而功不成,乃复命禹治而平之,禹有济世之难,治水之功。《书》曰:“洪水滔天。”又曰:“禹锡玄圭,告厥成功。”
此则冥数之大运,非治网之失绪。言尧遭洪水,致填星逆行之异,非不德所致,此乃运数应尔也。
盖象外之妙,不可以粗理寻,重玄之内,难以荧燎睹。言玄理微妙,不可知见也。
至于精灵所感,迅逾骇向。荆轲慕丹,则白虹贯日而不彻;昔荆轲慕燕太子丹之义,入秦为刺客。虽王精感上,而事意不捷。
卫生画策,则太白食昴而擒朗。昔卫先生为秦画策于长平,昭王疑而不信,太白有食昂之变。
鲁阳指麾,而曜灵为之回驾;鲁阳,古之贤人,以手麾日,能再回也。
严陵来游,而客气著于乾象。昔光武为白衣时,与严陵相厚善。及登帝位,陵来入见,太史奏曰:“客星犯帝座。”光武诏曰:“乃严子陵,非客。”
斯皆至感动于神祗,诚应效于既往。尔乃四气鳞次,斗建辰移。虽无声言,三光是知。言四时代谢不常,每月斗移建一辰,天无声言语,止以星辰见变谴以示人也。
星中定于昏明,影度以之不差。测水旱于未然,占言来之安危。孟春正月,昏参中,旦尾中;仲春之月,昏弧中,旦建星中;季春之月,昏七星中旦牵牛中;孟夏之月,昏翼中,旦婺女中;仲夏之月,昏亢中。旦危中;季夏之月,昏心中,旦奎中;孟秋之月,昏建星中,旦毕中;仲秋之月,昏牵牛中,旦觜觿中;季秋之月,昏虚中,旦柳中;孟冬之月,昏危中,旦七星中;仲冬之月,昏东壁中,旦轸中;季冬之月,昏娄中,旦氐中。冬至之日。建八尺之标,影长一丈三尺五寸也,夏至之日影长一尺六寸也。影长为水,影短为旱也。
阴精乘箕,则大飙暮鼓;西南入毕,则淫雨滂沲。阴精,月也。东北失道入箕,则多风。移而西南,失道入毕,则多雨。雨三日为淫雨。《诗》云:“月丽于毕,俾滂沲矣。”《书》曰:“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此之谓也。
譬犹晋钟之应铜山,风云之从班螭。言云从龙,风从虎,同气相求,同类相应,蜀山崩而晋钟鸣也。
若夫冥车潜驾,时乘六虬。大仪回运,万象俱流,六虬,六龙。《易》曰:“时乘六龙以御天。”此皆是天回运转。
北斗俄其西倾,群星忽以匿幽。幽,暗也。
望舒纵辔以骋度,灵轮浃旦而过周。望舒,月也。月,日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周天凡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天一日一夜运转过周一度。浃,匝也,至旦晓而过匝,故日浃旦而过周也。
尔乃凝神远瞩,矖目八荒。察之无象,视之眇茫。状若浑元之未判别,又似浮海而睹沧浪。幽遐迥以希夷,寸眸焉能究其傍。凝神,精不动也。言极远傍视,茫然若造化之始,元气未分,似浮海远望而不见其边。论语》曰:“乘桴浮于海。”老子曰:“听之不闻其声,名曰希;视之不见其形,名曰夷。
于是乎夜对山水,栖心高镜。远寻终古,攸然独咏。美景星之继昼,大唐尧之德盛。《瑞应图》曰:“景星大如半月,生于晦朔,且月光明。”当尧之时,有此星见,故美尧之德能致之也。
嘉音黄星之靡锋,明虞舜之不竞。昔舜将受禅于尧,先有星见,圆而无锋芒。言舜当用土德王天下。星见而无芒角者,示揖让而受,不以兵事争竞也。
畴吕尚之宵梦,善登辅而翼圣。昔太公未遇文王时,钓鱼于磻溪,夜梦得北斗辅星神告尚以伐纣之意。事见《尚书中候篇》也。
钦管仲之察微,见虚危而知命。昔管仲与鲍叔牙商贾于南阳,见三星聚虚、危之分,知齐将有霸主,遂共戮力,来投齐地也。
叹荧惑之舍心,高宋景之守政。当春秋时,荧惑守心,景公不从史韦之言,荧惑退舍,而延二十年。
壮汉祖之入秦,奇五纬之聚映。昔汉神入秦,五星聚于东井,秦之分。
尔乃历象既周,相佯岩际。相佯,倘佯也。《尚书》曰:“历象日月星辰。”
寻图籍之所记,著星变乎书契。览前代之将沦,咸谴告于昏世。言先代之君将沦亡,天必告灾异之征也。
桀斩谏以星勃,纣酖荒而致彗。夫景星见则太平应,彗、勃作而祸乱兴,天之常也。昔夏桀无道,斩关龙逢而极恶,勃星见,汤伐之,放于鸣条之野。殷纣设砲烙之形,彗星出,武王悬之白旗也。
恆不见以周衰,枉蛇行而秦灭。昔鲁庄公十年夏四月,恆星不见,自是以后周室衰微。枉矢出,蛇行而无尾,自昔项羽入关,有此变。见《汉书》。
谅人事之有由,岂妖灾之虚设。言天以冥应,玄象为变,要由人事,岂妖灾而已。
诚庸主之难悛,故明君之所察。言庸君暗主,玄象谴告,不能改行自新以答天变;贤君明主则不然,见天灾异,惧则修德也。
尧无为犹观象,而况德非乎先哲。夫唐尧至治,犹历象璇玑,窥七政,况德不及古,而不观之乎。
先是太祖、太宗时太史令王亮、苏坦,世祖后破和龙,得冯文通太史令闵盛,高祖时太史令赵樊生,并知天文。后太史赵胜、赵翼、赵洪庆、胡世荣、胡法通等二族,世业天官者。又有容城令徐路善占候。世宗时坐事系冀州狱,虽驾崔隆宗就禁慰问,路曰:“昨夜驿马星流,计赦即时应至。”隆宗先信之,遂遣人试出城候焉。俄而赦至。时人重之。永安中,诏以恆州民高崇祖善天文,每占吉凶有验,特除中散大夫。永熙中,诏通直散骑常侍孙僧化与太史令胡世荣、张龙、赵洪庆及中书舍人孙子良等,在门下外省校比天文书。集甘、石二家《星经》及汉魏以来二十三家经占,集为五十五卷。后集诸家撮要,前后所上杂占,以类相从,日月五星、二十八宿、中外官图,合为七十五卷。
僧化者,东莞人。识星分,案天占以言灾异,时有所中。普秦中,尔朱世隆恶其多言,遂系于廷尉,免官。永熙中,出帝召僧化与中散大夫孙安都共撰兵法,未就而帝入关,遂罢。元象中死于晋阳。
时有河间信都芳,字王琳,好学善天文算数,甚为安丰王延明所知。延明家有群书,欲抄集《五经》算事为《五经宗》及古今乐事为《乐书》;又聚浑天、欹器、地动、铜乌漏刻、候风诸巧事,并图画为《器准》。并令芳算之。会延明南奔,芳乃自撰注。后隐于并州乐平之东山。太守慕容保乐闻而召之,芳不得已而见焉。于是保乐弟绍宗荐之于齐献武王,以为中外府田曹参军。芳性清俭质朴,不与物和。绍宗给其骡马,不肯乘骑;夜遣婢侍以试之,芳忿呼殴击,不听近己。狷介自守,无求于物。后主料注重差勾股,复撰《史宗》,仍自注之,合数十卷。武定中卒。
殷绍,长乐人也。少聪敏,好阴阳术数,游学诸方,达《九章》、《七曜》。世祖时为算生博士给事东宫西曹,以艺术为恭宗所知。太安西年夏,上《四序堪舆》,表曰:“臣以姚氏之世,行学伊川,时遇游遁大儒成公兴,从求《九章》要术。兴字广明,自云胶东人也。山居隐迹,希在人间。兴时将臣南到阳翟九崖岩沙门释昙影间。兴即北还,臣独留住,依止影所,求请《九章》。影复将臣向长广东山见道人法穆。法穆时共影为臣开述《九章》数家杂要,披释章次意况大旨。又演隐审五藏六府心髓血脉,商功大算端部,变化玄象,土圭、《周髀》。练精锐思,蕴习四年,从穆所闻,粗皆仿佛。穆等仁矜,特垂忧闵,复以先师和公所注黄帝《四序经》文三十六卷,合有三百二十四章,专说天地阴阳之本。其第一《孟序》,九卷八十一章阴阳配合之原;第二《仲序》,九卷八十一章,解四时气王休杀吉凶’第三《叔序》,九卷八十一章,明日月辰宿交会相生为表裹;第四《季序》,九卷八十一章,具释六甲刑祸福德:以此等文传授于臣。山神禁严,不得赍出,寻究经年,粗举网要。山居险难,无以自供,不堪窘迫,心生懈怠。以甲寅之年,日维鹑火,月吕林钟,景气郁盛,感物怀归,奉辞影等。自尔至今,四十五载。历观时俗堪舆八会,迳世已久,传写谬误,吉凶禁忌,不能备悉。或考良日而值恶会,举吉用凶,多逢殃咎。又史迁、郝振,中吉大儒,亦各撰注,流行于世。配会大小,序述阴阳,依如本经,犹有所阙。臣前在东宫,以状奏闻,奉被景穆皇帝圣诏,敕臣撰录,集其要最。仰奉明旨,谨审先所见《四序经》文,抄撮要略,当世所须吉凶举动,集成一卷。上至天子,下及庶人,又贵贱阶级、尊卑差别、吉凶所用,罔不毕备。未及内呈,先帝晏驾。臣时狼狈,几至不测。停废以来,迳由八载,思欲上闻,莫能自彻。加年夕齿颓,余龄旦暮,每惧殂殒,填仆沟壑,先帝遗志,不得宣行。夙夜悲愤,理难违匿,依先撰录奏,谨以上闻。请付中秘通儒达士,定其得失。事若可施,乞即班用。”其《四序堪舆》遂大行于世。
王早,勃海南皮人也。明阴阳九宫及兵法,尤善风角。太宗时,丧乱之后,多相杀害。有人诣早求问胜术,早为设法,令各无咎。由是州里称之。时有东莞郑氏,因为同县赵氏所杀。其后郑氏执得仇人赵氏,又克明晨会宗族,当就墓所刑之。赵氏求救于早,早为占候,并授以一符,曰:“君今且还,选壮士七人,令一人为主者,佩此符,于鸡鸣时伏在仇家宅东南二里许。平旦,当有十人相随,向西北行,中有二人乘黑牛,一黑牛最在前,一黑牛应第七。但捉取第七者将还,事必无他。”赵氏从之,果如其言,乃是郑氏五男父也。诸子并为其族所宗敬,故和解二家,赵氏竟免。
后早与客清晨立于门内,遇有卒风振树。早语客曰:“依法当有千里外急使。日中,将有两匹马,一白一赤,从西南来。至即取我,逼我,不听与妻子别。”语讫便入,召家人邻里辞别。语讫,浴,带书囊,日中出门候使。如期,果有二马,一白一赤,从凉州而至,即捉早上马,遂诣行宫。时世祖围凉州未拔,故许彦荐之。早,彦师也。及至,诏问何时当得此城。早对曰:“陛下但移据西北角,三日内必克。”世祖从之,如期而克。舆驾还都,时久不雨。世祖问早曰:“何时当雨?”早曰:“今日申时必大雨。”比至未时,犹无片云,世祖召早诘之。早曰:“愿更少时。”至申时,云气四合,遂大雨滂沲。世祖甚善之,而早苦以疾辞,乞归乡里,诏许之。遂终于家。或言许彦以其术胜,恐终妨己,故谲令归耳。
耿玄,钜鹿宋子人也。善卜占。坐于室内,有客扣门,玄已知其姓字并所赍持及来问之意。其所卜筮,十中八九。别有林占,世或传之。而性不和俗,时有王公欲求其筮者,玄则拒而不许,每云:“今既贵矣,更何所求而复卜也,欲望意外乎?”代京法禁严切,王公闻之,莫不惊悚而退。故玄多见憎忿,不为贵胜所亲。官至钜鹿太守。
显祖、高祖时有勃海高道埏、清河赵法逞并有名于世。世宗、肃宗时奉车都尉清河魏道虔、奉车都尉周恃、魏君太守章武高月光、月光弟明月、任玄智、雍州人潘捺,并长于阴阳卜筮。故玄于日者之中,最为优洽。冠军将军,濮阳贾元绍、章武吕肫济、北六道安河内冯怀、海东郡李文殊并工于法术,而道虔、月光、文殊为优,其余不及。浮阳孟刚、馓安王领郡善铨录风角,章武颜恶头善卜筮,亦用耿玄林占,当时最知名。范阳人刘弁亦有名于世。
刘灵助,燕郡人。师事刘弁,好阴阳占卜,而粗疏无赖,常去来燕恆之界,或时负贩,或复劫盗,卖术于市。后自代至秀容,因事尔朱荣。荣性信卜筮,灵助所占屡中,遂被亲待,为荣府功曹参军。
建义初,荣于河阴王公卿士悉见屠害。时奉车都尉卢道虔兄弟亦相率朝于行宫,灵助以其州里,卫护之,由是朝士与诸卢相随免害者数十人。荣入京师,超拜光禄大夫,封长子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寻进爵为公,增邑通前千户。后从荣讨擒葛荣,特除散骑常侍、抚军将军、幽州刺史。又从大将军、上党王天穆讨邢杲。时幽州流民卢城人最为凶捍,遂令灵助兼尚书,军前慰劳之。事平而元颢入洛,天穆渡河。灵助先会尔朱荣于太行。及将攻河内,禽灵助筮之。灵助曰:“未时必克。”时已向中,士众疲怠,灵助曰:“时至矣。”荣鼓之,将士腾跃,即使克陷。及至北中,荣攻城不获,以时盛暑,议欲且还,以待秋凉。庄帝诏灵助筮之。灵助曰:“必当破贼。”诏曰:“何日?”灵助曰:“十八、十九间。”果如其言。车驾还宫,领幽州大中正,寻加征东将军,增邑五百户,进爵为燕郡公,诏赠其父僧安为幽州刺史。寻兼尚书左仆射,慰劳幽州流民于濮阳、顿丘,因率民北还。与都督侯渊等讨葛荣余党韩娄,灭之于蓟。仍厘州务,加车骑将军,又为幽、平、营、安四州行台。
及尔朱荣死,庄帝幽崩。灵助本寒微,一朝至此,自谓方术堪能动众。又以尔朱有诛灭之兆,灵助遂自号燕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行台,为庄帝举义兵。灵助驯养大鸟,称为己瑞,妄说图谶,言刘氏当王,又云“欲知避世入鸟村”。遂刻氈为人象,画桃木为符书,作诡道厌祝之法。民多信之。于时河西人纥豆陵步籓举兵逼晋阳,尔朱兆频战不利,故灵助唱言:“尔朱自然当灭,不须我兵。”由是幽、瀛、沧、冀之民悉从之。从之者夜悉举火为号,不举火者诸村共屠之。以普泰元年三月,率众至博陵之安国城,与叱列延庆、侯渊、尔朱羽生等战,战败被擒,斩于定州,传首洛阳,支分其体。初,灵助每云:“三月末,我必入定州,尔朱亦必灭。”及将战,灵助自筮之,封成不吉,以手折蓍,弃之于地,云“此何知也。”寻见擒,果以三月入定州,而齐献武王以明年闰二月破四胡于韩陵山,遂灭兆等。永熙二年,赠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幽瀛冀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幽州刺史,谥曰恭。
子宗辉,袭,兴和中开府,属齐受禅,例降。
江式,字法安,陈留济阳人。六世祖琼,字孟琚,晋冯翊太守,善虫篆、诂训。永嘉大乱,琼弃官西投张轨,子孙因居凉土,世传家业。祖强,字文威,太延五年,凉州平,内徙代京。上书三十余法,各有体例,又献经史诸子千余卷,由是擢拜中书博士。卒,赠敦煌太守。父绍兴,高允奏为秘书郎,掌国史二十余年,以谨厚称。卒于赵郡太守。
式少专家学。数年之中,常梦两人时相教授,乃寤,每有记识。初拜司徒长兼行参军、检校御史,寻除殄冠将军、符节令。以书文昭太后尊号谥册,特除奉朝请,仍符节令。式篆体尤工,洛京宫殿诸门板题,皆式书也。
延昌三年三月,式上表曰:
臣闻庖义氏作而八卦列其画,轩辕氏兴而龟策彰其彩。古史仓颉览二象之爻,观鸟兽之迹,别创文字,以代结绳,用书契以维事。宣之王庭,则百工以叙;载之方册,则万品以明。迄于三代,厥体颇异,虽依类取制,未能悉殊仓氏矣。故《周礼》八岁入小学,保氏教国子以六书:一曰指事,二曰象形,三曰形声,四曰会意,五曰转注,六曰假借。盖是史颉之遗法也。及宣王太史史籀著大篆十五篇,与古文或同或异,时人即谓之《籀书》。至孔子定《六经》,左丘明述《春秋》,皆以古文,厥意可得而言。
其后七国殊轨,文字乖别,暨秦兼天下,承相李斯乃奏蠲罢不合秦文者。斯作《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学篇》,皆取史籀大篆,或颇省改,所谓小篆者也。于是秦烧经书、涤除旧典,官狱繁多,以趣约易,始用隶书。古文由此息矣。隶书者,始皇使下杜人程邈附于小篆所作也,以邈徒隶,即谓之隶书。故秦有八矣。隶书者,始皇使下杜人程邈附于小篆所作也,以邈徒隶,即谓之隶书。故秦有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早殳书,八曰隶书。
汉兴,有尉律学,复教以籀书,又习八体,试之课最,以为尚书史。吏民上书,省字不正,辄举劾焉。又有草书,莫知谁始,考其书形,虽无厥谊,亦是一时之变通也。孝宣时,召通《仓颉》读者,独张敞从之受。凉州刺史杜鄴、沛人爰礼、讲学大夫秦近亦能言之。孝平时,征礼等百余人说文字于未央宫中,以礼为小学元士。黄门侍郎扬雄采以作《训纂篇》。及亡新居摄,自以应运制作,使大司空甄丰校文字之部,颇改定古文。时有六书:一曰古文,孔子壁中书也;二曰奇字,即古文而异者;三曰篆书,云小篆也;四曰佐书,秦隶书也;五曰缪篆,所以摹印也;六曰鸟虫,所以幡信也。壁中书者,鲁恭王坏孔子宅而得《礼》、《尚书》、《春秋》、《论语》、《孝经》也。又北平侯张仓献《春秋左氏传》,书体与孔氏相类,即前代之古文矣。
后汉郎中扶风曹喜号曰工篆,小异斯法,而甚精巧,自是后学皆其法也。又诏侍中贾逵修理旧文。殊艺异术,王教一端,苟有可以加于国者,靡不悉集。逵即汝南许慎古文学之师也。后慎嗟时人之好奇,叹儒俗之穿凿,惋文毁于誉,痛字败于訾,更诡任情,变乱于世,故撰《说文解字》十五篇,首一终亥,各有部属,包括六艺群书之诂,评释百氏诸子之训,天地、山川、草木、鸟兽、昆虫、杂物、奇怪珍异、王制礼仪、世间人事莫不毕载。可谡类聚群分,杂而不越,文质彬彬,最可得而论也。左中郎将陈留蔡邕采李斯、曹喜之法为古今杂形,诏于太学立石碑,刊载《五经》,题书楷法,多是邕书也。后开鸿都,书画奇能莫不云集,于时诸方献篆无出邕者。
魏初博士清河张揖著《埤仓》、《广雅》、《古今字诂》,究诸《埤》、《广》,缀拾遗漏,增长事类,抑亦于文为益者。然其《字诂》,方之许慎篇,古今体用,或得或失矣。陈留邯郸淳亦与揖同时,博古开艺,特善《仓》、《雅》,许氏字指,八体六书精究闲理,有名于揖,以书教诸皇子。又建《三字石经》于汉碑之西,其文蔚炳,三体复宣。校之《说文》,篆隶大同,而古字少异。又有京兆韦诞、河东卫觊二家,并号能篆。当时台观榜题、宝器之铭,悉是诞书,咸传之子孙,世称其妙。
晋世义阳王典祠令任城吕忱表上《字林》六卷,寻其况趣,附托许慎《说文》,而案偶章句,隐别古籀奇惑之字,文得正隶,不差篆意也。忱弟静别放故左校令李登《声类》之,法作《韵集》五卷,宫商角徵羽各为一篇,而文字与兄便是鲁卫,间读楚、夏,时有不同。
皇魏承百王之季,绍五运之绪,世易风移,文字改变,篆形谬错,隶体失真。俗学鄙习,复加虚巧,谈辩之士,又以意说,炫惑于时,难以厘改。故传曰,以众非,非行正。信哉得之于斯情矣。乃曰追来为归,巧言为辩,小兒为,神虫为蚕,如斯甚众,皆不合孔氏古书、史籀大篆、许氏《说文》、《石经》三字也。凡所关古,莫不惆怅焉。嗟夫!文字者六艺之宗,王教之始,前人所以垂今,今人所以识古,故曰“本立而道生”。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又曰:“述而不作。”《书》曰:“予欲观古人之象。”皆言遵修旧史而不敢穿凿也。
臣六世祖琼家世陈留,往晋之初,与从父兄应元俱受学于卫觊,古篆之法,《仓》、《雅方言》、《说文》之谊,当时并收善誉,而祖官至太子洗马,出为冯翊郡,值洛阳之乱,避地河西,数世传习,斯业所以不坠也。世祖太延中,皇威西被,牧犍内附,臣亡祖文威杖策归国,奉献五世传掌之书,古篆八体之法,明蒙褒录,叙列于儒林,官班文省,家号世业。暨臣闇短,识学庸薄,渐渍家风,有忝无显。但逢时来,恩出愿外,每承泽云津,厕沾漏润,驱驰文阁,参预史官,题篆宫禁,猥同上哲。既竭愚短,欲罢不能,是以敢藉六世之资,奉遵祖考之训,窃慕古人之轨,企践儒门之辙,辄求撰集古来文字,以许慎《说文》为主,爰采孔氏《尚书》、《五经》音注、《籀篇》、《尔雅》、《三仓》、《凡将》、《方言》、《通俗文》、《祖文宗》、《埤仓》、《广雅》、《古今字诂》、《三字石经》、《字林》、《韵集》、诸赋文字有六书之谊者,皆以次类编联,文无复重,纠为一部。其古籀、奇惑、俗隶诸体,咸使班于篆下,各有区别。诂训假借之谊,佥随文而解;音读楚、夏之声,并逐字而注。其所不知者则阙如也。脱蒙遂许,冀省百氏之观,而同文官之域,典书秘书。所须之书,乞垂敕给;并学士五人尝习文字者,助臣披览;书生五人专令抄写。侍中、黄门、国子祭酒一月一监,评议疑隐,庶无纰缪。所撰名目,伏听明旨。
诏曰:“可如所请,并就太常,冀兼教八书史也。其有所须,依请给之。外目待书成重闻。”
