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逸胡方回胡叟宋繇张湛宗钦段承根阚骃刘昞赵柔索敞阴仲达
赵逸,字思群,天水人也。十世祖融,汉光禄大夫。父昌,石勒黄门郎。逸好学夙成,仕姚兴,历中书侍郎。为兴将齐难军司,征赫连屈丐。难败,为屈丐所虏,拜著作郎。世祖平统万,见逸所著,曰:“此竖无道,安得为此言乎!作者谁也?其速推之。”司徒崔浩进曰:“彼之谬述,亦犹子云之美新。皇王之道,固宜容之。”世祖乃止。拜中书侍郎。神三年三月上巳,帝幸白虎殿,命百僚赋诗,逸制诗序,时称为善。久之,拜宁朔将军、赤城镇将。绥和荒服,十有余年,百姓安之。频表乞免,久乃见许。性好坟典,白首弥勤,年逾七十,手不释卷。凡所著述,诗、赋、铭、颂五十余篇。
逸兄温,字思恭。博学有高名。姚泓天水太守。刘裕灭泓,遂没于氐。氐王杨盛,盛子难当,既有汉中,以温为辅国将军、秦梁二州刺史。及难当称蕃,世祖以温为难当府司马。卒于仇池。
长子广夏,中书博士。第三子琰,语在《孝感传》。
初,姚苌以逸伯父迁为尚书左仆射,卒于长安。刘裕灭姚泓,徙迁子孙于建业。迁玄孙翼、翼从子超宗、令胜、遐、叔隆、穆等,太和、景明中,相寻归降。
翼,粗涉书传,通率有器艺。初为平昌太守,甚有治称。入历军校,加镇远将军长史,深为领军元义所知待。迁光禄大夫。卒,赠左将军、齐州刺史。
超宗,身长八尺,颇有将略。太和末,为豫州平南府长史,带汝南太守,加建威将军,赐爵寻阳伯。入为骁骑将军。超宗在汝南,多所受纳,货赂太傅北海王详。详言之于世宗,除持节、征虏将军、岐州刺史。徙河东太守,卒官。超宗在河东,更自修厉,清靖爱民,百姓追思之。赠本将军、华州刺史,谥曰成伯。子懿,袭爵。历员外常侍、尚书郎。
超宗弟令胜,亦长八尺,疏狂有膂力。历河北、恆农二郡太守,并坐贪暴,为御史所弹,遇赦免。神龟末,自后将军、太中大夫出为恆农太守,卒官。令胜宠惑妾潘,离弃其妻羊氏。夫妻相讼,迭发阴私,丑秽之事,彰于朝野。
遐,初为军主,从高祖征南阳。景明初,为梁城戍主,被萧衍将攻围。以固守及战功,封牟平县开国子,食邑二百户。后以左军将军、假征虏将军、督巴东诸军事,镇南郑。时萧衍冠军将军、军主姜脩众二万屯羊口,辅国将军姜白龙据南城,龙骧将军泉建率土民北入桑坯,姜脩又分军据兴势,龙骧将军谭思文据夹石,司州刺史王僧炳顿南安,并扇动夷獠,规翻南郑。遐率甲士九千,所在冲击,数百里中,莫不摧靡,前后斩首五千余级。
还,以辅国将军出为荥阳太守。时萧衍将马仙琕率众攻围朐城,戍主傅文骥婴城固守。以遐持节、假平东将军为别将,与刘思祖等救之。次于鲍口,去朐城五十里,夏雨频降,厉涉长驱,将至朐城。仙琕见遐营垒未就,径来逆战。思祖率彭沛之众,望陈奔退。遐孤军奋击,独破仙琕,斩其直阁将军、军主李鲁生、直后军主葛景羽等。仙琕先分军于朐城之西,阻水列栅,以围固城。遐身自潜行,观水深浅,结草为筏,衔枚夜进,破其六栅,遂解固城之围。进救朐城,都督卢昶率大军继之。未几而文骥力竭,以城降贼,众军大崩。昶弃其节传,轻骑而走,惟遐独握节而还。时仲冬寒盛,兵士冻死者,朐山至于郯城二百里间僵尸相属。昶仪卫失尽,于郯城借假节以为军威。遐坐失利,免官。延昌中,起为光禄大夫、使持节、假前将军为别将,防捍西荆;又为别将隶萧宝夤,东征淮堰。熙平初,出为平西将军、汾州刺史,在州贪浊,闻于远近。卒,赠安南将军、豫州刺史,谥曰襄。子子献,袭爵。子献第四弟子素,司空长流参军。
叔隆,步兵校尉。永平初,同悬瓠城民白早生之逆。镇南邢峦平豫州,获而宥之。后以货自通,得为秦州阙
西府长史,加镇远将军。秦州殷富,去京悬远,叔隆与敕使元脩义同心聚敛,纳货巨万。拜冠军将军、中散大夫。寻迁左军将军、太中大夫。赂司空刘腾,出为中山内史,在郡无德政,专以货贿为事。叔隆奸诈无行,忘背恩义。悬瓠之免,是其族人前军将军赵文相之力,后无报德之意,更与文相断绝。文相长者,不以为恨。及文相为汝南内史,犹经纪其家。后文相卒,叔隆了不恤其子弟,时论贱薄之。
穆,善书记,有刀笔之用。为汾州平西府司马。翼临亡,以穆托领军元义,以穆为汝南刺史。
胡方回,安定临泾人。父义周,姚泓黄门侍郎。方回,赫连屈丐中书侍郎。涉猎史籍,辞彩可观,为屈丐《统万城铭》、《蛇祠碑》诸文,颇行于世。世祖破赫连昌,方回入国。雅有才尚,未为时所知也。后为北镇司马,为镇修表,有所称庆。世祖览之嗟美,问谁所作。既知方回,召为中书博士,赐爵临泾子。迁侍郎,与太子少傅游雅等改定律制。司徒崔浩及当时朝贤,并爱重之。清贫守道,以寿终。
子始昌,亦长者,有父风。历位南部主书。子丑孙,中书学生、秘书郎、中散。世不治产业,家甚贫约。兄弟并早亡。
胡叟,字伦许,安定临泾人也。世有冠冕,为西夏著姓。叟少聪敏,年十三,辨疑释理,知名乡国。其意之所悟,与成人交论,鲜有屈焉。学不师受,友人劝之,叟曰:“先圣之言,精义入神者,其唯《易》乎?犹谓可思而过半。末世腐儒,粗别刚柔之位,宁有探赜未兆者哉?就道之义,非在今矣。”及披读群籍,再阅于目,皆诵于口。好属文,既善为典雅之词,又工为鄙俗之句。以姚政将衰,遂入长安观风化,隐匿名行,惧人见知。时京兆韦祖思,少阅典坟,多蔑时辈,知叟至,召而见之。祖思习常,待叟不足,叟聊与叙温凉,拂衣而出。祖思固留之,曰:“当与君论天人之际,何遽而反乎?”叟对曰:“论天人者,其亡久矣。与君相知,何夸言若是也。”遂不坐而去。至主人家,赋韦杜二族,一宿而成,时年十有八矣。其述前载无违旧美,叙中世有协时事,而末及鄙黩。人皆奇其才,畏其笔。世犹传诵之,以为笑狎。
叟孤飘坎壈,未有仕路,遂入汉中。刘义隆梁秦二州刺史冯翊吉翰,以叟才士,颇相礼接。授叟末佐,不称其怀。未几,翰迁益州,叟随入蜀,多为豪俊所尚。时蜀沙门法成,鸠率僧旅,几于千人,铸丈六金像。刘义隆恶其聚众,将加大辟。叟闻之,即赴丹阳,启申其美,遂得免焉。复还于蜀。法成感之,遗其珍物,价直千余匹。叟谓法成曰:“纬萧何人,能弃明珠?吾为德请,财何为也?”一无所受。
在益土五六载,北至杨难当,乃西入沮渠,牧犍遇之不重。叟亦本无附之之诚,乃为诗示所知广平程伯达。其略曰:“群犬吠新客,佞暗排疏宾。直途既以塞,曲路非所遵。望卫惋祝鮀,眄楚悼灵均。何用宣忧怀,托翰寄辅仁。”伯达见诗,谓叟曰:“凉州虽地居戎域,然自张氏以来,号有华风。今则宪章无亏,曷祝鮀之有也?”叟曰:“古人有言:君子闻鞞鼓之声,则思战争之士。贵主奉正朔而弗淳,慕仁义而未允,地陋僻而僭徽号。居小事大,宁若兹乎?徐偃之辙,故不旋踵矣。吾之择木,夙在大魏,与子暂违,非久阔也。”岁余,牧犍破降。
叟既先归国,朝廷以其识机,拜虎威将军,赐爵始复男。家于密云,蓬室草筵,惟以酒自适。谓友人金城宗舒曰:“我此生活,似胜焦先,志意所栖,谢其高矣。”后叟被征至,谢恩,并献诗一篇。高宗时召叟及舒,并使作檄刘骏、蠕蠕文。舒文劣于叟,舒寻归家。
叟不治产业,常苦饥贫,然不以为耻。养子字螟蛉,以自给养。每至贵胜之门,恆乘一牸牛,敝韦袴褶而已。作布囊,容三四斗,饮啖醉饱,便盛余肉饼以付螟蛉。见车马荣华者,视之蔑如也。尚书李敷,尝遗之以财,都无所取。初,叟一见高允,曰:“吴郑之交,以纟宁缟为美谈;吾之于子,以弦韦为幽贽。以此言之,彼可无愧也。”于允馆见中书侍郎赵郡李璨,璨被服华靡,叟贫老衣褐,璨颇忽之。叟谓之曰:“老子今若相许,脱体上袴褶衣帽,君欲作何计也?”讥其惟假盛服。璨惕然失色。
叟少孤,每言及父母,则泪下,若孺子之号。春秋当祭之前,则先求旨酒美膳,将其所知广宁常顺阳、冯翊田文宗、上谷侯法俊,携壶执榼,至郭外空静处,设坐奠拜,尽孝思之敬。时敦煌汜潜,家善酿酒,每节,送一壶与叟。著作佐郎博陵许赤虎、河东裴定宗等谓潜曰:“再三之惠,以为过厚。子惠于叟,何其恆也?”潜曰:“我恆给祭者,以其恆于孝思也。”论者以潜为君子矣。顺阳等数子,禀叟奖示,颇涉文流。
高闾曾造其家,值叟短褐曳柴,从田归舍,为闾设浊酒蔬食,皆手自办集。其馆宇卑陋,园畴褊局,而饭菜精洁,醯酱调美。见其二妾,并年衰跛眇,衣布穿敝。闾见其贫约,以物直十余匹赠之,亦无辞愧。闾作《宣命赋》,叟为之序。密云左右,皆祗仰其德,岁时奉以麻布谷麦,叟随分散之,家无余财。年八十而卒。
叟元妻敦煌宋氏,先亡,无子。后庶养者,亦皆早夭,竟以绝后。叟死,无有家人营主凶事,胡始昌迎而殡之于家,葬于墓次。即令一弟继之,袭其爵始复男、虎威将军。叟与始昌虽为宗室,而性气殊诡,不相好附。于其存也,往来乃简,及亡而收恤至厚,议者以为非必敦哀疏宗,或缘求利品秩也。
宋繇,字体业,敦煌人也。曾祖配、祖悌,世仕张轨子孙。父僚,张玄靓龙骧将军、武兴太守。繇生而僚为张邕所诛。五岁丧母,事伯母张氏以孝闻。八岁而张氏卒,居丧过礼。繇少而有志尚,喟然谓妹夫张彦曰:“门户倾覆,负荷在繇,不衔胆自厉,何以继承先业!”遂随彦至酒泉,追师就学,闭室诵书,昼夜不倦,博通经史,诸子群言,靡不览综。
吕光时,举秀才,除郎中。后奔段业,业拜繇中散、常侍。繇以业无经济远略,西奔李暠,历位通显。家无余财,雅好儒学,虽在兵难之间,讲诵不废。每闻儒士在门,常倒屣出迎,停寝政事,引谈经籍。尤明断决,时事亦无滞也。
沮渠蒙逊平酒泉,于繇室得书数千卷,盐米数十斛而已。蒙逊叹曰:“孤不喜克李歆,欣得宋繇耳。”拜尚书吏部郎中,委以铨衡之任。蒙逊之将死也,以子牧犍委托之。牧犍以繇为左丞,送其妹兴平公主于京师。世祖拜繇为河西王右丞相,赐爵清水公,加安远将军。世祖并凉州,从牧犍至京师。卒,谥曰恭。
长子岩,袭爵,改为西平侯。
岩子廕,中书议郎、乐安王范从事中郎。卒,赠辅国将军、咸阳太守。
子超,尚书度支郎。
超弟稚,字季预。师事安邑李绍伯,受诸经传。性清严,治家如官府。太和中,拜司徒属。又以例降,除西中府户曹参军,转并州城阳王鸾城局参军。景明二年,拜白水县令。在县十一年,颇得民和。迁青州渤海太守。正光三年卒。
子游道,武定末,太尉长史。
张湛,字子然,一字仲玄,敦煌人,魏执金吾恭九世孙也。湛弱冠知名凉土,好学能属文,冲素有大志。仕沮渠蒙逊黄门侍郎、兵部尚书。凉州平,入国,年五十余矣,赐爵南浦男,加宁远将军。司徒崔浩识而礼之。浩注《易》,叙曰:“国家西平河右,敦煌张湛、金城宗钦、武威段承根三人皆儒者,并有俊才,见称于西州。每与余论《易》,余以《左氏传》卦解之,遂相劝为注。故因退朝之余暇,而为之解焉。”其见称如此。湛至京师,家贫不粒,操尚无亏,浩常给其衣食。每岁赠浩诗颂,浩常报答。及浩被诛,湛惧,悉烧之。
兄怀义,闲粹有才干。遭母忧,哀毁过人,服制虽除,而蔬粝弗改。卒于征西参军。
长子广平,高平令。
宗钦,字景若,金城人也。父燮,字文友,吕光太常卿。钦少而好学,有儒者之风,博综群言,声著河右。仕沮渠蒙逊为中书郎、世子洗马。钦上《东宫侍臣箴》曰:“恢恢玄古,悠悠生民。五才迭用,经叙彝伦。匡父维子,弼君伊臣。颠而能扶,屈而能申。昔在上圣,妙鉴厥趣。不曰我明,而乖其度。不曰我新,而忽其故。如彼在泉,临深是惧。如彼覆车,望途改步。是以令问宣流,英风远布。及于三季,道丧纯迁。桀起琼台,纣菁糟山。周灭妖姒,羿丧以田。险诐蔽其耳目,郑卫陈于其前。怙才肆虐,异端是缠。岂伊害身,厥胤歼焉。茫茫禹迹,画为九区。昆虫鸟兽,各有巢居。云歌唐后,垂横美虞。疏网改祝,殷道攸敷。龙盘应德,隋蛇衔珠。勿谓无心,识命不殊。勿谓理绝,千载同符。爰在子桓,灵数攸臻。仪形徐阮,左右刘陈。披文采友,叩典问津。用能重离袭曜,魏鼎维新。于昭储后,运应玄箓。夕惕乾乾,虚衿远属。外抚幽荒,内怀茕独。犹惧思不逮远,明不遐烛。君有诤臣,庭立谤木。本枝克昌,永符天禄。微臣作箴,敢告在仆。”
