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叔业 夏侯道迁 李元护 席法友 王世弼 江悦之淳 于诞 李苗
裴叔业,河东闻喜裴叔人也。魏冀州刺史徽之后也。五代祖苞,晋秦州刺史。祖邕,自河东居于襄阳。父顺宗、兄叔宝仕萧道成,并有名位。
叔业少有气干,颇以将略自许。仕萧赜,历右军将军、东中郎将、谘议参军。萧鸾见叔业而奇之,谓之曰:“卿有如是志相,何虑不大富贵?深宜勉之。”鸾为豫州,引为司马,带陈留太守。鸾辅政,叔业常伏壮士数百人于建业。及鸾废昭文,叔业率众赴之。鸾之自立也,以叔业为给事黄门侍郎,封武昌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高祖南巡,车驾次钟离。鸾拜叔业持节、冠军将军、徐州刺史,以水军入淮。去王师数十里,高祖令尚书郎中裴聿往与之语。叔业盛饰左右服玩以夸聿曰:“我在南富贵正如此,岂若卿彼之俭陋也?”聿云:“伯父仪服诚为美丽,但恨不昼游耳。”徙辅国将军、豫州刺史,屯寿阳。
鸾死,子宝卷自立,迁叔业本将军、南兖州刺史。会陈显达围建鄴,叔业遣司马李元护率军赴宝卷,其实应显达也。显达败而还。叔业虑内难未已,不愿为南兖,以其去建鄴近,受制于人。宝卷嬖人茹法珍、王咺之等疑其有异,去来者并云叔业北入。叔业兄子植、飏、粲等,弃母奔寿阳。法珍等以其既在疆场,急则引魏,力不能制,且欲羁縻之,白宝卷遣中书舍人裴长穆慰诱之,许不复回换。
叔业虽云得停,而忧惧不已,遣亲人马文范以自安之计访之于宝卷雍州刺史萧衍曰:“天下之事,大势可知,恐无复自立理。雍州若能坚据襄阳,辄当戮力自保;若不尔,回面向北,不失作河南公。”衍遣文范报曰:“群小用事,岂能及远?多遣人相代,力所不办;少遣人,又于事不足。意计回惑,自无所成。唯应送家还都以安慰之,自然无患。若意外相逼,当勒马步二万直至横江,以断其后,则天下之事一举可定也。若欲北向,彼必遣人相代,以河北一地相处,河南公宁复可得?如此,则南归之望绝矣。”叔业沉疑未决,遣信诣豫州刺史薛真度,具访入国可否之宜。真度答书,盛陈朝廷风化惟新之美,知卿非无款心,自不能早决舍南耳。但恐临迫而来,便不获多赏。
叔业迟迟数反,真度亦遣使与相报复。乃遣子芬之及兄女夫韦伯昕奉表内附。景明元年正月,世宗诏曰:“叔业明敏秀发,英款早悟,驰表送诚,忠高振古,宜加褒授,以彰先觉。可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豫雍祸兖徐司五州诸军事、征南将军、豫州刺史,封兰陵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又赐叔业玺书曰:“前后使返有敕,想卿具一二。宝卷昏狂,日月滋甚,虐遍宰辅,暴加戚属,淫刑既逞,朝无孑遗。国有瓦解之形,家无自安之计。卿兼兹智勇,深惧祸萌,翻然高举,去彼危乱。朕兴居在念,深嘉乃勋。前即敕豫州缘边诸镇兵马,行往赴援。杨大眼、奚康生铁骑五千,星言即路;彭城王勰、尚书令肃精卒十万,络绎继发。将以长驱淮海,电击衡巫。卿其并心戮力,同斯大举。殊勋茂绩,职尔之由,崇名厚秩,非卿孰赏?并有敕与州佐吏及彼土人士,其有微功片效,必加褒异。”
军未渡淮,叔业病卒,年六十三。李元护、席法友等推叔业兄子植监州事。乃赠开府仪同三司,余如故。谥忠武公,给东园温明秘器、朝服一袭、钱三十万、绢一千匹、布五百匹、蜡三百斤。
子茜之,字文聪。仕萧鸾为随郡王左常侍,先卒。子谭绍封。
谭,粗险好杀,所乘牛马为小惊逸,手自杀之。然孝事诸叔,尽于子道,国禄岁入,每以分赡,世以此称之。世宗以谭及高皇后弟贞、王肃子绍俱为太子洗马。肃宗践祚,转员外常侍。迁辅国将军、中散大夫。卒,赠平南将军、豫州刺史,谥曰敬。
子测,字伯源,袭。历通直散骑侍郎。天平中,走于关西。
茜之弟芬之,字文馥。长者,好施,笃爱诸弟。仕萧鸾,历位羽林监。入国,以父勋授通直散骑常侍,上蔡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除广平内史,固辞不拜。转辅国将军、东秦州刺史,在州有清静之称。入为征虏将军、太中大夫。徙封山茌县。出为后将军、岐州刺史。正光末,元志西讨陇贼,军败退守岐州,为贼所围。城陷,志与芬之并为贼擒,送于上邽,为莫折念生所害。赠平东将军、青州刺史。
子涉,字仲升,袭。卒。
子侨尼,袭。武定中,员外羽林监。齐受禅,爵例降。
芬之弟简之、英之,并早卒。
英之弟蔼之、字幼重。性轻率,好琴书。其内弟柳谐善鼓琴,蔼之师谐而微不及也。历通直散骑侍郎,平东将军,安广、汝阳二郡太守。卒。
叔业长兄子彦先,少有志尚。叔业以寿春入国,彦先景明二年逃遁归魏。朝廷嘉之,除通直散骑常侍,封雍丘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出为赵郡太守,为政举大纲而已。正始中,转渤海相。属元愉作逆,征兵郡县,彦先不从,为愉拘执,逾狱得免。仍为沙门,潜行至洛。愉平,敕还郡。延昌中卒,时年六十一。熙平中,赠持节、左将军、南青州刺史,谥曰惠恭。
子约,字元俭,性颇刚鲠。起家员外郎,转给事中。永平中,丹阳太守。后袭爵。冀州大乘贼起,敕为别将,行渤海郡事。后州军为贼所败,遂围郡城,城陷见害,年三十六。神龟中,赠平原太守。出帝时,复赠前将军、扬州刺史。
长子英起,武定末,洛州刺史。
英起弟威起,卒于齐王开府中兵参军,年三十二。赠鸿胪少卿。
彦先弟绚,扬州治中。时扬州霖雨,水入州城,刺史李崇居于城上,系船凭焉。绚率城南民数千家泛舟南走,避水高原。谓崇还北,遂与别驾郑祖起等送子十四人于萧衍,自号豫州刺史。衍将马仙琕遣军赴之。崇闻绚反,未测虚实,乃遣国侍郎韩万兴单舸召之。绚闻崇在,怅然惊恨。报崇曰:“比因大水,蹎贝不免,群情所逼,推为盟首。今大计已尔,势不可追。恐民非公民,吏非公吏。愿早行,无犯将士。”崇遣从弟宁朔将军神、丹阳太守谢灵宝勒水军讨绚。绚率众逆战,神等大破之,斩其将帅十余人。绚众奔营,神乘胜克栅,众皆溃散。绚匹马单逃,为村民所获。至尉升湖,绚曰:“吾为人吏,反而见擒,有何面目得视公也。”投水而死。并郑祖起等皆斩之。
植,字文远,叔业兄叔宝子也。少而好学,览综经史,尤长释典,善谈理义。仕萧宝卷,以军勋至长水校尉,随叔业在寿春。叔业卒,僚佐同谋者多推司马李元护监州,一二日谋不决定,唯席法友、柳玄达、杨令宝等数人虑元护非其乡曲,恐有异志,共举植监州。秘叔业丧问,教命处分皆出于植。于是开门纳国军,城库管籥悉付康生。诏以植为征虏将军、兖州刺史、崇义县开国侯,食邑千户。寻进号平东将军,入为大鸿胪卿。后以长子昕南叛,有司处之大辟。诏曰:“植阖门归款,子昕愚昧,为人诱陷,虽刑书有常,理宜矜恤,可特恕其罪,以表勋诚。”寻除扬州大中正,出为安东将军、瀛州刺史。罢州,复除大鸿胪卿。迁度支尚书,加金紫光禄大夫。
植性非柱石,所为无恆。兖州还也,表请解官,隐于嵩山,世宗不许,深以为怪。然公私集论,自言人门不后王肃,怏怏朝廷处之不高。及为尚书,志意颇满,欲以政事为己任,谓人曰:“非我须尚书,尚书亦须我。”辞气激扬,见于言色。入参议论,时对众官面有讥毁。又表毁征南将军田益宗,言华夷异类,不应在百世衣冠之上。率多侵侮,皆此类也。侍中于忠、黄门元昭览之切齿,寝而不奏。会韦伯昕告植欲谋废黜,尚书又奏:“羊祉告植姑子皇甫仲达,云受植旨,诈称被诏,率合部曲,欲图领军于忠。臣等穷治,辞不伏引,然众证明昞。案律,在边合率部众不满百人以下,身犹尚斩,况仲达公然在京称诏聚众,喧惑都邑,骇动人情。量其本意,不可测度。按《诈伪律》:诈称制者死。今依众证,处仲达入死。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崇义县开国侯裴植,身居纳言之任,为禁司大臣,仲达又称其姓名,募集人众,虽名仲达切让,无忿惧之心。众证虽不见植,皆言仲达为植所使。召仲达责问而不告列,推论情状,不同之理不可分明。不得同之常狱,有所降减。计同仲达,处植死刑。又植亲率城众,附从王化,依律上议,唯恩裁处。”诏曰:“凶谋既尔,罪不合恕。虽有归化之诚,无容上议,亦不须待秋分也。”时于忠专擅朝权,既构成其祸,又矫为此诏,朝野怨之。临终,神志自若,遗令子弟命尽之后,剪落须发,被以法服,以沙门礼葬于嵩高之阴。年五十。
初,植与仆射郭祚、都水使者韦俊等同时见害。于后祚俊事雪加赠,而植追复封爵而已。植故吏渤海刁冲上疏讼之,于是赠植征南将军、尚书仆射、扬州刺史。乃改葬。