式于是撰集字书,号曰《古今文字》,凡四十卷,大体依许氏《说文》为本,上篆下隶。又除宣威将军、符玺郎,寻加轻车将军。正光中,除骁骑将军、兼著作佐郎,正史中字疑。四年卒,赠右将军、巴州刺史。其书竟未能成。
式兄子征虏将军顺和,亦工篆书。先是太和中,兗州人沈法会能隶书,世宗之在东宫,敕法会侍书。已后隶迹见知于闾里者甚众,未有如崔浩之妙。
周澹,京兆鄠人也。为人多方术,尤善医药,为太医令。太宗尝苦风头眩,澹治得愈,由此见宠,位至特进,赐爵成德侯。神瑞二年,京师饥,朝议将迁都于鄴。澹与博士祭酒崔浩进计,论不可之意,太宗大然之,曰:“唯此二人,与朕意同也。”诏赐澹、浩妾各一人,御衣、袭,绢五十匹、绵五十斤。泰常四年卒,谥曰恭。时有河南人阴贞,家世为医,与澹并受封爵。清河李酒亦以善钅咸见知。
子驴驹,袭,传术。延兴中,位至散令。
李修,字思祖,本阳平馆陶人。父亮,少学医术,未能精究。世祖时,奔刘义隆于彭城,又就沙门僧坦研习众方,略尽其术,针灸授药,莫不有效。徐兗之间,多所救恤,四方疾苦,不远千里,竟往从之。亮大为事以舍病人,停车舆于下,时有死者,则就而棺殡,亲往吊视。其仁厚若此。累迁府参军,督护本郡,士门宿官,咸相交昵,车马金帛,酬赍无赀。修兄元孙随毕众敬赴平城,亦遵父业而不及。以功赐爵义平子,拜奉朝请。
修略与兄同。晚入代京,历位中散令,以功赐爵下蔡子,迁给事中。太和中,常在禁内。高祖、文明太后时有不豫,修侍钅咸药,治多有效。赏赐累加,车服第宅,号为鲜丽。集诸学士及工书者百余人,在东宫撰诸药方百余卷,皆行于世。先是咸阳公高允虽年且百岁,而气力尚康,高祖、文明太后时令修诊视之。一旦奏言,允脉竭气微,大命无远。未几果亡。迁洛,为前军将军,领太医令。后数年,卒,赠威远将军、青州刺史。
子天授,袭。汶阳令。医术又不逮父。
徐謇,字成伯,丹阳人。家本东莞,与兄文伯等皆医药。謇因至青州,慕容白曜平东阳,获之,表送京师。显祖欲验其所能,乃置诸病人于幕中,使謇隔而脉之,深得病形,兼知色候。遂被宠遇。为中散,稍迁内侍长。文阳太后时问治方,而不及李脩之见任用也。謇合和药剂,攻救之验,精妙于脩,而性甚秘忌,承奉不得意者,虽贵为王公,不为措疗也。高祖后知其能,及迁洛,稍加眷幸。体小不平,及所宠冯昭仪有疾,皆令处治。又除中散大夫,转右军将军、侍御师。謇欲为高祖合金丹,致延年之法。乃入居崧高,采营其物,历岁无所成,遂罢。
二十二年,高祖幸悬瓠,其疾大渐,乃驰驿召謇,令水路赴行所,一日一夜行数百里。至,诊省下治,果有大验。高祖体少瘳,内外称庆。九月,车驾发豫州,次于汝滨。乃大为謇设太官珍膳,因集百官,特坐謇于上席,遍陈肴觞于前,命左右宣謇救摄危笃振济之功,宜加酬赍。乃下诏曰;“夫神出无方,形禀有疑,忧喜乖适,理必伤生。朕览万机,长钟革运,思芒芒而无怠,身忽忽以兴劳。仲秋动彖,心容顿竭,气体羸瘠,玉几在虑。侍御师、右军将军徐成伯驰轮太室,进疗汝蕃,方穷丹英,药尽芝石,诚术两输,忠妙俱至,乃令沉劳胜愈,笃瘵克痊,论勤语效,实宜褒录。昔晋武暴疾,程和应增封;辛疚数朝,钱爵大坠。况疾深于曩辰,业难于畴日,得不重加陟赏乎?宜顺群望,锡以山河。且其旧迳高秩,中暂解退,比虽铨用,犹未阙阙
,准旧量今,事合显进。可鸿胪卿,金乡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赐钱一万贯。又诏曰:“钱府未充,须以杂物:绢二千匹、杂物一百匹,四十匹出御府;谷二千斛;奴婢十口;马十匹,一匹出骅骝;牛十头。”所赐杂物、奴婢、牛马皆经内呈。诸亲王咸阳王禧等各有别赍,并至千匹。从行至鄴,高祖犹自发动,謇日夕左右。明年,从诣马圈,高祖疾势遂甚,戚戚不怡,每加切诮,又欲加之鞭捶,幸而获免。高祖崩,謇随梓宫还洛。
謇常有药饵及吞服道符,年垂八十,鬓发不白,力未多衰。正始元年,以老为光禄大夫,加平北将军,卒。延昌初,赠安东将军、齐州刺史,谥曰靖。
子践字景升,小名灵宝,袭爵。历官兗州平东府长史、右中郎将、建兴太守。践弟知远,给事中。
成伯孙之才,孝昌初,为萧衍豫章五萧综北府主簿,从综镇彭城。综降,其下僚属并奔散,之才因入国。武定中,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昌安县开国侯。
王显,字世荣,阳平乐平人,自言本东海郯人,王朗之后也。祖父延和中南奔,居于鲁郊,又居彭城。伯父安上,刘义隆时板行馆陶县。世祖南讨,安上弃县归命,与父母俱徙平城,例叙阳都子,除广宁太守。显父安道,少与李亮同师,俱学医药,粗究其术,而不及亮也。安上还家乐平,颇参士流。
显少历本州从事,虽以医术自通,而明敏有决断才用。初文昭皇太后之怀世宗也,梦为日所逐,化而为龙而绕后,后寤而惊悸,遂成心疾。文明太后敕召徐謇及显等为后诊及脉,謇云是微风入藏,宜进汤加针。显云:“案三部脉非有心疾,将是怀孕生男之象。”果如显言。久之,召补侍御师、尚书仪曹郎,号称干事。世宗自幼有微疾,久未差愈,显摄疗有效,因是稍蒙眄识。
又罢六辅之初,显为领军于烈问通规策,颇有密功。累迁游击将军,拜廷尉少卿,仍在侍御,营进御药,出入禁内。乞临本州,世宗曾许之,积年未授,因是声问传于远近。显每语人,言时旨已决,必为刺史。遂除平北将军、相州刺史。寻诏驰驿还京,复掌药,又遣还州。元愉作逆,显讨之不利。入除太府卿、御史中尉。
显前后历职,所在著称,纠折庶狱,究其奸回,出内惜慎,忧国如家。及领宪台,多所弹劾,百僚肃然。又以中尉属官不悉称职,讽求更换。诏委改选,务尽才能,而显所举或有请属,未皆得人,于是众口喧哗,声望致损。后世宗诏显撰药方三十五卷,班布天下,以疗诸疾。东宫既建,以为太子詹事,委任甚厚。世宗每幸东宫,显常迎侍。出入禁中,仍奉医药。赏赐累加,为立馆宇,宠振当时。延昌二年秋,以营疗之功,封卫南伯。
四年正月,世宗夜崩,肃宗践祚。显参奉玺策,随从临哭,微为忧惧。显既蒙任遇,兼为法官,恃势使威,为时所疾。朝宰托以侍疗无效,执之禁中,诏削爵位。临执呼冤,直阖以刀镮撞其腋下,伤中吐血,至右卫府一宿死。始显布衣为诸生,有沙门相显后当富贵,诫其勿为吏官,吏官必败。由是世宗时或欲令其遂摄吏部,每殷勤避之。及世宗崩,肃宗夜即位,受玺册,于仪须兼太尉及吏部,仓卒百官不具,以显兼吏部行事矣。
崔彧,字文若,清河东武城人。父勋之,字宁国,位大司马外兵郎,赠通直郎。彧与兄相如俱自南入国。相如以才学知名,早卒。彧少尝诣青州,逢隐逸沙门,教以《素问》九卷及《甲乙》,遂善医术。中山王英子略曾病,王显等不能疗,彧针之,抽外即愈。后位冀州别驾,累迁宁远将军。性仁恕,见疾苦,好与治之。广教门生,令多救疗。其弟子清河赵约、勃海郝文法之徒咸亦有名。
彧子景哲,豪率,亦以医术知名。为太中大夫、司徒长史。
蒋少游,乐安博昌人也。慕容白曜之平东阳,见俘入于平城,充平齐户,后配云中为兵。性机巧,颇能画刻。有文思,吟咏之际,时有短篇。遂留寄平城,以佣写书为业,而名犹在镇。
后被召为中书写书生,与高聪俱依高允。允爱其文用,遂并荐之,与聪俱补中书博士。自在中书,恆庇李冲兄弟子侄之门。始北方不悉青州蒋族;或谓少游本非人士,又少游微因工艺自达,是以公私人望不至相重。唯高允、高冲曲为体练,由少游舅氏崔光与李冲从叔衍对门婚姻也。高祖、文明太后常因密宴,谓百官曰:“本谓少游作师耳,高允老公乃言其人士。”眷识如此。然犹骤被引命,屑屑禁闼,以规矩刻缋为务,因此大蒙恩锡,超等备位,而亦不迁陟也。
及诏尚书李冲与冯诞、游明根、高闾等议定衣冠于禁中,少游巧思,令主其事,亦访于刘昶。二意相乖,时致诤竞,积六载乃成,始班赐百官。冠服之成,少游有效焉。后于平城将营太庙。太极殿,遣少游乘传诣洛,量准魏晋基趾。后为散骑侍郎,副李彪使江南。高祖修船乘,以其多有思力,除都水使者,迁前将军、兼将作大匠,仍领水池湖泛戏舟楫之具。及华林殿、沼修旧增新,改作金墉门楼,皆所措意,号为妍美。
虽有文藻,而不得伸其才用,恆以剞劂绳尺,碎剧匆匆,徙倚园湖城殿之侧,识者为之叹慨。而乃坦尔为己任,不告疲耻。又兼太常少卿,都水如故。景明二年卒,赠龙骧将军、青州刺史,谥曰质。有《文集》十卷余。少游又为太极立模范,与董尔、王遇等参建之,皆未成而卒。
初,高宗时,郭善明甚机巧,北京宫殿,多其制作。高祖时,青州刺史侯文和亦以巧闻,为要舟,水中立射。滑稽多智,辞说无端,尤善浅俗委巷之语,至可玩笑。位乐陵、济南二郡太守。
世宗、肃宗时,豫州人柳俭、殿中将军关文备、郭安兴并机巧。洛中制永宁寺九层佛图,字兴为匠也。
高祖时,有范宁兒者善围棋。曾与李彪使萧赜,赜令江南上品王抗与宁兒。制胜而还。又有浮阳高光宗善樗蒲。赵国李幼序、洛阳丘何奴并工握槊。此盖胡戏,近入中国,云胡王有弟一人遇罪,将杀之,弟从狱中为此戏以上之,意言孤则易死也。世宗以后,大盛于时。
史臣曰:阴阳卜祝之事,圣哲之教存焉。虽不可以专,亦不可得而废也。徇于是者不能无非,厚于利者必有其害。诗书礼乐,所失也鲜,故先王重其德;方术伎巧,所失也深,故往哲轻其艺。夫能通方术而不诡于俗,习伎巧而必蹈于礼者,几于大雅君子。故昔之通贤,所以戒乎妄作。晁崇、张渊、王早、殷绍、耿玄、刘灵助皆术艺之士也。观其占候卜筮,推步盈虚,通幽洞微,近知鬼神之情状。周澹、李脩、徐謇、王显、崔彧方药特妙,各一时之美也。蒋少游以剞劂见知,没其学思,艺成为下,其近是乎?
译文
晁崇张渊殷绍王早耿玄刘灵助江式周澹李修徐謇王显崔彧蒋少游
小的技艺往往也有值得一看的地方,何况古代圣人标注了推算历法的方法,前代君王留下了占卜的典籍。这些学问议论观察都有章法,占卜的方法代代相传,后人触类旁通不断发展,相关的流派也就逐渐广泛起来。工艺技术纷繁复杂,按理说不必加以抑制,现在把相关人物列在这一篇中,也是为了拓宽见闻。
晁崇,字子业,是辽东襄平(今辽宁辽阳)人。他家世代都是史官,晁崇擅长天文历法之学,在当时很有名气。他曾担任慕容垂的太史郎,后来跟随慕容宝在参合陂(今内蒙古凉城东北)战败,被擒获后,不久得到赦免。太祖拓跋珪爱惜他的技艺,对他十分亲近优待。晁崇跟随太祖平定中原后,被任命为太史令,太祖下诏让他制造浑仪,观测日月星辰的运行规律。后来他升任中书侍郎,仍然兼任太史令一职。天兴五年(公元 402 年),出现月晕现象,左角星的光芒快要被遮蔽殆尽,晁崇上奏说:“占卜的结果是,地上的角类动物将会大量死亡。” 当时太祖刚刚在柴壁(今山西襄汾西南)击败姚平,认为晁崇的话会应验,于是下令各路军队烧毁战车返回。不久,牛果然大规模疫病流行,太祖乘坐的几百头健壮公牛也在同一天死在路边,其余的牛死亡的接连不断。这一年,天下的牛死了十分之七八,麋鹿等野兽也有很多死亡。
晁崇的弟弟晁懿,能言善辩,但才能比不上晁崇。他因为擅长模仿别人的语气,在宫中侍奉太祖左右,担任黄门侍郎,兄弟二人同时显贵。晁懿喜欢炫耀自己的仪容举止,穿戴的服饰超越了规定的等级,说话的声音和太祖十分相似。身边的侍从每次听到他的声音,没有不感到震惊的。太祖知道后十分厌恶他。后来晁崇家的奴仆告发晁崇和晁懿谋反,还说他们与被废黜的大臣王次多暗中勾结,招引姚兴入侵,太祖对此怀恨在心。等到姚兴侵犯平阳(今山西临汾西南),太祖率军击败了他。太祖认为奴仆的话是真实的,回师途中驻扎在晋阳(今山西太原西南)时,逮捕了晁崇兄弟,将二人一同赐死。
晁崇哥哥的儿子晁晖,太祖时期在各个部门任职,逐渐升任给事中,被赐予长平侯的爵位。他还担任过征虏将军、济州刺史,代理宁东将军,被封为颍川公。刘骏镇守东平郡(今山东东平)时,把军队转移到靠近北魏边境的地方驻守,晁晖上奏表请求出兵攻打他,高宗没有批准。于是晁晖写信给刘骏,用君臣大义斥责他。后来晁晖去世。
晁晖的儿子晁林继承了爵位,晁林去世后,他的儿子晁清承袭爵位。相关事迹记载在《节义传》中。
晁晖的堂弟晁继,太祖时期逐渐升任中书侍郎、给事中、中坚将军,被赐予襄平子的爵位,后来担任魏郡(今河北临漳西南)太守,去世。
晁继的儿子晁世宗继承爵位,晁世宗去世后,儿子晁元和承袭,晁元和去世后,爵位传承中断。
张渊,不知道他的籍贯是哪里。他精通占卜之术,通晓天上内外星辰的分布规律。他自称曾经侍奉过苻坚,苻坚打算南下征讨司马昌明(晋孝武帝),张渊劝阻他不要出兵,苻坚没有听从,果然战败。后来他又侍奉姚兴父子,担任灵台令。姚泓灭亡后,张渊归附赫连昌,赫连昌又任命张渊和徐辩一同担任太史令。世祖拓跋焘平定统万城(今陕西靖边北白城子)后,张渊和徐辩都被擒获。世祖任命张渊为太史令,多次召见他咨询国事。神麚二年(公元 429 年),世祖准备讨伐蠕蠕(即柔然),张渊和徐辩都认为不应该出兵,在世祖面前与崔浩争论,相关事情记载在《崔浩传》中。张渊只拘泥于常规的占卜结果,不能深入探究其中的深远道理,所以比不上崔浩。后来张渊担任骠骑军谋祭酒,曾经撰写《观象赋》,内容如下:
《易经》说:“上天显示天象,预示吉凶祸福,圣人效仿天象行事。” 又说:“观察天文来察觉时节的变化,观察人文来教化成就天下。” 由此可见,天、地、人三者虽然不同,但精妙的本源是一致的;无论显明还是隐晦,距离多么遥远,其相应的契合就像影子跟随形体、声音伴随回响一样。探寻天象与人事相互感应的符兆,测算冥冥之中相通的数理,天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可以清楚地显现出来了。天象奥秘深远,至高的道理幽深玄妙,哪里是普通人的智慧所能完全领悟的呢?然而就像诗歌的产生,偶尔会契合诗人的心境,亲眼目睹众多星宿,怎能不吟咏感叹?当时,年份正当析木之次的渡口,太阳位于翼星的分野,清晨宫门禁鼓响起,空气中带着萧瑟之感,傍晚大火星下沉,万物显得衰败凋零,流动的云气高远飘荡,星辰明亮地分布在天空。目睹时光流逝,心中涌起孔子在川上 “逝者如斯” 的感慨;漫步在秋日的树林中,生出宋玉那样的悲戚之情,感叹巨大的艰难尚未结束,心怀深重的忧虑难以入眠,于是在幽深的山谷中徘徊,拄着拐杖登上神岩的旁边。抬头仰望辽阔的天空,纵目远眺,在吟啸之间,心中不禁生出凛然之感。未能领悟至高的道理,只是抒发眼前的情怀。常常在深夜灵感涌现,忍不住要付诸吟咏,于是拿起笔创作此赋。赋文如下:
登上秀丽的山峰远望,在九霄之上观赏天象。(陟:登上;遐:遥远;九霄:指九天。)
看见紫宫垣环绕四周,赞叹帝座星独自突显。(紫宫垣有十五颗星,位于北斗星的北方,天皇大帝(太一星)位于紫宫中央,天帝地位尊贵,所以说 “独标”。)
望见华盖星笼罩的云气,感叹天空中那高远渺茫之态。(华盖星有七星,加上杠九星,共十六颗星,位于大帝星上方。迢迢:形容高远的样子。)
观察阁道星的高大弯曲,想象神灵的车驾像闪电一样飞驰。(阁道星有六颗,位于王良星的东北方,是天帝出行时乘坐的道路,神灵车驾经过的地方。电飘:形容速度极快。)
于是纵目远眺,遍及四方,向北观察北斗七星,向南望见太微宫,(四维:指四方的边缘;机衡:指北斗星;太微宫有十颗星,位于翼星和轸星的北方。)三台星明亮地成对排列,皇座星闪耀着光辉,(三台星共六颗,两两并列,从文昌星一直延伸到太微宫;皇座星一颗,位于太微宫之中。皦瑗、冏冏:都是形容星光明亮的样子。)
虎贲星在台阶前手持兵器守卫,常陈星在宫殿后门附近聚集驻扎。(三台星被称为太阶,虎贲星一颗位于下台的南方,所以说 “前阶”;常陈星七颗,形状像毕星,位于皇座星北方,都是在天帝前后负责守卫,防备意外情况。闱门:指宫中的门。)
于是收回思绪,转头注视文昌星,(文昌星七颗,位于北斗魁星的前方,是另外一个宫的名称,都对应着朝廷中的相位次序。)
抬头看见造父星,还有王良星。(造父星五颗,位于传舍星和银河之间。造父是周穆王的车夫,去世后灵魂上升化为星宿;王良星五颗,位于奎星北方。王良是春秋时期晋国的大夫,擅长驾车,是九方湮的儿子,又名邮无正,曾担任赵简子的车夫,去世后灵魂寄托在星宿中,成为天帝的车夫。)
傅说星升入天空,位于尾星附近,奚仲星将灵魂寄托在津阳之地。(傅说星一颗,在尾星的后面。傅说在殷商时期隐居在岩洞中,殷王武丁梦见得到贤才,画出他的画像,派人寻找后得到了傅说,随即任命他为宰相,去世后灵魂上升为星宿。“乘尾” 指位于龙驷星之间;奚仲星四颗,在天津星北方,靠近银河岸边。奚仲是远古时期制造车舆的人,去世后灵魂上升为星宿。水的北面称为阳,奚仲星在银河以北,所以称为 “津阳”。)
织女星在银河岸边清晰排列,牵牛星焕发出明亮的光芒。(织女星三颗,在纪星的东端;牵牛星六颗,在河鼓星的南方。世人又把河鼓星当作牵牛星。)
五车星像亭柱一样立在毕星的北方,南河星和北河星夹着东井星遥遥相对。(五车星有三柱,总共十四颗星,位于毕星东北方;因为在毕星北方,所以称为 “阴”;两河指南河星和北河星,共六颗星,夹着东井星,东西方向遥遥相对,所以说 “相望”。)
众多星宿明亮闪耀,幽深的星纪清晰分明,上天设置官职、划分职责,没有一样不齐全完备。(灼灼、落落:都是形容星光明亮或稀疏的样子;群位:指上天设置的三公、九卿等官职,以及皇后、妃嫔等位置;分:指划分各自的职责,让每个职位都有对应的掌管事务;罔:没有;悉:全部。意思是上天的官职设置没有一样不齐全,人间的官职设置也是如此。)
太子星辅佐天帝,宫廷中设有三公等官员。(储贰:指太子星一颗,位于帝座星北方;三吏:指三公星,位于太微宫之中。) 三公论道辅政,尚书掌管纳言进谏,各自都有自己的职责。
(论道:指三公坐着讨论治国之道;纳言:指尚书进献可行的建议,摒弃不可行的做法。)
将相按照次序守卫宫廷,九卿像珍珠一样相连,在宫中侍奉天帝。(太微宫的十颗星分别对应上将、上相、次将、次相的职位;九卿星三颗,位于太微宫的庭院中,排列起来像珍珠串联一样,在宫中侍奉。) 天街星划分中原与外国的边界,二十八宿对应九州的不同区域。(天街星两颗,位于昴星和毕星之间,靠近月亮,是阴阳的分界,也是中原的边界。天街星以西属于外国,那些披毡衣、戴皮帽、擅长射箭的民族都归属于这里;天街星以东属于中原,士大夫、官僚贵族等都归属于这里。二十八宿分别对应不同的州:角星、亢星对应郑国、兖州;氐星、房星、心星对应陈国、豫州;尾星、箕星对应燕国、幽州;斗星、牛星对应吴国、扬州;女星、虚星、危星对应齐国、青州;营室星、东壁星对应卫国、并州;奎星、娄星对应鲁国、徐州;胃星、昴星、毕星对应赵国、冀州;觜星、参星对应魏国、益州;井星、鬼星对应秦国、雍州;柳星、星星、张星对应周国、洛阳及三河地区;翼星、轸星对应楚国、荆州。上天有十二次,是日月运行经过的区域;大地有十二州,是王侯分封的领地。各个地方出产的物品,都各有不同。)
左边有天纪星、天枪星、天棓星、摄提星、大角星,东咸星和西咸星防备奢侈淫逸,七公星审理诉讼案件。(天纪星九颗,在贯索星东方;天枪星三颗,在北斗杓星东方;天棓星五颗,在女床星东北方;摄提星六颗,夹着大角星;大角星一颗,在摄提星之间。二咸:东咸星四颗,在房星东北方;西咸星四颗,在房星西北方,这两颗星主要负责防备奢侈、淫乱、谄媚、奸佞之事。七公星七颗,在招摇星东方,靠近贯索星。贯索星被称为天狱,要是刑罚诉讼处理不当,七公星就会评议,为受冤枉的人平反。) 库楼星明亮耀眼,骑官星像奔腾的骏马一样奋蹄疾驰。(库楼星十颗,在大角星南方;骑官星二十七颗,在氐星南方。骑官负责掌管车马,所以说 “腾骧”(奔腾的样子)。)
天市星在房星、心星北方设置集市,帝座星高大突出,像闪电一样照耀。(天市星二十四颗,在房星、心星北方;帝座星一颗,在天市星中央。)