世祖平凉州,入国,赐爵卧树男,加鹰扬将军,拜著作郎。钦与高允书曰:“昔皇纲未振,华裔殊风,九服分隔,金兰莫遂,希怀寄契,延想积久。天遂其愿,爰遘京师。才非季札,而眷深孙乔;德乖程子,而义均倾盖。旷龄罕遇,会之一朝。比公私理异,詶谘路塞,端拱蓬宇,叹慨如何?不量鄙拙,贡诗数韵。若夫泉江相忘之谈,遗言存意之美,虽庄生之所尚,非浅识所宜循。爱敬既深,情期往返,思迟德意,以祛鄙吝。若能纡凤彩以耀榛荟,回连城以映瓦砾者,是所望也。”诗曰:“嵬峨恆岭,滉瀁沧溟。山挺其和,水耀其精。启兹令族,应期诞生。华冠众彦,伟迈群英。其一
于穆吾子,含贞藉茂。如彼松竹,陵霜擢秀。味老思冲,玩易体复。戢翼九皋,声溢宇宙。其二
我皇龙兴,重离叠映。刚德外彰,柔明内镜。乾象奄气,坤厚山竞。风无殊音,俗无异径。其三
经纬曰文,著述曰史。斟酌九流,错综幽旨。帝用詶谘,明发虚拟。广辟四门,披延髦士。其四
尔应其求,翰飞东观。口吐琼音,手挥霄翰。弹毫珠零,落纸锦粲。坟无疑割,典无滞泮。其五
山降则谦,含柔为信。林崇日渐,明升斯进。有邈夫子,兼兹四慎。弱而难胜,通而不峻。其六
南、董邈矣,史功不申。固倾佞窦,雄秽美新。迁以陵腐,邕由卓泯。时无逸勒,路盈摧轮。其七
尹佚谟周,孔、明述鲁。抑扬群致,宪章三五。昂昂高生,纂我遐武。勿谓古今,建规易矩。其八
自昔索居,沉沦西籓。风马既殊,标榜莫缘。开通有运,暗遇当年。披衿暂面,定交一言。其九
谘疑秘省,访滞京都。水镜叔度,洗吝田苏。望仪神婉,即象心虚。悟言礼乐,采研诗书。其十
履霜悼迁,抚节感变。嗟我年迈,迅逾激电。进乏由赐,退非回宪。素发掩玄,枯颜落茜。其十一
文以会友,友由知己。诗以明言,言以通理。盻坎迷流,觌艮暗止。伊尔虬光,四鳞曲水。其十二
”
允答书曰:“顷因行李,承足下高问,延伫之劳,为日久矣。王途一启,得叙其怀,欣于相遇,情无有已。足下兼爱为心,每能存顾,养之以风味,惠之以德音。执玩反覆,铭于心抱。吾少乏寻常之操,长无老成之致,凭赖贤胜,以自克勉,而来喻褒饰,有过其分。既承雅赠,即应有答,但唱高则难和,理深则难詶,所以留连日月,以至于今。今往诗一篇,诚不足标明来旨,且表以心。幸恕其鄙滞,领其至意。”诗曰:“汤汤流汉,蔼蔼南都。载称多士,载耀灵珠。邈矣高族,世记丹图。启基郢城,振彩凉区。其一
吾生朗到,诞发英风。绍熙前绪,奕世克隆。方圆备体,淑德斯融。望倾群俊,响骇华戎。其二
响骇伊何?金声允著。匡赞西籓,拯厥时务。肃志琴书,恬心初素。潜思渊渟,秀藻云布。其三
上天降命,祚钟有代。协耀紫宸,与乾作配。仁迈春阳,功隆覆载。招延隐叟,永贻大赉。其四
伊余栎散,才至庸微。遭缘幸会,忝与枢机。窃名华省,厕足丹墀。愧无萤烛,少益天晖。其五
明升非谕,信渐难兼。体卑处下,岂曰能谦。进不弘道,退失渊潜。既惭朱阙,亦愧闾阎。其六
史、班称达,杨、蔡致深。负荷典策,载蹈于心。四辙同轨,覆车相寻。敬承嘉诲,永佩明箴。其七
远思古贤,内寻诸己。仰谢丘明,长揖南史。遐武虽存,高踪难拟。夙兴夕惕,岂获恬止。其八世之圮矣,灵运未通。风马殊隔,区域异封。有怀西望,路险莫从。王泽远洒,九服来同。其九
在昔平吴,二陆称宝。今也克凉,吾生独矫。道映儒林,义为群表。我思与之,均于纟宁缟。其十
仁乏田苏,量非叔度。韩生属降,林宗仍顾。千载旷游,遘兹一遇。藻咏风流,鄙心已悟。其十一
年时迅迈,物我俱逝。任之斯通,拥之则滞。结驷贻尘,屡空亦敝。两间可守,安有回、赐。其十二
诗以言志,志以表丹。慨哉刎颈,义已中残。虽曰不敏,请事金兰。尔其励之,无忘岁寒。”崔浩之诛也,钦亦赐死。钦在河西,撰《蒙逊记》十卷,无足可称。
弟舒,字景太。蒙逊库部郎中。与兄同归国,赐爵句町男,加威远将军。名亚于兄。子孙皆衰替。
段承根,武威姑臧人,自云汉太尉颎九世孙也。父晖,字长祚,身长八尺余,师事欧阳汤,汤甚器爱之。有一童子,与晖同志。后二年,童子辞归,从晖请马。晖戏作木马与之。童子甚悦,谢晖曰:“吾太山府君子,奉敕游学,今将欲归。烦子厚赠,无以报德。子后位至常伯,封侯。非报也,且以为好。”言终,乘木马腾空而去。晖乃自知必将贵也。乞伏炽磐以晖为辅国大将军、凉州刺史、御史大夫、西海侯。磐子暮末袭位,国政衰乱,晖父子奔吐谷浑暮璝,暮璝内附,晖与承根归国。世祖素闻其名,颇重之,以为上客。后晖从世祖至长安,有人告晖欲南奔,世祖问曰:“何以知之?”告者曰:“晖置金于马鞯中,不欲逃走,何由尔也?”世祖密遣视之,果如告者之言,斩之于市,曝尸数日。时有儒生京兆林白奴,钦晖德音,夜窃其尸,置之枯井。女为敦煌张氏妇,久而闻之,乃向长安收葬。
承根好学机辩,有文思,而性行疏薄,有始无终。司徒崔浩见而奇之,以为才堪注述,言之世祖,请为著作郎,引与同事。世咸重其文而薄其行。甚为敦煌公李宝所敬待,承根赠宝诗曰:“世道衰陵,淳风殆缅。衢交问鼎,路盈访玺。徇竞争驰,天机莫践。不有真宰,榛棘谁揃。其一
于皇我后,重明袭焕。文以息烦,武以静乱。剖蚌求珍,搜岩采干。野无投纶,朝盈逸翰。其二
自昔凉季,林焚渊涸。矫矫公子,鳞羽靡托。灵慧虽奋,祅氛未廓。凤戢崐丘,龙潜玄漠。其三数不常扰,艰极则夷。奋翼幽裔,翰飞京师。珥蝉紫闼,杖节方畿。弼我王度,庶绩缉熙。其四
自余幽沦,眷参旧契。庶庇余光,优游卒岁。忻路未淹,离辔已际。顾难分歧,载张载继。其五
闻诸交旧,累圣叠曜。淳源虽漓,民怀余劭。思乐哲人,静以镇躁。蔼彼繁音,和此清调。其六
询下曰文,辨讦曰明。化由礼治,政以宽成。勉崇仁教,播德简刑。倾首景风,迟闻休声。其七
”
浩诛,承根与宗钦等俱死。承根外孙长水校尉南阳张令言,美须髯,言谈举止,有异武人。李琰之、李神俊,一时名士,并称美之。
阚骃,字玄阴,敦煌人也。祖倞,有名于西土。父玖,为一时秀士,官至会稽令。骃博通经传,聪敏过人,三史群言,经目则诵,时人谓之宿读。注王朗《易传》,学者藉以通经。撰《十三州志》,行于世。蒙逊甚重之,常侍左右,访以政治损益。拜秘书考课郎中,给文吏三十人,典校经籍,刊定诸子三千余卷。加奉车都尉。牧犍待之弥重,拜大行,迁尚书。姑臧平,乐平王丕镇凉州,引为从事中郎。王薨之后,还京师。家甚贫敝,不免饥寒。性能多食,一饭至三升乃饱。卒,无后。
刘昞,字延明,敦煌人也。父宝,字子玉,以儒学称。昞年十四,就博士郭瑀学。时瑀弟子五百余人,通经业者八十余人。瑀有女始笄,妙选良偶,有心于昞。遂别设一席于坐前,谓诸弟子曰:“吾有一女,年向成长,欲觅一快女婿。谁坐此席者,吾当婚焉。”昞遂奋衣来坐,神志肃然,曰:“向闻先生欲求快女婿,昞其人也。”瑀遂以女妻之。
昞后隐居酒泉,不应州郡之命,弟子受业者五百余人。李暠私署,征为儒林祭酒、从事中郎。暠好尚文典,书史穿落者亲自补治,昞时侍侧,前请代暠。暠曰:“躬自执者,欲人重此典籍。吾与卿相值,何异孔明之会玄德。”迁抚夷护军,虽有政务,手不释卷。暠曰:“卿注记篇籍,以烛继昼。白日且然,夜可休息。”昞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不知老之将至,孔圣称焉。昞何人斯,敢不如此。”昞以三史文繁,著《略记》百三十篇、八十四卷,《凉书》十卷,《敦煌实录》二十卷,《方言》三卷,《靖恭堂铭》一卷,注《周易》、《韩子》、《人物志》、《黄石公三略》,并行于世。
蒙逊平酒泉,拜秘书郎,专管注记。筑陆沉观于西苑,躬往礼焉,号“玄处先生”,学徒数百,月致羊酒。牧犍尊为国师,亲自致拜,命官属以下皆北面受业焉。时同郡索敞、阴兴为助教,并以文学见举,每巾衣而入。
世祖平凉州,士民东迁,夙闻其名,拜乐平王从事中郎。世祖诏诸年七十以上听留本乡,一子扶养。昞时老矣,在姑臧。岁余,思乡而返,至凉州西四百里韭本或作悲,亦作匪
谷窟,遇疾而卒。昞六子:长子僧衍,早亡。次仲礼,留乡里。次字仲,次贰归,少归仁,并迁代京。后分属诸州,为城民。归仁有二子,长买奴,次显宗。
太和十四年,尚书李冲奏:“昞河右硕儒,今子孙沉屈,未有禄润,贤者子孙宜蒙显异。”于是除其一子为郢州云阳令。正光三年,太保崔光奏曰:“臣闻太上立德,其次立功、立言。死而不朽,前哲所尚;思人爱树,自古称美。故乐平王从事中郎敦煌刘昞,著业凉城,遗文兹在,篇籍之美,颇足可观。如或愆衅,当蒙数世之宥;况乃维祖逮孙,相去未远,而令久沦皁隶,不获收异,儒学之士,所为窃叹。臣忝职史,敢冒以闻奏,乞敕尚书,推检所属,甄免碎役,用广圣朝旌善继绝。敦化厉俗,于是乎在。”四年六月诏曰:“昞德冠前世,蔚为儒宗,太保启陈,深合劝善。其孙等三家,特可听免。”河西人以为荣。
赵柔,字元顺,金城人也。少以德行才学知名河右。沮渠牧犍时,为金部郎。世祖平凉州,内徙京师。高宗践阼,拜为著作郎。后以历效有绩,出为河内太守,甚著仁惠。柔尝在路得人所遗金珠一贯,价直数百纟兼,柔呼主还之。后有人与柔铧数百枚者,柔与子善明鬻之于市。有从柔买,索绢二十匹。有商人知其贱,与柔三十匹,善明欲取之。柔曰:“与人交易,一言便定,岂可以利动心也。”遂与之。搢绅之流,闻而敬服焉。其推诚秉信,皆此类也。陇西王源贺采佛经幽旨,作《祗洹精舍图偈》六卷,柔为之注解,咸得理衷,为当时俊僧所钦味焉。又凭立铭赞,颇行于世。
子默,字冲明。武威太守。
索敞,字巨振,敦煌人。为刘昞助教,专心经籍,尽能传昞之业。凉州平,入国,以儒学见拔,为中书博士。笃寝训授,肃而有礼。京师大族贵游之子,皆敬惮威严,多所成益。前后显达,位至尚书牧守者数十人,皆受业于敞。敞遂讲授十余年。敞以《丧服》散在众篇,遂撰比为《丧服要记》。其《名字论》文多不载。后出补扶风太守,在位清贫,未几卒官。时旧同学生等为请,诏赠平南将军、凉州刺史,谥曰献。
敞子僧养,中书议郎、京兆太守。僧养子演贵,征东府参军。演贵子怀真,字公道。武定末,侍御史。
初,敞在州之日,与乡人阴世隆文才相友。世隆至京师,被罪徙和龙;届上谷,困不前达,土人徐能抑掠为奴。五年,敞因行至上谷,遇见世隆,语其由状,对泣而别。敞为诉理,得免。世隆子孟贵,性至孝,每向田耘耨,早朝拜父,来亦如之。乡人钦其笃于事亲。
阴仲达,武威姑臧人。祖训,字处道,仕李暠为武威太守。父华,字季文,姑臧令。仲达少以文学知名。世祖平凉州,内徙代都。司徒崔浩启仲达与段承根云,二人俱凉土才华,同修国史。除秘书著作郎。卒。
华次子周达,徐州平南司马、太山太守。
周达子遵和,小名虎头。好音律,尚武事。初为高祖挽郎,拜奉朝请,后广平王怀取为国常侍。遵和便辟善事人,深为怀所亲爱。转司空法曹、太尉中兵参军。又为汝南王悦郎中令,复被爱信。稍迁龙骧将军、骁骑将军、豫州都督,镇悬瓠。孝庄末,除左将军、行豫州刺史。时前行州事元崇礼被征将还,既闻尔朱兆入洛,遂矫杀遵和,擅摄州任。后追赠平南将军、凉州刺史。
遵和兄子道方,性和雅,颇涉书传,深为李神俊所知赏。神俊为前将军、荆州刺史,请道方为其府长流参军。神俊曾使道方诣萧衍雍州刺史萧纲论边事,道方风神沉正,为纲所称。正光末,萧纲遣其军主曹义宗等扰动边蛮,神俊令道方驰传向新野,处分军事。于路为土因村蛮所掠,送于义宗,义宗又传致襄阳,仍送于萧衍,囚之尚方。孝昌中,始得还国。既至,拜奉朝请,转员外散骑侍郎。孝庄初,迁尚书左民郎中,修《起居注》。永安二年,诏道方与仪曹郎中王元旭使于萧衍。至南兗州,有诏追还。转安东将军、光禄大夫,领右民郎中。太昌初卒,年四十二。人士咸嗟惜之。赠抚军将军、荆州刺史。
史臣曰:赵逸等皆通涉经史,才志不群,价重四州,有闻东国,故于流播之中,拔泥滓之上。人之不可以无能,信也。胡叟显晦之间,优游无闷,亦一世之异人乎?