植母,夏侯道迁之姊也,性甚刚峻,于诸子皆如严君。长成之后,非衣幍不见,小有罪过,必束带伏阁,经五三日乃引见之,督以严训。唯少子衍得以常服见之,旦夕温凊。植在瀛州也,其母年逾七十,以身为婢,自施三宝,布衣麻菲,手执箕帚,于沙门寺洒扫。植弟瑜、粲、衍并亦奴仆之服,泣涕而从,有感道俗。诸子各以布帛数百赎免其母。于是出家为比丘尼,入嵩高,积岁乃还家。植虽自州送禄奉母及赡诸弟,而各别资财,同居异爨,一门数灶,盖亦染江南之俗也。植母既老,身又长嫡,其临州也,妻子随去,分违数岁。论者讥焉。
子惔,字道则,袭爵。
植弟飏,壮果有谋略。常随叔业征伐,以军功为宝卷骁骑将军。叔业之归诚也,遣飏率军于外,外以讨蛮楚为名,内实备宝卷之众。景明初,以飏为辅国将军、南司州刺史,拟戍义阳,封义安县开国伯,邑千户。诏命未至,为贼所杀。赠冠军将军,进爵县侯,余如故。世宗以飏勋效未立而卒,其子炯不得袭封。肃宗初,炯行货于执事,乃封城平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
炯,字休光,小字黄头。颇有文学,善事权门。领军元义纳其金帛,除镇远将军、散骑侍郎、扬州大中正,进伯为侯,改封高城县,增邑一千户。寻兼尚书右丞。出为东郡太守。孝昌三年,为城民所害。赠散骑常侍、镇东将军、青州刺史,开国如故,谥曰简。
子斌,袭。武定中,广州长流参军。齐受禅,爵例降。
飏弟瑜,字文琬。初拜通直散骑常侍,封下密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寻试守荥阳郡,坐虐暴杀人免官。后徙封灌津子。卒于渤海太守,年四十五。赠平南将军、豫州刺史,谥曰定。
子堪,字灵渊,袭爵。历尚书郎。兴和中,坐事死,爵除。
瑜弟粲,字文亮。景明初,赐爵舒县子。沉重善风仪,颇以骄豪为失。历正平、恆农二郡太守。高阳王雍曾以事属粲,粲不从,雍甚为恨。后因九日马射,敕畿内太守皆赴京师。雍时为州牧,粲往修谒,雍含怒待之。粲神情闲迈,举止抑扬,雍目之不觉解颜。及坐定,谓粲曰:“相爱举动,可更为一行。”粲便下席为行,从容而出。坐事免官。
后世宗闻粲善自标置,欲观其风度,忽令传诏就家急召之,须臾之间,使者相属,合家恇惧,不测所以,粲更恬然,神色不变。世宗叹异之。时仆射高肇以外戚之贵,势倾一时,朝士见者咸望尘拜谒。粲候肇,惟长揖而已。及还,家人尤责之,粲曰:“何可自同凡俗也。”又曾诣清河王怿,下车始进,便属暴雨;粲容步舒雅,不以沾濡改节。怿乃令人持盖覆之,叹谓左右曰:“何代无奇人!”性好释学,亲升讲座,虽持义未精,而风韵可重。但不涉经史,终为知音所轻。世宗末,除前将军、太中大夫、扬州大中正,迁安南将军、中书令。肃宗释奠,以为侍讲。转金紫光禄大夫。后元颢入洛,以粲为西兖州刺史。寻为濮阳太守崔巨伦所逐,弃州入嵩高山。
前废帝初,征为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复为中书令。后正月晦,帝出临洛滨,粲起于御前再拜曰:“今年还节美,圣驾出游,臣幸参陪从,豫奉燕乐,不胜忻戴,敢上寿酒。”帝曰:“昔岁北海入朝,暂窃神器,具闻尔日卿戒之以酒。今欲使我饮,何异于往情?”粲曰:“北海志在沉湎,故谏其所失。陛下齐圣温克,臣敢献微诚。”帝曰:“实乃寡德,甚愧来誉。”仍为命酌。
出帝初,出为骠骑大将军、胶州刺史。属时亢旱,士民劝令祷于海神。粲惮违众心,乃为祈请,直据胡床,举杯而言曰:“仆白君。”左右云:“前后例皆拜谒。”粲曰:“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安有方伯而致礼海神也。”卒不肯拜。时青州叛贼耿翔受萧衍假署,寇乱三齐。粲唯高谈虚论,不事防御之术。翔乘其无备,掩袭州城。左右白言贼至,粲云:“岂有此理!”左右又言已入州门,粲乃徐云:“耿王可引上事,自余部众且付城外。”其不达时变如此。寻为翔所害,送首萧衍,时年六十五。
子含,字文若。员外散骑侍郎。
粲弟衍,字文舒。学识优于诸兄,才行亦过之。事亲以孝闻,兼有将略。仕萧宝卷至阴平太守。景明二年,始得归国,授通直郎。
衍欲辞朝命,请隐嵩高,乃上表曰:“臣幸乘昌运,得奉盛化,沐藉炎风,餐佩唐德,于生于运,已溢已荣。但摄性乖和,恆苦虚弱。比风露增加,精形侵耗。小人愚怀,有愿闲养。伏见嵩岑极天,苞育名草,修生救疾,多游此岫。臣质无灵分,性乖山水,非敢追踵轻举,仿佛高踪,诚希药此沉疴,全养禀气耳。若所疗微痊,庶偶影风云,永歌至德。荷衣葛屦,裁营已整;摇策纳屣,便陟山途。谨附陈闻,乞垂昭许。”诏曰:“知欲养疴中岳,练石嵩岭,栖素云根,饵芝清壑,腾迹之操,深用嘉焉。但治缺古风,有愧山客耳。既志往难裁,岂容有抑,便从来请。”
世宗之末,衍稍以出山,干禄执事。肃宗除散骑侍郎,行河内郡事。寻除建兴太守,转河内太守,加征虏将军。遭母忧解任。衍历二郡,廉贞寡欲,善抚百姓,民吏追思之。孝昌初,萧衍遣将曹敬宗寇荆州,山蛮应之,大路断绝。都督崔暹率数万之众,盘桓鲁阳,不能前讨。荆州危急,朝廷忧之。诏衍为别将、假前将军,与恆农太守王罴率军一万出武关以救荆州。贼逆战于浙阳,衍大破之,贼遂退走,荆州围解。除使持节、散骑常侍、平东将军、假安东将军、北道都督,镇鄴西之武城,封安阳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
时相州刺史、安乐王鉴潜图叛逆,衍觉其有异,密表陈之。寻而鉴所部别将嵇宗驰驿告变。乃诏衍与都督源子邕、李神轨等讨鉴,平之。除抚军将军、相州刺史、假镇北将军、北道大都督,进封临汝县开国公,增邑千二百户,常侍如故。仍诏衍与子邕北讨葛荣。军次阳平之东北漳曲,贼来拒战,衍军败见害。朝野人情,莫不骇惋。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司空、相州刺史。
子嵩,袭。武定中,河内太守。齐受禅,爵例降。
又天水冀人尹挺,仕萧鸾,以军勋至陈郡太守。遂与叔业参谋归诚。景明初,除辅国将军、南司州刺史,拟戍义阳,亦封宋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转冠军将军、东郡太守。未拜而卒。赐布帛一百匹,赠本将军、泾州刺史。
子循,历太原太守。循弟彖,饶安令、辽西太守。兄弟皆有政事才。
时河东南解人柳玄达,颇涉经史。仕萧鸾,历诸王参军。与叔业姻娅周旋,叔业之镇寿春,委以管记。及叔业之被猜疑,将谋献款,玄达赞成其计,前后表启皆玄达之词。景明初,除辅国将军、司徒谘议参军,封南顿县开国子,邑二百户。二年秋卒,时年四十三。后改封夏阳县,邑户如先。玄达曾著《大夫论》,备陈叔业背逆归顺、契阔危难之旨,又著《丧服论》,约而易寻。文多不录。
子絺,袭。武定中,东太原太守。齐受禅,爵例降。
絺弟远,字季云。性粗疏无拘捡,时人或谓之“柳癫”。好弹琴,耽酒,时有文咏。为肃宗挽郎。出帝初,除仪同开府参军事。放情琴酒之间。每出返,家人或问有何消息,答云:“无所闻,纵闻亦不解。”元象二年,客游项城,遇患卒,时年四十。
玄达弟玄瑜,景明初,除正员郎,转镇南大将军、开府、从事中郎,带汝阴太守。延昌二年卒,年五十五。
子谐,颇有文学。善鼓琴,以新声手势,京师士子翕然从学。除著作佐郎。建义初,于河阴遇害,时年二十六。
又武都人杨令宝,有膂力,善射。仕萧鸾,数为小将。征战著效,至谯郡太守,遂参叔业归诚之谋。景明初,除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拟戍淮阴,封宁陵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在淮南征战,累著劳捷。征拜冠军将军,试守京兆内史。卒,追封邵陵县开国子,邑二百户,赐帛二百匹,赠征虏将军、华州刺史。
子彪,袭爵。永熙中,征虏将军、中散大夫。齐受禅,例降。
令宝弟令仁,亦随令宝立效。前将军、汝南内史。
又京兆杜陵人韦伯昕,学尚有壮气。自以才智优于裴植,常轻之,植疾之如仇。即彦先之妹婿也。叔业以其有大志,故遣送子芬之为质。景明初,封云陵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拜南阳太守。数岁,坐事免。久之,拜员外散骑常侍,加中垒将军。延昌末,告尚书裴植谋为废黜,植坐死。后百余日,伯昕亦病卒。临亡,见植为祟,口云:“裴尚书死,不独见由,何以见怒也?”