前方有老人星、天社星,是清庙星所在的位置。(老人星一颗,在弧星南方,通常在春秋分时节观测它;天社星六颗,也在弧星南方;清庙星十四颗,在张星南方。)
明堂星与天帝相配,灵台星考察符兆吉凶。(明堂星三颗,在太微宫西南角外面;灵台星三颗,在明堂星西方。)
丈人星位于极阳之地,遥远而模糊,子星、孙星微小地依附在参星的角落。(丈人星两颗,在军市星西南方;因为位于南方,所以称为 “极阳”;慌忽:形容星体细小,遥远难以看清。《老子》说:“忽兮慌兮,其中有象;慌兮忽兮,其中有物。” 子星两颗,在丈人星东方;嘒嘒:形容星体微小的样子;孙星两颗,在子星东方。《诗经》说:“嘒彼小星,三五在东。” 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天狗星挨着狼星,像狗叫一样守卫,野鸡星在参星的区域等待黎明。(天狗星七颗,在狼星北方;野鸡星一颗,在参星东南方。天市星的中街负责警戒恐吓,所以说 “吠守”;野鸡能感知时节变化,所以说 “伺晨”(等待黎明)。)
右边有少微星、轩辕星,是皇后所在的位置,妃嫔侍从依次排列,尊卑等级分明。(少微星四颗,在太微宫西方,南北排列,是平民隐士的位置;轩辕星十七颗,在七星北方,有皇后、妃嫔的位置,尊卑依次排列,都有一定的秩序。)
御宫星掌管礼仪,女史星手持毛笔记录。(御宫星四颗,在钩陈星左边,这颗星主要负责掌管礼仪、仪容举止等事务;女史星一颗,在柱下史星北方,女史负责记录昼夜明暗、时节变化,在钩陈星右边。)
内平星秉持礼仪,监察奸邪之事;天牢星拘禁有罪之人,察觉过失行为。(内平星四颗,在中宫南方,要是有奸邪谄媚之事,就用礼仪来纠正;天牢星六颗,在北斗魁星下方,要是有过失,就惩罚其罪责。)
后方有车府星、传舍星、匏瓜星、天津星,(车府星七颗,在天津星东方;传舍星五颗,在华盖星上方;匏瓜星五颗,在丽珠星北方;天津星九颗,在匏瓜星北方。)
扶匡星照耀四方,丽珠星佩戴着珍宝。(扶匡星七颗,在天津星东方;丽珠星五颗,在须女星北方。丽珠、衣珠、佩珍,是皇后、夫人的华丽装饰,这颗星主要掌管皇后的服饰。)
人星依附在天空中,显得闲适自在,哭星、泣星相互连接,朝着坟墓的方向延伸。(人星五颗,在车府星南方;丽:依附;玄:指天空。意思是人星靠近天空,显得闲适。《易经》说:“日月星辰丽于天。”《石氏星经》说:“人星优游,人乃安宁。” 哭星两颗,在虚星南方;泣星三颗,在哭星东方;坟墓星四颗,在危星南方。哭星、泣星排列着朝着坟墓的方向,所以说 “连属”(相互连接)。)
河鼓星震动,发出巨大的声响,腾蛇星盘旋缠绕,形状曲折。(河鼓星十二颗,在南斗星北方,这颗星在黄昏时分出现在南方时,会有雷声震动。《易经》说:“鼓之以雷霆。” 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这颗星掌管声音,所以说 “硠磕”(形容声音巨大)。腾蛇星二十二颗,在营室星北方,形状像蛇,所以说 “轮菌”(曲折缠绕的样子)。) 于是四处观望,环绕北极星,
既看到了钩陈星所在的宫中禁地,又目睹了天帝休息的地方,(钩陈星六颗,在紫宫之中,是天皇大帝居住的地方;各个宫殿、别馆以及天床星,都是天帝休息、游乐的场所。) 渐台可以攀登,离宫可以前往。(渐台、离宫都是天宫中台阁的名称。渐台星四颗,在织女星东脚下;离宫星六颗,与营室星相连。意思是天帝有时登上渐台观赏,有时前往离宫游乐。即:靠近、前往。《礼记》说 “即宫于宗周”,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酒旗星竖起美酒的旗帜,女床星排列着美丽的女子。(酒旗星三颗,在轩辕星左角,上天设置酒官负责宴饮之事,所以竖起旗帜作为标志;女床星两颗,在纪星东北端,是侍奉天王的女子所在的位置。侍奉天王的女子,必定有《关雎》中所说的那种娴静美好的品德,没有妒忌之心,才能侍奉在天王左右,所以说 “列窈窕之色”。)
辇道星曲折蜿蜒,发出微弱的光芒,附路星立在云阁的旁边。(辇道星五颗,在织女星西脚下,曲折而细小,所以说 “微焕”(微弱明亮);附路星一颗,在阁道星旁边,意思是天帝出入经由阁道星和附路星,为了预防意外损坏,所以说 “立于云阁之侧”。)
在众多星宿的外围,五车星之间,还有咸池星、鸿沼星、玉井星、天渊星、建树星、百果星、竹林星等。(列宿之外称为 “表”;咸池星三颗,在天潢星东方;鸿沼星二十三颗,在须女星北方;玉井星四颗,在参星左脚下;天渊星十颗,在龟星东南方;建树星、百果星在胃星南方;竹林星二十五颗,在园星西南方。)
长江、黄河的星象在天空中清晰显现,白色的云气像丝带一样环绕天空。(江:指天江星,天江星四颗,在尾星北方,意思是天江星在天空中清晰可见;素气:指银河的白色云气;素:白色;霏霏然:形容云气浓厚、环绕的样子。)
神龟星在清澈的银河中闪耀着龟甲般的光芒,龙鱼星散发着光辉,相互映照。(神龟:指龟星,有五颗星在尾星南方,龟能预知未来之事,所以称为 “神”,位于银河中,所以说 “清冷”;鱼龙:指鱼星一颗,在尾星后面的银河中,尾星是对应地上的星宿,所以说 “龙鱼”,这颗星在银河中,借着鱼星的光辉,水面显得有光芒照耀。)
还有南门星、鼓吹星,是掌管乐器的官职所在,演奏丝竹之乐,为天帝增添欢乐。(南门星、鼓吹星两颗,在库楼星南方、翼星西南方;器府星三十二颗,在轸星南方;器府负责掌管丝竹乐器之事,用来娱乐天帝。)
熊星、罴星连绵分布在天空边际,虎星、豹星闪耀着灿烂的光辉。(虎星、豹星、熊星、罴星四颗,在狼星旁边。)
弧星像拉开的弓箭一样满弦,狼星在天空顶端摇动。(狼星一颗,在参星东南方;弧星九颗,在狼星东南方。《星传》说:“天下发生战乱,弧星就会像张开的弓箭一样。”)
外围还有燕星、秦星、齐星、赵星等,是各个诸侯国对应的星名。(外:指列宿之外,还有各个诸侯国对应的星名;齐星一颗,在九坎星东方;赵星两颗,在齐星北方;郑星一颗,在赵星北方;越星一颗,在郑星北方;周星两颗,在越星东方;秦星两颗,在周星东方;代星两颗,在秦星南方;晋星一颗,在代星南方;韩星一颗,在晋星西方;魏星一颗,在韩星北方;楚星一颗,在韩星西方;燕星一颗,在楚星南方。各个诸侯国对应的星名,总共十二颗。)
雷电星、霹雳星显现,雨水降落,云气运行。(征:运行;雷电星六颗,在营室星南方;霹雳星五颗,在土公星西南方;云雨星四颗,在霹雳星南方。)
陈车星在氐星南方驾起战车,天驷星在天空中奔驰。(陈车星三颗,在氐星南方;房星又名天驷星。)
园星、苑星环绕排列,仓星、廪星形状各不相同。(天园星十四颗,在苑星南方;天苑星十六颗,在昴星、毕星南方;天仓星六颗,在娄星南方;天廪星四颗,在昴星南方,意思是这些星宿的形状各不相同。)
内部有尚书星、大理星、太一星、天一星等宫殿,(尚书星五颗,在紫微宫宫门内东南角落;大理星两颗,在紫微宫之中;太一星、天一星各一颗,相互靠近,在紫微宫宫门南方。)
柱下史星掌管学术,传承不绝。(柱下史星一颗,在北极星东方。)
六甲星等候天帝的需求,内厨星向皇帝进献御膳。(六甲星在华盖星下方;内厨星两颗,在紫微宫西南角外面。)
天船星横亘在银河上,普济众生,积水星在其中观测灾害。(天船星九颗,在大陵星北方;积水星一颗,在天船星之中。)
阴德星广施恩惠,救济贫困之人;四辅星辅佐天帝,宣扬上天的教化。(阴德星两颗,在尚书星西方;四辅星四颗,夹着北极星。播:传播、施加;洪:大;玄:指上天。阴德星所代表的官职,必定会有阳间的回报。阴德施予、阳间回报,是自然的常规;贫穷困苦、饥饿而死,是百姓最大的艰难。以至于贫困潦倒、濒临死亡的人,会得到阴德星的庇护。所以贫穷的人不期望得到救济,恩惠却自然到来;施予恩惠的人不寻求回报,酬答却自然而来。这是冥冥之中的道理,天象难道是虚构其光辉吗?四辅星既辅佐北极星这个中枢,又能宣扬天帝的教化,所以说 “阐玄风”(宣扬上天的教化)。)
辽阔的天空,空旷的帝宫,(恢恢、寥寥:都是形容广阔、清虚的样子。《老子》说:“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帝:指太微宫。)
五座帝座一同设置,聚集了各路神灵。(五座:指太微宫中的五帝座;黄帝灵威仰位于东方,赤帝赤熛怒位于南方,白帝白招矩位于西方,黑帝汁光纪位于北方,黄帝含枢纽位于中央。五位帝王各不相同,一同聚集在诸神的宫殿中,共同商议国家大事。《孝经・援神契》说:“并设神灵集谋。” 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于是命令荧惑星,监视那些骄傲自满的人。(荧惑星常常在十月、十一月进入太微宫,接受天帝的命令,监视那些无道的国家,所以说 “伺彼骄盈”(监视那些骄傲自满的人)。)
执法星在南方负责监察弹劾,五侯星在水衡星附近商议疑难案件。(太微宫的南门,称为执法星;刺举:指揭发奸恶之人,举荐有功之臣;五侯星五颗,在东北方;东井星称为水衡,负责辨别疑难案件,五侯星负责商议评判。)
金星、火星按时出现,成为纬线,二十八宿护卫着,成为经线。(金、火:指荧惑星、太白星;七宿:指四方的七宿。天文上称五星为纬线,二十八宿为经线,所以列举金星、火星和七宿来说明,那么五星和二十八宿的情况就可以推知了。意思是五星的出现和隐没都有固定的时节,不是经常出现。)
众多星宿一同闪耀,灿烂得像春天的繁花。(意思是星辰分布闪耀,就像春天的花朵一样繁盛美丽。)
目睹上天官职的分布排列,于是在京城立下效法的准则。(意思是上天的官职在天上分布排列,君王在人间效法其制度。《论语》说 “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等到灾异发生时,没有固定的地方。(意思是灾异的出现没有固定的星宿位置,随着人间的善恶而变化。假如郑国有灾祸,那么灾异就会在角星、亢星区域显现。)
归邪星纷乱繁多,飞星、流星像闪电一样划过。(像星又不是星,像云又不是云,称为归邪星,夹杂着微弱的云气,所以说 “缤纷”;飞星:指快速飞过的星;流星:指划过天空留下痕迹的星。飞星和流星不同,飞星快速飞过,没有痕迹;流星划过之后,痕迹仍然存在。电举:指像闪电一样长长的。)
妖星出现,灾祸就会降临到晋平公身上;蛇星凌驾于龙星之上,祸患就会牵连到周国和楚国。(《春秋》记载,鲁襄公十年春正月戊子日,妖星出现在婺女星区域,在申地的分野显现。婺女星对应齐国,申地是晋国的分野。梓慎看到妖星出现,知道晋侯会在戊子日去世。蛇乘龙:指鲁襄公二十八年,岁星运行到天津星附近,在玄枵星十五度的位置,位于虚星下方。岁星掌管木,位于东方,与房星、心星相合,所以称为龙;虚星位于坎位,坎位是子位,属于玄枵星次,是龟蛇之类的星宿。岁星运行偏离了正常的轨道,运行到虚星外面,从它下方经过,所以说 “蛇乘龙”。龙星位于寿星星次,对应宋国、郑国的分野。梓慎看到蛇乘龙的天象,知道饥荒会在宋国、郑国发生。然而裨灶认为周王和楚子都会去世。两个人推算的灾变不同,所见的结果也不一样。梓慎、裨灶都是古代优秀的史官。)
有人从逢公的旧事里取证,有人从冲午的天象中推算灾变。(逢公:齐国的城邑,是姜姓的祖先。意思是逢公去世时,也出现过这样的星象,梓慎推算星体,以此类比,知道晋平公将要去世。冲午:指虚宿对着午位,午位对应张星、翼星,张星、翼星是周国、楚国的分野,裨灶占卜得知周王、楚子会去世,所以说 “推变于冲午”。)
于是出现了尧帝圣明,光芒普照天下,土星逆行进入水府星的天象。(从前尧帝时期遭遇洪水,土星逆行进入水府星区域。《尚书》说:“钦明文思,光被万邦。”)
洪水滔天,大禹立下了伟大的治水功业。(意思是洪水泛滥,尧帝命令鲧治理洪水,但没有成功,于是又命令大禹治理,大禹最终平定了洪水。大禹有拯救天下的艰难举措,建立了治水的丰功伟绩。《尚书》说:“洪水滔天。” 又说:“禹锡玄圭,告厥成功。”)
这是冥冥之中的命运安排,并不是治国方略出现了失误。(意思是尧帝时期遭遇洪水,导致土星逆行的灾异,并不是因为尧帝没有德行,这是命运安排本该如此。)
天象之外的精妙道理,不能用粗浅的道理去探寻;幽深玄妙的内涵,难以用微弱的火光去看清。(意思是玄妙的道理幽深微妙,无法被认知和看见。)
至于精神灵感所产生的感应,比惊雷还要迅速。(荆轲仰慕燕太子丹的道义,前往秦国刺杀秦王,虽然他的精神诚意感动了上天,但事情没有成功,出现了白虹贯日却没有穿透的天象;)
卫先生为秦国在长平之战谋划计策,秦王心存疑虑而不相信他,出现了太白星遮蔽昴星的天象,后来卫先生的计策没有成功,反而被杀害;
鲁阳公挥舞手臂,太阳为之调转方向;(鲁阳公是古代的贤人,他用手挥舞,能够让太阳再次返回天空。)
严子陵前来拜见光武帝,天上出现了客星侵犯帝座星的天象。(从前光武帝还是平民的时候,和严子陵关系十分要好。等到光武帝登上皇位,严子陵前来拜见,太史上奏说:“客星侵犯帝座星。” 光武帝下诏说:“这是严子陵,不是什么客星。”)
这些都是精神感应到神灵,真诚在过去的事情中得到应验的例子。于是四季更替,像鱼鳞一样依次排列,北斗星的斗柄随着月份推移而转换位置。上天虽然没有言语,但日月星辰的运行变化可以让人知晓时节的更替。(意思是四季更替没有固定的形态,每个月斗柄都会移动到一个时辰的位置,上天没有言语,只是通过星辰的变化来警示世人。)
星宿在黄昏和黎明时分的位置是固定的,日影的长度因此没有偏差。可以预先观测到水旱灾害,占卜未来的安危祸福。(孟春正月,黄昏时分参星位于南方中天,黎明时分尾星位于南方中天;仲春二月,黄昏时分弧星位于南方中天,黎明时分建星位于南方中天;季春三月,黄昏时分七星位于南方中天,黎明时分牵牛星位于南方中天;孟夏四月,黄昏时分翼星位于南方中天,黎明时分婺女星位于南方中天;仲夏五月,黄昏时分亢星位于南方中天,黎明时分危星位于南方中天;季夏六月,黄昏时分心星位于南方中天,黎明时分奎星位于南方中天;孟秋七月,黄昏时分建星位于南方中天,黎明时分毕星位于南方中天;仲秋八月,黄昏时分牵牛星位于南方中天,黎明时分觜觿星位于南方中天;季秋九月,黄昏时分虚星位于南方中天,黎明时分柳星位于南方中天;孟冬十月,黄昏时分危星位于南方中天,黎明时分七星位于南方中天;仲冬十一月,黄昏时分东壁星位于南方中天,黎明时分轸星位于南方中天;季冬十二月,黄昏时分娄星位于南方中天,黎明时分氐星位于南方中天。冬至这一天,树立八尺高的标杆,日影长度是一丈三尺五寸;夏至这一天,日影长度是一尺六寸。日影长预示着会有水灾,日影短预示着会有旱灾。)
月亮运行到箕星区域,傍晚就会有大风;月亮向西南运行进入毕星区域,就会有连绵的大雨。(阴精:指月亮;月亮向东北运行偏离轨道进入箕星区域,就会多风;月亮转向西南,偏离轨道进入毕星区域,就会多雨;连续下雨三天称为淫雨。《诗经》说:“月丽于毕,俾滂沱矣。”《尚书》说:“星有好风,星有好雨。” 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这就好比晋国的钟会感应到铜山的崩塌而发出声响,风云会跟随班螭(古代传说中的神兽)而出现。(意思是云跟随龙,风跟随虎,相同气质的事物相互吸引,同类的事物相互感应,蜀山崩塌的时候,晋国的钟就会发出声响。)
至于天神的车马暗中行驶,乘坐着六龙拉的车子。(天体运行,万物流动变化,六虬:指六龙。《易经》说:“时乘六龙以御天。” 说的都是天体运转的情况。)
北斗星很快向西倾斜,众多星宿忽然隐没在幽暗的天空中。(幽:昏暗。)
月亮驾驭着车马奔驰,经过一整夜就运行一周。(望舒:指月亮;月亮每天运行十三度十九分之七度,天空一周总共是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天空一天一夜运转一周,超出一度。浃:周、遍;到黎明时分,月亮就运行完一周,所以说 “浃旦而过周”。)
于是凝神远眺,放眼八方。观察不到具体的形象,看上去一片渺茫。形状就像天地未分之时的混沌状态,又像在海上眺望苍茫的水波。遥远而幽深,虚无缥缈,小小的眼眸怎能看清它的边际。(凝神:精神集中不动;意思是极目远眺,茫然若失,就像天地造化之初,元气还没有分开,又像乘着木筏在海上远望,看不到边际。《论语》说:“乘桴浮于海。”《老子》说:“听之不闻其声,名曰希;视之不见其形,名曰夷。”)
于是在夜晚面对山水,将心神寄托在高远明净的天空中。追寻远古的往事,悠然独自吟咏。赞美景星在白天之后出现,彰显唐尧帝的德政兴盛。(《瑞应图》说:“景星大如半月,生于晦朔,且月光明。” 在尧帝时期,出现了这样的星象,所以赞美尧帝的德行能够招致这样的祥瑞。)
赞美黄星没有锋芒,表明虞舜帝不与别人争夺。(从前虞舜将要接受尧帝的禅让时,先有星象出现,星体圆形而没有锋芒。意思是虞舜将要以土德统治天下,星象出现却没有锋芒,表明他是通过禅让的方式接受天下,而不是通过战争争夺。)
赞叹吕尚在夜晚的梦境,庆幸他能辅佐圣明的君主。(从前姜太公没有遇到周文王的时候,在磻溪钓鱼,夜晚梦见北斗辅星,神灵告诉他讨伐商纣的意图。这件事记载在《尚书中候篇》中。)
钦佩管仲能够洞察细微之处,通过观测虚星、危星而知晓天命。(从前管仲和鲍叔牙在南阳经商,看到三颗星聚集在虚星、危星的分野,知道齐国将会出现霸主,于是一同努力,前往齐国投奔。)
感叹荧惑星停留在心星区域,推崇宋景公善于治理国家。(春秋时期,荧惑星停留在心星区域,宋景公没有听从史韦的建议,荧惑星后退离开心星区域,宋景公因此延长了二十年的寿命。)
赞美汉高祖进入秦国,惊叹五星聚集的祥瑞景象。(从前汉高祖进入秦国,五星聚集在东井星区域,东井星是秦国的分野。)
于是观测天象的事情完成后,在岩石边徘徊。(相佯:同 “徜徉”,徘徊的样子。《尚书》说:“历象日月星辰。”)
查阅典籍中的记载,把星象的变化记录在文书中。看到前代王朝将要灭亡时,上天都会在乱世中降下灾异作为警示。(意思是前代的君主将要灭亡,上天必定会降下灾异作为警示的征兆。)
夏桀杀害进谏的大臣,出现了勃星;商纣沉溺于酒色,荒淫无道,出现了彗星。(景星出现,就会有太平盛世相应;彗星、勃星出现,就会有祸乱发生,这是上天的常规。从前夏桀无道,杀害关龙逢,恶行达到了极点,勃星出现,商汤讨伐他,把他放逐到鸣条的荒野;商纣设置炮烙的酷刑,彗星出现,周武王讨伐他,把他的头悬挂在白旗上。)
恒星隐没不见,预示着周朝衰败;枉矢星出现,像蛇一样运行而没有尾巴,预示着秦朝灭亡。(从前鲁庄公十年夏四月,恒星隐没不见,从那以后周王室逐渐衰败;枉矢星出现,像蛇一样运行而没有尾巴,从前项羽进入关中时,就出现了这样的灾变,记载在《汉书》中。)
这确实是人事有相应的原因,难道是灾异凭空出现的吗?(意思是上天通过隐晦的方式感应人事,天象发生变化,主要是因为人事,难道仅仅是灾异吗?)
平庸的君主难以悔改,所以圣明的君主会明察天象的警示。(意思是平庸昏聩的君主,面对天象的警示,不能改正自己的行为来回应上天的变化;贤明的君主则不是这样,看到天灾异兆,就会感到畏惧,从而修养德行。)
尧帝无为而治,尚且观测天象,何况德行不如古代圣贤的君主呢?(唐尧帝治理天下达到了极致的太平,尚且观测天文仪器,观察日月五星的运行,何况德行比不上古代圣贤,却不观测天象呢?)