译文
赵逸胡方回胡叟宋繇张湛宗钦段承根阚骃刘昞赵柔索敞阴仲达
赵逸,字思群,是天水人。他的十世祖赵融,在汉朝担任光禄大夫(古代皇帝的高级顾问官)。父亲赵昌,是石勒(十六国时期后赵开国皇帝)手下的黄门郎(皇帝近侍官,负责传达诏令、掌管文书)。赵逸自幼好学,年少成名,在姚兴(十六国时期后秦皇帝)手下做官,历任中书侍郎(中书省官员,掌诏令起草、参议政事)。后来担任姚兴将领齐难的军司(军中负责参谋事务的官员),跟随齐难征讨赫连屈丐(即赫连勃勃,十六国时期夏国开国皇帝)。齐难战败后,赵逸被赫连屈丐俘虏,任命为著作郎(掌管国史编纂的官员)。世祖(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平定统万城(夏国都城,今陕西靖边北)后,看到赵逸所撰写的文章,说:“这个奸贼无道,怎么敢写这样的话!作者是谁?赶紧追查他。” 司徒(三公之一,掌管国家政务)崔浩进言说:“他的荒谬记述,就像扬雄(字子云)写《剧秦美新》赞美王莽那样。帝王之道,本来就应该包容这样的事。” 世祖才停止追查。随后任命赵逸为中书侍郎。神三年(公元 430 年)三月上巳节(古代节日,农历三月初三),皇帝驾临白虎殿,命令文武百官赋诗,赵逸撰写诗序,当时被众人称赞为佳作。过了很久,赵逸被任命为宁朔将军、赤城镇将(镇守赤城的军事长官,赤城今河北赤城一带)。他安抚教化边远地区的民众,任职十多年,百姓安居乐业。赵逸多次上表请求免职,过了很久才被批准。他生性喜爱古代典籍,到了老年更加勤勉,年过七十,仍然手不释卷。他所撰写的诗、赋、铭、颂等作品,共有五十多篇。
赵逸的哥哥赵温,字思恭,学识渊博,名声显赫。在姚泓(后秦末代皇帝)时期担任天水太守(天水郡的行政长官,天水郡治今甘肃天水)。刘裕(南朝宋开国皇帝)消灭姚泓后,赵温沦陷于氐族(古代少数民族)之手。氐族首领杨盛,以及杨盛的儿子杨难当,占据汉中(今陕西汉中一带)后,任命赵温为辅国将军、秦梁二州刺史(秦州、梁州的最高军政长官,秦州治今甘肃天水,梁州治今陕西汉中)。等到杨难当向魏国称藩属后,世祖任命赵温为杨难当府的司马(将军府属官,掌军事行政)。赵温最终在仇池(今甘肃西和西南)去世。
赵温的长子赵广夏,担任中书博士(中书省学官,掌教授经书、参议礼制)。第三子赵琰,他的事迹记载在《孝感传》中。
当初,姚苌(后秦开国皇帝)任命赵逸的伯父赵迁为尚书左仆射(尚书省副长官,协助尚书令处理政务),赵迁在长安(今陕西西安)去世。刘裕消灭姚泓后,将赵迁的子孙迁徙到建业(今江苏南京)。赵迁的玄孙赵翼、赵翼的侄子赵超宗、赵令胜、赵遐、赵叔隆、赵穆等人,在太和(北魏孝文帝年号,公元 477-499 年)、景明(北魏宣武帝年号,公元 500-503 年)年间,相继前来归降北魏。
赵翼,粗略涉猎经书传记,性情通达直率,有才能技艺。起初担任平昌太守(平昌郡行政长官,平昌郡治今山东安丘西南),治理政绩十分显著。后来进入朝廷历任军校(军事官员),加授镇远将军长史(镇远将军的辅佐官),深受领军(掌管禁军的将领)元义的赏识和优待。升任光禄大夫(闲散高官,无实际职权,仅表荣誉)。去世后,追赠左将军、齐州刺史(齐州最高军政长官,齐州治今山东济南)。
赵超宗,身高八尺(古代一尺约合今 23 厘米,八尺约 1.84 米),很有谋略。太和末年,担任豫州平南府长史(豫州平南将军府的辅佐官,豫州治今河南汝南),兼任汝南太守(汝南郡行政长官),加授建威将军,被赐予寻阳伯(爵位名,伯为第三等爵)的爵位。后来入朝担任骁骑将军(禁军将领,掌骑兵)。赵超宗在汝南任职时,收受贿赂很多,并用财物贿赂太傅(辅佐皇帝的高官,位在三公之上)北海王元详。元详把这件事告诉了世宗(北魏宣武帝元恪),于是赵超宗被任命为持节(古代使臣出行,持节作为凭证,可代表皇帝行使一定权力)、征虏将军、岐州刺史(岐州最高军政长官,岐州治今陕西凤翔)。后来调任河东太守(河东郡行政长官,河东郡治今山西永济),在任上去世。赵超宗在河东任职时,自我修身砥砺,清廉宁静,爱护百姓,百姓都怀念他。追赠他本将军(指征虏将军)、华州刺史(华州最高军政长官,华州治今陕西华县),谥号为成伯。他的儿子赵懿,继承了爵位。历任员外常侍(皇帝侍从官,无固定员额)、尚书郎(尚书省所属部门官员,掌具体政务)。
赵超宗的弟弟赵令胜,也身高八尺,性情狂放不羁,力气很大。历任河北(河北郡,治今山西平陆)、恒农(恒农郡,治今河南灵宝)二郡太守,都因贪婪残暴被御史(负责监察百官的官员)弹劾,恰逢大赦而免罪。神龟末年(神龟为北魏孝明帝年号,公元 518-520 年),从后将军、太中大夫(闲散官员,掌议论)出任恒农太守,在任上去世。赵令胜宠爱迷惑于妾室潘氏,抛弃了他的妻子羊氏。夫妻二人互相诉讼,交替揭发对方的隐私,丑恶污秽的事情,在朝廷和民间都宣扬开来。
赵遐,起初担任军主(基层军事长官),跟随高祖(北魏孝文帝元宏)征讨南阳(今河南南阳)。景明初年,担任梁城戍主(梁城驻军长官,梁城今河南方城),遭到萧衍(南朝梁开国皇帝)的将领围攻。赵遐凭借坚守城池和战功,被封为牟平县开国子(爵位名,子为第四等爵),食邑二百户(享受二百户人家的赋税作为俸禄)。后来以左军将军、假征虏将军(代理征虏将军)、督巴东诸军事(统管巴东地区军事事务,巴东郡治今重庆奉节)的身份,镇守南郑(今陕西汉中)。当时萧衍的冠军将军、军主姜脩率领两万士兵驻扎在羊口(今陕西洋县东),辅国将军姜白龙占据南城,龙骧将军泉建率领当地百姓向北进入桑坯(今陕西略阳境内),姜脩又分兵占据兴势(今陕西洋县北),龙骧将军谭思文占据夹石(今陕西汉阴西北),司州刺史(司州最高军政长官,此处司州为南朝梁所置,治今湖北孝感)王僧炳驻扎在南安(今陕西汉阴西南),他们一起煽动夷獠(古代对西南少数民族的统称),谋划反叛,夺取南郑。赵遐率领九千名士兵,在所到之处发起攻击,数百里之内,敌军没有不被击溃的,前后斩杀敌军五千多人。
返回朝廷后,赵遐以辅国将军的身份出任荥阳太守(荥阳郡行政长官,荥阳郡治今河南荥阳)。当时萧衍的将领马仙琕率领军队围攻朐城(今江苏连云港西南),戍主傅文骥环城坚守。朝廷任命赵遐为持节、假平东将军(代理平东将军),担任别将(独立领兵的将领),与刘思祖等人一起援救朐城。军队驻扎在鲍口(今江苏连云港附近),距离朐城五十里,当时夏季大雨频繁降下,赵遐率军冒雨长途奔袭,即将抵达朐城。马仙琕看到赵遐的营垒还没有筑成,就直接前来迎战。刘思祖率领彭城(今江苏徐州)、沛郡(今安徽濉溪西北)的士兵,看到敌军阵列就四散奔逃。赵遐孤军奋战,独自击败了马仙琕,斩杀了他的直阁将军(皇帝侍卫将领)、军主李鲁生,直后军主(皇帝侍卫将领)葛景羽等人。马仙琕之前已经分兵到朐城的西边,凭借河水设置栅栏,来加固对固城(今江苏连云港附近)的包围。赵遐亲自悄悄前行,探查河水的深浅,用草结成木筏,士兵们口中衔枚(防止说话发出声音),连夜进军,攻破了敌军的六座栅栏,于是解除了固城的包围。进而援救朐城,都督(军事统帅)卢昶率领大军随后赶到。不久,傅文骥兵力耗尽,献城投降敌军,各路军队大败溃散。卢昶丢弃了他的符节和文书,轻装骑马逃走,只有赵遐独自握着符节返回。当时是仲冬时节,天气极其寒冷,士兵冻死的人,在朐山(今江苏连云港境内)到郯城(今山东郯城)二百里的路途上,尸体相互连接。卢昶的仪仗侍卫全部丧失,在郯城借了符节来显示军威。赵遐因战败获罪,被免职。延昌年间(延昌为北魏宣武帝年号,公元 512-515 年),被起用为光禄大夫、使持节、假前将军,担任别将,防守西荆(西荆州,治今河南淅川);又作为别将隶属于萧宝夤(北魏将领),东征淮堰(南朝梁在淮河上修筑的堤坝)。熙平初年(熙平为北魏孝明帝年号,公元 516-518 年),出任平西将军、汾州刺史(汾州最高军政长官,汾州治今山西汾阳),在州中贪婪污浊,远近闻名。去世后,追赠安南将军、豫州刺史,谥号为襄。他的儿子赵子献,继承了爵位。赵子献的第四子赵子素,担任司空长流参军(司空府属官,掌司法、户籍等事务)。
赵叔隆,担任步兵校尉(禁军将领,掌步兵)。永平初年(永平为北魏宣武帝年号,公元 508-512 年),参与了悬瓠(今河南汝南)城百姓白早生的叛乱。镇南将军(镇守南方的军事长官)邢峦平定豫州后,擒获了赵叔隆并宽恕了他。后来赵叔隆通过贿赂打通关系,得以担任秦州(秦州治今甘肃天水)西府长史(秦州西部将军府的辅佐官),加授镇远将军。秦州富庶,距离京城遥远,赵叔隆与皇帝派遣的使者元脩义同心协力搜刮钱财,收受的财物多达上万。被任命为冠军将军、中散大夫(闲散官员,掌议论)。不久升任左军将军、太中大夫。贿赂司空刘腾,出任中山内史(中山郡行政长官,中山郡治今河北定州),在郡中没有仁德的政绩,专门以收受贿赂为事。赵叔隆奸诈无品行,忘记背弃恩义。当初在悬瓠得以赦免,是依靠他的族人前军将军赵文相的力量,后来却没有报答恩德的意思,反而与赵文相断绝了来往。赵文相是个宽厚的人,并不怨恨他。等到赵文相担任汝南内史时,还照料赵叔隆的家人。后来赵文相去世,赵叔隆完全不体恤他的子弟,当时的舆论都鄙视他。
赵穆,擅长书写记录,有处理文书的才能。担任汾州平西府司马(汾州平西将军府的属官,掌军事行政)。赵翼临终时,把赵穆托付给领军元义,元义任命赵穆为汝南刺史。
胡方回,是安定临泾(今甘肃镇原)人。父亲胡义周,在姚泓手下担任黄门侍郎。胡方回,是赫连屈丐的中书侍郎。他广泛涉猎史书典籍,文辞文采值得一看,为赫连屈丐撰写的《统万城铭》《蛇祠碑》等文章,在当时流传很广。世祖击败赫连昌(赫连屈丐之子,夏国皇帝)后,胡方回归降北魏。他向来有才华和志向,只是当时没有被世人所知。后来担任北镇司马(北方边镇的司马官,北镇指北魏北方边境的六镇),为边镇撰写上表,文中有称颂庆贺的内容。世祖阅读后赞叹不已,询问是谁撰写的。得知是胡方回后,召他担任中书博士,赐予临泾子(爵位名)的爵位。升任侍郎,与太子少傅(辅导太子的官员)游雅等人修改制定法律制度。司徒崔浩以及当时的朝廷贤达,都喜爱器重他。胡方回清廉贫寒,坚守道义,最终寿终正寝。
他的儿子胡始昌,也是个宽厚的人,有父亲的风范。历任南部主书(南部尚书省的文书官员,南部尚书掌南方各州事务)。胡始昌的儿子胡丑孙,担任过中书学生(中书省所属学校的学生)、秘书郎(秘书省官员,掌典籍整理)、中散(皇帝侍从官,掌顾问应对)。胡家世代不经营产业,家境十分贫寒节俭。胡丑孙兄弟都早年去世。
胡叟,字伦许,是安定临泾人。家族世代为官,是西夏(指河西地区)的名门望族。胡叟年少时聪明机敏,十三岁时,就能辨析疑难、阐释道理,在乡里闻名。他心中领悟的道理,与成年人交谈辩论,很少有屈服的时候。他学习不依靠老师传授,友人劝他拜师,胡叟说:“古代圣贤的言论,其中蕴含精妙义理、达到神化境界的,难道不是《易经》吗?我尚且认为通过思考就能领悟大半。末世的迂腐儒生,只能粗略分辨阴阳刚柔的位置,哪里能探究尚未显现的深奥道理呢?遵循大道的意义,不在于如今的这些儒生啊。” 等到他阅读各种书籍,看两遍就能背诵出来。胡叟喜爱写文章,既擅长写典雅的文辞,又精通写通俗的句子。他认为姚氏的政权将要衰败,于是进入长安观察风俗教化,隐藏姓名行踪,害怕被人知晓。当时京兆(今陕西西安)人韦祖思,年少时阅读过很多古代典籍,常常轻视当时的人,得知胡叟到来,召他相见。韦祖思沿袭常规的态度,对待胡叟不够周到,胡叟只是和他寒暄了几句,就拂袖而出。韦祖思坚决挽留他,说:“我将要和您探讨天道人事的道理,您怎么这么快就回去呢?” 胡叟回答说:“探讨天道人事的人,早就已经消亡了。我与您相知,您怎么能如此夸口呢?” 于是不再入座就离开了。到了主人家,胡叟撰写了描述韦、杜两大家族的文章,一个晚上就完成了,当时他十八岁。文章叙述前代的史事没有违背旧有的美好记载,讲述中世的事情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而结尾没有涉及鄙俗污浊的内容。人们都惊叹他的才华,畏惧他的文笔。当时的人还传诵这篇文章,把它当作谈笑的材料。
胡叟孤独漂泊,坎坷不得志,没有做官的门路,于是进入汉中。刘义隆(南朝宋文帝)的梁秦二州刺史冯翊(今陕西大荔)人吉翰,认为胡叟是有才之士,对他颇为礼遇。授予胡叟低级的辅佐官职,不能满足他的志向。不久,吉翰调任益州刺史(益州治今四川成都),胡叟跟随他进入蜀地,深受当地豪杰之士的推崇。当时蜀地的僧人法成,聚集了将近一千名僧人,铸造一丈六尺高的金佛像。刘义隆厌恶他聚集众人,将要对他处以死刑。胡叟听说后,立即赶赴丹阳(今江苏南京,南朝宋都城),上书陈述法成的善行,法成于是得以赦免。胡叟再次返回蜀地。法成感激他,赠送他珍贵的物品,价值一千多匹绢。胡叟对法成说:“我只是像编织芦苇的穷人一样(纬萧指编织芦苇,此处自谦),怎么能舍弃明珠呢?我是为了道义而请求赦免你,钱财有什么用呢?” 最终一无所获。
在蜀地待了五六年,胡叟向北前往杨难当那里,随后向西进入沮渠牧犍(北凉末代君主)的领地,沮渠牧犍对待他并不看重。胡叟本来也没有归附他的诚心,于是写诗给相知的广平(今河北鸡泽东南)人程伯达看。诗的大致内容是:“群犬狂吠新来的客人,奸佞昏庸的人排挤疏远的宾客。正直的道路已经被堵塞,迂回的小路也不是我所愿意遵循的。眺望卫国,惋惜祝鮀(春秋时卫国大夫,善于逢迎);凝视楚国,哀悼屈原(字灵均,战国时楚国诗人,遭奸佞排挤)。用什么来抒发内心的忧愁呢?只能凭借笔墨寄给有仁德的人。” 程伯达看到诗后,对胡叟说:“凉州虽然地处少数民族地区,但自从张氏(指前凉张氏政权)以来,号称有华夏的风俗。如今礼仪制度没有缺失,怎么会有祝鮀那样的人呢?” 胡叟说:“古人有句话:君子听到战鼓的声音,就会思念作战的士兵。贵主(指沮渠牧犍)奉行中原的历法却不纯粹,仰慕仁义却没有做到,土地偏僻狭小却冒用帝王的称号。以小国侍奉大国,难道能像这样吗?徐偃王(西周时徐国君主,因僭越称王被灭)的老路,所以很快就会重蹈覆辙。我选择君主,早就看中了大魏,与你暂时分别,不会太久。” 一年多后,沮渠牧犍战败归降北魏。
胡叟既然提前归附了北魏,朝廷因为他能洞察时机,任命他为虎威将军,赐予始复男(爵位名)的爵位。他在密云(今北京密云)安家,居住在茅草屋里,只以饮酒自娱自乐。他对友人金城(今甘肃兰州)人宗舒说:“我现在的生活,似乎比焦先(三国时隐士,生活简朴)要好,而内心的志向寄托,却比不上他的高尚。” 后来胡叟被征召到京城,谢恩之后,还献上了一篇诗。高宗(北魏文成帝拓跋濬)时期,召来胡叟和宗舒,让他们各自撰写讨伐刘骏(南朝宋孝武帝)、蠕蠕(即柔然,古代北方少数民族)的檄文。宗舒的文章不如胡叟,宗舒不久就回到了家乡。
胡叟不经营产业,常常苦于饥饿贫困,却不以此为耻辱。他收养了一个儿子,取名叫螟蛉(螟蛉为寄生蜂幼虫,古人误以为蜾蠃养螟蛉为子,后用螟蛉代指养子),依靠自己的力量抚养他。每次到权贵人家,总是乘坐一头母牛,只穿着破旧的皮裤和短袄。他制作了一个布囊,能容纳三四斗东西,饮酒吃饭喝醉吃饱后,就把剩下的肉和饼装起来交给螟蛉。看到那些车马荣华的人,他都不屑一顾。尚书李敷,曾经送给他财物,他都没有接受。起初,胡叟一见高允,就说:“吴国的季札和郑国的子产交往,以赠送缟带和麻布为美谈;我和你交往,以刚柔相济的品德作为暗中的馈赠。从这一点来说,我们并不比他们逊色。” 在高允的馆舍里见到中书侍郎赵郡(今河北赵县)人李璨,李璨衣着华丽奢侈,而胡叟贫穷年老,穿着粗布衣服,李璨很轻视他。胡叟对他说:“我现在如果答应你,脱下身上的皮裤短袄和衣帽,你打算怎么办呢?” 讥讽他只依靠华丽的衣服装点自己。李璨惊慌失措,脸色大变。