其叔业爪牙心膂所寄者:裴智渊,左中郎将,封浚仪县;王昊,左军将军,封南汝阴县;赵革,右中郎将,封西宋县。并开国男,食邑各二百户。李道真,右军将军,封睢阳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胡文盛,右军将军,封刚阳县;魏承祖,右军将军,封平春县。并开国子,食邑各三百户。
承祖,广陵寒人也。依随叔业,为趋走左右。壮健,善事人,叔业待之甚厚。及出为州,以为防阁。善抚士卒,兼有将用。自景明以后,常为统军,南北征伐,累有战功。历太原太守,至光禄大夫、安南将军。萧衍遣将围义阳,士民应之。三关既陷,州城时甚县急。以承祖持节,行抚军将军,率师讨之。大破贼众,解义阳之围,还复三关,遂为名将。终于并州刺史。
衣冠之士,预叔业勋者:安定皇甫光、北地梁祐、清河崔高客、天水阎庆胤、河东柳僧习等。
光,美须髯,善言笑。仕萧鸾,以军勋至右军将军。入国,为辅国将军,假南兖州刺史。卒于渤海太守。
兄椿龄,薛安都婿也。随安都于彭城内附,历位司徒谘议、岐州刺史。光未入朝而椿龄先卒。
椿龄子璋,乡郡相。
璋弟易,为司徒胡国珍所拔,自太尉记室超迁吏部郎。性贪婪,多所受纳,鬻卖吏官,皆有定价。后以丞相、高阳王雍之婿,超拜持节、冠军将军、豫州刺史。为政残暴,百姓患之。罢州后,仍遇风病。久之,除安南将军、光禄大夫。太昌初卒,年五十八。赠卫大将军、尚书左仆射、雍州刺史。子长卿,司州主簿、秘书郎中、太尉司马。
祐,叔业之从姑子也。好学,便弓马。随叔业征伐,身被五十余创。景明初,拜右军将军,赐爵山桑子。出为北地太守,清身率下,甚有治称。历骁骑将军、太中大夫、右将军。从容风雅,好为诗咏,常与朝廷名贤泛舟洛水,以诗酒自娱。迁光禄大夫,加平北将军。端然养志,不历权门。出为平西将军、京兆内史,当世叹其抑屈。卒官,赠本将军、泾州刺史。
高客,博学,善文札,美风流。景明初,拜散骑侍郎。出为扬州开府掾,带陈留太守。卒官。
庆胤父汪,参薜安都平北将军事。安都入国,听汪还南。庆胤博识洽闻,善于谈论,听其言说,不觉忘疲。景明初,为李元谈辅国府司马。卒于敷城太守。
僧习,善隶书,敏于当世。景明初,为裴植征虏府司马。稍迁北地太守,为政宽平,氐羌悦爱。肃宗时,至太中大夫,加前将军,出为颖川太守。卒官。
夏侯道迁,谯国人。少有志操。年十七,父母为结婚韦氏,道迁云:“欲怀四方之志,不愿取妇。”家人咸谓戏言。及至婚日,求觅不知所在。于后访问,乃云逃入益州。仕萧鸾,以军勋稍迁至前军将军、辅国将军。随裴叔业至寿春,为南谯太守。两家虽为姻好,而亲情不协,遂单骑归国。拜骁骑将军,随王肃至寿春,遣道迁守合肥。肃薨,道迁弃戍南叛。
会萧衍以庄丘黑为征虏将军、梁秦二州刺史,镇南郑,黑请道迁为长史,带汉中郡。会黑死,衍以王镇国为刺史,未至,而道迁阴图归顺。先是,仇池镇将杨灵珍阻兵反叛,战败南奔。衍以灵珍为征虏将军、假武都王,助戍汉中,有部曲六百余人,道迁惮之。衍时又遣其左右吴公之等十余人使南郑。道迁乃伪会使者,请灵珍父子,灵珍疑而不赴。道迁乃杀使者五人,驰击灵珍,斩其父子,并送使者五首于京师。
江悦之等推道迁为持节、冠军将军、梁秦二州刺史。道迁表曰:“臣闻知机其神,趋利如响。臣虽不武,敢忘机利。伏惟陛下,泽被区宇,德济苍生,八表同忻,品物咸赖。臣顷亡蚁贼,匹马归阙,自斯搏噬,罄竭丹款。但中于寿阳,横为韦缵所谤。理之曲直,并是杨集朗、王秉所悉。臣实愚短,岂能自安?便逃窜江吴,苟存视息。萧衍梁州刺史庄丘黑与臣早旧,申臣为长史。值黑亡殁专任,天时素愿,机会在兹。遇武兴私署侍郎郑洛生来此,臣即披露诚款,与其共契机要,报武兴王杨绍先并其中叔集起等,请其遣军以为腹背。即遣左天长由寒山路驰启,复会通直散骑常侍臣集朗还至武兴。臣闻其至,知事必克。集朗果遣郑右留使至臣间,密参机举。会有萧衍使人吴公之至,知臣怀诚,将归大化,遂与府司马严思、臧恭,典签吴宗肃、王胜等,共杨灵珍父子密相构结,期当取臣。臣幸先觉,悉得戮思、恭等。臣即遣郑猥驰告集朗,急求军援。而武兴军未到之间,萧衍白马戍主尹天宝不识天命,固执愚迷,乃率部曲驱掠民丁,敢为不逞。臣即遣军主江悦之率诸军主席灵坦、庞树等领义勇应时讨扑。而树锐气难裁,违悦之节度,轻进失脱,天宝因此直到南郑,重围州城。梁秦士庶,佥云危棘,以义逼臣,劝为刺史,须藉此威,镇靖内外。臣赤诚奉国,苟取济事,辄捐小迹,且从权宜,假当州位。重遣皇甫选由斜谷道以事启闻。臣即亲率士卒,四日三夜,交锋苦战,武兴之军,乘虚蹑后。天宝凶徒,因宵鸟散,进既摧破,退失巢穴,潜舍军众,依山傍险,突入白马。集朗与二弟躬擐甲胄,率其所领,登即擒斩。戍内户口,即放还民。斯由皇威遐振,罪人授首,凶狡时殄,公私庆快,非但梁秦竭力,实关集朗赴接之机。臣前已遣军主杜法先还洵阳,构合徒党,诱结乡落;令晋寿土豪王僧承、王文粲等还至西关,共兴大义。当今庸蜀虚弱,楚邓悬危,开拓九区,扫清六合,形要之利,在于此时,进趣之略,愿速处分。臣以愚陋,猥当推举。事定之后,便即束身,驰归天阙。但物情草创,犹有参差。萧衍魏兴太守范珣、安康太守范泌共前巴西太守姜脩,屯聚川东,尚规举斧,登遣讨袭,具于别启。集朗兄弟并议,曰臣往日归诚,誓尽心力,超蒙荣奖,灰殒匪报。但留臣权相绥奖,须得扑灭珣等,便即首路。伏愿圣慈,特垂鉴照。谨遣兼长史臣张天亮奉表略闻。”
诏曰:“得表闻之。将军前识机运,已投诚款,而中逢猜间,致有播越,复翻然风返,建兹殊效,忠贯古烈,义动遐迩。汉郑既开,势翦庸蜀,混同之略,方自斯始。擒凶扫恶,何快如之。想余党悉平,西南清荡,经算淹朔,当有劬劳。所请军宜,别敕一二。”又赐道迁玺书曰:“得表,具诚节之怀。卿忠义夙挺,期委自昔。中有事因,以致乖舛。知能乘机豹变,翻然改图,奖率同心,万里投顺,远举汉中,为开蜀之始。洪规茂略,深有嘉焉。今授卿持节、散骑常侍、平南将军、豫州刺史、丰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并同义诸人,寻有别授。王师数道,络绎电迈,遣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征梁汉诸军事、镇西将军、尚书邢峦,指授节度。卿其善建殊效,称朕意焉。”道迁表受平南、常侍,而辞豫州、丰县侯,引裴叔业公爵为例。世宗不许。
道迁自南郑来朝京师,引见于太极东堂,免冠徒跣,谢曰:“比在寿春,遭韦缵之酷,申控无所,致此猖狂。是段之来,希酬昔遇。勋微恩重,有靦心颜。”世宗曰:“卿建为山之功,一篑之玷,何足谢也。”道迁以赏报为微,逡巡不拜。诏曰:“道迁至止既淹,未恭州封,可敕吏部速令召拜。”道迁拜日,诏给百五十人供。寻改封濮阳县开国侯,邑户如先。岁余,频表解州,世宗许之。除南兖州大中正,不拜。
道迁虽学不渊洽,而历览书史,闲习尺牍,札翰往还,甚有意理。好言宴,务口实,京师珍羞,罔不毕有。于京城之西,水次市地,大起园池,植列蔬果,延致秀彦,时往游适,妓妾十余,常自娱乐。国秩岁入三千余匹,专供酒馔,不营家产。每诵孔融诗曰:“‘坐上客恆满,樽中酒不空’,余非吾事也。”识者多之。
出为散骑常侍、平西将军、华州刺史,转安东将军、瀛州刺史,常侍如故。为政清严,善禁盗贼。熙平年,病卒,年六十九。赠抚军将军、雍州刺史,赠帛五百匹,谥曰明侯。
初,道迁以拔汉中归诚,本由王颍兴之计,求分邑户五百封之,世宗不许。灵太后临朝,道迁重求分封。太后大奇其意,议欲更以三百户封颍兴,会卒,遂寝。道迁不娉正室,唯有庶子数人。