在此之前,太祖、太宗时期的太史令王亮、苏坦,世祖后来攻破和龙,擒获了冯文通的太史令闵盛,高祖时期的太史令赵樊生,都通晓天文。后来太史赵胜、赵翼、赵洪庆、胡世荣、胡法通等两家,都是世代从事天文工作的人。还有容城县令徐路,擅长占卜。世宗时期,徐路因为犯罪被关押在冀州监狱,相州刺史崔隆宗前往监狱慰问他,徐路说:“昨天晚上驿马星划过天空,估计赦免令很快就会到来。” 崔隆宗一开始就相信他的话,于是派人试着出城等候,不久之后赦免令果然到达,当时的人都很敬重他。永安年间,朝廷下诏,因为恒州百姓高崇祖擅长天文,每次占卜吉凶都很灵验,特意任命他为中散大夫。永熙年间,朝廷下诏让通直散骑常侍孙僧化和太史令胡世荣、张龙、赵洪庆以及中书舍人孙子良等人,在门下外省校对天文书籍,收集甘德、石申两家的《星经》以及汉魏以来二十三家的占星书籍,编成五十五卷。后来又收集各家的要点,把前后献上的各种占卜书籍,按照类别整理,包括日月五星、二十八宿、中外官图,合成七十五卷。
孙僧化是东莞人,通晓星辰的分野,根据天象占卜来预测灾异,时常有应验。普泰年间,尔朱世隆厌恶他多言,于是把他关押在廷尉府,免去了他的官职。永熙年间,出帝召见孙僧化和中散大夫孙安都一同撰写兵法,还没有完成,出帝就进入关中,这件事于是搁置下来。元象年间,孙僧化在晋阳去世。
当时有河间人信都芳,字王琳,喜爱学习,擅长天文和算术,深受安丰王元延明的赏识。元延明家里有很多藏书,想要抄写收集《五经》中的算术内容,编成《五经宗》,收集古今的音乐相关内容,编成《乐书》;又聚集了浑天仪、欹器、地动仪、铜乌漏刻、候风仪等各种精巧的器物,并且绘制图样,编成《器准》,都让信都芳进行核算。恰逢元延明向南投奔梁朝,信都芳于是自己撰写注释。后来他隐居在并州乐平的东山。太守慕容保乐听说后召见他,信都芳没有办法,只好前去拜见。于是慕容保乐的弟弟慕容绍宗把他推荐给齐献武王,任命他为中外府田曹参军。信都芳性情清廉节俭,质朴正直,不与人苟合。慕容绍宗给他骡马,他不肯乘坐;晚上派人派婢女去侍奉他,试探他,信都芳愤怒地呼喊殴打婢女,不让她靠近自己。他性情耿直,坚守节操,不向别人谋求什么。后来他研究重差、勾股等数学问题,又撰写了《史宗》,并且自己为其作注,总共几十卷。武定年间,信都芳去世。
殷绍是长乐人,年轻时聪明机敏,喜爱阴阳术数之学,四处游学,精通《九章算术》《七曜历》。世祖时期,他担任算生博士,在东宫西曹任职,凭借技艺得到恭宗的赏识。太安四年夏天,他献上《四序堪舆》,上奏表说:“我在姚氏统治时期,在伊川游学,当时遇到了隐居的大儒成公兴,向他求教《九章算术》的要诀。成公兴字广明,自称是胶东人,在山中隐居,很少出现在人间。成公兴当时带我向南到了阳翟的九崖岩,拜见了沙门释昙影。成公兴不久就返回北方,我独自留下来,依附在释昙影身边,请求学习《九章算术》。释昙影又带我前往长广东山,拜见了道人法穆。法穆当时和释昙影一起为我讲解《九章算术》各家的要点,解释章节的顺序和主旨大意,又推演深奥的人体五脏六腑的精髓血脉知识,商功算学的重要部分,天象的变化,土圭测量、《周髀算经》等内容。我精心钻研,刻苦学习了四年,从法穆那里听到的知识,大致都有所领悟。法穆等人仁慈怜悯,特别关照我,又把先师和公所注释的黄帝《四序经》三十六卷传授给我,总共三百二十四章,专门论述天地阴阳的根本道理。第一部分《孟序》,九卷八十一章,讲述阴阳配合的本源;第二部分《仲序》,九卷八十一章,解释四季气候的旺盛、休歇、克制以及吉凶祸福;第三部分《叔序》,九卷八十一章,说明日月星辰的交会、相生的内外关系;第四部分《季序》,九卷八十一章,详细解释六甲的刑罚、灾祸、福禄、德行。我把这些经文传授下来,但因为山神禁令严格,不能带出山外,我钻研了一年,大致掌握了纲要。在山中居住,道路艰险,难以维持生计,不堪窘迫,心中产生了懈怠之意。甲寅年,太阳位于鹑火之次,月亮位于林钟之律,当时景气浓郁繁盛,我触景生情,思念家乡,于是向释昙影等人告辞。从那以后到现在,已经四十五年了。我观察当时民间流传的堪舆八会之学,已经流传了很长时间,传抄过程中出现了很多错误,吉凶禁忌方面的内容,不能详尽完备。有人选择了良辰吉日,却遇到了不吉利的时辰,使用了凶险的日子,大多遭遇了灾祸。另外,司马迁、郝振等中等水平的大儒,也各自撰写注释,在世间流传,但他们对内容的搭配、阴阳的叙述,虽然依据本经,但仍然有遗漏之处。我之前在东宫时,把这些情况上奏给朝廷,得到了景穆皇帝的圣诏,命令我撰写记录,收集其中的要点。我遵照圣旨,仔细审核之前看到的《四序经》经文,摘抄要点,收集当时人们所需的吉凶行为规范,编成一卷。上至天子,下至平民,以及贵贱等级、尊卑差别、吉凶场合的使用,没有一样不齐全。还没来得及呈献朝廷,先帝就去世了。我当时处境狼狈,几乎遭遇不测。这件事搁置下来已经八年了,我想要把它上奏给朝廷,却没有办法自己实现。加上我年纪已老,时日无多,常常担心去世后,先帝的遗志不能得以实现。我日夜悲愤,实在难以隐瞒,于是按照之前撰写的内容上奏,恭敬地呈献给陛下。请求把它交给宫中的博学儒士,审定其中的得失,如果内容可行,请求立即颁布推行。” 他的《四序堪舆》于是在世间广泛流传。
王早是勃海南皮人,通晓阴阳九宫之术和兵法,尤其擅长风角占卜。太宗时期,战乱之后,人们常常相互残杀。有人前往王早那里,请求获得制胜的方法,王早为他们谋划,让他们各自没有灾祸,因此在州里受到人们的称赞。当时有东莞人郑氏,被同县人赵氏杀害。后来郑氏族人抓获了仇人赵氏,并且约定第二天清晨召集宗族的人,在墓地旁边处死赵氏。赵氏向王早求救,王早为他占卜,并且传授给他一道符,说:“你现在暂且回去,挑选七名壮士,让其中一人作为首领,佩戴这道符,在鸡鸣时分埋伏在仇家住宅东南方向二里左右的地方。天亮后,会有十个人跟随着仇家的人,向西北方向行进,其中有两个人骑着黑牛,一头黑牛在最前面,一头黑牛在第七位。只要抓住第七位骑黑牛的人,把他带回来,事情一定不会有意外。” 赵氏按照他的话去做,果然像王早所说的那样,被抓住的人是郑氏五个儿子的父亲。郑氏的儿子们都被宗族的人敬重,所以两家和解,赵氏最终免于一死。
后来有一天清晨,王早和客人站在门内,遇到突然的大风摇动树木。王早对客人说:“按照占卜的结果,会有千里之外的紧急使者到来。中午时分,会有两匹马,一匹白色,一匹红色,从西南方向过来。他们到了之后就会带走我,逼迫我,不让我和妻子儿女告别。” 说完就进屋,召集家人和邻居告别,之后沐浴更衣,带上书囊,中午时分出门等候使者。果然像他所说的那样,有两匹马,一匹白色,一匹红色,从凉州赶来,立刻把王早扶上马,前往行宫。当时世祖正在围攻凉州,还没有攻克,所以许彦推荐了王早,王早是许彦的老师。到达行宫后,世祖下诏询问他什么时候能攻下凉州城,王早回答说:“陛下只需转移到西北角驻扎,三天之内一定能攻克。” 世祖听从了他的建议,果然如期攻克了凉州。世祖返回都城后,当时长时间没有下雨,世祖问王早:“什么时候会下雨?” 王早回答说:“今天申时一定有大雨。” 到了未时,仍然没有一丝云彩,世祖召见王早责问他,王早说:“希望再等一会儿。” 到了申时,乌云密布,于是下起了倾盆大雨。世祖非常赞赏他,但王早以疾病为由苦苦推辞,请求返回乡里,世祖下诏批准了他的请求,王早最终在家中去世。有人说许彦因为王早的技艺比自己高明,担心最终会妨碍自己,所以用计谋让他返回乡里。
耿玄是钜鹿宋子人,擅长占卜。他坐在室内,有客人敲门,耿玄已经知道客人的姓名、所携带的物品以及前来询问的事情。他的占卜,十次有八九次都很准确。他还有一种林占的方法,世间有人流传。但他的性情不合世俗,当时有王公贵族想要请他占卜,耿玄就拒绝不肯答应,常常说:“现在已经富贵了,还有什么要求,还要占卜呢?难道是想得到意外的东西吗?” 代京的法令严厉,王公贵族听到他的话,没有不惊恐退缩的。所以耿玄常常遭到别人的怨恨,不被权贵所亲近。他的官职做到了钜鹿太守。
显祖、高祖时期,勃海人高道埏、清河人赵法逞都在世间有名。世宗、肃宗时期,奉车都尉清河人魏道虔、奉车都尉周恃、魏郡太守章武人高月光、高月光的弟弟高明月、任玄智、雍州人潘捺,都擅长阴阳占卜之术。所以耿玄在占卜的人当中,是最为优秀的。冠军将军濮阳人贾元绍、章武人吕肫济、北六道安、河内人冯怀、海东郡人李文殊都擅长法术,而魏道虔、高月光、李文殊最为出色,其他人都比不上他们。浮阳人孟刚、馓安人王领郡擅长风角占卜,章武人颜恶头擅长占卜,也使用耿玄的林占方法,在当时最为知名。范阳人刘弁也在世间有名。
刘灵助是燕郡人,拜刘弁为师,喜爱阴阳占卜之术,但他性情粗疏无赖,常常在燕州、恒州边界往来,有时贩卖货物,有时抢劫偷盗,在集市上售卖自己的占卜之术。后来他从代京前往秀容,依附于尔朱荣。尔朱荣生性相信占卜,刘灵助的占卜多次应验,于是受到尔朱荣的亲近优待,担任尔朱荣府的功曹参军。
建义初年,尔朱荣在河阴将王公卿士全部屠杀。当时奉车都尉卢道虔兄弟也一同前往行宫朝拜,刘灵助因为和他们是同乡,保护了他们,因此跟随卢道虔兄弟免于遇害的朝廷官员有几十人。尔朱荣进入京城后,刘灵助被越级任命为光禄大夫,封为长子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不久又进爵为公,增加食邑到一千户。后来他跟随尔朱荣讨伐擒获葛荣,被特意任命为散骑常侍、抚军将军、幽州刺史。又跟随大将军、上党王元天穆讨伐邢杲。当时幽州流民中,卢城人最为凶悍,于是命令刘灵助兼任尚书,到军中慰劳他们。事情平定后,元颢进入洛阳,元天穆渡过黄河。刘灵助先在太行山区会见尔朱荣,等到将要攻打河内时,尔朱荣让刘灵助占卜,刘灵助说:“未时一定能攻克。” 当时已经临近中午,士兵们疲惫懈怠,刘灵助说:“时机到了。” 尔朱荣下令击鼓进军,将士们奋勇跳跃,立即攻克了河内。等到了北中城,尔朱荣攻城没有成功,当时正是盛夏酷暑,商议想要暂且返回,等待秋凉再进攻。庄帝下诏让刘灵助占卜,刘灵助说:“一定能打败敌人。” 庄帝下诏问:“什么时候?” 刘灵助说:“十八、十九日之间。” 果然像他所说的那样。庄帝返回宫中后,刘灵助兼任幽州大中正,不久又加授征东将军,增加食邑五百户,进爵为燕郡公,朝廷下诏追赠他的父亲刘僧安为幽州刺史。不久,刘灵助兼任尚书左仆射,在濮阳、顿丘慰劳幽州流民,趁机率领百姓返回北方。他和都督侯渊等人讨伐葛荣的残余势力韩娄,在蓟城将其消灭。随后他整顿幽州的事务,加授车骑将军,又担任幽、平、营、安四州行台。
等到尔朱荣去世,庄帝被囚禁后遇害。刘灵助本来出身寒微,一下子身居高位,自认为自己的方术能够动员民众。又因为尔朱家族有被诛灭的征兆,刘灵助于是自称为燕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行台,为庄帝起兵讨伐尔朱家族。刘灵助驯养了一只大鸟,称之为自己的祥瑞之物,胡乱解读图谶,说刘氏将会称王,又说 “想要避世就进入鸟村”。于是他雕刻毡制的人像,绘制桃木符书,使用诡异的法术进行祈祷诅咒。百姓大多相信他的话。当时河西人纥豆陵步籓起兵逼近晋阳,尔朱兆多次作战失利,所以刘灵助扬言:“尔朱家族自然会灭亡,不需要我的军队出手。” 因此幽、瀛、沧、冀四州的百姓都追随他。追随他的人在夜晚都举火作为信号,不举火的村庄会被各村一同屠杀。普泰元年三月,刘灵助率领部众到达博陵的安国城,与叱列延庆、侯渊、尔朱羽生等人交战,战败被擒获,在定州被斩首,头颅被传送到洛阳,身体被肢解。起初,刘灵助常常说:“三月底,我一定能进入定州,尔朱家族也一定会灭亡。” 等到将要交战时,刘灵助自己占卜,卦象不吉利,他用手折断蓍草,扔在地上,说:“这东西知道什么。” 不久就被擒获,果然在三月进入定州,而齐献武王在第二年闰二月在韩陵山击败四胡,于是消灭了尔朱兆等人。永熙二年,朝廷追赠刘灵助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幽瀛冀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幽州刺史,谥号为恭。
刘灵助的儿子刘宗辉继承爵位,兴和年间担任开府,后来北齐接受禅让,按照惯例降爵。
江式是陈留济阳人,他的六世祖江琼,字孟琚,在晋朝担任冯翊太守,擅长虫篆、诂训之学。永嘉之乱时,江琼放弃官职向西投奔张轨,子孙于是居住在凉州,世代传承家业。江式的祖父江强,字文威,太延五年,凉州平定后,他向内迁徙到代京,上书献上三十多种书体,各有体例,又献上经史诸子一千多卷,因此被提拔为中书博士,去世后追赠敦煌太守。江式的父亲江绍兴,经高允上奏推荐担任秘书郎,掌管国史二十多年,以谨慎敦厚著称,在赵郡太守任上去世。
江式年轻时专门学习家传之学,几年之内,常常梦见两个人时常教导他,醒来后,常常有所领悟记忆。起初他被任命为司徒长兼行参军、检校御史,不久又被任命为殄寇将军、符节令。因为书写文昭太后的尊号谥册,被特意任命为奉朝请,仍然担任符节令。江式的篆书尤其精湛,洛京宫殿的各个门板题字,都是江式书写的。
延昌三年三月,江式上奏表说:
我听说庖羲氏兴起后,八卦列出了卦画;轩辕氏兴盛后,龟甲占卜彰显了文采。古代的史官仓颉观察天地万物的爻象,察看鸟兽的足迹,另外创造了文字,用来代替结绳记事,用文书契约来维系事务。在朝廷上宣布,百官就有了秩序;记载在典籍中,万物就得以明了。到了夏、商、周三代,文字的形体有很大差异,虽然都是按照事物的类别来创制,但没有完全脱离仓颉所创的文字体系。所以《周礼》记载,八岁的孩子进入小学,保氏教国子六种造字方法:一曰指事,二曰象形,三曰形声,四曰会意,五曰转注,六曰假借。这些大概都是仓颉留下的方法。到了周宣王时期,太史史籀著有大篆十五篇,与古文有的相同,有的不同,当时的人称之为《籀书》。到孔子修订《六经》,左丘明撰写《春秋左传》,都使用古文,其中的含义可以得以解释。
后来战国七雄的制度不同,文字也相互背离差别很大。等到秦朝统一天下,丞相李斯上奏请求废除不符合秦国文字的字体。李斯撰写《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高撰写《爰历篇》,太史令胡母敬撰写《博学篇》,都是选取史籀的大篆,有的略加简化修改,就是所说的小篆。于是秦朝焚烧经书,清除旧有的典籍,当时官府的案件繁多,为了追求简约便捷,开始使用隶书,古文从此就不再使用了。隶书是秦始皇让下杜人程邈在小篆的基础上创制的,因为程邈是服劳役的刑徒,所以称之为隶书。所以秦朝有八种字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隶书。
汉朝兴起后,设有尉律学,又教授籀书,同时学习八种字体,通过考试选拔成绩优秀的人,担任尚书史。官吏百姓上奏书,要是文字书写不规范,就会被弹劾。又有草书,不知道是谁最先创制的,考察它的字形,虽然没有明确的含义,但也是当时的一种变通写法。汉宣帝时期,征召能够解读《仓颉篇》的人,只有张敞跟随学习。凉州刺史杜鄴、沛人爰礼、讲学大夫秦近也能够解读。汉平帝时期,征召爰礼等一百多人在未央宫中讲解文字,任命爰礼为小学元士。黄门侍郎扬雄采集这些内容,撰写了《训纂篇》。到了王莽摄政时期,他自认为顺应天命创制新的制度,命令大司空甄丰校对文字的类别,对古文做了很多修改确定。当时有六种字体:一曰古文,就是孔子墙壁中发现的书籍上的文字;二曰奇字,就是与古文不同的文字;三曰篆书,即小篆;四曰佐书,即秦朝的隶书;五曰缪篆,用来摹刻印章的字体;六曰鸟虫,用来书写幡信的字体。孔子墙壁中的书籍,是鲁恭王拆毁孔子的住宅时得到的《礼经》《尚书》《春秋》《论语》《孝经》等。另外,北平侯张仓献上《春秋左氏传》,书体与孔子墙壁中的古文相似,就是前代的古文。
东汉郎中扶风人曹喜,号称擅长篆书,与李斯的篆书略有不同,但非常精巧,从那以后,后世学习篆书的人都效仿他的笔法。朝廷又下诏让侍中贾逵整理修订旧有的文字。特殊的技艺、奇异的方术,都是帝王教化的一部分,只要有可以对国家有益的,没有不全部收集的。贾逵就是汝南人许慎古文学的老师。后来许慎感叹当时的人喜爱新奇,惋惜儒生俗士牵强附会,痛心文字因为被随意赞誉而遭到破坏,因为被诋毁而变得衰败,人们肆意妄为,任凭性情改变文字,在世间造成混乱,所以撰写了《说文解字》十五篇,从 “一” 开始到 “亥” 结束,每个字都有各自的部首类别,包括了六艺群书的释义,解释了诸子百家的训诂,天地、山川、草木、鸟兽、昆虫、杂物、奇怪珍异之物、帝王制度、礼仪规范、世间人事,没有一样不记载其中。可以说是分类聚集,各不相同却不逾越规范,文辞与内容兼备,最值得加以论述。左中郎将陈留蔡邕采用李斯、曹喜的笔法,融合古今各种字体,朝廷下诏让他在太学树立石碑,刊载《五经》,石碑上的题字楷书,大多是蔡邕书写的。后来开设鸿都门学,擅长书画的有才能之人没有不云集于此的,当时各地献上的篆书作品,没有能超过蔡邕的。
曹魏初年,博士清河人张揖著有《埤仓》《广雅》《古今字诂》,探究各种典籍的增补内容,收集遗漏的文字,增加事物的类别,对文字学也是有帮助的。然而他的《字诂》,与许慎的《说文解字》相比,在古今字体的用法上,有得有失。陈留邯郸淳与张揖是同时代的人,博学古奥,通晓技艺,特别擅长《仓颉篇》《尔雅》,对许慎的文字释义、八种字体和六种造字方法都精心研究,通晓其中的道理,名声比张揖还大,他以书法教导各位皇子。又在汉朝石碑的西边建造《三字石经》,经文文采鲜明,三种字体再次得到宣扬。与《说文解字》校对,篆书、隶书大致相同,但古文有少量差异。还有京兆人韦诞、河东人卫觊两家,都号称擅长篆书。当时台观的匾额题字、宝器上的铭文,都是韦诞书写的,这些作品都传给了子孙后代,世人称赞其精妙。
晋朝义阳王的典祠令任城人吕忱上奏献上《字林》六卷,探究其中的意趣,依托许慎的《说文解字》,并且按照篇章句子进行配对,分辨古籀文和奇异难辨的文字,文字采用规范的隶书,不违背篆书的含义。吕忱的弟弟吕静另外效仿从前左校令李登的《声类》的体例,撰写了《韵集》五卷,宫、商、角、徵、羽各为一篇,但文字与哥哥的作品相比,就像鲁国和卫国一样相近但有差异,阅读时的语音语调,时常有所不同。