胡叟年少时父母双亡,每次谈到父母,就泪流满面,像小孩子一样哭泣。每逢春秋两季祭祀之前,他就先寻求美酒佳肴,邀请他所熟知的广宁(今河北涿鹿)人常顺阳、冯翊人田文宗、上谷(今河北怀来)人侯法俊,带着酒壶食器,到城外空旷安静的地方,设置座位祭奠跪拜,尽到孝顺思念的敬意。当时敦煌(今甘肃敦煌)人汜潜,家里善于酿酒,每逢节日,就送一壶酒给胡叟。著作佐郎博陵(今河北安平)人许赤虎、河东人裴定宗等人对汜潜说:“多次馈赠,太过丰厚了。你对胡叟的恩惠,为什么如此频繁呢?” 汜潜说:“我经常供给祭祀的人,是因为他经常怀有孝顺的思念之情啊。” 议论的人都认为汜潜是君子。常顺阳等人几个弟子,受到胡叟的勉励教诲,都大致进入了文人的行列。
高闾曾经造访胡叟的家,恰逢胡叟穿着短粗布衣服,拖着柴薪,从田里回到家中。胡叟为高闾准备了浊酒和蔬菜饭食,都是亲自置办的。他的房屋低矮简陋,田地狭小,但饭菜却精致干净,酱醋调味美好。看到他的两个妾室,都年老体衰、腿脚跛行、眼睛失明,穿着破旧的粗布衣服。高闾见他贫穷节俭,赠送给他价值十多匹绢的财物,胡叟也没有推辞和惭愧的神色。高闾撰写了《宣命赋》,胡叟为它作序。密云周围的人,都敬仰他的品德,每年按时奉送麻布、谷物和麦子,胡叟随即把这些东西分发给别人,家里没有多余的财物。胡叟八十岁时去世。
胡叟的原配妻子敦煌人宋氏,很早就去世了,没有儿子。后来他庶出的养子,也都早年夭折,最终断绝了后代。胡叟去世后,没有家人料理丧事,胡始昌把他的遗体迎回自己家中安葬,葬在自家的墓地中。随即让自己的一个弟弟继承胡叟的爵位,承袭始复男、虎威将军。胡叟和胡始昌虽然是同宗族,但性情气质截然不同,互不亲近依附。胡叟在世时,他们之间的来往很少,等到胡叟去世后,胡始昌却给予了丰厚的安葬和抚恤,议论的人认为他不一定是深切哀悼疏远的宗族,或许是为了谋取好的品级官位。
宋繇,字体业,是敦煌人。他的曾祖父宋配、祖父宋悌,世代在张轨(前凉开国君主)的子孙手下做官。父亲宋僚,是张玄靓(前凉君主)时期的龙骧将军、武兴太守(武兴郡行政长官,武兴郡治今甘肃略阳)。宋繇出生后,宋僚就被张邕杀害。宋繇五岁时母亲去世,侍奉伯母张氏,以孝顺闻名。八岁时张氏去世,宋繇守丧超过了礼仪的规定。宋繇年少时就有志向抱负,感慨地对妹夫张彦说:“家族衰败倾覆,重任落在我身上,如果不刻苦自励,怎么能继承祖先的功业呢!” 于是跟随张彦前往酒泉(今甘肃酒泉),追寻老师求学,闭门读书,日夜不倦,广泛通晓经史典籍,诸子百家的言论,没有不阅读研究的。
吕光(后凉开国君主)时期,宋繇被推举为秀才,任命为郎中(尚书省属官,掌文书起草)。后来投奔段业(北凉开国君主),段业任命宋繇为中散、常侍(皇帝侍从官,掌顾问应对)。宋繇认为段业没有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向西投奔李暠(西凉开国君主),历任显要官职。宋繇家中没有多余的财物,向来喜爱儒学,即使在战乱之中,讲授诵读也没有停止。每当听说有儒士上门,常常来不及穿好鞋子就出门迎接,停下手中的政务,邀请他们谈论经籍。宋繇尤其善于明断裁决,处理当时的事务也没有拖延。
沮渠蒙逊(北凉君主)平定酒泉后,在宋繇的家中只得到几千卷书籍和几十斛盐米而已。沮渠蒙逊感叹说:“我不庆幸攻克了李歆(李暠之子,西凉末代君主),而庆幸得到了宋繇啊。” 任命宋繇为尚书吏部郎中(尚书省吏部属官,掌官员选拔考核),把选拔官员的重任托付给他。沮渠蒙逊临终时,把儿子沮渠牧犍托付给宋繇。沮渠牧犍任命宋繇为左丞(尚书省左丞,协助尚书令处理政务),并送他的妹妹兴平公主到北魏京城。世祖任命宋繇为河西王右丞相,赐予清水公(爵位名,公为第一等爵)的爵位,加授安远将军。世祖平定凉州后,宋繇跟随沮渠牧犍来到京城。去世后,谥号为恭。
宋繇的长子宋岩,继承了爵位,后来改封为西平侯(爵位名,侯为第二等爵)。
宋岩的儿子宋廕,担任中书议郎(中书省官员,掌议论)、乐安王拓跋范的从事中郎(将军府辅佐官)。去世后,追赠辅国将军、咸阳太守(咸阳郡行政长官,咸阳郡治今陕西咸阳)。
宋廕的儿子宋超,担任尚书度支郎(尚书省度支曹官员,掌财政收支)。
宋超的弟弟宋稚,字季预。拜安邑(今山西夏县)人李绍伯为师,学习各种经传。宋稚性情清廉严厉,治理家庭如同官府一样严格。太和年间,被任命为司徒属(司徒府属官,掌司徒府事务)。又按照规定降职,任命为西中府户曹参军(西中将军府户曹官员,掌户籍、田赋),调任并州城阳王拓跋鸾的城局参军(将军府属官,掌城池修缮、军需供应)。景明二年(公元 501 年),被任命为白水县令(白水县行政长官,白水县治今陕西白水)。在白水县任职十一年,很受百姓爱戴。升任青州渤海太守(渤海郡行政长官,此处渤海郡为青州所属,治今山东高青)。正光三年(公元 522 年)去世。
宋稚的儿子宋游道,武定末年(武定为东魏孝静帝年号,公元 543-550 年),担任太尉长史(太尉府辅佐官,掌太尉府事务)。
张湛,字子然,又字仲玄,是敦煌人,北魏执金吾(掌管京城治安的官员)张恭的九世孙。张湛二十岁左右就在凉州地区闻名,喜爱学习,善于写文章,性情淡泊,有远大的志向。在沮渠蒙逊手下担任黄门侍郎、兵部尚书(尚书省兵部长官,掌军事行政)。凉州平定后,张湛归降北魏,当时已经五十多岁了,被赐予南浦男(爵位名)的爵位,加授宁远将军。司徒崔浩赏识他并礼遇他。崔浩注释《易经》时,在序言中说:“国家向西平定河右地区,敦煌人张湛、金城人宗钦、武威(今甘肃武威)人段承根三人都是儒者,并且都有杰出的才华,在西州地区被称颂。我每次和他们谈论《易经》,我用《左氏传》来解释卦义,于是相互劝勉注释《易经》。所以趁着退朝后的闲暇时间,来为《易经》作注解。” 张湛受到的称赞就是这样。张湛到了京城,家境贫寒,没有粮食,却坚守节操没有亏损,崔浩常常供给他衣食。张湛每年都赠给崔浩诗颂,崔浩也常常回复他。等到崔浩被诛杀,张湛感到害怕,把所有赠给崔浩的诗颂都烧掉了。
张湛的哥哥张怀义,性情娴静纯粹,有才干。遭遇母亲去世,哀伤过度,超过了礼仪的规定,守丧期满后,仍然吃粗茶淡饭,没有改变。在征西参军(征西将军府属官)任上去世。
张湛的长子张广平,担任高平令(高平县行政长官,高平县治今宁夏固原)。
宗钦,字景若,是金城人。父亲宗燮,字文友,在吕光手下担任太常卿(掌管礼仪祭祀的官员)。宗钦年少时就喜爱学习,有儒者的风范,广泛综览各种言论,在河右地区名声显著。在沮渠蒙逊手下担任中书郎、世子洗马(太子侍从官,掌典籍整理、侍从规谏)。宗钦向太子进献《东宫侍臣箴》,说:“遥远的远古时代,悠悠的人类众生。金、木、水、火、土五种材质交替使用,治理并理顺人伦道德。辅佐父亲的是儿子,辅佐君主的是大臣。君主跌倒了能搀扶,受委屈了能申冤。从前的圣贤君主,能精妙地洞察其中的道理。不因为自己英明,就违背既定的法度;不因为自己创新,就忽视旧日的传统。如同身处深渊旁边,时刻畏惧坠落;如同看到倾覆的车辆,在道路上及时改变步伐。因此美好的名声传播四方,英武的风范远扬天下。到了夏、商、周三代的末期,大道消亡,纯粹的品德发生了变化。夏桀建造琼台,商纣堆积酒糟成山。周朝因妖媚的褒姒而灭亡,后羿因沉迷田猎而丧失国家。奸邪谄媚之人蒙蔽了君主的耳目,淫靡的音乐呈现在君主面前。依仗才能肆意暴虐,被异端邪说所缠绕。难道只是危害自身吗?他的后代也会被灭绝。茫茫的大禹治水足迹,把天下划分为九州。昆虫鸟兽,各有自己的巢穴居所。唐尧时代百姓歌颂太平,虞舜时代留下了美好的传说。商汤放宽刑罚,改变了夏朝的政令,殷商的治国之道得以推行。龙盘据之地顺应仁德,灵蛇衔珠象征祥瑞。不要说上天没有意志,知晓天命的人都一样;不要说道理已经断绝,千年以来都是相同的准则。到了魏文帝曹丕,承受天命的时机到来。身边有徐干、阮瑀这样的贤才,左右有刘桢、陈琳这样的文士。披阅文采,结交好友,钻研典籍,探求真理。因此能够像日月一样重放光辉,魏国的国鼎得以革新。光明的储君(太子),顺应天命。日夜谨慎勤勉,虚心接纳远方的贤才。对外安抚边远的地区,对内关怀孤苦无依的人。仍然担心思虑不能达到深远,光明不能照耀远方。君主有直言进谏的大臣,朝廷设立诽谤木(让百姓书写意见的木牌)。皇室的本支能够繁荣昌盛,永远符合上天赐予的福禄。小臣我撰写这篇箴文,冒昧地告知侍从官员。”
世祖平定凉州后,宗钦归降北魏,被赐予卧树男(爵位名)的爵位,加授鹰扬将军,任命为著作郎。宗钦写信给高允说:“从前朝廷的纲纪没有振兴,华夏与夷族风俗不同,天下分裂,志同道合的朋友不能相见,心中怀着相互契合的思念,长久以来一直期盼。上天实现了我的愿望,让我在京城与你相遇。我的才能不如季札(春秋时吴国公子,贤明博学),却对你怀有深切的眷念,如同孙乔(古代贤士);我的品德不如程子(指程颢、程颐,北宋理学家),却与你有一见如故的情谊。多年难得相遇,却在一朝相会。近来公私事务不同,商议咨询的道路被堵塞,我在简陋的屋舍中闲坐,感慨不已。我不揣冒昧,献上几首诗。至于像泉源与江河相互忘却(指彼此默契,无需言语)的谈论,留下言论保存深意的美好,虽然是庄子所推崇的,但不是见识浅薄的人所应该遵循的。我对你的敬爱已经很深,希望能有来有往的交流,期盼你的仁德之意,来消除我的鄙陋吝啬。如果能够舒展凤凰的彩翼来照耀荒芜的草木,回转连城的美玉来映照瓦砾,这是我所期望的。” 诗的内容是:“高大巍峨的恒山,广阔无边的沧海。山岳展现出和谐之气,江河闪耀着精粹之光。开启这个美好的家族,顺应时机诞生贤才。在众多贤才中位居前列,比英雄豪杰更为卓越。其一
美哉我的先生,内心坚贞,资质优异。如同青松翠竹,冒着寒霜茁壮成长。体味老成之人的智慧,追求淡泊宁静,玩味《易经》的道理,体悟事物的本源。在深泽中收敛羽翼,名声却传遍天下。其二
我们的君主如龙兴起,如同日月重放光辉。刚强的品德彰显于外,柔和明达的本性蕴含于内。上天汇聚灵气,大地厚重,山岳高耸。四方的风俗没有不同的声音,天下的道路没有不同的路径。其三
整理编纂文献称为文,记录历史称为史。斟酌诸子百家的学说,融会贯通深奥的义理。君主用来咨询商议,日夜思索谋划。广泛开辟四方之门,招揽贤能的人才。其四
你响应君主的求贤之心,在东观(皇家藏书、修史之处)挥笔著述。口中说出如玉的言辞,手中书写高远的文章。笔墨挥洒,如同珍珠散落,落在纸上,如同锦绣灿烂。古代典籍没有疑难不能剖析,经典著作没有滞涩不能阐明。其五
山岳高大却能谦逊,蕴含柔和视为诚信。林木高大是因为日积月累,光明升起是因为不断进步。有位高远的先生,兼具这四种谨慎的品德。看似柔弱却难以战胜,通达却不峻峭。其六
南史氏、董狐(都是古代著名史官,以直笔著称)已经远去,史官的功绩没有得到彰显。班固(《汉书》作者)倾心于奸佞之路,扬雄(《太玄经》作者)因赞美王莽的《剧秦美新》而玷污名声。司马迁因遭受宫刑而志气消沉,蔡邕因依附董卓而被诛杀。时代没有像赵逸那样敢于直书的史官,道路上充满了翻车的危险。其七
尹佚(西周史官)为周朝谋划,孔子、左丘明(《左传》作者)记述鲁国的历史。褒扬贬斥各种学说,效法三皇五帝的制度。高昂不凡的高先生(指高允),继承了远古的优良传统。不要说古今不同,就改变既定的规矩。其八
从前我孤身居住,沉沦在西方的藩属之地。风俗不同,车马异途,没有机会相互标榜。上天开启了通达的机缘,让我在当年与你相遇。敞开胸怀,短暂相见,一句话就定下了交情。其九
在秘书省咨询疑难,在京城探访滞涩的道理。你如同许劭(字叔度,东汉评论家,善于识人)那样善于鉴别人才,如同田苏(古代贤士)那样能消除他人的鄙吝之心。望见你的仪容,神情温婉,观察你的气度,内心虚怀若谷。一同谈论礼乐,钻研诗书。其十
踏着寒霜,感叹时光流逝;抚摸时节,感慨世事变迁。可叹我年事已高,时光飞逝如闪电。进取没有子路(孔子弟子,以勇著称)、子贡(孔子弟子,以辩著称)那样的才能,退隐没有颜回(孔子弟子,以仁著称)、原宪(孔子弟子,以安贫著称)那样的品德。白色的头发遮盖了黑色的头发,衰老的容颜失去了红润。其十一
文章用来结交朋友,朋友因相互了解而结成。诗歌用来阐明言论,言论用来通达道理。迷茫地看着坎坷的流水,看到艮卦(《易经》卦名,象征静止)而明白停止。唯有你如同虬龙闪耀光芒,在弯曲的水中舒展四鳞。其十二
”
高允回信说:“近来通过使者,收到了你高尚的问候,我翘首期盼你的到来,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国家的道路一旦畅通,得以倾诉心中的情怀,与你相遇,心中的喜悦无穷无尽。你以仁爱为怀,常常挂念我,用美好的食物供养我,用仁德的言辞教诲我。我反复研读你的来信和诗歌,铭记在心中。我年少时缺乏寻常人的操守,长大后没有老成持重的气度,依靠贤能之士的帮助,来自我勉励,而你的来信对我的褒奖修饰,超过了我的本分。既然承蒙你的美好馈赠,就应当有回复,但你的诗歌格调高雅,难以唱和,道理深奥,难以应答,所以拖延了时日,直到今天才回复。现在送上诗一篇,实在不足以表明你的来意,只是用来表达我的心意。希望你宽恕我的鄙陋迟钝,领会其中的深意。” 诗的内容是:“滔滔流淌的汉水,郁郁葱葱的南都(指洛阳)。这里号称有众多的贤士,闪耀着如同明珠般的才华。遥远的高贵家族,世代记载在丹书(古代帝王赐给功臣的世袭凭证)之上。在郢城开启基业,在凉州地区彰显光彩。其一
我生来开朗通达,展现出英武的风范。继承先辈的美好事业,世代兴隆昌盛。具备方与圆的品德,善良的德行融合于心。声望倾倒众多贤才,名声震动华夏和夷族。其二
名声震动是因为什么呢?美好的声誉确实显著。辅佐西方的藩属,拯救当时的危难事务。坚守志向于琴书之中,内心恬静于最初的本真。深入思考如同深渊般沉静,优美的文辞如同彩云般散布。其三
上天降下天命,福运集中在当今的朝代。与帝王的紫宸殿(皇帝所居宫殿)共同闪耀光辉,与上天相互配合。仁德超过春天的阳光,功绩胜过天地的覆盖承载。招揽隐居的贤士,永远留下丰厚的赏赐。其四
我如同不成材的栎树(《庄子》中比喻无用之用的树木),才能平庸微薄。遭遇机缘,有幸参与朝廷的机要事务。窃取了尚书省的名声,跻身于宫殿的丹墀(宫殿前的红色台阶)之下。惭愧没有萤火虫和蜡烛那样的微光,能为上天的光辉增添一点助力。其五
光明的升起不是依靠言辞,诚信和谦逊难以同时兼具。身处低下的位置,怎么能说做到了谦逊呢?进取不能弘扬大道,退隐不能深藏于深渊。既惭愧于宫殿的尊贵,也惭愧于民间的百姓。其六
司马迁、班固被称为通达的史官,杨雄、蔡邕的文章达到深远的境界。肩负着撰写典籍的重任,时刻铭记在心中。前人的道路相同,翻车的教训接连不断。恭敬地接受你的美好教诲,永远铭记你的明箴。其七
追思古代的贤才,内心反省自己。向上感谢左丘明,向长揖南史氏。远古的足迹虽然存在,但高尚的行为难以效仿。早晚勤奋谨慎,怎么能获得安宁呢?其八
世道衰败,神灵的运势没有畅通。风俗不同,车马异途,地域有不同的疆界。心怀西方的思念,道路艰险不能前往。帝王的恩泽远远洒下,天下都归于一统。其九