长子夬,字元廷。历位前军将军、镇远将军、南兖州大中正。夬性好酒,居丧不戚,醇醪肥鲜,不离于口。沽买饮啖,多所费用。父时田园,货卖略尽,人间债负数犹千余匹,谷食至常不足,弟妹不免饥寒。初,道迁知夬好酒,不欲传授国封。夬未亡前,忽梦见征虏将军房世宝来至其家,直上事,与其父坐,屏人密言。夬心惊惧,谓人曰:“世宝至官间,必击我也。”寻有人至,云“官呼郎”。随召即去,遣左右杖之二百,不胜楚痛,大叫良久乃寤,流汗彻于寝具。至明,前凉城太守赵卓诣之,见其衣湿,谓夬曰:“卿昨夕当大饮,溺衣如此。”夬乃具陈所梦。先是旬余,秘书监郑道昭暴病卒。夬闻,谓卓曰:“人生何常,唯当纵饮耳。”于是昏酣遂甚。梦后二日,不能言,针之乃得语,而犹虚劣。其从兄等并营视之,皆言危而获振。俄而心闷,旋转而死。为洗浴者视其尸体,大有杖处,青赤隐起二百下许。赠钜鹿太守。初夬与南人辛谌、庾道、江文遥等终日游聚,酣饮之际,恆相谓曰:“人生局促,何殊朝露,坐上相看,先后之间耳。脱有先亡者,当于良辰美景,灵前饮宴。傥或有知,庶其歆飨。”及夬亡后,三月上巳,诸人相率至夬灵前酌饮。时日晚天阴,室中微暗,咸见夬在坐,衣服形容不异平昔,时执杯酒,似若献酬,但无语耳。时夬家客雍僧明心有畏恐,披帘欲出,便即僵仆,状若被殴。夬从兄欣宗云:“今是节日,诸人忆弟畴昔之言,故来共饮,僧明何罪而被瞋责?”僧明便寤。而欣宗鬼语如夬平生,并怒家人皆得其罪,又发擿阴私窃盗,咸有次绪。夬妻,裴植女也,与道迁诸妾不穆,讼阋彻于公庭。
子籍,年十余岁,袭祖封。已数年,而夬弟昚等言其眇目痫疾,不任承继,自以与夬同庶,己应绍袭。尚书奏籍承封。元象中,平东将军、太中大夫。齐受禅,例降。
,道迁兄子也。位至咸阳太守。
李元护,辽东襄平人。八世祖胤,晋司徒、广陆侯。胤子顺、璠及孙沉、志,皆有名宦。沉孙根,慕容宝中书监。根子后智等随慕容德南渡河,居青州,数世无名位,三齐豪门多轻之。
元护以国家平齐后,随父怀庆南奔。身长八尺,美须髯,少有武力。仕萧道成,历官马头太守、后军将军、龙骧将军。虽以将用自达,然亦颇览文史,习于简牍。高祖至钟离,元护时在城中,为萧鸾徐州刺史萧惠休奉使诣军,高祖见而善之。后为裴叔业司马,带汝阴太守。叔业归顺,元护赞同其谋。及叔业疾病,外内阻贰,元护督率上下,以俟援军。寿春克定,元护颇有力焉。
景明初,以元护为辅国将军、齐州刺史、广饶县开国伯,食邑一千户,便道述职。其年入朝。寻以州民柳世明图为不轨,元护驰还历城,至即擒殄,诛戮所加,微为滥酷。值州内饥俭,民人困敝,志存隐恤,表请赈贷,蠲其赋役。但多有部曲,时为侵扰,城邑苦之,故不得为良刺史也。三年夏卒,年五十一。病前月余,京师无故传其凶问。又城外送客亭柱,有人书曰:“李齐州死。”纲佐饯别者见而拭之。后复如此。
元护妾妓十余,声色自纵。情欲既甚,支骨消削,须长二尺,一时落尽。赠平东将军、青州刺史。元护为齐州,经拜旧墓,巡省故宅,飨赐村老,莫不欣暢。及将亡,谓左右曰:“吾尝以方伯簿伍至青州,士女属目。若丧过东阳,不可不好设仪卫,哭泣尽哀,令观者改容也。”家人遵其诫。
子会,袭。正始中,降爵为子,邑五百户。延昌中,除宣威将军、给事中。会顽騃好酒。其妻,南阳太守清河房伯玉女也,甚有姿色,会不答之。房乃通于其弟机,因会饮醉,杀之。
子景宣,袭。天平中,除给事中。齐受禅,例降。机与房遂如夫妇。积十余年,房氏色衰,乃更婚娶。
元护弟静,景明初,以归诚勋拜前将军。性甚贪忍,兄亡未敛,便剥脱诸妓服玩及余财物。历齐州内史、天水太守。静子铉,羽林监。
元护从叔恤,卒于东代郡太守。子旷之。
席法友,安定人也。祖父南奔。法友仕萧鸾,以膂力自效军勋,稍迁至安丰、新蔡二郡太守,建安戍主。萧宝卷遣胡景略代之。法友遂留寿春,与叔业同谋归国。景明初,拜冠军将军、豫州刺史、苞信县开国伯,食邑千户。始,叔业卒后,法友与裴植追成叔业志,淮南克定,法友有力焉。寻转冠军将军、华州刺史。未拜,改授并州刺史。岁余代还。萧衍遣将杨公则寇扬州,假法友征虏将军以讨之。法友未至而公则败走。后假法友前将军、持节,为别将出淮南,欲解朐山之围。法友始渡淮而朐山败没,遂停散十年。恬静自处,不竞势利。世宗末,以本将军除济州刺史,在州廉和著称。又徙封乘氏。肃宗初,拜光禄大夫。熙平二年卒。赠平西将军、秦州刺史,赠帛三百匹,谥襄侯。
子景通,袭。善事元叉,兼以货赂叉父继,继为司空,引景通为掾。后加右军将军、镇军将军,卒官。赠辅国将军、卫尉少卿。
子鶠,袭。永安末,尚书郎。走关西。
王世弼,京兆霸城人也。刘裕灭姚泓,其祖父从裕南迁。世弼身长七尺八寸,魁岸有壮气。善草隶书,好爱坟典。仕萧鸾,以军勋至游击将军,为军主,助戍寿春,遂与叔业同谋归诚。景明初,除冠军将军、南徐州刺史,拟戍钟离,悬封慎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后以本将军除东徐州刺史,治任于刑,为民所怨,有受纳之响。岁余,为御史中尉李平所弹,会赦免。久之,拜太中大夫,加征虏将军。寻以本将军出为河北太守,治有清称。转渤海相,寻迁中山内史,加平北将军。直阁元罗,领军叉弟也,曾行过中山,谓世弼曰:“二州刺史,翻复为郡,亦当恨恨耳。”世弼曰:“仪同之号,起自邓骘;平北为郡,始在下官。”正光元年卒官。赠本将军、豫州刺史,谥曰康。
长子会,汝阳太守。
次子由,字茂道。好学,有文才,尤善草隶。性方厚,有名士之风。又工摹画,为时人所服。历给事中、尚书郎、东莱太守。罢郡后寓居颍川。天平初,元洪威构逆,大军攻讨,为乱兵所害,时年四十三。名流悼惜之。
江悦之,字彦和,济阳考城人也。七世祖统,晋散骑常侍。刘渊、石勒之乱,南徙渡江。祖兴之,父范之,并为刘裕所诛。
悦之少孤。仕刘骏,历诸王参军。好兵书,有将略,善待士,有部曲数百人。萧道成初以悦之为荆州征西府中兵参军,领台军主。迁屯骑校尉,转后军将军。部曲稍众,千有余人。萧赜遣戍汉中,就迁辅国将军。萧衍初,刘季连据蜀反叛,悦之率部曲及梁秦之众讨灭之,以功进号冠军将军。武兴氐破白马,进图南郑,悦之率军拒战,大破氐众,还复白马。
衍秦梁二州刺史庄丘黑死,夏侯道迁与悦之及庞树、军主李忻荣、张元亮、士孙天与等,谋以梁州内附。既杀萧衍使者及杨灵珍,衍华阳太守尹天宝率众向州城。悦之与树、忻荣勒众逆战,为天宝所败,遂围南郑。战经四日,众心危沮,咸怀离贰。悦之尽以家财散赏士卒,身当矢刃,昼夜督战。会武兴军至,天宝败走。道迁之克全勋款,悦之实有力焉。正始二年夏,与道迁俱至洛阳。寻卒,年六十一。赠辅国将军、梁州刺史,追封安平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谥曰庄。悦之二子:文遥、文远。
文遥,少有大度,轻财好士,士多归之。道迁之图杨灵珍也,文遥奋剑请行,遂手斩灵珍。正始二年,除步兵校尉。遭父忧解官。永平初,袭封,拜前军。出为咸阳太守。勤于礼接,终日坐事,至者见之,假以恩颜,屏人密问。于是民所疾苦、大盗姓名、奸猾吏长,无不知悉,郡中震肃,奸劫息止,治为雍州诸郡之最。征拜骁骑将军、辅国将军,进号征虏将军。肃宗初,拜平原太守。在郡六年,政理如在咸阳。
迁后将军、安州刺史。文遥善于绥纳,甚得物情。时杜洛周、葛荣等相继叛逆,自幽燕以南悉皆沦陷,唯文遥介在群贼之外,孤城独守。鸠集荒余,且耕且战,百姓皆乐为用。建义元年七月遘疾,卒于州,年五十五。
长史许思祖等以文遥遗爱在民,复推其子果行州事。既摄州任,乃遣使奉表。庄帝嘉之,除果通直散骑侍郎、假节、龙骧将军、行安州事、当州都督。既而贼势转盛,台援不接。果以阻隔强寇,内徙无由,乃携诸弟并率城民东奔高丽。天平中,诏高丽送果等,元象中,乃得还朝。
果弟昴,武定三年袭爵。齐受禅,例降。
文远,善骑射,勇于攻战。以军勋致效,自给事中稍迁中散大夫、龙骧将军。
庞树,南安人。世宗追录谋勋,封其子景亮襄邑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
李忻荣,汉中人。与树俱击天宝,同时战殁。封其子建为清水县开国子,食邑二百户。
张元亮,汉中人。便弓马,善战斗。以勋封抚夷县开国子,食邑二百户。拜东莱太守,入为平远将军、左中郎将。迁中散大夫,加龙骧将军。卒,赠左将军、巴州刺史。