大魏朝继承了历代帝王的基业,延续了五德运转的次序,时代变迁,风气转移,文字也发生了改变,篆书的形体出现错误,隶书的形体失去了原本的样子。世俗的学风鄙陋,又增加了虚假巧饰的成分,好辩之士又凭借自己的主观意愿进行解读,在当时迷惑众人,难以纠正修改。所以《左传》说,用众人都认为错误的观点,去纠正正确的,是行不通的。这话确实符合这种情况啊。于是有人说 “追来” 就是 “归”,“巧言” 就是 “辩”,“小兒” 就是 “倪”,“神虫” 就是 “蚕”,像这样的情况有很多,都不符合孔子的古书记载、史籀的大篆、许慎的《说文解字》和《三字石经》的文字。凡是涉及古代文字的,没有不令人惋惜的。唉!文字是六艺的根本,帝王教化的开端,前人凭借它把学问流传到现在,现在的人凭借它认识古代的事物,所以说 “本立而道生”。孔子说:“必也正名乎。” 又说:“述而不作。”《尚书》说:“予欲观古人之象。” 都是说要遵循修习古代的典籍,而不敢牵强附会。
我的六世祖江琼,家世代居住在陈留,西晋初年,他和堂兄江应元一起跟随卫觊学习,古篆的笔法,《仓颉篇》《尔雅》《方言》《说文解字》的含义,在当时都获得了良好的声誉。我的祖父官至太子洗马,出任冯翊郡太守,恰逢洛阳发生战乱,于是避乱到河西地区,几代人传承修习,这门学问才没有失传。世祖太延年间,皇威向西扩展,沮渠牧犍归附朝廷,我的祖父江文威拄着拐杖回到故国,献上五代人传承掌管的书籍,古篆八种字体的笔法,得到朝廷的褒奖录用,被列入儒林之列,在文省任职,家族号称世代传承学业。到了我这一代,我愚昧浅薄,学识平庸,受到家风的熏陶,却没有什么显赫的成就。但恰逢好的时代,得到了意外的恩宠,每次承蒙朝廷的恩泽,在文阁中效力,参与史官的工作,在宫廷中题写篆书,有幸与古代的贤哲相提并论。我已经竭尽自己的愚钝之力,想要停止却不能,因此冒昧地凭借六代人的积累,遵循祖先的教诲,仰慕古人的准则,努力践行儒门的道义,请求撰写收集自古以来的文字,以许慎的《说文解字》为主,采集孔子的《尚书》、《五经》的音注、《籀篇》、《尔雅》、《三仓》、《凡将》、《方言》、《通俗文》、《祖文宗》、《埤仓》、《广雅》、《古今字诂》、《三字石经》、《字林》、《韵集》,以及各种赋文中有六艺含义的文字,都按照类别编排连接,文字不再重复,整理成一部书。其中古籀文、奇异难辨的文字、世俗的隶书等字体,都让它们排列在篆书下面,各自有区别。训诂和假借的含义,都随着文字进行解释;不同地域的读音,都逐字进行注释。那些我不知道的内容,就空缺不写。如果承蒙朝廷允许,希望能让众人减少阅读百家书籍的麻烦,而能集中到统一的文字典籍中来,由典书秘书掌管。所需的书籍,请求陛下下令赐予;并派遣五名曾经学习过文字学的学士,帮助我查阅资料;五名书生专门负责抄写。侍中、黄门、国子祭酒每月监督一次,评议疑难隐晦的问题,希望没有错误。所撰写的书籍名称,听从陛下的旨意。
朝廷下诏说:“可以按照你的请求去做,并且前往太常寺,希望同时教授八书史。所需的物品,按照请求赐予。书籍的外部目录等书完成后再上报。”
于是江式开始撰写收集字书,书名叫做《古今文字》,总共四十卷,大体上以许慎的《说文解字》为基础,上面是篆书,下面是隶书。他又被任命为宣威将军、符玺郎,不久加授轻车将军。正光年间,他被任命为骁骑将军、兼著作佐郎,负责校正正史中的文字疑问。正光四年,江式去世,追赠右将军、巴州刺史,他的书最终没有完成。
江式哥哥的儿子征虏将军江顺和,也擅长篆书。在此之前,太和年间,兖州人沈法会擅长隶书,世宗在东宫时,下令让沈法会担任侍书。从此以后,在民间被知晓的隶书作品有很多,但没有像崔浩那样精妙的。
周澹是京兆鄠县人,身怀多种方术,尤其擅长医药,担任太医令。太宗曾经被风头眩的疾病困扰,周澹治疗后痊愈,因此受到太宗的宠爱,官职做到特进,被赐予成德侯的爵位。神瑞二年,京城发生饥荒,朝廷商议准备迁都到邺城,周澹和博士祭酒崔浩进献计策,论述不可迁都的理由,太宗非常赞同他们的意见,说:“只有这两个人,和我的想法相同。” 朝廷下诏赐予周澹、崔浩每人一名妾,以及御衣、外套、五十匹绢、五十斤绵。泰常四年,周澹去世,谥号为恭。当时有河南人阴贞,家族世代行医,和周澹一起受到封爵。清河人李酒也因为擅长针灸而被知晓。
周澹的儿子周驴驹继承爵位,传承了父亲的医术。延兴年间,官职做到散令。
李修是阳平馆陶人,他的父亲李亮,年轻时学习医术,但没有精通。世祖时期,李亮逃到彭城投奔刘义隆,又跟随沙门僧坦研习各种药方,大致掌握了其中的医术,针灸用药,没有不见效的。在徐州、兖州一带,他拯救了很多百姓,四面八方患有疾病的人,不远千里前来投奔他。李亮建造了宽敞的厅堂来安置病人,把车马停在厅堂下面,有时有病人去世,他就亲自为其置办棺木安葬,亲自前往吊唁。他就是这样仁厚。李亮多次升迁,担任府参军,督护本郡,士大夫和年老的官员,都与他相互交好,赠送给他的车马金帛,不计其数。李修的哥哥李元孙跟随毕众敬前往平城,也遵循父亲的医术,但不如父亲精湛。李元孙因为功劳被赐予义平子的爵位,被任命为奉朝请。
李修的医术和哥哥大致相同,晚年进入代京,历任中散令,因为功劳被赐予下蔡子的爵位,升任给事中。太和年间,他常常在宫中侍奉,高祖、文明太后有时生病,李修侍奉针灸用药,治疗大多有效,受到的赏赐不断增加,他的车马、服饰、住宅,都号称华丽。他召集了一百多名学士和擅长书法的人,在东宫撰写了一百多卷药方,都在世间流传。在此之前,咸阳公高允虽然年近百岁,但身体仍然健康,高祖、文明太后时常让李修为他诊治。有一天,李修上奏说,高允脉搏衰竭,气息微弱,寿命不长了,不久之后高允果然去世。迁都洛阳后,李修担任前军将军,兼任太医令。几年后,李修去世,追赠威远将军、青州刺史。
李修的儿子李天授继承爵位,担任汶阳县令,医术又比不上父亲。
徐謇是丹阳人,家原本在东莞,和哥哥徐文伯等人都擅长医药。徐謇因此前往青州,慕容白曜平定东阳后,擒获了徐謇,上奏表把他送到京城。显祖想要检验他的医术,于是把一些病人安置在帷幕中,让徐謇隔着帷幕为他们诊脉,徐謇非常准确地判断出了病情,还知道病人的气色状况,于是受到显祖的宠爱优待,被任命为中散,逐渐升任内侍长。文明太后时期,时常询问他治疗的方法,但他不如李修受到重用。徐謇调配药剂,治疗疾病的效果,比李修精妙,但他的性情非常隐秘猜忌,对那些侍奉不得他心意的人,即使是王公贵族,也不为他们治疗。高祖后来知道了他的才能,等到迁都洛阳后,对他稍加宠爱。高祖身体稍有不适,以及所宠爱的冯昭仪生病,都让他诊治。徐謇又被任命为中散大夫,转任右军将军、侍御师。徐謇想要为高祖炼制金丹,寻求延年益寿的方法,于是进入崧高山居住,采集炼制金丹的原料,经过一年也没有成功,于是停止了这件事。
太和二十二年,高祖前往悬瓠,病情加重,于是派人乘坐驿马召见徐謇,命令他从水路前往高祖的行宫,一天一夜行进几百里。徐謇到达后,为高祖诊治用药,果然有很大的疗效,高祖的身体稍微痊愈,朝廷内外都为之庆贺。九月,高祖的车驾从豫州出发,驻扎在汝水岸边,于是为徐謇安排了太官的珍贵饮食,召集百官,特意让徐謇坐在上座,在他面前摆满了菜肴和酒器,命令身边的人宣布徐謇拯救危急重症、救助百姓的功劳,应当给予奖赏。于是下诏说:“神灵的出现没有固定的方式,人的身体有着不同的素质,忧愁喜悦失调,必然会损伤身体。我治理纷繁的政务,长期处于朝代更替的时期,思考国家大事而没有懈怠,身体因此感到疲惫。仲秋时节,身体突发疾病,心神顿时衰竭,身体瘦弱,担心自己会不久于人世。侍御师、右军将军徐成伯(徐謇)从太室山疾驰而来,前往汝水之畔为我治疗,用尽了珍贵的药材,施展了精妙的医术,他的真诚和技艺都达到了极致,才让我长期的劳累得以痊愈,严重的疾病得以康复。论及他的辛劳和疗效,实在应该加以褒奖录用。从前晋武帝突发疾病,程和因为治疗有功而被增加封邑;辛庆忌患病多日,得到了丰厚的钱财和爵位赏赐。何况我的病情比从前晋武帝更为严重,治疗的难度比过去更大,怎能不给予更高的提拔和奖赏呢?应当顺应众人的期望,赐予他土地和山河。而且他过去曾经担任过高级官职,中间暂时被解职,近来虽然被任用,但还没有恢复到原来的级别,按照过去的资历和现在的功劳,应当给予显著的晋升。可以任命他为鸿胪卿,封为金乡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赐予一万贯钱。” 又下诏说:“国库的钱财还不充足,就用其他物品代替:二千匹绢、一百匹杂物,其中四十匹杂物来自御府;二千斛谷物;十名奴婢;十匹马,其中一匹是骅骝马;十头牛。” 所赐予的杂物、奴婢、牛马都经过宫中查验。各个亲王如咸阳王元禧等人也各自有额外的赏赐,都达到了一千匹绢。徐謇跟随高祖的车驾到了邺城,高祖的病情仍然时有发作,徐謇日夜在身边侍奉。第二年,徐謇跟随高祖前往马圈,高祖的病情更加严重,心情忧虑不乐,常常对徐謇严厉斥责,还想要鞭打他,徐謇侥幸得以幸免。高祖去世后,徐謇跟随梓
宫返回洛阳。
徐謇经常服用丹药和道家符水,年近八十,头发却没有变白,体力也没有大幅衰退。正始元年,他因年老被任命为光禄大夫,加授平北将军,不久后去世。延昌初年,朝廷追赠他为安东将军、齐州刺史,谥号为靖。
徐謇的儿子徐践,字景升,小名灵宝,继承了父亲的爵位。他历任兖州平东府长史、右中郎将、建兴太守等职。徐践的弟弟徐知远,担任给事中。
徐謇的孙子徐之才,孝昌初年,担任萧衍麾下豫章王萧综的北府主簿,跟随萧综镇守彭城。萧综投降北魏后,他的下属官吏纷纷溃散,徐之才因此归附北魏。武定年间,徐之才官至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被封为昌安县开国侯。
王显,字世荣,是阳平乐平人,自称原本是东海郯人,是王朗的后代。他的祖父在延和年间向南投奔,居住在鲁地郊外,后来又迁居彭城。王显的伯父王安上,在刘义隆时期被任命为代理馆陶县令。世祖向南征讨时,王安上放弃县城前来归顺,与父母一同被迁徙到平城,按照惯例被封为阳都子,任命为广宁太守。王显的父亲王安道,年轻时与李亮师从同一人,一同学习医药之术,大致掌握了医术要领,但造诣比不上李亮。王安上返回乐平居住后,王显一家逐渐跻身士大夫行列。
王显年轻时担任过本州的从事,虽然凭借医术获得认可,但他聪明机敏,有决断事务的才能。起初,文昭皇太后怀着世宗时,梦见被太阳追逐,自己化作龙环绕着身体,醒来后惊恐不安,于是患上了心病。文明太后下令召见徐謇和王显等人给太后诊脉,徐謇说这是微风侵入内脏,应该服用汤药并配合针灸治疗。王显则说:“根据三部脉象来看,并没有心病,而是怀孕生男孩的征兆。” 后来果然如王显所说。过了很久,王显被征召补任侍御师、尚书仪曹郎,被认为是干练的官员。世宗自幼就有轻微疾病,长期未能痊愈,王显治疗后颇有效果,因此逐渐受到重视。
此外,在废除六辅制度之初,王显为领军于烈提供了不少秘密策略,立下了不小的功劳。他多次升迁,担任游击将军,后来被任命为廷尉少卿,仍然兼任侍御师,负责调配御药,能够自由出入皇宫。他请求前往自己的家乡担任州官,世宗曾经答应过他,但过了好几年都没有授予官职,因此这件事的传闻传遍了远近各地。王显常常对人说,皇上已经定下旨意,一定会任命他为刺史。最终他被任命为平北将军、相州刺史。不久后,朝廷下诏让他乘坐驿马返回京城,重新掌管御药事务,之后又派他返回相州。元愉发动叛乱时,王显率军讨伐失利,被召回京城担任太府卿、御史中尉。
王显前后担任过多个官职,在任上都有不错的名声。他审理民间案件时,能够彻查奸邪之人;处理宫廷内外事务时,谨慎小心,忧国如家。等到他兼任御史中尉后,弹劾了很多官员,使得百官都十分敬畏。他又因为御史中尉的下属官员大多不称职,委婉地请求朝廷更换。朝廷下诏让他负责重新选拔,务必任用有才能的人,但王显所举荐的人中有些是通过请托关系上位的,并非都符合要求,于是引起众人议论,他的声望也受到了损害。后来世宗下诏让王显撰写三十五卷药方,颁布天下,用来治疗各种疾病。东宫建立后,王显被任命为太子詹事,受到了丰厚的信任和委托。世宗每次前往东宫,王显都会迎接侍奉,仍然负责医药事务。他得到的赏赐不断增加,朝廷还为他建造了馆舍,当时他的宠爱震动一时。延昌二年秋天,王显因为治疗有功,被封为卫南伯。
延昌四年正月,世宗在夜间去世,肃宗即位。王显参与了玉玺和诏书的交接事宜,跟随众人前往哭丧,心中略微感到忧虑和恐惧。王显既受到先帝的信任和重用,又担任法官,依仗权势作威作福,遭到当时人们的痛恨。朝廷大臣以他侍奉治疗先帝无效为由,将他拘禁在宫中,下诏削去他的爵位。被捕时,王显大声喊冤,守卫宫门的士兵用刀柄撞击他的腋下,导致他受伤吐血,被押送到右卫府后,当天晚上就去世了。起初,王显还是平民书生时,有一位僧人给他相面,说他日后会富贵,但告诫他不要担任史官,否则一定会遭遇失败。因此,世宗有时想让他兼任吏部官职,他总是恳切地推辞。等到世宗去世,肃宗在夜间即位,举行接受玉玺和诏书的仪式时,按照礼仪需要兼任太尉和吏部的官员,当时百官仓促之间未能全部到场,于是让王显兼任吏部的事务。
崔彧,字文若,是清河东武城人。他的父亲崔勋之,字宁国,担任过大司马外兵郎,去世后追赠通直郎。崔彧和哥哥崔相如一同从南方归附北魏。崔相如凭借才学闻名,早年去世。崔彧年轻时曾经前往青州,遇到一位隐居的僧人,僧人传授给他《素问》九卷和《甲乙经》,于是他开始擅长医药之术。中山王元英的儿子元略曾经生病,王显等人都无法治愈,崔彧为他针灸后,拔出针病情就痊愈了。后来崔彧担任冀州别驾,多次升迁后担任宁远将军。他性情仁厚宽容,看到有人生病受苦,就喜欢为他们治疗。他广泛教导门生,让他们多救助百姓。他的弟子清河人赵约、勃海人郝文法等人也都很有名气。
崔彧的儿子崔景哲,性情豪爽直率,也凭借医术闻名,担任过太中大夫、司徒长史。
蒋少游,是乐安博昌人。慕容白曜平定东阳时,蒋少游被俘虏,押送到平城,成为平齐户,后来被分配到云中当兵。他生性灵巧,擅长绘画和雕刻,有文学才华,吟咏时常常能写出一些短篇作品。于是他留在平城,以受雇抄写书籍为业,但他的名声仍然在军镇中流传。
后来蒋少游被征召为中书写书生,和高聪一同依附高允。高允欣赏他的文才和办事能力,于是将他们一同举荐,蒋少游和高聪都被补任为中书博士。自从进入中书省后,蒋少游一直得到李冲兄弟子侄的庇护。起初,北方人并不熟悉青州的蒋氏家族,有人认为蒋少游原本不是士大夫出身,又因为他是通过工艺技巧获得晋升的,所以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对他的重视程度都不高。只有高允、高冲特意关照他,这是因为蒋少游的舅舅崔光与李冲的堂叔李衍是对门邻居,并且有婚姻关系。高祖和文明太后常常在私下宴会时对百官说:“本来以为蒋少游只是个工匠,没想到高允老先生竟然说他是士大夫。” 他受到的重视程度就是这样。然而,蒋少游仍然频繁地被朝廷征召,在皇宫中忙碌,专注于规范雕刻绘画等事务,因此得到了丰厚的赏赐,越级担任了官职,但始终没有得到实质性的升迁。
等到朝廷下诏让尚书李冲与冯诞、游明根、高闾等人在宫中议定官员的衣冠服饰时,蒋少游凭借灵巧的构思,被任命为主持这件事的人,朝廷也向刘昶征求了意见。两人的意见不一致,时常发生争执,经过六年才完成,最终开始赏赐给百官。官员衣冠服饰的成功制定,蒋少游功不可没。后来朝廷准备在平城建造太庙和太极殿,派遣蒋少游乘坐驿马前往洛阳,测量魏晋时期宫殿的地基。之后蒋少游担任散骑侍郎,作为李彪的副手出使江南。高祖修建船只时,因为蒋少游富有巧思,任命他为都水使者,后来升迁为前将军、兼将作大匠,仍然负责管理水池、湖泊以及游乐船只等事务。华林殿和园林的修缮扩建、金墉城门楼的改建,都是蒋少游精心设计的,被称赞为精美华丽。
蒋少游虽然有文学才华,却没能施展自己的才能,一直忙于雕刻绘画等琐碎事务,在园林、湖泊、宫殿之间奔波忙碌,有见识的人都为他感到惋惜。但他却坦然地将这些事务当作自己的责任,从不抱怨疲惫和耻辱。他还兼任太常少卿,仍然担任都水使者一职。景明二年,蒋少游去世,朝廷追赠他为龙骧将军、青州刺史,谥号为质。他留有十多卷《文集》。蒋少游还为太极殿制定了模型,与董尔、王遇等人一同参与建造,但都没有完成就去世了。
起初,高宗时期,郭善明非常灵巧,平城的很多宫殿都是他设计建造的。高祖时期,青州刺史侯文和也因为灵巧闻名,他制造了一种轻便的小船,可以在水中站立射箭。侯文和为人滑稽机智,言辞没有边际,尤其擅长说民间街巷的通俗话语,十分有趣。他担任过乐陵、济南二郡的太守。
世宗、肃宗时期,豫州人柳俭、殿中将军关文备、郭安兴都很灵巧。洛阳建造的永宁寺九层佛塔,就是郭安兴担任工匠建造的。
高祖时期,有个叫范宁兒的人擅长围棋。他曾经跟随李彪出使萧赜,萧赜让江南的围棋高手王抗与范宁兒对弈,范宁兒获胜后返回北魏。还有浮阳人高光宗擅长樗蒲游戏,赵国人李幼序、洛阳人丘何奴都擅长握槊游戏。握槊大概是一种胡人的游戏,后来传入中国,传说胡王有一个弟弟犯了罪,将要被处死,他的弟弟在狱中发明了这种游戏献给胡王,意思是孤独的人容易死亡。世宗以后,这种游戏在当时非常盛行。
史臣说:阴阳占卜之类的事情,其中蕴含着圣贤的教化。虽然不能过分专注于此,但也不能废除。过分追求这些的人难免会有过失,过分看重其中利益的人必然会受到伤害。诗书礼乐这些学问,带来的损失很少,所以前代君王重视它们所蕴含的道德教化;而方术技艺这些东西,带来的损失很大,所以古代的贤哲轻视这些技艺。那些能够通晓方术却不违背世俗常理,学习技艺却坚守礼仪的人,差不多可以称为高尚的君子了。因此,古代的贤达之人,都会告诫人们不要随意妄为。晁崇、张渊、王早、殷绍、耿玄、刘灵助都是身怀技艺的人。观察他们的占卜预测、推算天象运行,能够洞察幽深微妙的事理,近乎了解鬼神的情况。周澹、李修、徐謇、王显、崔彧的医术尤其精妙,都是当时的杰出人才。蒋少游因为雕刻绘画的技艺被赏识,却埋没了自己的学问和思想,虽然技艺有成但地位低下,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吧?