从前平定吴国,陆机、陆云(西晋文学家,吴国人)被称为珍宝。如今攻克凉州,只有你(指宗钦)出众不凡。你的道义映照儒士之林,你的品行成为众人的表率。我想要与你交往,如同季札与子产赠送缟带和麻布那样的情谊。其十
我缺乏田苏那样的仁德,没有许劭那样的识人之量。如同韩生(古代贤士)受到礼遇,郭泰(字林宗,东汉名士)受到眷顾。千年以来的旷远交游,在此刻相遇。吟诵你的诗歌,领略你的风流文采,我鄙陋的内心已经领悟。其十一
时光飞逝,事物和我都在消逝。顺其自然就能通达,固执己见就会停滞。乘坐四匹马拉的车会留下尘土,常常贫穷也会困苦。天地之间可以坚守的,哪里有颜回、子贡那样的贤才呢?其十二
诗歌用来表达志向,志向用来表明丹心。可叹那些以死相报的情谊,道义已经中途残缺。虽然我不聪慧,请允许我践行金兰之契(指深厚的友谊)。你要努力勉励自己,不要忘记岁寒松柏的品格。” 崔浩被诛杀时,宗钦也被赐死。宗钦在河西地区时,撰写了《蒙逊记》十卷,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内容。
宗钦的弟弟宗舒,字景太。在沮渠蒙逊手下担任库部郎中(尚书省库部属官,掌兵器、仪仗等物资保管)。与哥哥一同归降北魏,被赐予句町男(爵位名)的爵位,加授威远将军。名声不如哥哥。他的子孙都衰败了。
段承根,是武威姑臧人,自称是汉朝太尉段颎的九世孙。父亲段晖,字长祚,身高八尺多,拜欧阳汤为师,欧阳汤非常器重喜爱他。有一个童子,和段晖志同道合。两年后,童子告辞回家,向段晖请求马匹。段晖开玩笑制作了一匹木马送给了他。童子非常高兴,感谢段晖说:“我是泰山府君的儿子,奉命令外出游学,现在将要回去。麻烦你赠送厚礼,没有什么来报答你的恩德。你以后会官位达到常伯(古代官职,指侍中、散骑常侍等亲近皇帝的高官),被封侯。这不是报答,只是作为友好的表示。” 说完,乘坐木马腾空而去。段晖于是知道自己将来一定会显贵。乞伏炽磐(十六国时期西秦君主)任命段晖为辅国大将军、凉州刺史、御史大夫、西海侯。乞伏炽磐的儿子乞伏暮末继位后,国家政事衰败混乱,段晖父子投奔吐谷浑的暮璝,暮璝归附北魏后,段晖和段承根归降北魏。世祖向来听说他们的名声,非常器重他们,把他们当作上宾。后来段晖跟随世祖到长安,有人告发段晖想要向南逃跑,世祖问:“你怎么知道的?” 告发的人说:“段晖把金子放在马鞍的垫子中,如果不想逃走,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世祖秘密派人去查看,果然像告发的人说的那样,于是在街市上斩杀了段晖,暴尸数日。当时有个儒生京兆人林白奴,敬佩段晖的品德声望,夜里偷偷把他的尸体运走,放置在枯井中。段晖的女儿是敦煌张氏的妻子,很久以后才听说这件事,于是前往长安收殓安葬了段晖。
段承根喜爱学习,机智善辩,有文才思路,但性情品行轻薄,做事有始无终。司徒崔浩见到他后认为他是奇才,认为他的才能能够胜任注释阐述典籍的工作,把他推荐给世祖,请求任命他为著作郎,邀请他一起工作。当时的人都看重他的文章而轻视他的品行。段承根深受敦煌公李宝的敬重优待,段承根赠给李宝一首诗:“世道衰败陵夷,淳朴的风气几乎消失。道路上充满了争夺天下的人,到处都是寻求玉玺(象征帝王权力)的人。人们争相追逐利益,自然的本性没有得到践行。如果没有真正的主宰,荒芜的杂草谁来铲除?其一
伟大的我们的君主,如同日月重放光辉。用文治来平息烦扰,用武功来平定战乱。剖开河蚌寻求珍珠,在山中搜寻优质的木材。民间没有闲置的人才,朝廷中充满了有才华的人。其二
自从从前凉州的末期,山林被焚烧,深渊干涸。杰出的公子(指李宝),如同鳞羽失去了依托。聪明才智虽然奋发,但邪恶的气氛没有消除。凤凰在崐丘收敛羽翼,蛟龙在幽深的沙漠中潜藏。其三
命运不会总是困扰,艰难到了极点就会转为平坦。在边远的地方奋起展翅,在京城展翅高飞。在宫中佩戴蝉形冠饰(古代高官的服饰),手持符节治理一方地区。辅佐我们君主的法度,各种功绩得以兴盛。其四
我这个沉沦幽隐的人,有幸参与旧日的情谊。希望能庇护在你的余光之下,悠闲地度过余生。欢乐的路途还没有走完,离别的时刻已经到来。看着艰难的离别岔路,心中充满了不舍与眷恋。其五
听到各位旧友说,历代圣君相继照耀天下。淳朴的本源虽然已经淡薄,但百姓仍然怀念往日的美好。人们思念喜爱贤明的人,希望他们能以宁静来镇服浮躁。让那些繁杂的声音平息,调和这清新的格调。其六
咨询臣下称为文,明辨是非称为明。教化通过礼治来实现,政事通过宽厚来成功。努力推崇仁爱的教化,传播德行,简化刑罚。抬头仰望美好的风气,期盼听到美好的名声。其七
崔浩被诛杀时,段承根与宗钦等人一同被处死。段承根的外孙长水校尉(禁军将领,掌长水胡骑兵)南阳人张令言,胡须漂亮,言谈举止,与武将不同。李琰之、李神俊,都是当时的名士,都称赞他。
阚骃,字玄阴,是敦煌人。祖父阚倞,在西土地区有名声。父亲阚玖,是当时的杰出人士,官至会稽令(会稽郡行政长官,会稽郡治今浙江绍兴)。阚骃广泛通晓经传,聪明机敏超过常人,三史(《史记》《汉书》《后汉书》)以及各种言论,看一遍就能背诵,当时的人称之为 “宿读”(指读书过目不忘,如同早已读过)。他注释了王朗的《易传》,学者们依靠这本书来通晓《易经》。撰写了《十三州志》,在世上流传。沮渠蒙逊非常器重他,常常让他陪伴在身边,向他咨询政治上的得失。任命他为秘书考课郎中(秘书省官员,掌官吏考核),给予三十名文职官吏,让他负责校勘整理经籍,刊定诸子百家的书籍三千多卷。加授奉车都尉(皇帝侍从官,掌陪乘皇帝车马)。沮渠牧犍对待他更加敬重,任命他为大行(掌接待宾客、礼仪事务),升任尚书。姑臧平定后,乐平王拓跋丕镇守凉州,征召他为从事中郎。乐平王去世后,阚骃返回京城。家境非常贫寒破旧,免不了饥饿寒冷。阚骃的食量很大,一顿饭要吃三升米才饱。去世后,没有后代。
刘昞,字延明,是敦煌人。父亲刘宝,字子玉,以儒学著称。刘昞十四岁时,拜博士郭瑀为师。当时郭瑀有弟子五百多人,通晓经书学业的有八十多人。郭瑀有个女儿刚到成年,想要挑选一个优秀的女婿,对刘昞有好感。于是在座位前另外设置了一个席位,对各位弟子说:“我有一个女儿,将要成年,想要寻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女婿。谁能坐在这个席位上,我就把女儿嫁给他。” 刘昞于是撩起衣服上前入座,神情严肃庄重地说:“刚才听说先生想要寻找称心如意的女婿,我就是那个人。” 郭瑀于是把女儿嫁给了他。
刘昞后来隐居在酒泉,不接受州郡的征召任命,跟随他学习的弟子有五百多人。李暠自行设置官职,征召刘昞为儒林祭酒(掌儒学教育的官员)、从事中郎。李暠喜爱推崇文献典籍,书籍史书有残缺脱落的,亲自进行修补整理,刘昞当时在旁边侍奉,上前请求代替李暠。李暠说:“我亲自动手,是想要让人们重视这些典籍。我与你相遇,就如同诸葛亮遇到刘备一样。” 升任抚夷护军(掌安抚少数民族事务的军事官员),即使有政务在身,仍然手不释卷。李暠说:“你注释记录典籍,日夜不停,白天尚且这样,晚上可以休息一下。” 刘昞说:“早上领悟了道理,晚上死去也心甘情愿,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这是孔子所说的话。我是什么人,敢不这样做呢?” 刘昞认为三史的文字繁多,撰写了《略记》一百三十篇、八十四卷,《凉书》十卷,《敦煌实录》二十卷,《方言》三卷,《靖恭堂铭》一卷,注释了《周易》《韩子》(《韩非子》)《人物志》《黄石公三略》,这些著作都在世上流传。
沮渠蒙逊平定酒泉后,任命刘昞为秘书郎,专门负责注释记录事务。在西苑建造了陆沉观(道观名称),亲自前往行礼,称刘昞为 “玄处先生”,跟随他学习的弟子有几百人,每月都送去羊和酒。沮渠牧犍尊他为国师,亲自前去拜见,命令官员以下的人都面向北方向他求学。当时同郡人索敞、阴兴担任助教,都因为文学才能被推举,常常穿着整齐的官服进入课堂。
世祖平定凉州后,士人百姓向东迁徙,世祖向来听说刘昞的名声,任命他为乐平王从事中郎。世祖下诏规定,年龄在七十岁以上的人可以留在本乡,由一个儿子抚养。刘昞当时已经年老,留在姑臧。一年多后,思念家乡想要返回,走到凉州西边四百里的韭谷窟(“韭” 一作 “悲”,亦作 “匪”,地名),因病去世。刘昞有六个儿子:长子刘僧衍,早年去世。次子刘仲礼,留在乡里。第三子名刘仲,第四子刘贰归,第五子刘归仁,都迁徙到代京(北魏前期都城,今山西大同)。后来分别隶属于各州,成为城民(北魏时期被束缚在城镇的户籍居民)。刘归仁有两个儿子,长子刘买奴,次子刘显宗。
太和十四年(公元 490 年),尚书李冲上奏说:“刘昞是河右地区的大儒,如今他的子孙沉沦失意,没有得到俸禄恩泽,贤人的子孙应该得到特殊的优待。” 于是朝廷任命他的一个儿子为郢州云阳令(云阳县行政长官,云阳县治今湖北云阳)。正光三年(公元 522 年),太保崔光上奏说:“我听说最高的德行是树立仁德,其次是建立功业、著书立说。死而不朽,是古代圣贤所推崇的;思念贤才,爱护他们留下的遗物,自古以来就被称颂。已故乐平王从事中郎敦煌人刘昞,在凉州地区成就了学业,留下的文章至今仍然存在,书籍的美好,很值得一看。如果他有过失,也应当得到几代人的宽恕;更何况从他的祖父到孙子,相距不远,却让他们长久地沦为奴仆,不能得到提拔任用,儒学之士,都为此私下感叹。我有幸担任史官,冒昧地把这件事上奏,请求下令尚书省,推究核查他们的所属户籍,甄别免除他们的繁杂劳役,以弘扬圣朝表彰善行、延续断绝后代的美德。敦厚教化,砥砺风俗,就在于此。” 正光四年六月,皇帝下诏说:“刘昞的德行超过前代,成为儒者的宗师,太保的上奏,非常符合鼓励善行的道理。他的孙子等三家,特别允许免除劳役。” 河西地区的人都把这当作荣耀。
赵柔,字元顺,是金城人。年少时就以德行和才学在河右地区闻名。沮渠牧犍时期,担任金部郎(尚书省金部属官,掌货币、盐铁等事务)。世祖平定凉州后,迁徙到京城。高宗即位后,任命他为著作郎。后来因为多次任职有政绩,出任河内太守(河内郡行政长官,河内郡治今河南沁阳),非常有仁爱恩惠的名声。赵柔曾经在路上捡到别人遗失的一串金珠,价值几百匹绢,赵柔呼唤失主前来归还。后来有人送给赵柔几百个犁铧,赵柔和儿子赵善明把它们拿到集市上售卖。有人前来购买,索要二十匹绢。有个商人知道价格低廉,愿意给赵柔三十匹绢,赵善明想要接受。赵柔说:“和别人交易,一句话就定下了,怎么能因为利益而动摇心意呢?” 于是按照二十匹绢的价格卖给了那个人。士大夫们听说后,都敬重佩服他。他诚实守信,都是这样的事例。陇西王源贺采纳佛经中的深奥义理,撰写了《祗洹精舍图偈》六卷,赵柔为它作注解,都能准确把握其中的道理,受到当时杰出僧人的钦佩品味。赵柔又凭借撰写铭文赞辞,在世上流传很广。
赵柔的儿子赵默,字冲明。担任武威太守。
索敞,字巨振,是敦煌人。担任刘昞的助教,专心钻研经籍,完全能够传承刘昞的学业。凉州平定后,归降北魏,因为儒学才能被提拔,担任中书博士。索敞专心教诲学生,严肃而有礼节。京城的大族和贵族子弟,都敬畏他的威严,大多得到了益处。前后有几十位显贵通达,官至尚书、州牧、太守的人,都是他的学生。索敞于是讲授经书十多年。索敞认为《丧服》的内容分散在众多篇章中,于是编撰汇集为《丧服要记》。他的《名字论》一文,大多没有记载下来。后来出京补任扶风太守(扶风郡行政长官,扶风郡治今陕西兴平),在任上清廉贫寒,不久在任上去世。当时他过去的同学等人上书请求,朝廷下诏追赠他为平南将军、凉州刺史,谥号为献。
索敞的儿子索僧养,担任中书议郎、京兆太守。索僧养的儿子索演贵,担任征东府参军。索演贵的儿子索怀真,字公道。武定末年,担任侍御史(负责监察百官的官员)。
当初,索敞在凉州的时候,与同乡人阴世隆因为文才而结为朋友。阴世隆到了京城,获罪被迁徙到和龙(今辽宁朝阳);走到上谷,因为贫困无法前进,被当地人徐能掠夺为奴隶。五年后,索敞因公出行到上谷,遇见了阴世隆,询问他的情况,两人相对而泣,然后分别。索敞为他申诉辩理,阴世隆得以赦免。阴世隆的儿子阴孟贵,性情极为孝顺,每次到田里耕种,早上都要先拜见父亲,回来时也是这样。乡里人都钦佩他对父母的笃诚孝顺。
阴仲达,是武威姑臧人。祖父阴训,字处道,在李暠手下担任武威太守。父亲阴华,字季文,担任姑臧令。阴仲达年少时就以文学才能闻名。世祖平定凉州后,迁徙到代都。司徒崔浩上奏推荐阴仲达和段承根,说这两个人都是凉土地区的才华之士,可以一同修撰国史。被任命为秘书著作郎。去世。
阴华的次子阴周达,担任徐州平南司马(徐州平南将军府属官)、太山太守(太山郡行政长官,太山郡治今山东泰安)。
阴周达的儿子阴遵和,小名叫虎头。喜爱音律,崇尚军事事务。起初担任高祖的挽郎(皇帝出殡时牵引灵柩的青年官员),被任命为奉朝请(闲散官员,可参加朝会),后来广平王元怀召他担任国常侍(王府侍从官)。阴遵和善于逢迎,会侍奉人,深受元怀的亲近喜爱。调任司空法曹(司空府属官,掌司法事务)、太尉中兵参军(太尉府属官,掌军事事务)。又担任汝南王元悦的郎中令(王府官员,掌王府事务),再次受到亲近信任。逐渐升任龙骧将军、骁骑将军、豫州都督(豫州军事统帅),镇守悬瓠。孝庄帝末年(孝庄帝为北魏皇帝,公元 528-530 年在位),被任命为左将军、行豫州刺史(代理豫州刺史)。当时前任豫州事务长官元崇礼被征召将要返回京城,听说尔朱兆(北魏末年将领)进入洛阳后,于是假传诏令杀害了阴遵和,擅自接管了豫州的事务。后来朝廷追赠阴遵和为平南将军、凉州刺史。
阴遵和哥哥的儿子阴道方,性情温和文雅,广泛涉猎经书传记,深受李神俊的赏识称赞。李神俊担任前将军、荆州刺史(荆州最高军政长官,荆州治今河南邓州),邀请阴道方担任他的府长流参军(将军府属官,掌司法、户籍等事务)。李神俊曾经派阴道方前往萧衍的雍州刺史萧纲(后来的南朝梁简文帝)那里商议边境事务,阴道方神情沉稳正直,受到萧纲的称赞。正光末年,萧纲派遣他的军主曹义宗等人骚扰边境的少数民族,李神俊命令阴道方驾乘驿马前往新野(今河南新野),处理军事事务。在路上被当地的村蛮掠夺,送到曹义宗那里,曹义宗又把他押送到襄阳(今湖北襄阳),再送到萧衍那里,囚禁在尚方(掌管宫廷手工业的机构,也用于关押罪犯)。孝昌年间(孝昌为北魏孝明帝年号,公元 525-527 年),才得以返回北魏。回到北魏后,被任命为奉朝请,调任员外散骑侍郎(皇帝侍从官,无固定员额)。孝庄帝初年,升任尚书左民郎中(尚书省左民曹官员,掌户籍、田宅等事务),负责修撰《起居注》(记录皇帝言行的史书)。永安二年(公元 529 年),朝廷下诏让阴道方与仪曹郎中(尚书省仪曹属官,掌礼仪事务)王元旭出使萧衍。到达南兖州(南朝梁所置南兖州,治今江苏扬州)时,有诏书下令追回他们。调任安东将军、光禄大夫,兼任右民郎中(尚书省右民曹官员,掌财政、户籍等事务)。太昌初年(太昌为北魏孝武帝年号,公元 532 年)去世,时年四十二岁。士人们都为他感叹惋惜。追赠他为抚军将军、荆州刺史。
史臣曰:赵逸等人都广泛涉猎经史典籍,才华志向与众不同,在四方各州享有盛名,在东方国家也有听闻,所以能在流离播迁之中,从污泥浊水中被提拔出来。人不可以没有才能,这是确实的啊。胡叟在显达与隐居之间,悠然自得,没有烦闷,也算是一代非凡之人吧?