士孙天与,扶风人。以勋封莫西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拜武功太守。
又襄阳罗道珍、北海王安世、颍川辛谌、汉中姜永等,皆参其勋末。
道珍,除齐州东平原相,有治称。卒于镇远将军、屯骑校尉。
安世,苻坚丞相王猛之玄孙也。历涉书传,敏于人间,自羽林监稍迁安西将军、北华州刺史。卒,赠本将军、梁州刺史。
谌,魏卫尉辛毗之后,有文学。历步兵校尉,濮阳、上党二郡太守。卒,赠征虏将军、梁州刺史。子儒之,济州司马。
永,善弹琴,有文学。员外郎、梁州别驾、汉中太守。
永弟漾,亦善士。性亦至孝,为汉中所叹服。元罗之陷也,永入于建鄴,遂死焉。时有颍川庾导者,亦与道迁俱入国,虽不参谋,亦为奇士。历览史传,善草隶书,轻财重义。仕萧衍,右中郎将,助戍汉中。及至洛阳,环堵敝庐。多与俊秀交旧,积二十余岁,殊无宦情。正光中,乃除幽州左将军府主簿、饶安令。罢县后,仍客游齐鲁之间。天平中,卒于青州。
时有皇甫徽,字子玄,安定朝那人。仕萧衍,历诸王参军、郡守。及道迁之入国也,徽亦因地内属。徽妻即道迁之兄女,道迁列上勋书,欲以徽为元谋。徽曰:“创谋之始,本不关预,虽贪荣赏,内愧于心。”遂拒而不许。后刺史羊祉表授征虏府司马,卒官。
子和,武定末,司空司马。
和弟亮,仪曹郎中。
淳于诞,字灵远。其先太山博人,后世居于蜀汉,或家安国之桓陵县。父兴宗,萧赜南安太守。诞年十二,随父向扬州。父于路为群盗所害。诞虽童稚,而哀感奋发,倾资结客,旬朔之内,遂得复仇,由是州里叹异之。赜益州刺史刘悛召为主簿。萧衍除步兵校尉。
景明中,自汉中归国。既达京师,陈代蜀之计,世宗嘉纳之。延昌末,王师大举,除骁骑将军、假冠军将军,都督别部司马,领乡导统军。诞不愿先受荣爵,乃固让实官,止参戎号。及奉辞之日,诏遣主书赵桃弓宣旨劳勉,若克成都,即以益州许之。师次晋寿,蜀人大震。属世宗晏驾,不果而还。后以客例,起家除羽林监。萧衍遣将张齐攻围益州,诏诞为统军,与刺史傅竖眼赴援。事宁还朝。
正光中,秦陇反叛,诏诞为西南道军司、假冠军将军、别将,从子午南出斜谷,趣建安,与行台魏子建共参经略。时衍益州刺史萧渊猷遣将樊文炽、萧世澄等率众数万围小剑戍,益州刺史邴虬令子建拒之。因转营,为文炽所掩,统军胡小虎、崔珍宝并见俘执。子建遣诞助讨之。诞勒兵驰赴,相对月余,未能摧殄。文炽军行之谷,东峰名龙须山,置栅其上以防归路。诞以贼众难可角力,乃密募壮士二百余人,令夜登山攻其栅。及时火起,烟焰涨天。贼以还途不守,连营震怖。诞率诸军鸣鼓攻击,文炽大败,俘斩万计,擒世澄等十一人。文炽为元帅,先走获免。
孝昌初,子建以诞行华阳郡,带白马戍。二年,复以诞行巴州刺史。三年,朝议以梁州安康郡阻带江山,要害之所,分置东梁州,仍以诞为镇远将军、梁州刺史。永安二年四月卒,时年六十。赠安西将军、益州刺史,谥曰庄。
长子亢。
亢弟胤,字□馆。武定末,梁州骠骑府司马。
李苗,字子宣,梓潼涪人。父膺,萧衍尚书郎、太仆卿。苗出后叔父略。略为萧衍宁州刺史,大著威名。王足伐蜀也,衍命略拒足于涪,许其益州。及足还退,衍遂改授。略怒,将有异图,衍使人害之。苗年十五,有报雪之心,延昌中遂归阙。仍陈图蜀之计。于是大将军高肇西伐,诏假苗龙骧将军、乡导统军。师次晋寿,世宗晏驾,班师。后以客例,除员外散骑侍郎,加襄威将军。
苗有文武才干,以大功不就,家耻未雪,常怀慷慨。乃上书曰:“昔晋室数否,华戎鼎沸,三燕两秦,咆勃中夏,九服分崩,五方圮裂。皇祚承历,自北而南,诛灭奸雄,定鼎河洛,唯独荆扬,尚阻声教。今令德广被于江汉,威风远振于吴楚,国富兵强,家给人足。以九居八之形,有兼弱攻昧之势,而欲逸豫,遗疾子孙,违高祖之本图,非社稷之深虑。诚宜商度东西戍防轻重之要,计量疆场险易安危之理,探测南人攻守窥觎之情,筹算卒乘器械征讨之备,然后去我所短,避彼所长,释其至难,攻其甚易,夺其险要,割其膏壤,数年之内,荆扬可并。若舍舟楫,即平原,敛后疏前,则江淮之所短;弃车马,游飞浪,乘流驰逐,非中国之所长。彼不敢入平陆而争衡,犹我不能越巨川而趣利。若俱去其短,各恃其长,则东南未见可灭之机,而淮沔方有相持之势。且夫满昃相倾,阴阳恆理;盛衰递袭,五德常运。今以至强攻至弱,必见吞并之理;如以至弱御至强,焉有全济之术?故明王圣主,皆欲及时立功,为万世之业。去高而就下,百川以之常流;取易而避难,兵家以之恆胜。今巴蜀孤悬,去建鄴辽远,偏兵独戍,氵斥流十千,牧守无良,专行劫剥,官由财进,狱以货成,士民思化,十室而九,延颈北望,日觊王师。若命一偏将,吊民伐罪,风尘不接,可传檄而定。守白帝之厄,据上流之险,循士治之迹,荡建鄴之逋,然后偃武修文,制礼作乐,天下幸甚,岂不盛哉!”于时肃宗幼冲,无远略之意,竟不能纳。
正光末,二秦反叛,侵及三辅。时承平既久,民不习战。苗以陇兵强悍,且群聚无资,乃上书曰:“臣闻食少兵精,利于速战;粮多卒众,事宜持久。今陇贼猖狂,非有素蓄,虽据两城,本无德义。其势在于疾攻,日有降纳,迟则人情离阻,坐受崩溃。夫飚至风起,逆者求万一之功;高壁深垒,王师有全制之策。但天下久泰,人不晓兵,奔利不相待,逃难不相顾,将无法令,士非教习。以骄将御惰卒,不思长久之计,务奇正之通,必有莫敖轻敌之志,恐无充国持重之规。如今陇东不守,汧军败散,则二秦遂强,三辅危弱,国之右臂,于斯废矣。今且宜勒大将,深沟高垒,坚守勿战。别命偏师精兵数千,出麦积崖以袭其后,则汧岐之下,群妖自散。”于是诏苗为统军,与别将淳于诞俱出梁益,隶行台魏子建。子建以苗为郎中,仍领军,深见知待。孝昌中,还朝,镇远将军、步兵校尉。俄兼尚书右丞,为西北道行台,与大都督宗正珍孙讨汾、绛蜀贼,平之。还除司徒司马,转太府少卿,加龙骧将军。
于时萧衍巴西民何难尉等豪姓,相率请讨巴蜀之间,诏苗为通直散骑常侍、冠军将军、西南道慰劳大使。未发,会杀尔朱荣,荣从弟世隆拥荣部曲屯据河桥,还逼都邑。孝庄亲幸大夏门,集群臣博议。百僚恇惧,计无所出。苗独奋衣而起曰:“今小贼唐突如此,朝廷有不测之危,正是忠臣烈士效节之日!臣虽不武,窃所庶几。请以一旅之众,为陛下径断河梁!”城阳王徽、中尉高道穆赞成其计。庄帝壮而许焉。苗乃募人于马渚上流以舟师夜下,去桥数里便放火船,河流既驶,倏忽而至。贼于南岸望见火下,相蹙争桥,俄然桥绝,没水死者甚众。苗身率士卒百许人泊于小渚以待南援。既而官军不至,贼乃涉水,与苗死斗。众寡不敌,左右死尽,苗浮河而殁,时年四十六。帝闻苗死,哀伤久之,曰:“苗若不死,当应更立奇功。”赠使持节、都督梁益巴东梁四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梁州刺史、河阳县开国侯、邑一千户,赗帛五百匹、粟五百石。谥忠烈侯。
苗少有节操,志尚功名。每读蜀书,见魏延请出长安,诸葛不许,常叹息谓亮无奇计。及览《周瑜传》,未曾不咨嗟绝倒。太保、城阳王徽,司徒、临淮王彧重之,二王颇或不穆,苗每谏之。及徽宠势隆极,猜忌弥甚。苗谓人曰:“城阳蜂目先见,豺声今转彰矣。”解鼓琴,好文咏,尺牍之敏,当世罕及。死之日,朝野悲壮之。及庄帝幽崩,世隆入洛,主者追苗赠封,以白世隆。世隆曰:“吾尔时群议,更一二日便欲大纵兵士焚烧都邑,任其采掠。赖苗京师获全。天下之善士也,不宜追之。”
子昙,袭爵。武定末,冀州仪同府刑狱参军。齐受禅,爵例降。
史臣曰:寿春形胜,南郑要险,乃建鄴之肩髀,成都之喉嗌。裴叔业、夏侯道迁,体运知机,翻然鹊起,举地而来,功诚两茂。其所以大启茅赋,兼列旐旟,固其宜矣。植不恆其德,器小志大,斯所以颠覆也。衍才行将略,不遂其终,惜哉!李、席、王、江虽复因人成事,亦为果决之士。淳于诞好立功名,有志者竟能遂也。李苗以文武干局,沉断过人,临难慨然,奋其大节,蹈忠履义,殁而后已。仁必有勇,其斯人之谓乎!