小的技艺往往也有值得一看的地方,何况古代圣人标注了推算历法的方法,前代君王留下了占卜的典籍。这些学问议论观察都有章法,占卜的方法代代相传,后人触类旁通不断发展,相关的流派也就逐渐广泛起来。工艺技术纷繁复杂,按理说不必加以抑制,现在把相关人物列在这一篇中,也是为了拓宽见闻。
晁崇,字子业,是辽东襄平(今辽宁辽阳)人。他家世代都是史官,晁崇擅长天文历法之学,在当时很有名气。他曾担任慕容垂的太史郎,后来跟随慕容宝在参合陂(今内蒙古凉城东北)战败,被擒获后,不久得到赦免。太祖拓跋珪爱惜他的技艺,对他十分亲近优待。晁崇跟随太祖平定中原后,被任命为太史令,太祖下诏让他制造浑仪,观测日月星辰的运行规律。后来他升任中书侍郎,仍然兼任太史令一职。天兴五年(公元 402 年),出现月晕现象,左角星的光芒快要被遮蔽殆尽,晁崇上奏说:“占卜的结果是,地上的角类动物将会大量死亡。” 当时太祖刚刚在柴壁(今山西襄汾西南)击败姚平,认为晁崇的话会应验,于是下令各路军队烧毁战车返回。不久,牛果然大规模疫病流行,太祖乘坐的几百头健壮公牛也在同一天死在路边,其余的牛死亡的接连不断。这一年,天下的牛死了十分之七八,麋鹿等野兽也有很多死亡。
晁崇的弟弟晁懿,能言善辩,但才能比不上晁崇。他因为擅长模仿别人的语气,在宫中侍奉太祖左右,担任黄门侍郎,兄弟二人同时显贵。晁懿喜欢炫耀自己的仪容举止,穿戴的服饰超越了规定的等级,说话的声音和太祖十分相似。身边的侍从每次听到他的声音,没有不感到震惊的。太祖知道后十分厌恶他。后来晁崇家的奴仆告发晁崇和晁懿谋反,还说他们与被废黜的大臣王次多暗中勾结,招引姚兴入侵,太祖对此怀恨在心。等到姚兴侵犯平阳(今山西临汾西南),太祖率军击败了他。太祖认为奴仆的话是真实的,回师途中驻扎在晋阳(今山西太原西南)时,逮捕了晁崇兄弟,将二人一同赐死。
晁崇哥哥的儿子晁晖,太祖时期在各个部门任职,逐渐升任给事中,被赐予长平侯的爵位。他还担任过征虏将军、济州刺史,代理宁东将军,被封为颍川公。刘骏镇守东平郡(今山东东平)时,把军队转移到靠近北魏边境的地方驻守,晁晖上奏表请求出兵攻打他,高宗没有批准。于是晁晖写信给刘骏,用君臣大义斥责他。后来晁晖去世。
晁晖的儿子晁林继承了爵位,晁林去世后,他的儿子晁清承袭爵位。相关事迹记载在《节义传》中。
晁晖的堂弟晁继,太祖时期逐渐升任中书侍郎、给事中、中坚将军,被赐予襄平子的爵位,后来担任魏郡(今河北临漳西南)太守,去世。
晁继的儿子晁世宗继承爵位,晁世宗去世后,儿子晁元和承袭,晁元和去世后,爵位传承中断。
张渊,不知道他的籍贯是哪里。他精通占卜之术,通晓天上内外星辰的分布规律。他自称曾经侍奉过苻坚,苻坚打算南下征讨司马昌明(晋孝武帝),张渊劝阻他不要出兵,苻坚没有听从,果然战败。后来他又侍奉姚兴父子,担任灵台令。姚泓灭亡后,张渊归附赫连昌,赫连昌又任命张渊和徐辩一同担任太史令。世祖拓跋焘平定统万城(今陕西靖边北白城子)后,张渊和徐辩都被擒获。世祖任命张渊为太史令,多次召见他咨询国事。神麚二年(公元 429 年),世祖准备讨伐蠕蠕(即柔然),张渊和徐辩都认为不应该出兵,在世祖面前与崔浩争论,相关事情记载在《崔浩传》中。张渊只拘泥于常规的占卜结果,不能深入探究其中的深远道理,所以比不上崔浩。后来张渊担任骠骑军谋祭酒,曾经撰写《观象赋》,内容如下:
《易经》说:“上天显示天象,预示吉凶祸福,圣人效仿天象行事。” 又说:“观察天文来察觉时节的变化,观察人文来教化成就天下。” 由此可见,天、地、人三者虽然不同,但精妙的本源是一致的;无论显明还是隐晦,距离多么遥远,其相应的契合就像影子跟随形体、声音伴随回响一样。探寻天象与人事相互感应的符兆,测算冥冥之中相通的数理,天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可以清楚地显现出来了。天象奥秘深远,至高的道理幽深玄妙,哪里是普通人的智慧所能完全领悟的呢?然而就像诗歌的产生,偶尔会契合诗人的心境,亲眼目睹众多星宿,怎能不吟咏感叹?当时,年份正当析木之次的渡口,太阳位于翼星的分野,清晨宫门禁鼓响起,空气中带着萧瑟之感,傍晚大火星下沉,万物显得衰败凋零,流动的云气高远飘荡,星辰明亮地分布在天空。目睹时光流逝,心中涌起孔子在川上 “逝者如斯” 的感慨;漫步在秋日的树林中,生出宋玉那样的悲戚之情,感叹巨大的艰难尚未结束,心怀深重的忧虑难以入眠,于是在幽深的山谷中徘徊,拄着拐杖登上神岩的旁边。抬头仰望辽阔的天空,纵目远眺,在吟啸之间,心中不禁生出凛然之感。未能领悟至高的道理,只是抒发眼前的情怀。常常在深夜灵感涌现,忍不住要付诸吟咏,于是拿起笔创作此赋。赋文如下:
登上秀丽的山峰远望,在九霄之上观赏天象。(陟:登上;遐:遥远;九霄:指九天。)
看见紫宫垣环绕四周,赞叹帝座星独自突显。(紫宫垣有十五颗星,位于北斗星的北方,天皇大帝(太一星)位于紫宫中央,天帝地位尊贵,所以说 “独标”。)
望见华盖星笼罩的云气,感叹天空中那高远渺茫之态。(华盖星有七星,加上杠九星,共十六颗星,位于大帝星上方。迢迢:形容高远的样子。)
观察阁道星的高大弯曲,想象神灵的车驾像闪电一样飞驰。(阁道星有六颗,位于王良星的东北方,是天帝出行时乘坐的道路,神灵车驾经过的地方。电飘:形容速度极快。)
于是纵目远眺,遍及四方,向北观察北斗七星,向南望见太微宫,(四维:指四方的边缘;机衡:指北斗星;太微宫有十颗星,位于翼星和轸星的北方。)三台星明亮地成对排列,皇座星闪耀着光辉,(三台星共六颗,两两并列,从文昌星一直延伸到太微宫;皇座星一颗,位于太微宫之中。皦瑗、冏冏:都是形容星光明亮的样子。)
虎贲星在台阶前手持兵器守卫,常陈星在宫殿后门附近聚集驻扎。(三台星被称为太阶,虎贲星一颗位于下台的南方,所以说 “前阶”;常陈星七颗,形状像毕星,位于皇座星北方,都是在天帝前后负责守卫,防备意外情况。闱门:指宫中的门。)
于是收回思绪,转头注视文昌星,(文昌星七颗,位于北斗魁星的前方,是另外一个宫的名称,都对应着朝廷中的相位次序。)
抬头看见造父星,还有王良星。(造父星五颗,位于传舍星和银河之间。造父是周穆王的车夫,去世后灵魂上升化为星宿;王良星五颗,位于奎星北方。王良是春秋时期晋国的大夫,擅长驾车,是九方湮的儿子,又名邮无正,曾担任赵简子的车夫,去世后灵魂寄托在星宿中,成为天帝的车夫。)
傅说星升入天空,位于尾星附近,奚仲星将灵魂寄托在津阳之地。(傅说星一颗,在尾星的后面。傅说在殷商时期隐居在岩洞中,殷王武丁梦见得到贤才,画出他的画像,派人寻找后得到了傅说,随即任命他为宰相,去世后灵魂上升为星宿。“乘尾” 指位于龙驷星之间;奚仲星四颗,在天津星北方,靠近银河岸边。奚仲是远古时期制造车舆的人,去世后灵魂上升为星宿。水的北面称为阳,奚仲星在银河以北,所以称为 “津阳”。)
织女星在银河岸边清晰排列,牵牛星焕发出明亮的光芒。(织女星三颗,在纪星的东端;牵牛星六颗,在河鼓星的南方。世人又把河鼓星当作牵牛星。)
五车星像亭柱一样立在毕星的北方,南河星和北河星夹着东井星遥遥相对。(五车星有三柱,总共十四颗星,位于毕星东北方;因为在毕星北方,所以称为 “阴”;两河指南河星和北河星,共六颗星,夹着东井星,东西方向遥遥相对,所以说 “相望”。)
众多星宿明亮闪耀,幽深的星纪清晰分明,上天设置官职、划分职责,没有一样不齐全完备。(灼灼、落落:都是形容星光明亮或稀疏的样子;群位:指上天设置的三公、九卿等官职,以及皇后、妃嫔等位置;分:指划分各自的职责,让每个职位都有对应的掌管事务;罔:没有;悉:全部。意思是上天的官职设置没有一样不齐全,人间的官职设置也是如此。)
太子星辅佐天帝,宫廷中设有三公等官员。(储贰:指太子星一颗,位于帝座星北方;三吏:指三公星,位于太微宫之中。) 三公论道辅政,尚书掌管纳言进谏,各自都有自己的职责。
(论道:指三公坐着讨论治国之道;纳言:指尚书进献可行的建议,摒弃不可行的做法。)
将相按照次序守卫宫廷,九卿像珍珠一样相连,在宫中侍奉天帝。(太微宫的十颗星分别对应上将、上相、次将、次相的职位;九卿星三颗,位于太微宫的庭院中,排列起来像珍珠串联一样,在宫中侍奉。) 天街星划分中原与外国的边界,二十八宿对应九州的不同区域。(天街星两颗,位于昴星和毕星之间,靠近月亮,是阴阳的分界,也是中原的边界。天街星以西属于外国,那些披毡衣、戴皮帽、擅长射箭的民族都归属于这里;天街星以东属于中原,士大夫、官僚贵族等都归属于这里。二十八宿分别对应不同的州:角星、亢星对应郑国、兖州;氐星、房星、心星对应陈国、豫州;尾星、箕星对应燕国、幽州;斗星、牛星对应吴国、扬州;女星、虚星、危星对应齐国、青州;营室星、东壁星对应卫国、并州;奎星、娄星对应鲁国、徐州;胃星、昴星、毕星对应赵国、冀州;觜星、参星对应魏国、益州;井星、鬼星对应秦国、雍州;柳星、星星、张星对应周国、洛阳及三河地区;翼星、轸星对应楚国、荆州。上天有十二次,是日月运行经过的区域;大地有十二州,是王侯分封的领地。各个地方出产的物品,都各有不同。)
左边有天纪星、天枪星、天棓星、摄提星、大角星,东咸星和西咸星防备奢侈淫逸,七公星审理诉讼案件。(天纪星九颗,在贯索星东方;天枪星三颗,在北斗杓星东方;天棓星五颗,在女床星东北方;摄提星六颗,夹着大角星;大角星一颗,在摄提星之间。二咸:东咸星四颗,在房星东北方;西咸星四颗,在房星西北方,这两颗星主要负责防备奢侈、淫乱、谄媚、奸佞之事。七公星七颗,在招摇星东方,靠近贯索星。贯索星被称为天狱,要是刑罚诉讼处理不当,七公星就会评议,为受冤枉的人平反。) 库楼星明亮耀眼,骑官星像奔腾的骏马一样奋蹄疾驰。(库楼星十颗,在大角星南方;骑官星二十七颗,在氐星南方。骑官负责掌管车马,所以说 “腾骧”(奔腾的样子)。)
天市星在房星、心星北方设置集市,帝座星高大突出,像闪电一样照耀。(天市星二十四颗,在房星、心星北方;帝座星一颗,在天市星中央。)
前方有老人星、天社星,是清庙星所在的位置。(老人星一颗,在弧星南方,通常在春秋分时节观测它;天社星六颗,也在弧星南方;清庙星十四颗,在张星南方。)
明堂星与天帝相配,灵台星考察符兆吉凶。(明堂星三颗,在太微宫西南角外面;灵台星三颗,在明堂星西方。)
丈人星位于极阳之地,遥远而模糊,子星、孙星微小地依附在参星的角落。(丈人星两颗,在军市星西南方;因为位于南方,所以称为 “极阳”;慌忽:形容星体细小,遥远难以看清。《老子》说:“忽兮慌兮,其中有象;慌兮忽兮,其中有物。” 子星两颗,在丈人星东方;嘒嘒:形容星体微小的样子;孙星两颗,在子星东方。《诗经》说:“嘒彼小星,三五在东。” 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天狗星挨着狼星,像狗叫一样守卫,野鸡星在参星的区域等待黎明。(天狗星七颗,在狼星北方;野鸡星一颗,在参星东南方。天市星的中街负责警戒恐吓,所以说 “吠守”;野鸡能感知时节变化,所以说 “伺晨”(等待黎明)。)
右边有少微星、轩辕星,是皇后所在的位置,妃嫔侍从依次排列,尊卑等级分明。(少微星四颗,在太微宫西方,南北排列,是平民隐士的位置;轩辕星十七颗,在七星北方,有皇后、妃嫔的位置,尊卑依次排列,都有一定的秩序。)
御宫星掌管礼仪,女史星手持毛笔记录。(御宫星四颗,在钩陈星左边,这颗星主要负责掌管礼仪、仪容举止等事务;女史星一颗,在柱下史星北方,女史负责记录昼夜明暗、时节变化,在钩陈星右边。)
内平星秉持礼仪,监察奸邪之事;天牢星拘禁有罪之人,察觉过失行为。(内平星四颗,在中宫南方,要是有奸邪谄媚之事,就用礼仪来纠正;天牢星六颗,在北斗魁星下方,要是有过失,就惩罚其罪责。)
后方有车府星、传舍星、匏瓜星、天津星,(车府星七颗,在天津星东方;传舍星五颗,在华盖星上方;匏瓜星五颗,在丽珠星北方;天津星九颗,在匏瓜星北方。)
扶匡星照耀四方,丽珠星佩戴着珍宝。(扶匡星七颗,在天津星东方;丽珠星五颗,在须女星北方。丽珠、衣珠、佩珍,是皇后、夫人的华丽装饰,这颗星主要掌管皇后的服饰。)
人星依附在天空中,显得闲适自在,哭星、泣星相互连接,朝着坟墓的方向延伸。(人星五颗,在车府星南方;丽:依附;玄:指天空。意思是人星靠近天空,显得闲适。《易经》说:“日月星辰丽于天。”《石氏星经》说:“人星优游,人乃安宁。” 哭星两颗,在虚星南方;泣星三颗,在哭星东方;坟墓星四颗,在危星南方。哭星、泣星排列着朝着坟墓的方向,所以说 “连属”(相互连接)。)
河鼓星震动,发出巨大的声响,腾蛇星盘旋缠绕,形状曲折。(河鼓星十二颗,在南斗星北方,这颗星在黄昏时分出现在南方时,会有雷声震动。《易经》说:“鼓之以雷霆。” 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这颗星掌管声音,所以说 “硠磕”(形容声音巨大)。腾蛇星二十二颗,在营室星北方,形状像蛇,所以说 “轮菌”(曲折缠绕的样子)。) 于是四处观望,环绕北极星,
既看到了钩陈星所在的宫中禁地,又目睹了天帝休息的地方,(钩陈星六颗,在紫宫之中,是天皇大帝居住的地方;各个宫殿、别馆以及天床星,都是天帝休息、游乐的场所。) 渐台可以攀登,离宫可以前往。(渐台、离宫都是天宫中台阁的名称。渐台星四颗,在织女星东脚下;离宫星六颗,与营室星相连。意思是天帝有时登上渐台观赏,有时前往离宫游乐。即:靠近、前往。《礼记》说 “即宫于宗周”,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酒旗星竖起美酒的旗帜,女床星排列着美丽的女子。(酒旗星三颗,在轩辕星左角,上天设置酒官负责宴饮之事,所以竖起旗帜作为标志;女床星两颗,在纪星东北端,是侍奉天王的女子所在的位置。侍奉天王的女子,必定有《关雎》中所说的那种娴静美好的品德,没有妒忌之心,才能侍奉在天王左右,所以说 “列窈窕之色”。)
辇道星曲折蜿蜒,发出微弱的光芒,附路星立在云阁的旁边。(辇道星五颗,在织女星西脚下,曲折而细小,所以说 “微焕”(微弱明亮);附路星一颗,在阁道星旁边,意思是天帝出入经由阁道星和附路星,为了预防意外损坏,所以说 “立于云阁之侧”。)
在众多星宿的外围,五车星之间,还有咸池星、鸿沼星、玉井星、天渊星、建树星、百果星、竹林星等。(列宿之外称为 “表”;咸池星三颗,在天潢星东方;鸿沼星二十三颗,在须女星北方;玉井星四颗,在参星左脚下;天渊星十颗,在龟星东南方;建树星、百果星在胃星南方;竹林星二十五颗,在园星西南方。)
长江、黄河的星象在天空中清晰显现,白色的云气像丝带一样环绕天空。(江:指天江星,天江星四颗,在尾星北方,意思是天江星在天空中清晰可见;素气:指银河的白色云气;素:白色;霏霏然:形容云气浓厚、环绕的样子。)
神龟星在清澈的银河中闪耀着龟甲般的光芒,龙鱼星散发着光辉,相互映照。(神龟:指龟星,有五颗星在尾星南方,龟能预知未来之事,所以称为 “神”,位于银河中,所以说 “清冷”;鱼龙:指鱼星一颗,在尾星后面的银河中,尾星是对应地上的星宿,所以说 “龙鱼”,这颗星在银河中,借着鱼星的光辉,水面显得有光芒照耀。)
还有南门星、鼓吹星,是掌管乐器的官职所在,演奏丝竹之乐,为天帝增添欢乐。(南门星、鼓吹星两颗,在库楼星南方、翼星西南方;器府星三十二颗,在轸星南方;器府负责掌管丝竹乐器之事,用来娱乐天帝。)
熊星、罴星连绵分布在天空边际,虎星、豹星闪耀着灿烂的光辉。(虎星、豹星、熊星、罴星四颗,在狼星旁边。)
弧星像拉开的弓箭一样满弦,狼星在天空顶端摇动。(狼星一颗,在参星东南方;弧星九颗,在狼星东南方。《星传》说:“天下发生战乱,弧星就会像张开的弓箭一样。”)
外围还有燕星、秦星、齐星、赵星等,是各个诸侯国对应的星名。(外:指列宿之外,还有各个诸侯国对应的星名;齐星一颗,在九坎星东方;赵星两颗,在齐星北方;郑星一颗,在赵星北方;越星一颗,在郑星北方;周星两颗,在越星东方;秦星两颗,在周星东方;代星两颗,在秦星南方;晋星一颗,在代星南方;韩星一颗,在晋星西方;魏星一颗,在韩星北方;楚星一颗,在韩星西方;燕星一颗,在楚星南方。各个诸侯国对应的星名,总共十二颗。)
雷电星、霹雳星显现,雨水降落,云气运行。(征:运行;雷电星六颗,在营室星南方;霹雳星五颗,在土公星西南方;云雨星四颗,在霹雳星南方。)
陈车星在氐星南方驾起战车,天驷星在天空中奔驰。(陈车星三颗,在氐星南方;房星又名天驷星。)
园星、苑星环绕排列,仓星、廪星形状各不相同。(天园星十四颗,在苑星南方;天苑星十六颗,在昴星、毕星南方;天仓星六颗,在娄星南方;天廪星四颗,在昴星南方,意思是这些星宿的形状各不相同。)
内部有尚书星、大理星、太一星、天一星等宫殿,(尚书星五颗,在紫微宫宫门内东南角落;大理星两颗,在紫微宫之中;太一星、天一星各一颗,相互靠近,在紫微宫宫门南方。)
柱下史星掌管学术,传承不绝。(柱下史星一颗,在北极星东方。)
六甲星等候天帝的需求,内厨星向皇帝进献御膳。(六甲星在华盖星下方;内厨星两颗,在紫微宫西南角外面。)
天船星横亘在银河上,普济众生,积水星在其中观测灾害。(天船星九颗,在大陵星北方;积水星一颗,在天船星之中。)
阴德星广施恩惠,救济贫困之人;四辅星辅佐天帝,宣扬上天的教化。(阴德星两颗,在尚书星西方;四辅星四颗,夹着北极星。播:传播、施加;洪:大;玄:指上天。阴德星所代表的官职,必定会有阳间的回报。阴德施予、阳间回报,是自然的常规;贫穷困苦、饥饿而死,是百姓最大的艰难。以至于贫困潦倒、濒临死亡的人,会得到阴德星的庇护。所以贫穷的人不期望得到救济,恩惠却自然到来;施予恩惠的人不寻求回报,酬答却自然而来。这是冥冥之中的道理,天象难道是虚构其光辉吗?四辅星既辅佐北极星这个中枢,又能宣扬天帝的教化,所以说 “阐玄风”(宣扬上天的教化)。)
辽阔的天空,空旷的帝宫,(恢恢、寥寥:都是形容广阔、清虚的样子。《老子》说:“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帝:指太微宫。)
五座帝座一同设置,聚集了各路神灵。(五座:指太微宫中的五帝座;黄帝灵威仰位于东方,赤帝赤熛怒位于南方,白帝白招矩位于西方,黑帝汁光纪位于北方,黄帝含枢纽位于中央。五位帝王各不相同,一同聚集在诸神的宫殿中,共同商议国家大事。《孝经・援神契》说:“并设神灵集谋。” 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于是命令荧惑星,监视那些骄傲自满的人。(荧惑星常常在十月、十一月进入太微宫,接受天帝的命令,监视那些无道的国家,所以说 “伺彼骄盈”(监视那些骄傲自满的人)。)
执法星在南方负责监察弹劾,五侯星在水衡星附近商议疑难案件。(太微宫的南门,称为执法星;刺举:指揭发奸恶之人,举荐有功之臣;五侯星五颗,在东北方;东井星称为水衡,负责辨别疑难案件,五侯星负责商议评判。)
金星、火星按时出现,成为纬线,二十八宿护卫着,成为经线。(金、火:指荧惑星、太白星;七宿:指四方的七宿。天文上称五星为纬线,二十八宿为经线,所以列举金星、火星和七宿来说明,那么五星和二十八宿的情况就可以推知了。意思是五星的出现和隐没都有固定的时节,不是经常出现。)
众多星宿一同闪耀,灿烂得像春天的繁花。(意思是星辰分布闪耀,就像春天的花朵一样繁盛美丽。)
目睹上天官职的分布排列,于是在京城立下效法的准则。(意思是上天的官职在天上分布排列,君王在人间效法其制度。《论语》说 “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等到灾异发生时,没有固定的地方。(意思是灾异的出现没有固定的星宿位置,随着人间的善恶而变化。假如郑国有灾祸,那么灾异就会在角星、亢星区域显现。)
归邪星纷乱繁多,飞星、流星像闪电一样划过。(像星又不是星,像云又不是云,称为归邪星,夹杂着微弱的云气,所以说 “缤纷”;飞星:指快速飞过的星;流星:指划过天空留下痕迹的星。飞星和流星不同,飞星快速飞过,没有痕迹;流星划过之后,痕迹仍然存在。电举:指像闪电一样长长的。)
妖星出现,灾祸就会降临到晋平公身上;蛇星凌驾于龙星之上,祸患就会牵连到周国和楚国。(《春秋》记载,鲁襄公十年春正月戊子日,妖星出现在婺女星区域,在申地的分野显现。婺女星对应齐国,申地是晋国的分野。梓慎看到妖星出现,知道晋侯会在戊子日去世。蛇乘龙:指鲁襄公二十八年,岁星运行到天津星附近,在玄枵星十五度的位置,位于虚星下方。岁星掌管木,位于东方,与房星、心星相合,所以称为龙;虚星位于坎位,坎位是子位,属于玄枵星次,是龟蛇之类的星宿。岁星运行偏离了正常的轨道,运行到虚星外面,从它下方经过,所以说 “蛇乘龙”。龙星位于寿星星次,对应宋国、郑国的分野。梓慎看到蛇乘龙的天象,知道饥荒会在宋国、郑国发生。然而裨灶认为周王和楚子都会去世。两个人推算的灾变不同,所见的结果也不一样。梓慎、裨灶都是古代优秀的史官。)
有人从逢公的旧事里取证,有人从冲午的天象中推算灾变。(逢公:齐国的城邑,是姜姓的祖先。意思是逢公去世时,也出现过这样的星象,梓慎推算星体,以此类比,知道晋平公将要去世。冲午:指虚宿对着午位,午位对应张星、翼星,张星、翼星是周国、楚国的分野,裨灶占卜得知周王、楚子会去世,所以说 “推变于冲午”。)
于是出现了尧帝圣明,光芒普照天下,土星逆行进入水府星的天象。(从前尧帝时期遭遇洪水,土星逆行进入水府星区域。《尚书》说:“钦明文思,光被万邦。”)
洪水滔天,大禹立下了伟大的治水功业。(意思是洪水泛滥,尧帝命令鲧治理洪水,但没有成功,于是又命令大禹治理,大禹最终平定了洪水。大禹有拯救天下的艰难举措,建立了治水的丰功伟绩。《尚书》说:“洪水滔天。” 又说:“禹锡玄圭,告厥成功。”)
这是冥冥之中的命运安排,并不是治国方略出现了失误。(意思是尧帝时期遭遇洪水,导致土星逆行的灾异,并不是因为尧帝没有德行,这是命运安排本该如此。)
天象之外的精妙道理,不能用粗浅的道理去探寻;幽深玄妙的内涵,难以用微弱的火光去看清。(意思是玄妙的道理幽深微妙,无法被认知和看见。)
至于精神灵感所产生的感应,比惊雷还要迅速。(荆轲仰慕燕太子丹的道义,前往秦国刺杀秦王,虽然他的精神诚意感动了上天,但事情没有成功,出现了白虹贯日却没有穿透的天象;)
卫先生为秦国在长平之战谋划计策,秦王心存疑虑而不相信他,出现了太白星遮蔽昴星的天象,后来卫先生的计策没有成功,反而被杀害;
鲁阳公挥舞手臂,太阳为之调转方向;(鲁阳公是古代的贤人,他用手挥舞,能够让太阳再次返回天空。)
严子陵前来拜见光武帝,天上出现了客星侵犯帝座星的天象。(从前光武帝还是平民的时候,和严子陵关系十分要好。等到光武帝登上皇位,严子陵前来拜见,太史上奏说:“客星侵犯帝座星。” 光武帝下诏说:“这是严子陵,不是什么客星。”)
这些都是精神感应到神灵,真诚在过去的事情中得到应验的例子。于是四季更替,像鱼鳞一样依次排列,北斗星的斗柄随着月份推移而转换位置。上天虽然没有言语,但日月星辰的运行变化可以让人知晓时节的更替。(意思是四季更替没有固定的形态,每个月斗柄都会移动到一个时辰的位置,上天没有言语,只是通过星辰的变化来警示世人。)
星宿在黄昏和黎明时分的位置是固定的,日影的长度因此没有偏差。可以预先观测到水旱灾害,占卜未来的安危祸福。(孟春正月,黄昏时分参星位于南方中天,黎明时分尾星位于南方中天;仲春二月,黄昏时分弧星位于南方中天,黎明时分建星位于南方中天;季春三月,黄昏时分七星位于南方中天,黎明时分牵牛星位于南方中天;孟夏四月,黄昏时分翼星位于南方中天,黎明时分婺女星位于南方中天;仲夏五月,黄昏时分亢星位于南方中天,黎明时分危星位于南方中天;季夏六月,黄昏时分心星位于南方中天,黎明时分奎星位于南方中天;孟秋七月,黄昏时分建星位于南方中天,黎明时分毕星位于南方中天;仲秋八月,黄昏时分牵牛星位于南方中天,黎明时分觜觿星位于南方中天;季秋九月,黄昏时分虚星位于南方中天,黎明时分柳星位于南方中天;孟冬十月,黄昏时分危星位于南方中天,黎明时分七星位于南方中天;仲冬十一月,黄昏时分东壁星位于南方中天,黎明时分轸星位于南方中天;季冬十二月,黄昏时分娄星位于南方中天,黎明时分氐星位于南方中天。冬至这一天,树立八尺高的标杆,日影长度是一丈三尺五寸;夏至这一天,日影长度是一尺六寸。日影长预示着会有水灾,日影短预示着会有旱灾。)
月亮运行到箕星区域,傍晚就会有大风;月亮向西南运行进入毕星区域,就会有连绵的大雨。(阴精:指月亮;月亮向东北运行偏离轨道进入箕星区域,就会多风;月亮转向西南,偏离轨道进入毕星区域,就会多雨;连续下雨三天称为淫雨。《诗经》说:“月丽于毕,俾滂沱矣。”《尚书》说:“星有好风,星有好雨。” 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这就好比晋国的钟会感应到铜山的崩塌而发出声响,风云会跟随班螭(古代传说中的神兽)而出现。(意思是云跟随龙,风跟随虎,相同气质的事物相互吸引,同类的事物相互感应,蜀山崩塌的时候,晋国的钟就会发出声响。)
至于天神的车马暗中行驶,乘坐着六龙拉的车子。(天体运行,万物流动变化,六虬:指六龙。《易经》说:“时乘六龙以御天。” 说的都是天体运转的情况。)
北斗星很快向西倾斜,众多星宿忽然隐没在幽暗的天空中。(幽:昏暗。)
月亮驾驭着车马奔驰,经过一整夜就运行一周。(望舒:指月亮;月亮每天运行十三度十九分之七度,天空一周总共是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天空一天一夜运转一周,超出一度。浃:周、遍;到黎明时分,月亮就运行完一周,所以说 “浃旦而过周”。)
于是凝神远眺,放眼八方。观察不到具体的形象,看上去一片渺茫。形状就像天地未分之时的混沌状态,又像在海上眺望苍茫的水波。遥远而幽深,虚无缥缈,小小的眼眸怎能看清它的边际。(凝神:精神集中不动;意思是极目远眺,茫然若失,就像天地造化之初,元气还没有分开,又像乘着木筏在海上远望,看不到边际。《论语》说:“乘桴浮于海。”《老子》说:“听之不闻其声,名曰希;视之不见其形,名曰夷。”)
于是在夜晚面对山水,将心神寄托在高远明净的天空中。追寻远古的往事,悠然独自吟咏。赞美景星在白天之后出现,彰显唐尧帝的德政兴盛。(《瑞应图》说:“景星大如半月,生于晦朔,且月光明。” 在尧帝时期,出现了这样的星象,所以赞美尧帝的德行能够招致这样的祥瑞。)
赞美黄星没有锋芒,表明虞舜帝不与别人争夺。(从前虞舜将要接受尧帝的禅让时,先有星象出现,星体圆形而没有锋芒。意思是虞舜将要以土德统治天下,星象出现却没有锋芒,表明他是通过禅让的方式接受天下,而不是通过战争争夺。)
赞叹吕尚在夜晚的梦境,庆幸他能辅佐圣明的君主。(从前姜太公没有遇到周文王的时候,在磻溪钓鱼,夜晚梦见北斗辅星,神灵告诉他讨伐商纣的意图。这件事记载在《尚书中候篇》中。)
钦佩管仲能够洞察细微之处,通过观测虚星、危星而知晓天命。(从前管仲和鲍叔牙在南阳经商,看到三颗星聚集在虚星、危星的分野,知道齐国将会出现霸主,于是一同努力,前往齐国投奔。)
感叹荧惑星停留在心星区域,推崇宋景公善于治理国家。(春秋时期,荧惑星停留在心星区域,宋景公没有听从史韦的建议,荧惑星后退离开心星区域,宋景公因此延长了二十年的寿命。)
赞美汉高祖进入秦国,惊叹五星聚集的祥瑞景象。(从前汉高祖进入秦国,五星聚集在东井星区域,东井星是秦国的分野。)
于是观测天象的事情完成后,在岩石边徘徊。(相佯:同 “徜徉”,徘徊的样子。《尚书》说:“历象日月星辰。”)
查阅典籍中的记载,把星象的变化记录在文书中。看到前代王朝将要灭亡时,上天都会在乱世中降下灾异作为警示。(意思是前代的君主将要灭亡,上天必定会降下灾异作为警示的征兆。)
夏桀杀害进谏的大臣,出现了勃星;商纣沉溺于酒色,荒淫无道,出现了彗星。(景星出现,就会有太平盛世相应;彗星、勃星出现,就会有祸乱发生,这是上天的常规。从前夏桀无道,杀害关龙逢,恶行达到了极点,勃星出现,商汤讨伐他,把他放逐到鸣条的荒野;商纣设置炮烙的酷刑,彗星出现,周武王讨伐他,把他的头悬挂在白旗上。)
恒星隐没不见,预示着周朝衰败;枉矢星出现,像蛇一样运行而没有尾巴,预示着秦朝灭亡。(从前鲁庄公十年夏四月,恒星隐没不见,从那以后周王室逐渐衰败;枉矢星出现,像蛇一样运行而没有尾巴,从前项羽进入关中时,就出现了这样的灾变,记载在《汉书》中。)
这确实是人事有相应的原因,难道是灾异凭空出现的吗?(意思是上天通过隐晦的方式感应人事,天象发生变化,主要是因为人事,难道仅仅是灾异吗?)