赵逸,字思群,是天水人。他的十世祖赵融,在汉朝担任光禄大夫(古代皇帝的高级顾问官)。父亲赵昌,是石勒(十六国时期后赵开国皇帝)手下的黄门郎(皇帝近侍官,负责传达诏令、掌管文书)。赵逸自幼好学,年少成名,在姚兴(十六国时期后秦皇帝)手下做官,历任中书侍郎(中书省官员,掌诏令起草、参议政事)。后来担任姚兴将领齐难的军司(军中负责参谋事务的官员),跟随齐难征讨赫连屈丐(即赫连勃勃,十六国时期夏国开国皇帝)。齐难战败后,赵逸被赫连屈丐俘虏,任命为著作郎(掌管国史编纂的官员)。世祖(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平定统万城(夏国都城,今陕西靖边北)后,看到赵逸所撰写的文章,说:“这个奸贼无道,怎么敢写这样的话!作者是谁?赶紧追查他。” 司徒(三公之一,掌管国家政务)崔浩进言说:“他的荒谬记述,就像扬雄(字子云)写《剧秦美新》赞美王莽那样。帝王之道,本来就应该包容这样的事。” 世祖才停止追查。随后任命赵逸为中书侍郎。神三年(公元 430 年)三月上巳节(古代节日,农历三月初三),皇帝驾临白虎殿,命令文武百官赋诗,赵逸撰写诗序,当时被众人称赞为佳作。过了很久,赵逸被任命为宁朔将军、赤城镇将(镇守赤城的军事长官,赤城今河北赤城一带)。他安抚教化边远地区的民众,任职十多年,百姓安居乐业。赵逸多次上表请求免职,过了很久才被批准。他生性喜爱古代典籍,到了老年更加勤勉,年过七十,仍然手不释卷。他所撰写的诗、赋、铭、颂等作品,共有五十多篇。
赵逸的哥哥赵温,字思恭,学识渊博,名声显赫。在姚泓(后秦末代皇帝)时期担任天水太守(天水郡的行政长官,天水郡治今甘肃天水)。刘裕(南朝宋开国皇帝)消灭姚泓后,赵温沦陷于氐族(古代少数民族)之手。氐族首领杨盛,以及杨盛的儿子杨难当,占据汉中(今陕西汉中一带)后,任命赵温为辅国将军、秦梁二州刺史(秦州、梁州的最高军政长官,秦州治今甘肃天水,梁州治今陕西汉中)。等到杨难当向魏国称藩属后,世祖任命赵温为杨难当府的司马(将军府属官,掌军事行政)。赵温最终在仇池(今甘肃西和西南)去世。
赵温的长子赵广夏,担任中书博士(中书省学官,掌教授经书、参议礼制)。第三子赵琰,他的事迹记载在《孝感传》中。
当初,姚苌(后秦开国皇帝)任命赵逸的伯父赵迁为尚书左仆射(尚书省副长官,协助尚书令处理政务),赵迁在长安(今陕西西安)去世。刘裕消灭姚泓后,将赵迁的子孙迁徙到建业(今江苏南京)。赵迁的玄孙赵翼、赵翼的侄子赵超宗、赵令胜、赵遐、赵叔隆、赵穆等人,在太和(北魏孝文帝年号,公元 477-499 年)、景明(北魏宣武帝年号,公元 500-503 年)年间,相继前来归降北魏。
赵翼,粗略涉猎经书传记,性情通达直率,有才能技艺。起初担任平昌太守(平昌郡行政长官,平昌郡治今山东安丘西南),治理政绩十分显著。后来进入朝廷历任军校(军事官员),加授镇远将军长史(镇远将军的辅佐官),深受领军(掌管禁军的将领)元义的赏识和优待。升任光禄大夫(闲散高官,无实际职权,仅表荣誉)。去世后,追赠左将军、齐州刺史(齐州最高军政长官,齐州治今山东济南)。
赵超宗,身高八尺(古代一尺约合今 23 厘米,八尺约 1.84 米),很有谋略。太和末年,担任豫州平南府长史(豫州平南将军府的辅佐官,豫州治今河南汝南),兼任汝南太守(汝南郡行政长官),加授建威将军,被赐予寻阳伯(爵位名,伯为第三等爵)的爵位。后来入朝担任骁骑将军(禁军将领,掌骑兵)。赵超宗在汝南任职时,收受贿赂很多,并用财物贿赂太傅(辅佐皇帝的高官,位在三公之上)北海王元详。元详把这件事告诉了世宗(北魏宣武帝元恪),于是赵超宗被任命为持节(古代使臣出行,持节作为凭证,可代表皇帝行使一定权力)、征虏将军、岐州刺史(岐州最高军政长官,岐州治今陕西凤翔)。后来调任河东太守(河东郡行政长官,河东郡治今山西永济),在任上去世。赵超宗在河东任职时,自我修身砥砺,清廉宁静,爱护百姓,百姓都怀念他。追赠他本将军(指征虏将军)、华州刺史(华州最高军政长官,华州治今陕西华县),谥号为成伯。他的儿子赵懿,继承了爵位。历任员外常侍(皇帝侍从官,无固定员额)、尚书郎(尚书省所属部门官员,掌具体政务)。
赵超宗的弟弟赵令胜,也身高八尺,性情狂放不羁,力气很大。历任河北(河北郡,治今山西平陆)、恒农(恒农郡,治今河南灵宝)二郡太守,都因贪婪残暴被御史(负责监察百官的官员)弹劾,恰逢大赦而免罪。神龟末年(神龟为北魏孝明帝年号,公元 518-520 年),从后将军、太中大夫(闲散官员,掌议论)出任恒农太守,在任上去世。赵令胜宠爱迷惑于妾室潘氏,抛弃了他的妻子羊氏。夫妻二人互相诉讼,交替揭发对方的隐私,丑恶污秽的事情,在朝廷和民间都宣扬开来。
赵遐,起初担任军主(基层军事长官),跟随高祖(北魏孝文帝元宏)征讨南阳(今河南南阳)。景明初年,担任梁城戍主(梁城驻军长官,梁城今河南方城),遭到萧衍(南朝梁开国皇帝)的将领围攻。赵遐凭借坚守城池和战功,被封为牟平县开国子(爵位名,子为第四等爵),食邑二百户(享受二百户人家的赋税作为俸禄)。后来以左军将军、假征虏将军(代理征虏将军)、督巴东诸军事(统管巴东地区军事事务,巴东郡治今重庆奉节)的身份,镇守南郑(今陕西汉中)。当时萧衍的冠军将军、军主姜脩率领两万士兵驻扎在羊口(今陕西洋县东),辅国将军姜白龙占据南城,龙骧将军泉建率领当地百姓向北进入桑坯(今陕西略阳境内),姜脩又分兵占据兴势(今陕西洋县北),龙骧将军谭思文占据夹石(今陕西汉阴西北),司州刺史(司州最高军政长官,此处司州为南朝梁所置,治今湖北孝感)王僧炳驻扎在南安(今陕西汉阴西南),他们一起煽动夷獠(古代对西南少数民族的统称),谋划反叛,夺取南郑。赵遐率领九千名士兵,在所到之处发起攻击,数百里之内,敌军没有不被击溃的,前后斩杀敌军五千多人。
返回朝廷后,赵遐以辅国将军的身份出任荥阳太守(荥阳郡行政长官,荥阳郡治今河南荥阳)。当时萧衍的将领马仙琕率领军队围攻朐城(今江苏连云港西南),戍主傅文骥环城坚守。朝廷任命赵遐为持节、假平东将军(代理平东将军),担任别将(独立领兵的将领),与刘思祖等人一起援救朐城。军队驻扎在鲍口(今江苏连云港附近),距离朐城五十里,当时夏季大雨频繁降下,赵遐率军冒雨长途奔袭,即将抵达朐城。马仙琕看到赵遐的营垒还没有筑成,就直接前来迎战。刘思祖率领彭城(今江苏徐州)、沛郡(今安徽濉溪西北)的士兵,看到敌军阵列就四散奔逃。赵遐孤军奋战,独自击败了马仙琕,斩杀了他的直阁将军(皇帝侍卫将领)、军主李鲁生,直后军主(皇帝侍卫将领)葛景羽等人。马仙琕之前已经分兵到朐城的西边,凭借河水设置栅栏,来加固对固城(今江苏连云港附近)的包围。赵遐亲自悄悄前行,探查河水的深浅,用草结成木筏,士兵们口中衔枚(防止说话发出声音),连夜进军,攻破了敌军的六座栅栏,于是解除了固城的包围。进而援救朐城,都督(军事统帅)卢昶率领大军随后赶到。不久,傅文骥兵力耗尽,献城投降敌军,各路军队大败溃散。卢昶丢弃了他的符节和文书,轻装骑马逃走,只有赵遐独自握着符节返回。当时是仲冬时节,天气极其寒冷,士兵冻死的人,在朐山(今江苏连云港境内)到郯城(今山东郯城)二百里的路途上,尸体相互连接。卢昶的仪仗侍卫全部丧失,在郯城借了符节来显示军威。赵遐因战败获罪,被免职。延昌年间(延昌为北魏宣武帝年号,公元 512-515 年),被起用为光禄大夫、使持节、假前将军,担任别将,防守西荆(西荆州,治今河南淅川);又作为别将隶属于萧宝夤(北魏将领),东征淮堰(南朝梁在淮河上修筑的堤坝)。熙平初年(熙平为北魏孝明帝年号,公元 516-518 年),出任平西将军、汾州刺史(汾州最高军政长官,汾州治今山西汾阳),在州中贪婪污浊,远近闻名。去世后,追赠安南将军、豫州刺史,谥号为襄。他的儿子赵子献,继承了爵位。赵子献的第四子赵子素,担任司空长流参军(司空府属官,掌司法、户籍等事务)。
赵叔隆,担任步兵校尉(禁军将领,掌步兵)。永平初年(永平为北魏宣武帝年号,公元 508-512 年),参与了悬瓠(今河南汝南)城百姓白早生的叛乱。镇南将军(镇守南方的军事长官)邢峦平定豫州后,擒获了赵叔隆并宽恕了他。后来赵叔隆通过贿赂打通关系,得以担任秦州(秦州治今甘肃天水)西府长史(秦州西部将军府的辅佐官),加授镇远将军。秦州富庶,距离京城遥远,赵叔隆与皇帝派遣的使者元脩义同心协力搜刮钱财,收受的财物多达上万。被任命为冠军将军、中散大夫(闲散官员,掌议论)。不久升任左军将军、太中大夫。贿赂司空刘腾,出任中山内史(中山郡行政长官,中山郡治今河北定州),在郡中没有仁德的政绩,专门以收受贿赂为事。赵叔隆奸诈无品行,忘记背弃恩义。当初在悬瓠得以赦免,是依靠他的族人前军将军赵文相的力量,后来却没有报答恩德的意思,反而与赵文相断绝了来往。赵文相是个宽厚的人,并不怨恨他。等到赵文相担任汝南内史时,还照料赵叔隆的家人。后来赵文相去世,赵叔隆完全不体恤他的子弟,当时的舆论都鄙视他。
赵穆,擅长书写记录,有处理文书的才能。担任汾州平西府司马(汾州平西将军府的属官,掌军事行政)。赵翼临终时,把赵穆托付给领军元义,元义任命赵穆为汝南刺史。
胡方回,是安定临泾(今甘肃镇原)人。父亲胡义周,在姚泓手下担任黄门侍郎。胡方回,是赫连屈丐的中书侍郎。他广泛涉猎史书典籍,文辞文采值得一看,为赫连屈丐撰写的《统万城铭》《蛇祠碑》等文章,在当时流传很广。世祖击败赫连昌(赫连屈丐之子,夏国皇帝)后,胡方回归降北魏。他向来有才华和志向,只是当时没有被世人所知。后来担任北镇司马(北方边镇的司马官,北镇指北魏北方边境的六镇),为边镇撰写上表,文中有称颂庆贺的内容。世祖阅读后赞叹不已,询问是谁撰写的。得知是胡方回后,召他担任中书博士,赐予临泾子(爵位名)的爵位。升任侍郎,与太子少傅(辅导太子的官员)游雅等人修改制定法律制度。司徒崔浩以及当时的朝廷贤达,都喜爱器重他。胡方回清廉贫寒,坚守道义,最终寿终正寝。
他的儿子胡始昌,也是个宽厚的人,有父亲的风范。历任南部主书(南部尚书省的文书官员,南部尚书掌南方各州事务)。胡始昌的儿子胡丑孙,担任过中书学生(中书省所属学校的学生)、秘书郎(秘书省官员,掌典籍整理)、中散(皇帝侍从官,掌顾问应对)。胡家世代不经营产业,家境十分贫寒节俭。胡丑孙兄弟都早年去世。
胡叟,字伦许,是安定临泾人。家族世代为官,是西夏(指河西地区)的名门望族。胡叟年少时聪明机敏,十三岁时,就能辨析疑难、阐释道理,在乡里闻名。他心中领悟的道理,与成年人交谈辩论,很少有屈服的时候。他学习不依靠老师传授,友人劝他拜师,胡叟说:“古代圣贤的言论,其中蕴含精妙义理、达到神化境界的,难道不是《易经》吗?我尚且认为通过思考就能领悟大半。末世的迂腐儒生,只能粗略分辨阴阳刚柔的位置,哪里能探究尚未显现的深奥道理呢?遵循大道的意义,不在于如今的这些儒生啊。” 等到他阅读各种书籍,看两遍就能背诵出来。胡叟喜爱写文章,既擅长写典雅的文辞,又精通写通俗的句子。他认为姚氏的政权将要衰败,于是进入长安观察风俗教化,隐藏姓名行踪,害怕被人知晓。当时京兆(今陕西西安)人韦祖思,年少时阅读过很多古代典籍,常常轻视当时的人,得知胡叟到来,召他相见。韦祖思沿袭常规的态度,对待胡叟不够周到,胡叟只是和他寒暄了几句,就拂袖而出。韦祖思坚决挽留他,说:“我将要和您探讨天道人事的道理,您怎么这么快就回去呢?” 胡叟回答说:“探讨天道人事的人,早就已经消亡了。我与您相知,您怎么能如此夸口呢?” 于是不再入座就离开了。到了主人家,胡叟撰写了描述韦、杜两大家族的文章,一个晚上就完成了,当时他十八岁。文章叙述前代的史事没有违背旧有的美好记载,讲述中世的事情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而结尾没有涉及鄙俗污浊的内容。人们都惊叹他的才华,畏惧他的文笔。当时的人还传诵这篇文章,把它当作谈笑的材料。
胡叟孤独漂泊,坎坷不得志,没有做官的门路,于是进入汉中。刘义隆(南朝宋文帝)的梁秦二州刺史冯翊(今陕西大荔)人吉翰,认为胡叟是有才之士,对他颇为礼遇。授予胡叟低级的辅佐官职,不能满足他的志向。不久,吉翰调任益州刺史(益州治今四川成都),胡叟跟随他进入蜀地,深受当地豪杰之士的推崇。当时蜀地的僧人法成,聚集了将近一千名僧人,铸造一丈六尺高的金佛像。刘义隆厌恶他聚集众人,将要对他处以死刑。胡叟听说后,立即赶赴丹阳(今江苏南京,南朝宋都城),上书陈述法成的善行,法成于是得以赦免。胡叟再次返回蜀地。法成感激他,赠送他珍贵的物品,价值一千多匹绢。胡叟对法成说:“我只是像编织芦苇的穷人一样(纬萧指编织芦苇,此处自谦),怎么能舍弃明珠呢?我是为了道义而请求赦免你,钱财有什么用呢?” 最终一无所获。
在蜀地待了五六年,胡叟向北前往杨难当那里,随后向西进入沮渠牧犍(北凉末代君主)的领地,沮渠牧犍对待他并不看重。胡叟本来也没有归附他的诚心,于是写诗给相知的广平(今河北鸡泽东南)人程伯达看。诗的大致内容是:“群犬狂吠新来的客人,奸佞昏庸的人排挤疏远的宾客。正直的道路已经被堵塞,迂回的小路也不是我所愿意遵循的。眺望卫国,惋惜祝鮀(春秋时卫国大夫,善于逢迎);凝视楚国,哀悼屈原(字灵均,战国时楚国诗人,遭奸佞排挤)。用什么来抒发内心的忧愁呢?只能凭借笔墨寄给有仁德的人。” 程伯达看到诗后,对胡叟说:“凉州虽然地处少数民族地区,但自从张氏(指前凉张氏政权)以来,号称有华夏的风俗。如今礼仪制度没有缺失,怎么会有祝鮀那样的人呢?” 胡叟说:“古人有句话:君子听到战鼓的声音,就会思念作战的士兵。贵主(指沮渠牧犍)奉行中原的历法却不纯粹,仰慕仁义却没有做到,土地偏僻狭小却冒用帝王的称号。以小国侍奉大国,难道能像这样吗?徐偃王(西周时徐国君主,因僭越称王被灭)的老路,所以很快就会重蹈覆辙。我选择君主,早就看中了大魏,与你暂时分别,不会太久。” 一年多后,沮渠牧犍战败归降北魏。
胡叟既然提前归附了北魏,朝廷因为他能洞察时机,任命他为虎威将军,赐予始复男(爵位名)的爵位。他在密云(今北京密云)安家,居住在茅草屋里,只以饮酒自娱自乐。他对友人金城(今甘肃兰州)人宗舒说:“我现在的生活,似乎比焦先(三国时隐士,生活简朴)要好,而内心的志向寄托,却比不上他的高尚。” 后来胡叟被征召到京城,谢恩之后,还献上了一篇诗。高宗(北魏文成帝拓跋濬)时期,召来胡叟和宗舒,让他们各自撰写讨伐刘骏(南朝宋孝武帝)、蠕蠕(即柔然,古代北方少数民族)的檄文。宗舒的文章不如胡叟,宗舒不久就回到了家乡。
胡叟不经营产业,常常苦于饥饿贫困,却不以此为耻辱。他收养了一个儿子,取名叫螟蛉(螟蛉为寄生蜂幼虫,古人误以为蜾蠃养螟蛉为子,后用螟蛉代指养子),依靠自己的力量抚养他。每次到权贵人家,总是乘坐一头母牛,只穿着破旧的皮裤和短袄。他制作了一个布囊,能容纳三四斗东西,饮酒吃饭喝醉吃饱后,就把剩下的肉和饼装起来交给螟蛉。看到那些车马荣华的人,他都不屑一顾。尚书李敷,曾经送给他财物,他都没有接受。起初,胡叟一见高允,就说:“吴国的季札和郑国的子产交往,以赠送缟带和麻布为美谈;我和你交往,以刚柔相济的品德作为暗中的馈赠。从这一点来说,我们并不比他们逊色。” 在高允的馆舍里见到中书侍郎赵郡(今河北赵县)人李璨,李璨衣着华丽奢侈,而胡叟贫穷年老,穿着粗布衣服,李璨很轻视他。胡叟对他说:“我现在如果答应你,脱下身上的皮裤短袄和衣帽,你打算怎么办呢?” 讥讽他只依靠华丽的衣服装点自己。李璨惊慌失措,脸色大变。