译文
裴叔业 夏侯道迁 李元护 席法友 王世弼 江悦之淳 于诞 李苗
裴叔业,是河东闻喜(今山西闻喜)人,北魏冀州刺史裴徽的后代。他的五代祖裴苞,曾任晋朝秦州刺史;祖父裴邕,从河东迁居到襄阳(今湖北襄阳);父亲裴顺宗、兄长裴叔宝在萧道成(南齐开国皇帝)手下任职,都享有名声和地位。
裴叔业年轻时就有气魄和才干,颇为自负有领兵谋略。他在萧赜(南齐武帝)在位时为官,历任右军将军、东中郎将、谘议参军。萧鸾(南齐明帝)见到裴叔业后,认为他是奇才,对他说:“你有这样的志向和相貌,何愁不能富贵?应当好好努力。” 萧鸾担任豫州刺史时,引荐他为司马,兼任陈留太守。萧鸾辅佐朝政期间,裴叔业常常在建业(今江苏南京)埋伏数百名勇士。等到萧鸾废黜齐昭文皇帝萧昭业时,裴叔业率领部众前去响应。萧鸾自立为帝后,任命裴叔业为给事黄门侍郎,封武昌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北魏高祖(孝文帝)南巡,车驾停驻钟离(今安徽凤阳东北)。萧鸾任命裴叔业为持节、冠军将军、徐州刺史,率领水军进入淮河。在距离北魏军队数十里的地方,高祖命令尚书郎中裴聿前往与他交谈。裴叔业把身边侍从的服饰器玩装扮得十分华丽,向裴聿夸耀说:“我在南方的富贵就是这样,哪里像你们北方那样简陋呢?” 裴聿回应道:“伯父的服饰器物确实华美,只可惜不能在白天随意游览(暗指其处境危险,难以安心享受)。” 后来裴叔业调任辅国将军、豫州刺史,驻守寿阳(今安徽寿县)。
萧鸾去世后,他的儿子萧宝卷(南齐东昏侯)自立为帝,升任裴叔业为原本的将军号、南兖州刺史。恰逢陈显达围攻建鄴(即建业,南齐都城),裴叔业派遣司马李元护率军前往救援萧宝卷,实际上是想响应陈显达。陈显达战败后,李元护率军返回。裴叔业担心国内的祸乱不止,不愿担任南兖州刺史,因为南兖州距离建鄴较近,容易受制于人。萧宝卷的宠臣茹法珍、王咺之等人怀疑裴叔业有二心,往来的人都传言裴叔业将要向北投靠北魏。裴叔业兄长的儿子裴植、裴飏、裴粲等人,抛弃母亲逃到了寿阳。茹法珍等人认为裴叔业身处边境,情况紧急时就会引领北魏军队前来,自己无力控制,于是想要笼络他,便禀报萧宝卷派遣中书舍人裴长穆前往慰问劝诱,许诺不再调换他的官职。
裴叔业虽然名义上得以留任,但仍然忧虑恐惧不已,派遣亲信马文范前往萧宝卷手下的雍州刺史萧衍(后来的梁武帝)那里,咨询保全自身的计策,说:“天下大势,已然明朗,恐怕南齐再也没有自立的道理了。如果雍州能够坚守襄阳,我就会尽力自保;如果不能,我就转而向北投靠北魏,至少还能做个河南公。” 萧衍派遣马文范回复说:“一群小人掌权,怎么能考虑长远?他们想多派人来替换你,力量不够;少派人来,又起不了作用。他们心意迷惑,自然成不了事。你只应该把家人送回都城来安抚他们,这样自然就没有祸患了。如果遭到意外逼迫,我会率领两万骑兵和步兵直奔横江(今安徽和县东南),截断他们的后路,那么天下之事一举便可平定。如果想要向北投靠北魏,他们必定会派人来替换你,只把河北的一块地方分给你,河南公的爵位难道还能得到吗?这样一来,你南归的希望就彻底断绝了。” 裴叔业犹豫不决,又派遣使者前往豫州刺史薛真度那里,详细询问投靠北魏是否可行。薛真度回信,极力陈述北魏朝廷风化革新的美好,称知道裴叔业并非没有归顺的诚心,只是没能早日下定决心舍弃南齐罢了。但担心他是在形势紧迫的情况下前来,就不能获得丰厚的奖赏了。
裴叔业反复迟疑,薛真度也多次派遣使者与他沟通。最终,裴叔业派遣儿子裴芬之和兄长的女婿韦伯昕奉上奏表,请求归附北魏。景明元年(公元 500 年)正月,北魏世宗(宣武帝)下诏说:“裴叔业聪慧出众,早早领悟忠诚大义,迅速上表表达诚心,其忠心高于古人,应当加以褒奖授官,以彰显他的先见之明。可任命他为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豫雍兖徐司五州诸军事、征南将军、豫州刺史,封兰陵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 又赐给裴叔业玺书说:“之前使者返回时已有敕令,想必你都知晓大概。萧宝卷昏庸狂乱,日益严重,对辅政大臣肆意残害,对皇亲国戚施加暴行,滥用刑罚,朝廷中几乎没有留存的贤臣。国家已有瓦解的迹象,百姓没有自保的计策。你兼具智慧和勇力,深知祸患将要萌生,毅然转身高举义旗,离开那个危险混乱的地方。朕日夜思念你的情况,深深嘉奖你的功勋。之前已经下令豫州边境各镇的兵马,前往接应援助你。杨大眼、奚康生率领五千精锐骑兵,星夜赶路;彭城王元勰、尚书令王肃率领十万精兵,陆续进发。将要长驱直入淮海地区,像电击一样攻打衡巫一带。你应当同心协力,参与这次大举行动。卓越的功勋业绩,全靠你的努力;崇高的名声和丰厚的俸禄,除了你还有谁能承受奖赏?同时已下令给你州府的僚属和当地人士,只要有微小的功劳,必定加以特别褒奖。”
北魏军队还未渡过淮河,裴叔业就病逝了,时年六十三岁。李元护、席法友等人推举裴叔业兄长的儿子裴植代理州中事务。北魏朝廷追赠裴叔业为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职照旧,谥号为忠武公,赐给东园温明秘器(古代帝王大臣的棺木)、朝服一套、钱三十万、绢一千匹、布五百匹、蜡三百斤。
裴叔业的儿子裴蒨之,字文聪,在萧鸾手下担任随郡王左常侍,早逝。他的儿子裴谭继承了爵位。
裴谭性情粗暴险恶,喜好杀戮,他乘坐的牛马如果稍微受惊奔跑,他就亲手将其杀死。但他对各位叔父十分孝顺,尽到了做儿子的本分,国家每年发放的俸禄,常常分给叔父们,当时的人因此称赞他。世宗任命裴谭以及高皇后的弟弟高贞、王肃的儿子王绍一同担任太子洗马。肃宗(孝明帝)即位后,裴谭调任员外常侍,升任辅国将军、中散大夫。去世后,追赠平南将军、豫州刺史,谥号为敬。
裴谭的儿子裴测,字伯源,继承爵位,历任通直散骑侍郎。天平年间(公元 534-537 年),逃到关西(今陕西潼关以西地区)。
裴蒨之的弟弟裴芬之,字文馥,是个宽厚长者,喜好施舍,十分疼爱各位弟弟。他在萧鸾手下任职,历任羽林监。归附北魏后,凭借父亲的功勋被授予通直散骑常侍,封上蔡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朝廷任命他为广平内史,他坚决推辞不接受,转而担任辅国将军、东秦州刺史,在州中以清静无为著称。后来入朝担任征虏将军、太中大夫,改封山茌县开国伯,出任后将军、岐州刺史。正光末年(公元 524-525 年),元志向西讨伐陇地的盗贼,军队战败后退守岐州,被盗贼包围。城池陷落,元志与裴芬之都被盗贼擒获,押送到上邽(今甘肃天水),被莫折念生杀害。朝廷追赠裴芬之为平东将军、青州刺史。
裴芬之的儿子裴涉,字仲升,继承爵位,去世后由儿子裴侨尼继承。武定年间(公元 543-550 年),裴侨尼担任员外羽林监。北齐接受禅让后,爵位按照惯例降等。
裴芬之的弟弟裴简之、裴英之,都早早去世。
裴英之的弟弟裴蔼之,字幼重,性情轻率,喜好弹琴和读书。他的内弟柳谐擅长弹琴,裴蔼之师从柳谐学习,技艺稍逊一筹。裴蔼之历任通直散骑侍郎、平东将军、安广和汝阳二郡太守,去世。
裴叔业大哥的儿子裴彦先,年轻时就有志向。裴叔业献出寿春归附北魏后,裴彦先在景明二年(公元 501 年)逃来归顺北魏。朝廷嘉奖他,授予通直散骑常侍,封雍丘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后来出任赵郡太守,处理政务只把握大纲而已。正始年间(公元 504-508 年),调任渤海相。恰逢元愉反叛,向各州郡县征兵,裴彦先不听从,被元愉拘禁,后来越狱逃脱,于是出家为僧,暗中前往洛阳。元愉叛乱平定后,朝廷下令让他返回渤海郡任职。延昌年间(公元 512-515 年)去世,时年六十一岁。熙平年间(公元 516-518 年),追赠持节、左将军、南青州刺史,谥号为惠恭。
裴彦先的儿子裴约,字元俭,性情颇为刚直。起初担任员外郎,后来调任给事中。永平年间(公元 508-512 年),担任丹阳太守,后来继承爵位。冀州大乘教盗贼起事,朝廷下令任命他为别将,代理渤海郡事务。后来州军被盗贼击败,盗贼于是围攻渤海郡城,城池陷落,裴约被杀害,时年三十六岁。神龟年间(公元 518-520 年),追赠平原太守。出帝(孝武帝)时,又追赠前将军、扬州刺史。
裴约的长子裴英起,武定末年担任洛州刺史。
裴英起的弟弟裴威起,在齐王的开府中兵参军任上去世,时年三十二岁,追赠鸿胪少卿。
裴彦先的弟弟裴绚,担任扬州治中。当时扬州连降大雨,洪水涌入州城,刺史李崇居住在城墙上,把船系在城墙上凭借其停留。裴绚率领城南数千家百姓乘船向南逃走,到高处躲避洪水。他以为李崇已经返回北方,于是与别驾郑祖起等人把十四个儿子送到萧衍那里,自立为豫州刺史。萧衍的将领马仙琕派遣军队前往接应。李崇听说裴绚反叛,不清楚虚实,于是派遣国侍郎韩万兴乘坐单船前去召见他。裴绚听说李崇还在,怅然若失,又惊又悔,回复李崇说:“近来因为洪水泛滥,颠沛流离无法脱身,被众人逼迫,推举为首领。如今大事已定,形势无法挽回。恐怕这里的百姓不再是朝廷的百姓,官吏也不再是朝廷的官吏了。希望你早日离开,不要让将士们受到冒犯。” 李崇派遣堂弟宁朔将军李神、丹阳太守谢灵宝率领水军讨伐裴绚。裴绚率领部众迎战,李神等人大败裴绚的军队,斩杀其将帅十余人。裴绚的部众逃奔到营寨,李神乘胜攻克营寨栅栏,敌军全部溃散。裴绚单人匹马逃走,被村民擒获。到了尉升湖,裴绚说:“我身为朝廷官吏,反叛后被擒获,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李公呢?” 于是投水而死。郑祖起等人也都被斩首。