平庸的君主难以悔改,所以圣明的君主会明察天象的警示。(意思是平庸昏聩的君主,面对天象的警示,不能改正自己的行为来回应上天的变化;贤明的君主则不是这样,看到天灾异兆,就会感到畏惧,从而修养德行。)
尧帝无为而治,尚且观测天象,何况德行不如古代圣贤的君主呢?(唐尧帝治理天下达到了极致的太平,尚且观测天文仪器,观察日月五星的运行,何况德行比不上古代圣贤,却不观测天象呢?)
在此之前,太祖、太宗时期的太史令王亮、苏坦,世祖后来攻破和龙,擒获了冯文通的太史令闵盛,高祖时期的太史令赵樊生,都通晓天文。后来太史赵胜、赵翼、赵洪庆、胡世荣、胡法通等两家,都是世代从事天文工作的人。还有容城县令徐路,擅长占卜。世宗时期,徐路因为犯罪被关押在冀州监狱,相州刺史崔隆宗前往监狱慰问他,徐路说:“昨天晚上驿马星划过天空,估计赦免令很快就会到来。” 崔隆宗一开始就相信他的话,于是派人试着出城等候,不久之后赦免令果然到达,当时的人都很敬重他。永安年间,朝廷下诏,因为恒州百姓高崇祖擅长天文,每次占卜吉凶都很灵验,特意任命他为中散大夫。永熙年间,朝廷下诏让通直散骑常侍孙僧化和太史令胡世荣、张龙、赵洪庆以及中书舍人孙子良等人,在门下外省校对天文书籍,收集甘德、石申两家的《星经》以及汉魏以来二十三家的占星书籍,编成五十五卷。后来又收集各家的要点,把前后献上的各种占卜书籍,按照类别整理,包括日月五星、二十八宿、中外官图,合成七十五卷。
孙僧化是东莞人,通晓星辰的分野,根据天象占卜来预测灾异,时常有应验。普泰年间,尔朱世隆厌恶他多言,于是把他关押在廷尉府,免去了他的官职。永熙年间,出帝召见孙僧化和中散大夫孙安都一同撰写兵法,还没有完成,出帝就进入关中,这件事于是搁置下来。元象年间,孙僧化在晋阳去世。
当时有河间人信都芳,字王琳,喜爱学习,擅长天文和算术,深受安丰王元延明的赏识。元延明家里有很多藏书,想要抄写收集《五经》中的算术内容,编成《五经宗》,收集古今的音乐相关内容,编成《乐书》;又聚集了浑天仪、欹器、地动仪、铜乌漏刻、候风仪等各种精巧的器物,并且绘制图样,编成《器准》,都让信都芳进行核算。恰逢元延明向南投奔梁朝,信都芳于是自己撰写注释。后来他隐居在并州乐平的东山。太守慕容保乐听说后召见他,信都芳没有办法,只好前去拜见。于是慕容保乐的弟弟慕容绍宗把他推荐给齐献武王,任命他为中外府田曹参军。信都芳性情清廉节俭,质朴正直,不与人苟合。慕容绍宗给他骡马,他不肯乘坐;晚上派人派婢女去侍奉他,试探他,信都芳愤怒地呼喊殴打婢女,不让她靠近自己。他性情耿直,坚守节操,不向别人谋求什么。后来他研究重差、勾股等数学问题,又撰写了《史宗》,并且自己为其作注,总共几十卷。武定年间,信都芳去世。
殷绍是长乐人,年轻时聪明机敏,喜爱阴阳术数之学,四处游学,精通《九章算术》《七曜历》。世祖时期,他担任算生博士,在东宫西曹任职,凭借技艺得到恭宗的赏识。太安四年夏天,他献上《四序堪舆》,上奏表说:“我在姚氏统治时期,在伊川游学,当时遇到了隐居的大儒成公兴,向他求教《九章算术》的要诀。成公兴字广明,自称是胶东人,在山中隐居,很少出现在人间。成公兴当时带我向南到了阳翟的九崖岩,拜见了沙门释昙影。成公兴不久就返回北方,我独自留下来,依附在释昙影身边,请求学习《九章算术》。释昙影又带我前往长广东山,拜见了道人法穆。法穆当时和释昙影一起为我讲解《九章算术》各家的要点,解释章节的顺序和主旨大意,又推演深奥的人体五脏六腑的精髓血脉知识,商功算学的重要部分,天象的变化,土圭测量、《周髀算经》等内容。我精心钻研,刻苦学习了四年,从法穆那里听到的知识,大致都有所领悟。法穆等人仁慈怜悯,特别关照我,又把先师和公所注释的黄帝《四序经》三十六卷传授给我,总共三百二十四章,专门论述天地阴阳的根本道理。第一部分《孟序》,九卷八十一章,讲述阴阳配合的本源;第二部分《仲序》,九卷八十一章,解释四季气候的旺盛、休歇、克制以及吉凶祸福;第三部分《叔序》,九卷八十一章,说明日月星辰的交会、相生的内外关系;第四部分《季序》,九卷八十一章,详细解释六甲的刑罚、灾祸、福禄、德行。我把这些经文传授下来,但因为山神禁令严格,不能带出山外,我钻研了一年,大致掌握了纲要。在山中居住,道路艰险,难以维持生计,不堪窘迫,心中产生了懈怠之意。甲寅年,太阳位于鹑火之次,月亮位于林钟之律,当时景气浓郁繁盛,我触景生情,思念家乡,于是向释昙影等人告辞。从那以后到现在,已经四十五年了。我观察当时民间流传的堪舆八会之学,已经流传了很长时间,传抄过程中出现了很多错误,吉凶禁忌方面的内容,不能详尽完备。有人选择了良辰吉日,却遇到了不吉利的时辰,使用了凶险的日子,大多遭遇了灾祸。另外,司马迁、郝振等中等水平的大儒,也各自撰写注释,在世间流传,但他们对内容的搭配、阴阳的叙述,虽然依据本经,但仍然有遗漏之处。我之前在东宫时,把这些情况上奏给朝廷,得到了景穆皇帝的圣诏,命令我撰写记录,收集其中的要点。我遵照圣旨,仔细审核之前看到的《四序经》经文,摘抄要点,收集当时人们所需的吉凶行为规范,编成一卷。上至天子,下至平民,以及贵贱等级、尊卑差别、吉凶场合的使用,没有一样不齐全。还没来得及呈献朝廷,先帝就去世了。我当时处境狼狈,几乎遭遇不测。这件事搁置下来已经八年了,我想要把它上奏给朝廷,却没有办法自己实现。加上我年纪已老,时日无多,常常担心去世后,先帝的遗志不能得以实现。我日夜悲愤,实在难以隐瞒,于是按照之前撰写的内容上奏,恭敬地呈献给陛下。请求把它交给宫中的博学儒士,审定其中的得失,如果内容可行,请求立即颁布推行。” 他的《四序堪舆》于是在世间广泛流传。
王早是勃海南皮人,通晓阴阳九宫之术和兵法,尤其擅长风角占卜。太宗时期,战乱之后,人们常常相互残杀。有人前往王早那里,请求获得制胜的方法,王早为他们谋划,让他们各自没有灾祸,因此在州里受到人们的称赞。当时有东莞人郑氏,被同县人赵氏杀害。后来郑氏族人抓获了仇人赵氏,并且约定第二天清晨召集宗族的人,在墓地旁边处死赵氏。赵氏向王早求救,王早为他占卜,并且传授给他一道符,说:“你现在暂且回去,挑选七名壮士,让其中一人作为首领,佩戴这道符,在鸡鸣时分埋伏在仇家住宅东南方向二里左右的地方。天亮后,会有十个人跟随着仇家的人,向西北方向行进,其中有两个人骑着黑牛,一头黑牛在最前面,一头黑牛在第七位。只要抓住第七位骑黑牛的人,把他带回来,事情一定不会有意外。” 赵氏按照他的话去做,果然像王早所说的那样,被抓住的人是郑氏五个儿子的父亲。郑氏的儿子们都被宗族的人敬重,所以两家和解,赵氏最终免于一死。
后来有一天清晨,王早和客人站在门内,遇到突然的大风摇动树木。王早对客人说:“按照占卜的结果,会有千里之外的紧急使者到来。中午时分,会有两匹马,一匹白色,一匹红色,从西南方向过来。他们到了之后就会带走我,逼迫我,不让我和妻子儿女告别。” 说完就进屋,召集家人和邻居告别,之后沐浴更衣,带上书囊,中午时分出门等候使者。果然像他所说的那样,有两匹马,一匹白色,一匹红色,从凉州赶来,立刻把王早扶上马,前往行宫。当时世祖正在围攻凉州,还没有攻克,所以许彦推荐了王早,王早是许彦的老师。到达行宫后,世祖下诏询问他什么时候能攻下凉州城,王早回答说:“陛下只需转移到西北角驻扎,三天之内一定能攻克。” 世祖听从了他的建议,果然如期攻克了凉州。世祖返回都城后,当时长时间没有下雨,世祖问王早:“什么时候会下雨?” 王早回答说:“今天申时一定有大雨。” 到了未时,仍然没有一丝云彩,世祖召见王早责问他,王早说:“希望再等一会儿。” 到了申时,乌云密布,于是下起了倾盆大雨。世祖非常赞赏他,但王早以疾病为由苦苦推辞,请求返回乡里,世祖下诏批准了他的请求,王早最终在家中去世。有人说许彦因为王早的技艺比自己高明,担心最终会妨碍自己,所以用计谋让他返回乡里。
耿玄是钜鹿宋子人,擅长占卜。他坐在室内,有客人敲门,耿玄已经知道客人的姓名、所携带的物品以及前来询问的事情。他的占卜,十次有八九次都很准确。他还有一种林占的方法,世间有人流传。但他的性情不合世俗,当时有王公贵族想要请他占卜,耿玄就拒绝不肯答应,常常说:“现在已经富贵了,还有什么要求,还要占卜呢?难道是想得到意外的东西吗?” 代京的法令严厉,王公贵族听到他的话,没有不惊恐退缩的。所以耿玄常常遭到别人的怨恨,不被权贵所亲近。他的官职做到了钜鹿太守。
显祖、高祖时期,勃海人高道埏、清河人赵法逞都在世间有名。世宗、肃宗时期,奉车都尉清河人魏道虔、奉车都尉周恃、魏郡太守章武人高月光、高月光的弟弟高明月、任玄智、雍州人潘捺,都擅长阴阳占卜之术。所以耿玄在占卜的人当中,是最为优秀的。冠军将军濮阳人贾元绍、章武人吕肫济、北六道安、河内人冯怀、海东郡人李文殊都擅长法术,而魏道虔、高月光、李文殊最为出色,其他人都比不上他们。浮阳人孟刚、馓安人王领郡擅长风角占卜,章武人颜恶头擅长占卜,也使用耿玄的林占方法,在当时最为知名。范阳人刘弁也在世间有名。
刘灵助是燕郡人,拜刘弁为师,喜爱阴阳占卜之术,但他性情粗疏无赖,常常在燕州、恒州边界往来,有时贩卖货物,有时抢劫偷盗,在集市上售卖自己的占卜之术。后来他从代京前往秀容,依附于尔朱荣。尔朱荣生性相信占卜,刘灵助的占卜多次应验,于是受到尔朱荣的亲近优待,担任尔朱荣府的功曹参军。
建义初年,尔朱荣在河阴将王公卿士全部屠杀。当时奉车都尉卢道虔兄弟也一同前往行宫朝拜,刘灵助因为和他们是同乡,保护了他们,因此跟随卢道虔兄弟免于遇害的朝廷官员有几十人。尔朱荣进入京城后,刘灵助被越级任命为光禄大夫,封为长子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不久又进爵为公,增加食邑到一千户。后来他跟随尔朱荣讨伐擒获葛荣,被特意任命为散骑常侍、抚军将军、幽州刺史。又跟随大将军、上党王元天穆讨伐邢杲。当时幽州流民中,卢城人最为凶悍,于是命令刘灵助兼任尚书,到军中慰劳他们。事情平定后,元颢进入洛阳,元天穆渡过黄河。刘灵助先在太行山区会见尔朱荣,等到将要攻打河内时,尔朱荣让刘灵助占卜,刘灵助说:“未时一定能攻克。” 当时已经临近中午,士兵们疲惫懈怠,刘灵助说:“时机到了。” 尔朱荣下令击鼓进军,将士们奋勇跳跃,立即攻克了河内。等到了北中城,尔朱荣攻城没有成功,当时正是盛夏酷暑,商议想要暂且返回,等待秋凉再进攻。庄帝下诏让刘灵助占卜,刘灵助说:“一定能打败敌人。” 庄帝下诏问:“什么时候?” 刘灵助说:“十八、十九日之间。” 果然像他所说的那样。庄帝返回宫中后,刘灵助兼任幽州大中正,不久又加授征东将军,增加食邑五百户,进爵为燕郡公,朝廷下诏追赠他的父亲刘僧安为幽州刺史。不久,刘灵助兼任尚书左仆射,在濮阳、顿丘慰劳幽州流民,趁机率领百姓返回北方。他和都督侯渊等人讨伐葛荣的残余势力韩娄,在蓟城将其消灭。随后他整顿幽州的事务,加授车骑将军,又担任幽、平、营、安四州行台。
等到尔朱荣去世,庄帝被囚禁后遇害。刘灵助本来出身寒微,一下子身居高位,自认为自己的方术能够动员民众。又因为尔朱家族有被诛灭的征兆,刘灵助于是自称为燕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行台,为庄帝起兵讨伐尔朱家族。刘灵助驯养了一只大鸟,称之为自己的祥瑞之物,胡乱解读图谶,说刘氏将会称王,又说 “想要避世就进入鸟村”。于是他雕刻毡制的人像,绘制桃木符书,使用诡异的法术进行祈祷诅咒。百姓大多相信他的话。当时河西人纥豆陵步籓起兵逼近晋阳,尔朱兆多次作战失利,所以刘灵助扬言:“尔朱家族自然会灭亡,不需要我的军队出手。” 因此幽、瀛、沧、冀四州的百姓都追随他。追随他的人在夜晚都举火作为信号,不举火的村庄会被各村一同屠杀。普泰元年三月,刘灵助率领部众到达博陵的安国城,与叱列延庆、侯渊、尔朱羽生等人交战,战败被擒获,在定州被斩首,头颅被传送到洛阳,身体被肢解。起初,刘灵助常常说:“三月底,我一定能进入定州,尔朱家族也一定会灭亡。” 等到将要交战时,刘灵助自己占卜,卦象不吉利,他用手折断蓍草,扔在地上,说:“这东西知道什么。” 不久就被擒获,果然在三月进入定州,而齐献武王在第二年闰二月在韩陵山击败四胡,于是消灭了尔朱兆等人。永熙二年,朝廷追赠刘灵助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幽瀛冀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幽州刺史,谥号为恭。
刘灵助的儿子刘宗辉继承爵位,兴和年间担任开府,后来北齐接受禅让,按照惯例降爵。
江式是陈留济阳人,他的六世祖江琼,字孟琚,在晋朝担任冯翊太守,擅长虫篆、诂训之学。永嘉之乱时,江琼放弃官职向西投奔张轨,子孙于是居住在凉州,世代传承家业。江式的祖父江强,字文威,太延五年,凉州平定后,他向内迁徙到代京,上书献上三十多种书体,各有体例,又献上经史诸子一千多卷,因此被提拔为中书博士,去世后追赠敦煌太守。江式的父亲江绍兴,经高允上奏推荐担任秘书郎,掌管国史二十多年,以谨慎敦厚著称,在赵郡太守任上去世。
江式年轻时专门学习家传之学,几年之内,常常梦见两个人时常教导他,醒来后,常常有所领悟记忆。起初他被任命为司徒长兼行参军、检校御史,不久又被任命为殄寇将军、符节令。因为书写文昭太后的尊号谥册,被特意任命为奉朝请,仍然担任符节令。江式的篆书尤其精湛,洛京宫殿的各个门板题字,都是江式书写的。
延昌三年三月,江式上奏表说:
我听说庖羲氏兴起后,八卦列出了卦画;轩辕氏兴盛后,龟甲占卜彰显了文采。古代的史官仓颉观察天地万物的爻象,察看鸟兽的足迹,另外创造了文字,用来代替结绳记事,用文书契约来维系事务。在朝廷上宣布,百官就有了秩序;记载在典籍中,万物就得以明了。到了夏、商、周三代,文字的形体有很大差异,虽然都是按照事物的类别来创制,但没有完全脱离仓颉所创的文字体系。所以《周礼》记载,八岁的孩子进入小学,保氏教国子六种造字方法:一曰指事,二曰象形,三曰形声,四曰会意,五曰转注,六曰假借。这些大概都是仓颉留下的方法。到了周宣王时期,太史史籀著有大篆十五篇,与古文有的相同,有的不同,当时的人称之为《籀书》。到孔子修订《六经》,左丘明撰写《春秋左传》,都使用古文,其中的含义可以得以解释。
后来战国七雄的制度不同,文字也相互背离差别很大。等到秦朝统一天下,丞相李斯上奏请求废除不符合秦国文字的字体。李斯撰写《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高撰写《爰历篇》,太史令胡母敬撰写《博学篇》,都是选取史籀的大篆,有的略加简化修改,就是所说的小篆。于是秦朝焚烧经书,清除旧有的典籍,当时官府的案件繁多,为了追求简约便捷,开始使用隶书,古文从此就不再使用了。隶书是秦始皇让下杜人程邈在小篆的基础上创制的,因为程邈是服劳役的刑徒,所以称之为隶书。所以秦朝有八种字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隶书。
汉朝兴起后,设有尉律学,又教授籀书,同时学习八种字体,通过考试选拔成绩优秀的人,担任尚书史。官吏百姓上奏书,要是文字书写不规范,就会被弹劾。又有草书,不知道是谁最先创制的,考察它的字形,虽然没有明确的含义,但也是当时的一种变通写法。汉宣帝时期,征召能够解读《仓颉篇》的人,只有张敞跟随学习。凉州刺史杜鄴、沛人爰礼、讲学大夫秦近也能够解读。汉平帝时期,征召爰礼等一百多人在未央宫中讲解文字,任命爰礼为小学元士。黄门侍郎扬雄采集这些内容,撰写了《训纂篇》。到了王莽摄政时期,他自认为顺应天命创制新的制度,命令大司空甄丰校对文字的类别,对古文做了很多修改确定。当时有六种字体:一曰古文,就是孔子墙壁中发现的书籍上的文字;二曰奇字,就是与古文不同的文字;三曰篆书,即小篆;四曰佐书,即秦朝的隶书;五曰缪篆,用来摹刻印章的字体;六曰鸟虫,用来书写幡信的字体。孔子墙壁中的书籍,是鲁恭王拆毁孔子的住宅时得到的《礼经》《尚书》《春秋》《论语》《孝经》等。另外,北平侯张仓献上《春秋左氏传》,书体与孔子墙壁中的古文相似,就是前代的古文。
东汉郎中扶风人曹喜,号称擅长篆书,与李斯的篆书略有不同,但非常精巧,从那以后,后世学习篆书的人都效仿他的笔法。朝廷又下诏让侍中贾逵整理修订旧有的文字。特殊的技艺、奇异的方术,都是帝王教化的一部分,只要有可以对国家有益的,没有不全部收集的。贾逵就是汝南人许慎古文学的老师。后来许慎感叹当时的人喜爱新奇,惋惜儒生俗士牵强附会,痛心文字因为被随意赞誉而遭到破坏,因为被诋毁而变得衰败,人们肆意妄为,任凭性情改变文字,在世间造成混乱,所以撰写了《说文解字》十五篇,从 “一” 开始到 “亥” 结束,每个字都有各自的部首类别,包括了六艺群书的释义,解释了诸子百家的训诂,天地、山川、草木、鸟兽、昆虫、杂物、奇怪珍异之物、帝王制度、礼仪规范、世间人事,没有一样不记载其中。可以说是分类聚集,各不相同却不逾越规范,文辞与内容兼备,最值得加以论述。左中郎将陈留蔡邕采用李斯、曹喜的笔法,融合古今各种字体,朝廷下诏让他在太学树立石碑,刊载《五经》,石碑上的题字楷书,大多是蔡邕书写的。后来开设鸿都门学,擅长书画的有才能之人没有不云集于此的,当时各地献上的篆书作品,没有能超过蔡邕的。
曹魏初年,博士清河人张揖著有《埤仓》《广雅》《古今字诂》,探究各种典籍的增补内容,收集遗漏的文字,增加事物的类别,对文字学也是有帮助的。然而他的《字诂》,与许慎的《说文解字》相比,在古今字体的用法上,有得有失。陈留邯郸淳与张揖是同时代的人,博学古奥,通晓技艺,特别擅长《仓颉篇》《尔雅》,对许慎的文字释义、八种字体和六种造字方法都精心研究,通晓其中的道理,名声比张揖还大,他以书法教导各位皇子。又在汉朝石碑的西边建造《三字石经》,经文文采鲜明,三种字体再次得到宣扬。与《说文解字》校对,篆书、隶书大致相同,但古文有少量差异。还有京兆人韦诞、河东人卫觊两家,都号称擅长篆书。当时台观的匾额题字、宝器上的铭文,都是韦诞书写的,这些作品都传给了子孙后代,世人称赞其精妙。