胡叟年少时父母双亡,每次谈到父母,就泪流满面,像小孩子一样哭泣。每逢春秋两季祭祀之前,他就先寻求美酒佳肴,邀请他所熟知的广宁(今河北涿鹿)人常顺阳、冯翊人田文宗、上谷(今河北怀来)人侯法俊,带着酒壶食器,到城外空旷安静的地方,设置座位祭奠跪拜,尽到孝顺思念的敬意。当时敦煌(今甘肃敦煌)人汜潜,家里善于酿酒,每逢节日,就送一壶酒给胡叟。著作佐郎博陵(今河北安平)人许赤虎、河东人裴定宗等人对汜潜说:“多次馈赠,太过丰厚了。你对胡叟的恩惠,为什么如此频繁呢?” 汜潜说:“我经常供给祭祀的人,是因为他经常怀有孝顺的思念之情啊。” 议论的人都认为汜潜是君子。常顺阳等人几个弟子,受到胡叟的勉励教诲,都大致进入了文人的行列。
高闾曾经造访胡叟的家,恰逢胡叟穿着短粗布衣服,拖着柴薪,从田里回到家中。胡叟为高闾准备了浊酒和蔬菜饭食,都是亲自置办的。他的房屋低矮简陋,田地狭小,但饭菜却精致干净,酱醋调味美好。看到他的两个妾室,都年老体衰、腿脚跛行、眼睛失明,穿着破旧的粗布衣服。高闾见他贫穷节俭,赠送给他价值十多匹绢的财物,胡叟也没有推辞和惭愧的神色。高闾撰写了《宣命赋》,胡叟为它作序。密云周围的人,都敬仰他的品德,每年按时奉送麻布、谷物和麦子,胡叟随即把这些东西分发给别人,家里没有多余的财物。胡叟八十岁时去世。
胡叟的原配妻子敦煌人宋氏,很早就去世了,没有儿子。后来他庶出的养子,也都早年夭折,最终断绝了后代。胡叟去世后,没有家人料理丧事,胡始昌把他的遗体迎回自己家中安葬,葬在自家的墓地中。随即让自己的一个弟弟继承胡叟的爵位,承袭始复男、虎威将军。胡叟和胡始昌虽然是同宗族,但性情气质截然不同,互不亲近依附。胡叟在世时,他们之间的来往很少,等到胡叟去世后,胡始昌却给予了丰厚的安葬和抚恤,议论的人认为他不一定是深切哀悼疏远的宗族,或许是为了谋取好的品级官位。
宋繇,字体业,是敦煌人。他的曾祖父宋配、祖父宋悌,世代在张轨(前凉开国君主)的子孙手下做官。父亲宋僚,是张玄靓(前凉君主)时期的龙骧将军、武兴太守(武兴郡行政长官,武兴郡治今甘肃略阳)。宋繇出生后,宋僚就被张邕杀害。宋繇五岁时母亲去世,侍奉伯母张氏,以孝顺闻名。八岁时张氏去世,宋繇守丧超过了礼仪的规定。宋繇年少时就有志向抱负,感慨地对妹夫张彦说:“家族衰败倾覆,重任落在我身上,如果不刻苦自励,怎么能继承祖先的功业呢!” 于是跟随张彦前往酒泉(今甘肃酒泉),追寻老师求学,闭门读书,日夜不倦,广泛通晓经史典籍,诸子百家的言论,没有不阅读研究的。
吕光(后凉开国君主)时期,宋繇被推举为秀才,任命为郎中(尚书省属官,掌文书起草)。后来投奔段业(北凉开国君主),段业任命宋繇为中散、常侍(皇帝侍从官,掌顾问应对)。宋繇认为段业没有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向西投奔李暠(西凉开国君主),历任显要官职。宋繇家中没有多余的财物,向来喜爱儒学,即使在战乱之中,讲授诵读也没有停止。每当听说有儒士上门,常常来不及穿好鞋子就出门迎接,停下手中的政务,邀请他们谈论经籍。宋繇尤其善于明断裁决,处理当时的事务也没有拖延。
沮渠蒙逊(北凉君主)平定酒泉后,在宋繇的家中只得到几千卷书籍和几十斛盐米而已。沮渠蒙逊感叹说:“我不庆幸攻克了李歆(李暠之子,西凉末代君主),而庆幸得到了宋繇啊。” 任命宋繇为尚书吏部郎中(尚书省吏部属官,掌官员选拔考核),把选拔官员的重任托付给他。沮渠蒙逊临终时,把儿子沮渠牧犍托付给宋繇。沮渠牧犍任命宋繇为左丞(尚书省左丞,协助尚书令处理政务),并送他的妹妹兴平公主到北魏京城。世祖任命宋繇为河西王右丞相,赐予清水公(爵位名,公为第一等爵)的爵位,加授安远将军。世祖平定凉州后,宋繇跟随沮渠牧犍来到京城。去世后,谥号为恭。
宋繇的长子宋岩,继承了爵位,后来改封为西平侯(爵位名,侯为第二等爵)。
宋岩的儿子宋廕,担任中书议郎(中书省官员,掌议论)、乐安王拓跋范的从事中郎(将军府辅佐官)。去世后,追赠辅国将军、咸阳太守(咸阳郡行政长官,咸阳郡治今陕西咸阳)。
宋廕的儿子宋超,担任尚书度支郎(尚书省度支曹官员,掌财政收支)。
宋超的弟弟宋稚,字季预。拜安邑(今山西夏县)人李绍伯为师,学习各种经传。宋稚性情清廉严厉,治理家庭如同官府一样严格。太和年间,被任命为司徒属(司徒府属官,掌司徒府事务)。又按照规定降职,任命为西中府户曹参军(西中将军府户曹官员,掌户籍、田赋),调任并州城阳王拓跋鸾的城局参军(将军府属官,掌城池修缮、军需供应)。景明二年(公元 501 年),被任命为白水县令(白水县行政长官,白水县治今陕西白水)。在白水县任职十一年,很受百姓爱戴。升任青州渤海太守(渤海郡行政长官,此处渤海郡为青州所属,治今山东高青)。正光三年(公元 522 年)去世。
宋稚的儿子宋游道,武定末年(武定为东魏孝静帝年号,公元 543-550 年),担任太尉长史(太尉府辅佐官,掌太尉府事务)。
张湛,字子然,又字仲玄,是敦煌人,北魏执金吾(掌管京城治安的官员)张恭的九世孙。张湛二十岁左右就在凉州地区闻名,喜爱学习,善于写文章,性情淡泊,有远大的志向。在沮渠蒙逊手下担任黄门侍郎、兵部尚书(尚书省兵部长官,掌军事行政)。凉州平定后,张湛归降北魏,当时已经五十多岁了,被赐予南浦男(爵位名)的爵位,加授宁远将军。司徒崔浩赏识他并礼遇他。崔浩注释《易经》时,在序言中说:“国家向西平定河右地区,敦煌人张湛、金城人宗钦、武威(今甘肃武威)人段承根三人都是儒者,并且都有杰出的才华,在西州地区被称颂。我每次和他们谈论《易经》,我用《左氏传》来解释卦义,于是相互劝勉注释《易经》。所以趁着退朝后的闲暇时间,来为《易经》作注解。” 张湛受到的称赞就是这样。张湛到了京城,家境贫寒,没有粮食,却坚守节操没有亏损,崔浩常常供给他衣食。张湛每年都赠给崔浩诗颂,崔浩也常常回复他。等到崔浩被诛杀,张湛感到害怕,把所有赠给崔浩的诗颂都烧掉了。
张湛的哥哥张怀义,性情娴静纯粹,有才干。遭遇母亲去世,哀伤过度,超过了礼仪的规定,守丧期满后,仍然吃粗茶淡饭,没有改变。在征西参军(征西将军府属官)任上去世。
张湛的长子张广平,担任高平令(高平县行政长官,高平县治今宁夏固原)。
宗钦,字景若,是金城人。父亲宗燮,字文友,在吕光手下担任太常卿(掌管礼仪祭祀的官员)。宗钦年少时就喜爱学习,有儒者的风范,广泛综览各种言论,在河右地区名声显著。在沮渠蒙逊手下担任中书郎、世子洗马(太子侍从官,掌典籍整理、侍从规谏)。宗钦向太子进献《东宫侍臣箴》,说:“遥远的远古时代,悠悠的人类众生。金、木、水、火、土五种材质交替使用,治理并理顺人伦道德。辅佐父亲的是儿子,辅佐君主的是大臣。君主跌倒了能搀扶,受委屈了能申冤。从前的圣贤君主,能精妙地洞察其中的道理。不因为自己英明,就违背既定的法度;不因为自己创新,就忽视旧日的传统。如同身处深渊旁边,时刻畏惧坠落;如同看到倾覆的车辆,在道路上及时改变步伐。因此美好的名声传播四方,英武的风范远扬天下。到了夏、商、周三代的末期,大道消亡,纯粹的品德发生了变化。夏桀建造琼台,商纣堆积酒糟成山。周朝因妖媚的褒姒而灭亡,后羿因沉迷田猎而丧失国家。奸邪谄媚之人蒙蔽了君主的耳目,淫靡的音乐呈现在君主面前。依仗才能肆意暴虐,被异端邪说所缠绕。难道只是危害自身吗?他的后代也会被灭绝。茫茫的大禹治水足迹,把天下划分为九州。昆虫鸟兽,各有自己的巢穴居所。唐尧时代百姓歌颂太平,虞舜时代留下了美好的传说。商汤放宽刑罚,改变了夏朝的政令,殷商的治国之道得以推行。龙盘据之地顺应仁德,灵蛇衔珠象征祥瑞。不要说上天没有意志,知晓天命的人都一样;不要说道理已经断绝,千年以来都是相同的准则。到了魏文帝曹丕,承受天命的时机到来。身边有徐干、阮瑀这样的贤才,左右有刘桢、陈琳这样的文士。披阅文采,结交好友,钻研典籍,探求真理。因此能够像日月一样重放光辉,魏国的国鼎得以革新。光明的储君(太子),顺应天命。日夜谨慎勤勉,虚心接纳远方的贤才。对外安抚边远的地区,对内关怀孤苦无依的人。仍然担心思虑不能达到深远,光明不能照耀远方。君主有直言进谏的大臣,朝廷设立诽谤木(让百姓书写意见的木牌)。皇室的本支能够繁荣昌盛,永远符合上天赐予的福禄。小臣我撰写这篇箴文,冒昧地告知侍从官员。”
世祖平定凉州后,宗钦归降北魏,被赐予卧树男(爵位名)的爵位,加授鹰扬将军,任命为著作郎。宗钦写信给高允说:“从前朝廷的纲纪没有振兴,华夏与夷族风俗不同,天下分裂,志同道合的朋友不能相见,心中怀着相互契合的思念,长久以来一直期盼。上天实现了我的愿望,让我在京城与你相遇。我的才能不如季札(春秋时吴国公子,贤明博学),却对你怀有深切的眷念,如同孙乔(古代贤士);我的品德不如程子(指程颢、程颐,北宋理学家),却与你有一见如故的情谊。多年难得相遇,却在一朝相会。近来公私事务不同,商议咨询的道路被堵塞,我在简陋的屋舍中闲坐,感慨不已。我不揣冒昧,献上几首诗。至于像泉源与江河相互忘却(指彼此默契,无需言语)的谈论,留下言论保存深意的美好,虽然是庄子所推崇的,但不是见识浅薄的人所应该遵循的。我对你的敬爱已经很深,希望能有来有往的交流,期盼你的仁德之意,来消除我的鄙陋吝啬。如果能够舒展凤凰的彩翼来照耀荒芜的草木,回转连城的美玉来映照瓦砾,这是我所期望的。” 诗的内容是:“高大巍峨的恒山,广阔无边的沧海。山岳展现出和谐之气,江河闪耀着精粹之光。开启这个美好的家族,顺应时机诞生贤才。在众多贤才中位居前列,比英雄豪杰更为卓越。其一
美哉我的先生,内心坚贞,资质优异。如同青松翠竹,冒着寒霜茁壮成长。体味老成之人的智慧,追求淡泊宁静,玩味《易经》的道理,体悟事物的本源。在深泽中收敛羽翼,名声却传遍天下。其二
我们的君主如龙兴起,如同日月重放光辉。刚强的品德彰显于外,柔和明达的本性蕴含于内。上天汇聚灵气,大地厚重,山岳高耸。四方的风俗没有不同的声音,天下的道路没有不同的路径。其三
整理编纂文献称为文,记录历史称为史。斟酌诸子百家的学说,融会贯通深奥的义理。君主用来咨询商议,日夜思索谋划。广泛开辟四方之门,招揽贤能的人才。其四
你响应君主的求贤之心,在东观(皇家藏书、修史之处)挥笔著述。口中说出如玉的言辞,手中书写高远的文章。笔墨挥洒,如同珍珠散落,落在纸上,如同锦绣灿烂。古代典籍没有疑难不能剖析,经典著作没有滞涩不能阐明。其五
山岳高大却能谦逊,蕴含柔和视为诚信。林木高大是因为日积月累,光明升起是因为不断进步。有位高远的先生,兼具这四种谨慎的品德。看似柔弱却难以战胜,通达却不峻峭。其六
南史氏、董狐(都是古代著名史官,以直笔著称)已经远去,史官的功绩没有得到彰显。班固(《汉书》作者)倾心于奸佞之路,扬雄(《太玄经》作者)因赞美王莽的《剧秦美新》而玷污名声。司马迁因遭受宫刑而志气消沉,蔡邕因依附董卓而被诛杀。时代没有像赵逸那样敢于直书的史官,道路上充满了翻车的危险。其七
尹佚(西周史官)为周朝谋划,孔子、左丘明(《左传》作者)记述鲁国的历史。褒扬贬斥各种学说,效法三皇五帝的制度。高昂不凡的高先生(指高允),继承了远古的优良传统。不要说古今不同,就改变既定的规矩。其八
从前我孤身居住,沉沦在西方的藩属之地。风俗不同,车马异途,没有机会相互标榜。上天开启了通达的机缘,让我在当年与你相遇。敞开胸怀,短暂相见,一句话就定下了交情。其九
在秘书省咨询疑难,在京城探访滞涩的道理。你如同许劭(字叔度,东汉评论家,善于识人)那样善于鉴别人才,如同田苏(古代贤士)那样能消除他人的鄙吝之心。望见你的仪容,神情温婉,观察你的气度,内心虚怀若谷。一同谈论礼乐,钻研诗书。其十
踏着寒霜,感叹时光流逝;抚摸时节,感慨世事变迁。可叹我年事已高,时光飞逝如闪电。进取没有子路(孔子弟子,以勇著称)、子贡(孔子弟子,以辩著称)那样的才能,退隐没有颜回(孔子弟子,以仁著称)、原宪(孔子弟子,以安贫著称)那样的品德。白色的头发遮盖了黑色的头发,衰老的容颜失去了红润。其十一
文章用来结交朋友,朋友因相互了解而结成。诗歌用来阐明言论,言论用来通达道理。迷茫地看着坎坷的流水,看到艮卦(《易经》卦名,象征静止)而明白停止。唯有你如同虬龙闪耀光芒,在弯曲的水中舒展四鳞。其十二
”
高允回信说:“近来通过使者,收到了你高尚的问候,我翘首期盼你的到来,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国家的道路一旦畅通,得以倾诉心中的情怀,与你相遇,心中的喜悦无穷无尽。你以仁爱为怀,常常挂念我,用美好的食物供养我,用仁德的言辞教诲我。我反复研读你的来信和诗歌,铭记在心中。我年少时缺乏寻常人的操守,长大后没有老成持重的气度,依靠贤能之士的帮助,来自我勉励,而你的来信对我的褒奖修饰,超过了我的本分。既然承蒙你的美好馈赠,就应当有回复,但你的诗歌格调高雅,难以唱和,道理深奥,难以应答,所以拖延了时日,直到今天才回复。现在送上诗一篇,实在不足以表明你的来意,只是用来表达我的心意。希望你宽恕我的鄙陋迟钝,领会其中的深意。” 诗的内容是:“滔滔流淌的汉水,郁郁葱葱的南都(指洛阳)。这里号称有众多的贤士,闪耀着如同明珠般的才华。遥远的高贵家族,世代记载在丹书(古代帝王赐给功臣的世袭凭证)之上。在郢城开启基业,在凉州地区彰显光彩。其一
我生来开朗通达,展现出英武的风范。继承先辈的美好事业,世代兴隆昌盛。具备方与圆的品德,善良的德行融合于心。声望倾倒众多贤才,名声震动华夏和夷族。其二
名声震动是因为什么呢?美好的声誉确实显著。辅佐西方的藩属,拯救当时的危难事务。坚守志向于琴书之中,内心恬静于最初的本真。深入思考如同深渊般沉静,优美的文辞如同彩云般散布。其三
上天降下天命,福运集中在当今的朝代。与帝王的紫宸殿(皇帝所居宫殿)共同闪耀光辉,与上天相互配合。仁德超过春天的阳光,功绩胜过天地的覆盖承载。招揽隐居的贤士,永远留下丰厚的赏赐。其四
我如同不成材的栎树(《庄子》中比喻无用之用的树木),才能平庸微薄。遭遇机缘,有幸参与朝廷的机要事务。窃取了尚书省的名声,跻身于宫殿的丹墀(宫殿前的红色台阶)之下。惭愧没有萤火虫和蜡烛那样的微光,能为上天的光辉增添一点助力。其五
光明的升起不是依靠言辞,诚信和谦逊难以同时兼具。身处低下的位置,怎么能说做到了谦逊呢?进取不能弘扬大道,退隐不能深藏于深渊。既惭愧于宫殿的尊贵,也惭愧于民间的百姓。其六
司马迁、班固被称为通达的史官,杨雄、蔡邕的文章达到深远的境界。肩负着撰写典籍的重任,时刻铭记在心中。前人的道路相同,翻车的教训接连不断。恭敬地接受你的美好教诲,永远铭记你的明箴。其七
追思古代的贤才,内心反省自己。向上感谢左丘明,向长揖南史氏。远古的足迹虽然存在,但高尚的行为难以效仿。早晚勤奋谨慎,怎么能获得安宁呢?其八
世道衰败,神灵的运势没有畅通。风俗不同,车马异途,地域有不同的疆界。心怀西方的思念,道路艰险不能前往。帝王的恩泽远远洒下,天下都归于一统。其九
从前平定吴国,陆机、陆云(西晋文学家,吴国人)被称为珍宝。如今攻克凉州,只有你(指宗钦)出众不凡。你的道义映照儒士之林,你的品行成为众人的表率。我想要与你交往,如同季札与子产赠送缟带和麻布那样的情谊。其十