裴植,字文远,是裴叔业兄长裴叔宝的儿子。年轻时好学,广泛阅读经史典籍,尤其擅长佛教经典,善于谈论玄理大义。在萧宝卷手下任职,凭借军功升任长水校尉,跟随裴叔业驻守寿春。裴叔业去世后,一同谋划归附北魏的僚属大多推举司马李元护代理州中事务,过了一两天商议仍未决定。只有席法友、柳玄达、杨令宝等几人担心李元护不是同乡,恐怕会有二心,于是共同推举裴植代理州务。他们隐瞒了裴叔业去世的消息,所有的政令和处置都由裴植发出。随后,裴植打开城门迎接北魏军队,把城池仓库的钥匙全部交给奚康生。朝廷下诏任命裴植为征虏将军、兖州刺史、崇义县开国侯,食邑千户。不久,晋升为平东将军,入朝担任大鸿胪卿。后来因为长子裴昕向南叛逃,有关部门判处他死刑。皇帝下诏说:“裴植全家归顺,他的儿子裴昕愚昧无知,被人引诱陷害,虽然法律有固定的条文,但情理上应当怜悯体恤,可以特别宽恕他的死罪,以表彰裴植的功勋和诚心。” 不久,任命裴植为扬州大中正,出任安东将军、瀛州刺史。卸任瀛州刺史后,又担任大鸿胪卿,升任度支尚书,加授金紫光禄大夫。
裴植的品性并非坚如柱石,行为没有常性。从兖州返回朝廷后,他上表请求解除官职,在嵩山隐居,世宗不允许,对此深感奇怪。但在公开和私下的议论中,他却自称家族门第不亚于王肃,对朝廷给他的职位不高而心怀不满。等到担任尚书后,他志向意愿颇为满足,想要把处理政务当作自己的责任,对别人说:“不是我需要尚书这个职位,而是尚书这个职位也需要我。” 言辞意气激昂,在言语神色中都能显现出来。入朝参与议论时,常常在众官员面前讥讽诋毁他人。他又上表诋毁征南将军田益宗,说田益宗是华夏与夷狄的异类,不应该位居世家大族之上。他的行为大多是这样的侵侮他人之事。侍中于忠、黄门元昭看到他的上表后切齿痛恨,把表章压下不向皇帝上奏。恰逢韦伯昕告发裴植想要图谋废黜当朝君主,尚书又上奏说:“羊祉告发裴植的姑表兄弟皇甫仲达,说皇甫仲达接受裴植的旨意,谎称接到皇帝诏书,率领部下,想要图谋领军于忠。我们彻底追查,皇甫仲达拒不认罪招供,但众多证据确凿。按照法律,在边境地区率领部下不满一百人,尚且要被斩首,何况皇甫仲达公然在京城谎称诏书聚集众人,扰乱都城,惊动人心。推测他的本意,难以揣测。依据《诈伪律》:谎称皇帝诏令者处死。如今根据众多证据,判处皇甫仲达死刑。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崇义县开国侯裴植,身居纳言的职位,作为掌管禁令的大臣,皇甫仲达又声称是受他指使募集人员,虽然裴植表面上严厉斥责皇甫仲达,但并没有愤怒恐惧的神色。众多证据虽然没有直接显示裴植参与,但都说皇甫仲达是受裴植指使。裴植召见皇甫仲达责问却不向朝廷告发,推论情理,无法明确排除他没有参与的可能。不能按照普通案件处理,给予减刑。应当与皇甫仲达同罪,判处裴植死刑。另外,裴植曾亲自率领全城百姓归附北魏,遵循法律应当上报朝廷商议,但最终由皇帝裁决。” 皇帝下诏说:“既然有如此凶险的图谋,罪行不能宽恕。虽然他有归附的诚心,也不能按照上议的程序处理,也不必等到秋分时节行刑。” 当时于忠专擅朝政大权,既罗织罪名构成裴植的祸患,又伪造了这道诏书,朝廷内外都对他心怀怨恨。裴植临终时,神志镇定自若,留下遗嘱让子弟们在他死后,剪去头发胡须,穿上僧衣,按照佛教的礼仪埋葬在嵩山之北。时年五十岁。
起初,裴植与仆射郭祚、都水使者韦俊等人同时被杀害。后来郭祚、韦俊的冤案得以昭雪,获得追赠和追加封号,而裴植只是恢复了原来的封爵而已。裴植过去的属吏渤海人刁冲上书为他申诉冤屈,于是朝廷追赠裴植为征南将军、尚书仆射、扬州刺史,并为他改葬。
裴植的母亲,是夏侯道迁的姐姐,性情十分刚严厉峻,对几个儿子都像严厉的君主对待臣子一样。儿子们长大成人后,如果不穿戴整齐的衣帽就不见他们;儿子们有小的过错,必定让他们束好衣带跪在阁外,过三四天才召见他们,用严厉的言辞加以训斥。只有小儿子裴衍可以穿着日常服装见她,早晚侍奉问安。裴植在瀛州任职时,他的母亲已经七十多岁,却亲自作为奴婢,供奉佛教三宝,穿着粗布衣服,手持扫帚,在寺庙里洒水扫地。裴植的弟弟裴瑜、裴粲、裴衍也都穿着奴仆的衣服,哭泣着跟随母亲做事,此事让僧人和俗人都深受感动。几个儿子各自拿出数百匹布帛赎回母亲,母亲于是出家成为比丘尼,进入嵩山,过了好几年才回家。裴植虽然从州中送来俸禄奉养母亲和供养各位弟弟,但兄弟之间各自拥有财产,虽然同住一处却分开做饭,一家有好几个灶台,大概是受到了江南习俗的影响。裴植的母亲已经年老,而他作为嫡长子,在州中任职时,却把妻子儿女带在身边,与母亲分别多年,当时的人对此加以讥讽。
裴植的儿子裴惔,字道则,继承爵位。
裴植的弟弟裴飏,勇敢果断有谋略,常常跟随裴叔业征战,凭借军功担任萧宝卷的骁骑将军。裴叔业归附北魏时,派遣裴飏率领军队在外,表面上以讨伐蛮楚为名义,实际上是防备萧宝卷的军队。景明初年,朝廷任命裴飏为辅国将军、南司州刺史,准备驻守义阳(今河南信阳),封义安县开国伯,食邑千户。诏书还未送到,裴飏就被盗贼杀害。朝廷追赠他为冠军将军,晋升爵位为县侯,其余待遇照旧。世宗因为裴飏还未建立功勋就去世了,所以他的儿子裴炯不能继承封爵。肃宗初年,裴炯向当权者行贿,才被封为城平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
裴炯,字休光,小字黄头,颇有文学才华,善于侍奉权贵豪门。领军元叉收受了他的金银布帛,任命他为镇远将军、散骑侍郎、扬州大中正,将他的爵位从伯晋升为侯,改封高城县开国侯,增加食邑一千户。不久,兼任尚书右丞,出任东郡太守。孝昌三年(公元 527 年),被城中百姓杀害。朝廷追赠他为散骑常侍、镇东将军、青州刺史,保留开国侯的爵位,谥号为简。
裴炯的儿子裴斌,继承爵位。武定年间,担任广州长流参军。北齐接受禅让后,爵位按照惯例降等。
裴飏的弟弟裴瑜,字文琬,起初被授予通直散骑常侍,封下密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不久,试任荥阳太守,因为残暴杀人被免官。后来改封灌津子,在渤海太守任上去世,时年四十五岁。追赠平南将军、豫州刺史,谥号为定。
裴瑜的儿子裴堪,字灵渊,继承爵位,历任尚书郎。兴和年间(公元 539-542 年),因事获罪被处死,爵位被削除。
裴瑜的弟弟裴粲,字文亮,景明初年,被赐爵舒县子。他稳重端庄,风度优雅,但过于骄横豪放,这是他的不足。历任正平、恆农二郡太守。高阳王元雍曾经托付他办理一件事,裴粲没有听从,元雍对此十分怨恨。后来在九月九日的马射活动中,皇帝下令京城周围的太守都赶赴京师。当时元雍担任州牧,裴粲前往拜见,元雍心怀怒气接待他。裴粲神情闲适超脱,举止从容得体,元雍看着他,不知不觉露出了笑容。等到坐下后,元雍对裴粲说:“我欣赏你的举止,可再走一遍让我看看。” 裴粲便离开座位行走,从容地走了出去。后来因事被免官。
后来世宗听说裴粲善于自我标榜,想要观赏他的风度,突然下令传诏官前往他家紧急召见他。片刻之间,使者接连不断地到来,全家都十分惶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裴粲却更加镇定自若,神色没有变化。世宗对他的表现感到惊异。当时仆射高肇凭借外戚的尊贵身份,权势一时无人能及,朝中官员见到他都要远远地跪拜行礼。裴粲去拜见高肇时,只行长揖之礼而已。返回后,家人严厉责备他,裴粲说:“怎么能把自己等同于普通俗人呢?” 他又曾经去拜见清河王元怿,刚下车准备进去,就遇上了暴雨;裴粲步态从容优雅,没有因为被雨水淋湿而改变仪态。元怿于是让人拿着伞盖为他遮雨,感叹着对身边的人说:“哪个时代没有奇才呢!” 裴粲喜好佛教教义,亲自登上讲经台讲解,虽然所持的义理不够精深,但风度韵味值得称道。只是他不涉猎经史典籍,最终被有识之士轻视。世宗末年,任命他为前将军、太中大夫、扬州大中正,升任安南将军、中书令。肃宗举行释奠礼(古代学校祭祀先师的典礼)时,任命他为侍讲,转任金紫光禄大夫。后来元颢进入洛阳,任命裴粲为西兖州刺史。不久,被濮阳太守崔巨伦驱逐,放弃州城逃入嵩高山。
前废帝初年,征召裴粲为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再次担任中书令。后来在正月的最后一天,皇帝出宫前往洛水之滨,裴粲在皇帝面前拜了两拜说:“今年的节令美好,圣驾出游,我有幸参与陪同,参与宴饮享乐,心中无比喜悦感激,斗胆献上寿酒。” 皇帝说:“往年北海王元颢入朝,暂时窃取了皇位,我详细听说那时你用饮酒之事告诫他。如今想要让我饮酒,与当时的心意有什么不同呢?” 裴粲说:“北海王一心沉溺于饮酒,所以我劝谏他的过失。陛下圣明温和,能够克制自己,我斗胆献上微薄的诚心。” 皇帝说:“我实在是缺乏德行,很惭愧得到你的赞誉。” 于是下令斟酒。