晋朝义阳王的典祠令任城人吕忱上奏献上《字林》六卷,探究其中的意趣,依托许慎的《说文解字》,并且按照篇章句子进行配对,分辨古籀文和奇异难辨的文字,文字采用规范的隶书,不违背篆书的含义。吕忱的弟弟吕静另外效仿从前左校令李登的《声类》的体例,撰写了《韵集》五卷,宫、商、角、徵、羽各为一篇,但文字与哥哥的作品相比,就像鲁国和卫国一样相近但有差异,阅读时的语音语调,时常有所不同。
大魏朝继承了历代帝王的基业,延续了五德运转的次序,时代变迁,风气转移,文字也发生了改变,篆书的形体出现错误,隶书的形体失去了原本的样子。世俗的学风鄙陋,又增加了虚假巧饰的成分,好辩之士又凭借自己的主观意愿进行解读,在当时迷惑众人,难以纠正修改。所以《左传》说,用众人都认为错误的观点,去纠正正确的,是行不通的。这话确实符合这种情况啊。于是有人说 “追来” 就是 “归”,“巧言” 就是 “辩”,“小兒” 就是 “倪”,“神虫” 就是 “蚕”,像这样的情况有很多,都不符合孔子的古书记载、史籀的大篆、许慎的《说文解字》和《三字石经》的文字。凡是涉及古代文字的,没有不令人惋惜的。唉!文字是六艺的根本,帝王教化的开端,前人凭借它把学问流传到现在,现在的人凭借它认识古代的事物,所以说 “本立而道生”。孔子说:“必也正名乎。” 又说:“述而不作。”《尚书》说:“予欲观古人之象。” 都是说要遵循修习古代的典籍,而不敢牵强附会。
我的六世祖江琼,家世代居住在陈留,西晋初年,他和堂兄江应元一起跟随卫觊学习,古篆的笔法,《仓颉篇》《尔雅》《方言》《说文解字》的含义,在当时都获得了良好的声誉。我的祖父官至太子洗马,出任冯翊郡太守,恰逢洛阳发生战乱,于是避乱到河西地区,几代人传承修习,这门学问才没有失传。世祖太延年间,皇威向西扩展,沮渠牧犍归附朝廷,我的祖父江文威拄着拐杖回到故国,献上五代人传承掌管的书籍,古篆八种字体的笔法,得到朝廷的褒奖录用,被列入儒林之列,在文省任职,家族号称世代传承学业。到了我这一代,我愚昧浅薄,学识平庸,受到家风的熏陶,却没有什么显赫的成就。但恰逢好的时代,得到了意外的恩宠,每次承蒙朝廷的恩泽,在文阁中效力,参与史官的工作,在宫廷中题写篆书,有幸与古代的贤哲相提并论。我已经竭尽自己的愚钝之力,想要停止却不能,因此冒昧地凭借六代人的积累,遵循祖先的教诲,仰慕古人的准则,努力践行儒门的道义,请求撰写收集自古以来的文字,以许慎的《说文解字》为主,采集孔子的《尚书》、《五经》的音注、《籀篇》、《尔雅》、《三仓》、《凡将》、《方言》、《通俗文》、《祖文宗》、《埤仓》、《广雅》、《古今字诂》、《三字石经》、《字林》、《韵集》,以及各种赋文中有六艺含义的文字,都按照类别编排连接,文字不再重复,整理成一部书。其中古籀文、奇异难辨的文字、世俗的隶书等字体,都让它们排列在篆书下面,各自有区别。训诂和假借的含义,都随着文字进行解释;不同地域的读音,都逐字进行注释。那些我不知道的内容,就空缺不写。如果承蒙朝廷允许,希望能让众人减少阅读百家书籍的麻烦,而能集中到统一的文字典籍中来,由典书秘书掌管。所需的书籍,请求陛下下令赐予;并派遣五名曾经学习过文字学的学士,帮助我查阅资料;五名书生专门负责抄写。侍中、黄门、国子祭酒每月监督一次,评议疑难隐晦的问题,希望没有错误。所撰写的书籍名称,听从陛下的旨意。
朝廷下诏说:“可以按照你的请求去做,并且前往太常寺,希望同时教授八书史。所需的物品,按照请求赐予。书籍的外部目录等书完成后再上报。”
于是江式开始撰写收集字书,书名叫做《古今文字》,总共四十卷,大体上以许慎的《说文解字》为基础,上面是篆书,下面是隶书。他又被任命为宣威将军、符玺郎,不久加授轻车将军。正光年间,他被任命为骁骑将军、兼著作佐郎,负责校正正史中的文字疑问。正光四年,江式去世,追赠右将军、巴州刺史,他的书最终没有完成。
江式哥哥的儿子征虏将军江顺和,也擅长篆书。在此之前,太和年间,兖州人沈法会擅长隶书,世宗在东宫时,下令让沈法会担任侍书。从此以后,在民间被知晓的隶书作品有很多,但没有像崔浩那样精妙的。
周澹是京兆鄠县人,身怀多种方术,尤其擅长医药,担任太医令。太宗曾经被风头眩的疾病困扰,周澹治疗后痊愈,因此受到太宗的宠爱,官职做到特进,被赐予成德侯的爵位。神瑞二年,京城发生饥荒,朝廷商议准备迁都到邺城,周澹和博士祭酒崔浩进献计策,论述不可迁都的理由,太宗非常赞同他们的意见,说:“只有这两个人,和我的想法相同。” 朝廷下诏赐予周澹、崔浩每人一名妾,以及御衣、外套、五十匹绢、五十斤绵。泰常四年,周澹去世,谥号为恭。当时有河南人阴贞,家族世代行医,和周澹一起受到封爵。清河人李酒也因为擅长针灸而被知晓。
周澹的儿子周驴驹继承爵位,传承了父亲的医术。延兴年间,官职做到散令。
李修是阳平馆陶人,他的父亲李亮,年轻时学习医术,但没有精通。世祖时期,李亮逃到彭城投奔刘义隆,又跟随沙门僧坦研习各种药方,大致掌握了其中的医术,针灸用药,没有不见效的。在徐州、兖州一带,他拯救了很多百姓,四面八方患有疾病的人,不远千里前来投奔他。李亮建造了宽敞的厅堂来安置病人,把车马停在厅堂下面,有时有病人去世,他就亲自为其置办棺木安葬,亲自前往吊唁。他就是这样仁厚。李亮多次升迁,担任府参军,督护本郡,士大夫和年老的官员,都与他相互交好,赠送给他的车马金帛,不计其数。李修的哥哥李元孙跟随毕众敬前往平城,也遵循父亲的医术,但不如父亲精湛。李元孙因为功劳被赐予义平子的爵位,被任命为奉朝请。
李修的医术和哥哥大致相同,晚年进入代京,历任中散令,因为功劳被赐予下蔡子的爵位,升任给事中。太和年间,他常常在宫中侍奉,高祖、文明太后有时生病,李修侍奉针灸用药,治疗大多有效,受到的赏赐不断增加,他的车马、服饰、住宅,都号称华丽。他召集了一百多名学士和擅长书法的人,在东宫撰写了一百多卷药方,都在世间流传。在此之前,咸阳公高允虽然年近百岁,但身体仍然健康,高祖、文明太后时常让李修为他诊治。有一天,李修上奏说,高允脉搏衰竭,气息微弱,寿命不长了,不久之后高允果然去世。迁都洛阳后,李修担任前军将军,兼任太医令。几年后,李修去世,追赠威远将军、青州刺史。
李修的儿子李天授继承爵位,担任汶阳县令,医术又比不上父亲。
徐謇是丹阳人,家原本在东莞,和哥哥徐文伯等人都擅长医药。徐謇因此前往青州,慕容白曜平定东阳后,擒获了徐謇,上奏表把他送到京城。显祖想要检验他的医术,于是把一些病人安置在帷幕中,让徐謇隔着帷幕为他们诊脉,徐謇非常准确地判断出了病情,还知道病人的气色状况,于是受到显祖的宠爱优待,被任命为中散,逐渐升任内侍长。文明太后时期,时常询问他治疗的方法,但他不如李修受到重用。徐謇调配药剂,治疗疾病的效果,比李修精妙,但他的性情非常隐秘猜忌,对那些侍奉不得他心意的人,即使是王公贵族,也不为他们治疗。高祖后来知道了他的才能,等到迁都洛阳后,对他稍加宠爱。高祖身体稍有不适,以及所宠爱的冯昭仪生病,都让他诊治。徐謇又被任命为中散大夫,转任右军将军、侍御师。徐謇想要为高祖炼制金丹,寻求延年益寿的方法,于是进入崧高山居住,采集炼制金丹的原料,经过一年也没有成功,于是停止了这件事。
太和二十二年,高祖前往悬瓠,病情加重,于是派人乘坐驿马召见徐謇,命令他从水路前往高祖的行宫,一天一夜行进几百里。徐謇到达后,为高祖诊治用药,果然有很大的疗效,高祖的身体稍微痊愈,朝廷内外都为之庆贺。九月,高祖的车驾从豫州出发,驻扎在汝水岸边,于是为徐謇安排了太官的珍贵饮食,召集百官,特意让徐謇坐在上座,在他面前摆满了菜肴和酒器,命令身边的人宣布徐謇拯救危急重症、救助百姓的功劳,应当给予奖赏。于是下诏说:“神灵的出现没有固定的方式,人的身体有着不同的素质,忧愁喜悦失调,必然会损伤身体。我治理纷繁的政务,长期处于朝代更替的时期,思考国家大事而没有懈怠,身体因此感到疲惫。仲秋时节,身体突发疾病,心神顿时衰竭,身体瘦弱,担心自己会不久于人世。侍御师、右军将军徐成伯(徐謇)从太室山疾驰而来,前往汝水之畔为我治疗,用尽了珍贵的药材,施展了精妙的医术,他的真诚和技艺都达到了极致,才让我长期的劳累得以痊愈,严重的疾病得以康复。论及他的辛劳和疗效,实在应该加以褒奖录用。从前晋武帝突发疾病,程和因为治疗有功而被增加封邑;辛庆忌患病多日,得到了丰厚的钱财和爵位赏赐。何况我的病情比从前晋武帝更为严重,治疗的难度比过去更大,怎能不给予更高的提拔和奖赏呢?应当顺应众人的期望,赐予他土地和山河。而且他过去曾经担任过高级官职,中间暂时被解职,近来虽然被任用,但还没有恢复到原来的级别,按照过去的资历和现在的功劳,应当给予显著的晋升。可以任命他为鸿胪卿,封为金乡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赐予一万贯钱。” 又下诏说:“国库的钱财还不充足,就用其他物品代替:二千匹绢、一百匹杂物,其中四十匹杂物来自御府;二千斛谷物;十名奴婢;十匹马,其中一匹是骅骝马;十头牛。” 所赐予的杂物、奴婢、牛马都经过宫中查验。各个亲王如咸阳王元禧等人也各自有额外的赏赐,都达到了一千匹绢。徐謇跟随高祖的车驾到了邺城,高祖的病情仍然时有发作,徐謇日夜在身边侍奉。第二年,徐謇跟随高祖前往马圈,高祖的病情更加严重,心情忧虑不乐,常常对徐謇严厉斥责,还想要鞭打他,徐謇侥幸得以幸免。高祖去世后,徐謇跟随梓
宫返回洛阳。
徐謇经常服用丹药和道家符水,年近八十,头发却没有变白,体力也没有大幅衰退。正始元年,他因年老被任命为光禄大夫,加授平北将军,不久后去世。延昌初年,朝廷追赠他为安东将军、齐州刺史,谥号为靖。
徐謇的儿子徐践,字景升,小名灵宝,继承了父亲的爵位。他历任兖州平东府长史、右中郎将、建兴太守等职。徐践的弟弟徐知远,担任给事中。
徐謇的孙子徐之才,孝昌初年,担任萧衍麾下豫章王萧综的北府主簿,跟随萧综镇守彭城。萧综投降北魏后,他的下属官吏纷纷溃散,徐之才因此归附北魏。武定年间,徐之才官至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被封为昌安县开国侯。
王显,字世荣,是阳平乐平人,自称原本是东海郯人,是王朗的后代。他的祖父在延和年间向南投奔,居住在鲁地郊外,后来又迁居彭城。王显的伯父王安上,在刘义隆时期被任命为代理馆陶县令。世祖向南征讨时,王安上放弃县城前来归顺,与父母一同被迁徙到平城,按照惯例被封为阳都子,任命为广宁太守。王显的父亲王安道,年轻时与李亮师从同一人,一同学习医药之术,大致掌握了医术要领,但造诣比不上李亮。王安上返回乐平居住后,王显一家逐渐跻身士大夫行列。
王显年轻时担任过本州的从事,虽然凭借医术获得认可,但他聪明机敏,有决断事务的才能。起初,文昭皇太后怀着世宗时,梦见被太阳追逐,自己化作龙环绕着身体,醒来后惊恐不安,于是患上了心病。文明太后下令召见徐謇和王显等人给太后诊脉,徐謇说这是微风侵入内脏,应该服用汤药并配合针灸治疗。王显则说:“根据三部脉象来看,并没有心病,而是怀孕生男孩的征兆。” 后来果然如王显所说。过了很久,王显被征召补任侍御师、尚书仪曹郎,被认为是干练的官员。世宗自幼就有轻微疾病,长期未能痊愈,王显治疗后颇有效果,因此逐渐受到重视。
此外,在废除六辅制度之初,王显为领军于烈提供了不少秘密策略,立下了不小的功劳。他多次升迁,担任游击将军,后来被任命为廷尉少卿,仍然兼任侍御师,负责调配御药,能够自由出入皇宫。他请求前往自己的家乡担任州官,世宗曾经答应过他,但过了好几年都没有授予官职,因此这件事的传闻传遍了远近各地。王显常常对人说,皇上已经定下旨意,一定会任命他为刺史。最终他被任命为平北将军、相州刺史。不久后,朝廷下诏让他乘坐驿马返回京城,重新掌管御药事务,之后又派他返回相州。元愉发动叛乱时,王显率军讨伐失利,被召回京城担任太府卿、御史中尉。
王显前后担任过多个官职,在任上都有不错的名声。他审理民间案件时,能够彻查奸邪之人;处理宫廷内外事务时,谨慎小心,忧国如家。等到他兼任御史中尉后,弹劾了很多官员,使得百官都十分敬畏。他又因为御史中尉的下属官员大多不称职,委婉地请求朝廷更换。朝廷下诏让他负责重新选拔,务必任用有才能的人,但王显所举荐的人中有些是通过请托关系上位的,并非都符合要求,于是引起众人议论,他的声望也受到了损害。后来世宗下诏让王显撰写三十五卷药方,颁布天下,用来治疗各种疾病。东宫建立后,王显被任命为太子詹事,受到了丰厚的信任和委托。世宗每次前往东宫,王显都会迎接侍奉,仍然负责医药事务。他得到的赏赐不断增加,朝廷还为他建造了馆舍,当时他的宠爱震动一时。延昌二年秋天,王显因为治疗有功,被封为卫南伯。
延昌四年正月,世宗在夜间去世,肃宗即位。王显参与了玉玺和诏书的交接事宜,跟随众人前往哭丧,心中略微感到忧虑和恐惧。王显既受到先帝的信任和重用,又担任法官,依仗权势作威作福,遭到当时人们的痛恨。朝廷大臣以他侍奉治疗先帝无效为由,将他拘禁在宫中,下诏削去他的爵位。被捕时,王显大声喊冤,守卫宫门的士兵用刀柄撞击他的腋下,导致他受伤吐血,被押送到右卫府后,当天晚上就去世了。起初,王显还是平民书生时,有一位僧人给他相面,说他日后会富贵,但告诫他不要担任史官,否则一定会遭遇失败。因此,世宗有时想让他兼任吏部官职,他总是恳切地推辞。等到世宗去世,肃宗在夜间即位,举行接受玉玺和诏书的仪式时,按照礼仪需要兼任太尉和吏部的官员,当时百官仓促之间未能全部到场,于是让王显兼任吏部的事务。
崔彧,字文若,是清河东武城人。他的父亲崔勋之,字宁国,担任过大司马外兵郎,去世后追赠通直郎。崔彧和哥哥崔相如一同从南方归附北魏。崔相如凭借才学闻名,早年去世。崔彧年轻时曾经前往青州,遇到一位隐居的僧人,僧人传授给他《素问》九卷和《甲乙经》,于是他开始擅长医药之术。中山王元英的儿子元略曾经生病,王显等人都无法治愈,崔彧为他针灸后,拔出针病情就痊愈了。后来崔彧担任冀州别驾,多次升迁后担任宁远将军。他性情仁厚宽容,看到有人生病受苦,就喜欢为他们治疗。他广泛教导门生,让他们多救助百姓。他的弟子清河人赵约、勃海人郝文法等人也都很有名气。
崔彧的儿子崔景哲,性情豪爽直率,也凭借医术闻名,担任过太中大夫、司徒长史。
蒋少游,是乐安博昌人。慕容白曜平定东阳时,蒋少游被俘虏,押送到平城,成为平齐户,后来被分配到云中当兵。他生性灵巧,擅长绘画和雕刻,有文学才华,吟咏时常常能写出一些短篇作品。于是他留在平城,以受雇抄写书籍为业,但他的名声仍然在军镇中流传。
后来蒋少游被征召为中书写书生,和高聪一同依附高允。高允欣赏他的文才和办事能力,于是将他们一同举荐,蒋少游和高聪都被补任为中书博士。自从进入中书省后,蒋少游一直得到李冲兄弟子侄的庇护。起初,北方人并不熟悉青州的蒋氏家族,有人认为蒋少游原本不是士大夫出身,又因为他是通过工艺技巧获得晋升的,所以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对他的重视程度都不高。只有高允、高冲特意关照他,这是因为蒋少游的舅舅崔光与李冲的堂叔李衍是对门邻居,并且有婚姻关系。高祖和文明太后常常在私下宴会时对百官说:“本来以为蒋少游只是个工匠,没想到高允老先生竟然说他是士大夫。” 他受到的重视程度就是这样。然而,蒋少游仍然频繁地被朝廷征召,在皇宫中忙碌,专注于规范雕刻绘画等事务,因此得到了丰厚的赏赐,越级担任了官职,但始终没有得到实质性的升迁。
等到朝廷下诏让尚书李冲与冯诞、游明根、高闾等人在宫中议定官员的衣冠服饰时,蒋少游凭借灵巧的构思,被任命为主持这件事的人,朝廷也向刘昶征求了意见。两人的意见不一致,时常发生争执,经过六年才完成,最终开始赏赐给百官。官员衣冠服饰的成功制定,蒋少游功不可没。后来朝廷准备在平城建造太庙和太极殿,派遣蒋少游乘坐驿马前往洛阳,测量魏晋时期宫殿的地基。之后蒋少游担任散骑侍郎,作为李彪的副手出使江南。高祖修建船只时,因为蒋少游富有巧思,任命他为都水使者,后来升迁为前将军、兼将作大匠,仍然负责管理水池、湖泊以及游乐船只等事务。华林殿和园林的修缮扩建、金墉城门楼的改建,都是蒋少游精心设计的,被称赞为精美华丽。
蒋少游虽然有文学才华,却没能施展自己的才能,一直忙于雕刻绘画等琐碎事务,在园林、湖泊、宫殿之间奔波忙碌,有见识的人都为他感到惋惜。但他却坦然地将这些事务当作自己的责任,从不抱怨疲惫和耻辱。他还兼任太常少卿,仍然担任都水使者一职。景明二年,蒋少游去世,朝廷追赠他为龙骧将军、青州刺史,谥号为质。他留有十多卷《文集》。蒋少游还为太极殿制定了模型,与董尔、王遇等人一同参与建造,但都没有完成就去世了。
起初,高宗时期,郭善明非常灵巧,平城的很多宫殿都是他设计建造的。高祖时期,青州刺史侯文和也因为灵巧闻名,他制造了一种轻便的小船,可以在水中站立射箭。侯文和为人滑稽机智,言辞没有边际,尤其擅长说民间街巷的通俗话语,十分有趣。他担任过乐陵、济南二郡的太守。
世宗、肃宗时期,豫州人柳俭、殿中将军关文备、郭安兴都很灵巧。洛阳建造的永宁寺九层佛塔,就是郭安兴担任工匠建造的。
高祖时期,有个叫范宁兒的人擅长围棋。他曾经跟随李彪出使萧赜,萧赜让江南的围棋高手王抗与范宁兒对弈,范宁兒获胜后返回北魏。还有浮阳人高光宗擅长樗蒲游戏,赵国人李幼序、洛阳人丘何奴都擅长握槊游戏。握槊大概是一种胡人的游戏,后来传入中国,传说胡王有一个弟弟犯了罪,将要被处死,他的弟弟在狱中发明了这种游戏献给胡王,意思是孤独的人容易死亡。世宗以后,这种游戏在当时非常盛行。
史臣说:阴阳占卜之类的事情,其中蕴含着圣贤的教化。虽然不能过分专注于此,但也不能废除。过分追求这些的人难免会有过失,过分看重其中利益的人必然会受到伤害。诗书礼乐这些学问,带来的损失很少,所以前代君王重视它们所蕴含的道德教化;而方术技艺这些东西,带来的损失很大,所以古代的贤哲轻视这些技艺。那些能够通晓方术却不违背世俗常理,学习技艺却坚守礼仪的人,差不多可以称为高尚的君子了。因此,古代的贤达之人,都会告诫人们不要随意妄为。晁崇、张渊、王早、殷绍、耿玄、刘灵助都是身怀技艺的人。观察他们的占卜预测、推算天象运行,能够洞察幽深微妙的事理,近乎了解鬼神的情况。周澹、李修、徐謇、王显、崔彧的医术尤其精妙,都是当时的杰出人才。蒋少游因为雕刻绘画的技艺被赏识,却埋没了自己的学问和思想,虽然技艺有成但地位低下,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