我缺乏田苏那样的仁德,没有许劭那样的识人之量。如同韩生(古代贤士)受到礼遇,郭泰(字林宗,东汉名士)受到眷顾。千年以来的旷远交游,在此刻相遇。吟诵你的诗歌,领略你的风流文采,我鄙陋的内心已经领悟。其十一
时光飞逝,事物和我都在消逝。顺其自然就能通达,固执己见就会停滞。乘坐四匹马拉的车会留下尘土,常常贫穷也会困苦。天地之间可以坚守的,哪里有颜回、子贡那样的贤才呢?其十二
诗歌用来表达志向,志向用来表明丹心。可叹那些以死相报的情谊,道义已经中途残缺。虽然我不聪慧,请允许我践行金兰之契(指深厚的友谊)。你要努力勉励自己,不要忘记岁寒松柏的品格。” 崔浩被诛杀时,宗钦也被赐死。宗钦在河西地区时,撰写了《蒙逊记》十卷,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内容。
宗钦的弟弟宗舒,字景太。在沮渠蒙逊手下担任库部郎中(尚书省库部属官,掌兵器、仪仗等物资保管)。与哥哥一同归降北魏,被赐予句町男(爵位名)的爵位,加授威远将军。名声不如哥哥。他的子孙都衰败了。
段承根,是武威姑臧人,自称是汉朝太尉段颎的九世孙。父亲段晖,字长祚,身高八尺多,拜欧阳汤为师,欧阳汤非常器重喜爱他。有一个童子,和段晖志同道合。两年后,童子告辞回家,向段晖请求马匹。段晖开玩笑制作了一匹木马送给了他。童子非常高兴,感谢段晖说:“我是泰山府君的儿子,奉命令外出游学,现在将要回去。麻烦你赠送厚礼,没有什么来报答你的恩德。你以后会官位达到常伯(古代官职,指侍中、散骑常侍等亲近皇帝的高官),被封侯。这不是报答,只是作为友好的表示。” 说完,乘坐木马腾空而去。段晖于是知道自己将来一定会显贵。乞伏炽磐(十六国时期西秦君主)任命段晖为辅国大将军、凉州刺史、御史大夫、西海侯。乞伏炽磐的儿子乞伏暮末继位后,国家政事衰败混乱,段晖父子投奔吐谷浑的暮璝,暮璝归附北魏后,段晖和段承根归降北魏。世祖向来听说他们的名声,非常器重他们,把他们当作上宾。后来段晖跟随世祖到长安,有人告发段晖想要向南逃跑,世祖问:“你怎么知道的?” 告发的人说:“段晖把金子放在马鞍的垫子中,如果不想逃走,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世祖秘密派人去查看,果然像告发的人说的那样,于是在街市上斩杀了段晖,暴尸数日。当时有个儒生京兆人林白奴,敬佩段晖的品德声望,夜里偷偷把他的尸体运走,放置在枯井中。段晖的女儿是敦煌张氏的妻子,很久以后才听说这件事,于是前往长安收殓安葬了段晖。
段承根喜爱学习,机智善辩,有文才思路,但性情品行轻薄,做事有始无终。司徒崔浩见到他后认为他是奇才,认为他的才能能够胜任注释阐述典籍的工作,把他推荐给世祖,请求任命他为著作郎,邀请他一起工作。当时的人都看重他的文章而轻视他的品行。段承根深受敦煌公李宝的敬重优待,段承根赠给李宝一首诗:“世道衰败陵夷,淳朴的风气几乎消失。道路上充满了争夺天下的人,到处都是寻求玉玺(象征帝王权力)的人。人们争相追逐利益,自然的本性没有得到践行。如果没有真正的主宰,荒芜的杂草谁来铲除?其一
伟大的我们的君主,如同日月重放光辉。用文治来平息烦扰,用武功来平定战乱。剖开河蚌寻求珍珠,在山中搜寻优质的木材。民间没有闲置的人才,朝廷中充满了有才华的人。其二
自从从前凉州的末期,山林被焚烧,深渊干涸。杰出的公子(指李宝),如同鳞羽失去了依托。聪明才智虽然奋发,但邪恶的气氛没有消除。凤凰在崐丘收敛羽翼,蛟龙在幽深的沙漠中潜藏。其三
命运不会总是困扰,艰难到了极点就会转为平坦。在边远的地方奋起展翅,在京城展翅高飞。在宫中佩戴蝉形冠饰(古代高官的服饰),手持符节治理一方地区。辅佐我们君主的法度,各种功绩得以兴盛。其四
我这个沉沦幽隐的人,有幸参与旧日的情谊。希望能庇护在你的余光之下,悠闲地度过余生。欢乐的路途还没有走完,离别的时刻已经到来。看着艰难的离别岔路,心中充满了不舍与眷恋。其五
听到各位旧友说,历代圣君相继照耀天下。淳朴的本源虽然已经淡薄,但百姓仍然怀念往日的美好。人们思念喜爱贤明的人,希望他们能以宁静来镇服浮躁。让那些繁杂的声音平息,调和这清新的格调。其六
咨询臣下称为文,明辨是非称为明。教化通过礼治来实现,政事通过宽厚来成功。努力推崇仁爱的教化,传播德行,简化刑罚。抬头仰望美好的风气,期盼听到美好的名声。其七
崔浩被诛杀时,段承根与宗钦等人一同被处死。段承根的外孙长水校尉(禁军将领,掌长水胡骑兵)南阳人张令言,胡须漂亮,言谈举止,与武将不同。李琰之、李神俊,都是当时的名士,都称赞他。
阚骃,字玄阴,是敦煌人。祖父阚倞,在西土地区有名声。父亲阚玖,是当时的杰出人士,官至会稽令(会稽郡行政长官,会稽郡治今浙江绍兴)。阚骃广泛通晓经传,聪明机敏超过常人,三史(《史记》《汉书》《后汉书》)以及各种言论,看一遍就能背诵,当时的人称之为 “宿读”(指读书过目不忘,如同早已读过)。他注释了王朗的《易传》,学者们依靠这本书来通晓《易经》。撰写了《十三州志》,在世上流传。沮渠蒙逊非常器重他,常常让他陪伴在身边,向他咨询政治上的得失。任命他为秘书考课郎中(秘书省官员,掌官吏考核),给予三十名文职官吏,让他负责校勘整理经籍,刊定诸子百家的书籍三千多卷。加授奉车都尉(皇帝侍从官,掌陪乘皇帝车马)。沮渠牧犍对待他更加敬重,任命他为大行(掌接待宾客、礼仪事务),升任尚书。姑臧平定后,乐平王拓跋丕镇守凉州,征召他为从事中郎。乐平王去世后,阚骃返回京城。家境非常贫寒破旧,免不了饥饿寒冷。阚骃的食量很大,一顿饭要吃三升米才饱。去世后,没有后代。
刘昞,字延明,是敦煌人。父亲刘宝,字子玉,以儒学著称。刘昞十四岁时,拜博士郭瑀为师。当时郭瑀有弟子五百多人,通晓经书学业的有八十多人。郭瑀有个女儿刚到成年,想要挑选一个优秀的女婿,对刘昞有好感。于是在座位前另外设置了一个席位,对各位弟子说:“我有一个女儿,将要成年,想要寻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女婿。谁能坐在这个席位上,我就把女儿嫁给他。” 刘昞于是撩起衣服上前入座,神情严肃庄重地说:“刚才听说先生想要寻找称心如意的女婿,我就是那个人。” 郭瑀于是把女儿嫁给了他。
刘昞后来隐居在酒泉,不接受州郡的征召任命,跟随他学习的弟子有五百多人。李暠自行设置官职,征召刘昞为儒林祭酒(掌儒学教育的官员)、从事中郎。李暠喜爱推崇文献典籍,书籍史书有残缺脱落的,亲自进行修补整理,刘昞当时在旁边侍奉,上前请求代替李暠。李暠说:“我亲自动手,是想要让人们重视这些典籍。我与你相遇,就如同诸葛亮遇到刘备一样。” 升任抚夷护军(掌安抚少数民族事务的军事官员),即使有政务在身,仍然手不释卷。李暠说:“你注释记录典籍,日夜不停,白天尚且这样,晚上可以休息一下。” 刘昞说:“早上领悟了道理,晚上死去也心甘情愿,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这是孔子所说的话。我是什么人,敢不这样做呢?” 刘昞认为三史的文字繁多,撰写了《略记》一百三十篇、八十四卷,《凉书》十卷,《敦煌实录》二十卷,《方言》三卷,《靖恭堂铭》一卷,注释了《周易》《韩子》(《韩非子》)《人物志》《黄石公三略》,这些著作都在世上流传。
沮渠蒙逊平定酒泉后,任命刘昞为秘书郎,专门负责注释记录事务。在西苑建造了陆沉观(道观名称),亲自前往行礼,称刘昞为 “玄处先生”,跟随他学习的弟子有几百人,每月都送去羊和酒。沮渠牧犍尊他为国师,亲自前去拜见,命令官员以下的人都面向北方向他求学。当时同郡人索敞、阴兴担任助教,都因为文学才能被推举,常常穿着整齐的官服进入课堂。
世祖平定凉州后,士人百姓向东迁徙,世祖向来听说刘昞的名声,任命他为乐平王从事中郎。世祖下诏规定,年龄在七十岁以上的人可以留在本乡,由一个儿子抚养。刘昞当时已经年老,留在姑臧。一年多后,思念家乡想要返回,走到凉州西边四百里的韭谷窟(“韭” 一作 “悲”,亦作 “匪”,地名),因病去世。刘昞有六个儿子:长子刘僧衍,早年去世。次子刘仲礼,留在乡里。第三子名刘仲,第四子刘贰归,第五子刘归仁,都迁徙到代京(北魏前期都城,今山西大同)。后来分别隶属于各州,成为城民(北魏时期被束缚在城镇的户籍居民)。刘归仁有两个儿子,长子刘买奴,次子刘显宗。
太和十四年(公元 490 年),尚书李冲上奏说:“刘昞是河右地区的大儒,如今他的子孙沉沦失意,没有得到俸禄恩泽,贤人的子孙应该得到特殊的优待。” 于是朝廷任命他的一个儿子为郢州云阳令(云阳县行政长官,云阳县治今湖北云阳)。正光三年(公元 522 年),太保崔光上奏说:“我听说最高的德行是树立仁德,其次是建立功业、著书立说。死而不朽,是古代圣贤所推崇的;思念贤才,爱护他们留下的遗物,自古以来就被称颂。已故乐平王从事中郎敦煌人刘昞,在凉州地区成就了学业,留下的文章至今仍然存在,书籍的美好,很值得一看。如果他有过失,也应当得到几代人的宽恕;更何况从他的祖父到孙子,相距不远,却让他们长久地沦为奴仆,不能得到提拔任用,儒学之士,都为此私下感叹。我有幸担任史官,冒昧地把这件事上奏,请求下令尚书省,推究核查他们的所属户籍,甄别免除他们的繁杂劳役,以弘扬圣朝表彰善行、延续断绝后代的美德。敦厚教化,砥砺风俗,就在于此。” 正光四年六月,皇帝下诏说:“刘昞的德行超过前代,成为儒者的宗师,太保的上奏,非常符合鼓励善行的道理。他的孙子等三家,特别允许免除劳役。” 河西地区的人都把这当作荣耀。
赵柔,字元顺,是金城人。年少时就以德行和才学在河右地区闻名。沮渠牧犍时期,担任金部郎(尚书省金部属官,掌货币、盐铁等事务)。世祖平定凉州后,迁徙到京城。高宗即位后,任命他为著作郎。后来因为多次任职有政绩,出任河内太守(河内郡行政长官,河内郡治今河南沁阳),非常有仁爱恩惠的名声。赵柔曾经在路上捡到别人遗失的一串金珠,价值几百匹绢,赵柔呼唤失主前来归还。后来有人送给赵柔几百个犁铧,赵柔和儿子赵善明把它们拿到集市上售卖。有人前来购买,索要二十匹绢。有个商人知道价格低廉,愿意给赵柔三十匹绢,赵善明想要接受。赵柔说:“和别人交易,一句话就定下了,怎么能因为利益而动摇心意呢?” 于是按照二十匹绢的价格卖给了那个人。士大夫们听说后,都敬重佩服他。他诚实守信,都是这样的事例。陇西王源贺采纳佛经中的深奥义理,撰写了《祗洹精舍图偈》六卷,赵柔为它作注解,都能准确把握其中的道理,受到当时杰出僧人的钦佩品味。赵柔又凭借撰写铭文赞辞,在世上流传很广。
赵柔的儿子赵默,字冲明。担任武威太守。
索敞,字巨振,是敦煌人。担任刘昞的助教,专心钻研经籍,完全能够传承刘昞的学业。凉州平定后,归降北魏,因为儒学才能被提拔,担任中书博士。索敞专心教诲学生,严肃而有礼节。京城的大族和贵族子弟,都敬畏他的威严,大多得到了益处。前后有几十位显贵通达,官至尚书、州牧、太守的人,都是他的学生。索敞于是讲授经书十多年。索敞认为《丧服》的内容分散在众多篇章中,于是编撰汇集为《丧服要记》。他的《名字论》一文,大多没有记载下来。后来出京补任扶风太守(扶风郡行政长官,扶风郡治今陕西兴平),在任上清廉贫寒,不久在任上去世。当时他过去的同学等人上书请求,朝廷下诏追赠他为平南将军、凉州刺史,谥号为献。
索敞的儿子索僧养,担任中书议郎、京兆太守。索僧养的儿子索演贵,担任征东府参军。索演贵的儿子索怀真,字公道。武定末年,担任侍御史(负责监察百官的官员)。
当初,索敞在凉州的时候,与同乡人阴世隆因为文才而结为朋友。阴世隆到了京城,获罪被迁徙到和龙(今辽宁朝阳);走到上谷,因为贫困无法前进,被当地人徐能掠夺为奴隶。五年后,索敞因公出行到上谷,遇见了阴世隆,询问他的情况,两人相对而泣,然后分别。索敞为他申诉辩理,阴世隆得以赦免。阴世隆的儿子阴孟贵,性情极为孝顺,每次到田里耕种,早上都要先拜见父亲,回来时也是这样。乡里人都钦佩他对父母的笃诚孝顺。
阴仲达,是武威姑臧人。祖父阴训,字处道,在李暠手下担任武威太守。父亲阴华,字季文,担任姑臧令。阴仲达年少时就以文学才能闻名。世祖平定凉州后,迁徙到代都。司徒崔浩上奏推荐阴仲达和段承根,说这两个人都是凉土地区的才华之士,可以一同修撰国史。被任命为秘书著作郎。去世。
阴华的次子阴周达,担任徐州平南司马(徐州平南将军府属官)、太山太守(太山郡行政长官,太山郡治今山东泰安)。
阴周达的儿子阴遵和,小名叫虎头。喜爱音律,崇尚军事事务。起初担任高祖的挽郎(皇帝出殡时牵引灵柩的青年官员),被任命为奉朝请(闲散官员,可参加朝会),后来广平王元怀召他担任国常侍(王府侍从官)。阴遵和善于逢迎,会侍奉人,深受元怀的亲近喜爱。调任司空法曹(司空府属官,掌司法事务)、太尉中兵参军(太尉府属官,掌军事事务)。又担任汝南王元悦的郎中令(王府官员,掌王府事务),再次受到亲近信任。逐渐升任龙骧将军、骁骑将军、豫州都督(豫州军事统帅),镇守悬瓠。孝庄帝末年(孝庄帝为北魏皇帝,公元 528-530 年在位),被任命为左将军、行豫州刺史(代理豫州刺史)。当时前任豫州事务长官元崇礼被征召将要返回京城,听说尔朱兆(北魏末年将领)进入洛阳后,于是假传诏令杀害了阴遵和,擅自接管了豫州的事务。后来朝廷追赠阴遵和为平南将军、凉州刺史。
阴遵和哥哥的儿子阴道方,性情温和文雅,广泛涉猎经书传记,深受李神俊的赏识称赞。李神俊担任前将军、荆州刺史(荆州最高军政长官,荆州治今河南邓州),邀请阴道方担任他的府长流参军(将军府属官,掌司法、户籍等事务)。李神俊曾经派阴道方前往萧衍的雍州刺史萧纲(后来的南朝梁简文帝)那里商议边境事务,阴道方神情沉稳正直,受到萧纲的称赞。正光末年,萧纲派遣他的军主曹义宗等人骚扰边境的少数民族,李神俊命令阴道方驾乘驿马前往新野(今河南新野),处理军事事务。在路上被当地的村蛮掠夺,送到曹义宗那里,曹义宗又把他押送到襄阳(今湖北襄阳),再送到萧衍那里,囚禁在尚方(掌管宫廷手工业的机构,也用于关押罪犯)。孝昌年间(孝昌为北魏孝明帝年号,公元 525-527 年),才得以返回北魏。回到北魏后,被任命为奉朝请,调任员外散骑侍郎(皇帝侍从官,无固定员额)。孝庄帝初年,升任尚书左民郎中(尚书省左民曹官员,掌户籍、田宅等事务),负责修撰《起居注》(记录皇帝言行的史书)。永安二年(公元 529 年),朝廷下诏让阴道方与仪曹郎中(尚书省仪曹属官,掌礼仪事务)王元旭出使萧衍。到达南兖州(南朝梁所置南兖州,治今江苏扬州)时,有诏书下令追回他们。调任安东将军、光禄大夫,兼任右民郎中(尚书省右民曹官员,掌财政、户籍等事务)。太昌初年(太昌为北魏孝武帝年号,公元 532 年)去世,时年四十二岁。士人们都为他感叹惋惜。追赠他为抚军将军、荆州刺史。
史臣曰:赵逸等人都广泛涉猎经史典籍,才华志向与众不同,在四方各州享有盛名,在东方国家也有听闻,所以能在流离播迁之中,从污泥浊水中被提拔出来。人不可以没有才能,这是确实的啊。胡叟在显达与隐居之间,悠然自得,没有烦闷,也算是一代非凡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