出帝初年,裴粲出任骠骑大将军、胶州刺史。当时遭遇大旱,士人百姓劝他向海神祈祷。裴粲不忍心违背众人的心意,于是举行祈祷仪式,他径直坐在胡床上,举起酒杯说:“我向海神说明。” 身边的人说:“以前的惯例都是要跪拜祈祷的。” 裴粲说:“五岳的地位相当于三公,四渎的地位相当于诸侯,哪有一方诸侯向海神行礼的道理呢?” 最终不肯跪拜。当时青州叛贼耿翔接受萧衍的任命,在三齐地区(今山东大部)劫掠作乱。裴粲只知高谈阔论,不采取防御措施。耿翔乘他没有防备,突然袭击州城。身边的人报告说叛贼来了,裴粲说:“哪有这样的道理!” 身边的人又说叛贼已经进入州城大门,裴粲才缓慢地说:“可以把耿王请到厅堂上来,其余的部众暂且安排在城外。” 他就是这样不通晓时势变化。不久,裴粲被耿翔杀害,头颅被送到萧衍那里,时年六十五岁。
裴粲的儿子裴含,字文若,担任员外散骑侍郎。
裴粲的弟弟裴衍,字文舒,学识比各位兄长都优秀,才能和品行也超过他们。他以孝顺侍奉父母而闻名,同时具备领兵的谋略。在萧宝卷手下任职,官至阴平太守。景明二年,才归附北魏,被授予通直郎。
裴衍想要推辞朝廷的任命,请求在嵩高山隐居,于是上表说:“我有幸遇上昌明的时代,能够侍奉圣明的教化,沐浴着和煦的风气,感受着唐尧般的德泽,生于这样的时代,已经十分满足和荣耀了。但我修身养性不够平和,常常被虚弱的身体困扰。近来风雨露寒加剧,身体和精神都受到损耗。我怀着愚笨的想法,希望能闲居休养。我看到嵩高山高耸入云,孕育着名贵的草木,想要修身养病,大多会游历这座山。我没有超凡的资质,本性也不喜爱山水,不敢追寻古代隐士轻身出世的足迹,只是真诚地希望能治愈这顽固的疾病,保全修养自身的元气罢了。如果所患的疾病能稍微痊愈,或许能与风云为伴,永远歌颂朝廷的大德。我已经准备好荷衣葛鞋,归隐的住所也已整治完毕;手持竹杖,穿着草鞋,随时可以踏上登山的路途。恭敬地把我的想法上奏朝廷,请求陛下明察并允许。” 皇帝下诏说:“得知你想要到中岳嵩山养病,在嵩岭修炼,栖息在白云深处,服食灵芝于清澈的沟壑之间,这种超脱尘世的操守,我深表赞赏。只是朝廷的治理缺少古代的风尚,让山中隐士感到惭愧罢了。既然你的志向坚定难以改变,怎么能加以抑制呢?就听从你的请求吧。”
世宗末年,裴衍逐渐出山,谋求官职。肃宗任命他为散骑侍郎,代理河内郡事务。不久,任命为建兴太守,转任河内太守,加授征虏将军。遭遇母亲去世,解除官职。裴衍在两个郡任职期间,廉洁正直,清心寡欲,善于安抚百姓,百姓和官吏都怀念他。孝昌初年(公元 525 年),萧衍派遣将领曹敬宗侵犯荆州,山蛮纷纷响应,交通大路被断绝。都督崔暹率领数万军队,在鲁阳(今河南鲁山)徘徊不前,不能前进讨伐。荆州形势危急,朝廷对此十分担忧。下诏任命裴衍为别将、代理前将军,与恆农太守王罴率领一万军队从武关(今陕西丹凤东南)出兵救援荆州。叛贼在浙阳(今河南西峡)迎战,裴衍大败叛贼,叛贼于是撤退逃跑,荆州的包围得以解除。朝廷任命裴衍为使持节、散骑常侍、平东将军、代理安东将军、北道都督,镇守鄴城以西的武城,封安阳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
当时相州刺史、安乐王元鉴暗中谋划叛逆之事,裴衍察觉到他有异常,秘密上表向朝廷禀报。不久,元鉴部下的别将嵇宗乘坐驿马前来报告叛乱。于是朝廷下诏命令裴衍与都督源子邕、李神轨等人讨伐元鉴,平定了叛乱。任命裴衍为抚军将军、相州刺史、代理镇北将军、北道大都督,晋升为临汝县开国公,增加食邑一千二百户,仍然担任散骑常侍。又下诏命令裴衍与源子邕向北讨伐葛荣。军队驻扎在阳平(今河北馆陶)东北的漳曲,叛贼前来迎战,裴衍的军队战败,他本人被杀害。朝廷内外的人们,无不感到震惊和惋惜。追赠他为使持节、车骑大将军、司空、相州刺史。
裴衍的儿子裴嵩,继承爵位。武定年间,担任河内太守。北齐接受禅让后,爵位按照惯例降等。
另外,天水冀县(今甘肃甘谷)人尹挺,在萧鸾手下任职,凭借军功升任陈郡太守。他参与了裴叔业归附北魏的谋划。景明初年,被任命为辅国将军、南司州刺史,准备驻守义阳,也被封为宋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转任冠军将军、东郡太守,还未到任就去世了。朝廷赐给布帛一百匹,追赠本将军、泾州刺史。
尹挺的儿子尹循,历任太原太守。尹循的弟弟尹彖,担任过饶安令、辽西太守。兄弟二人都有处理政务的才能。
当时河东南解(今山西运城西南)人柳玄达,广泛涉猎经史典籍。在萧鸾手下任职,历任诸王参军。他与裴叔业有姻亲关系,交往密切。裴叔业镇守寿春时,委托他掌管文书工作。等到裴叔业被萧宝卷猜疑,准备谋划归附北魏时,柳玄达赞同他的计策,前后的奏表书信都是柳玄达撰写的。景明初年,被任命为辅国将军、司徒谘议参军,封南顿县开国子,食邑二百户。景明二年秋天去世,时年四十三岁。后来改封夏阳县开国子,食邑户数不变。柳玄达曾经撰写《大夫论》,详细陈述了裴叔业背弃南齐、归顺北魏过程中历经的危难和秉持的大义;又撰写《丧服论》,内容简明扼要,容易理解。文章篇幅较长,这里不再收录。
柳玄达的儿子柳絺,继承爵位。武定年间,担任东太原太守。北齐接受禅让后,爵位按照惯例降等。
柳絺的弟弟柳远,字季云,性情粗疏不拘小节,当时有人称他为 “柳癫”。他喜好弹琴,沉迷饮酒,时常有诗作吟诵。担任过肃宗的挽郎。出帝初年,被任命为仪同开府参军事,纵情于弹琴饮酒之间。每次外出返回,家人有时问他有什么消息,他回答说:“没有听到什么,即使听到了也不明白。” 元象二年(公元 539 年),在项城(今河南项城)客游时,患病去世,时年四十岁。
柳玄达的弟弟柳玄瑜,景明初年,被任命为正员郎,转任镇南大将军、开府从事中郎,兼任汝阴太守。延昌二年(公元 513 年)去世,时年五十五岁。
柳玄瑜的儿子柳谐,颇有文学才华,擅长弹琴,凭借新颖的琴声和弹奏手法,京城的读书人纷纷前来向他学习。被任命为著作佐郎。建义初年(公元 528 年),在河阴之变中遇害,时年二十六岁。
还有武都(今甘肃武都)人杨令宝,力气很大,善于射箭。在萧鸾手下任职,多次担任副将,征战中屡立战功,升任谯郡太守,参与了裴叔业归附北魏的谋划。景明初年,被任命为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准备驻守淮阴(今江苏淮阴),封宁陵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在淮南地区征战,多次立下战功。被征召任命为冠军将军,试任京兆内史。去世后,追封邵陵县开国子,食邑二百户,赐给布帛二百匹,追赠征虏将军、华州刺史。
杨令宝的儿子杨彪,继承爵位。永熙年间(公元 532-534 年),担任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北齐接受禅让后,爵位按照惯例降等。
杨令宝的弟弟杨令仁,也跟随杨令宝立下战功,担任前将军、汝南内史。
另外,京兆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人韦伯昕,学问渊博,有豪壮的气概。他自认为才智超过裴植,常常轻视裴植,裴植也恨他入骨,视之为仇。。韦伯昕是裴彦先的妹夫。裴叔业因为他有远大的志向,所以派遣儿子裴芬之到北魏做人质时,让他一同前往。景明初年,韦伯昕被封为云陵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任命为南阳太守。几年后,因事被免官。过了很久,被任命为员外散骑常侍,加授中垒将军。延昌末年,告发尚书裴植图谋废黜皇帝,裴植因此被处死。一百多天后,韦伯昕也患病去世。临终前,他看到裴植的鬼魂作祟,口中说道:“裴尚书死了,不仅仅是因为我,为什么要怨恨我呢?”
裴叔业所倚重的亲信和得力助手有:裴智渊,担任左中郎将,封浚仪县开国男;王昊,担任左军将军,封南汝阴县开国男;赵革,担任右中郎将,封西宋县开国男,三人的食邑都是二百户。李道真,担任右军将军,封睢阳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胡文盛,担任右军将军,封刚阳县开国子;魏承祖,担任右军将军,封平春县开国子,三人的食邑都是三百户。
魏承祖,是广陵(今江苏扬州)的贫寒之人,投靠裴叔业后,成为他身边的侍从。他身体健壮,善于侍奉人,裴叔业对他十分优厚。等到裴叔业出任州刺史,任命他为防阁(古代官职,负责护卫)。魏承祖善于安抚士兵,同时具备将领的才能。从景明年间以后,常常担任统军,南北征战,多次立下战功。历任太原太守,最终官至光禄大夫、安南将军。萧衍派遣将领围攻义阳,当地士人百姓纷纷响应。三关(即平靖关、武胜关、九里关,今河南信阳南)陷落之后,义阳州城形势十分危急。朝廷任命魏承祖为持节、代理抚军将军,率领军队前去讨伐。他大败叛贼,解除了义阳的包围,收复了三关,于是成为名将,最终在并州刺史任上去世。
出身士大夫阶层、参与裴叔业归附北魏并立下功勋的有:安定人皇甫光、北地人梁祐、清河人崔高客、天水人阎庆胤、河东人柳僧习等人。
皇甫光,胡须漂亮,善于言谈欢笑。在萧鸾手下任职,凭借军功升任右军将军。归附北魏后,担任辅国将军,代理南兖州刺史,在渤海太守任上去世。
皇甫光的兄长皇甫椿龄,是薛安都的女婿,跟随薛安都在彭城归附北魏,历任司徒谘议、岐州刺史。皇甫光还未入朝时,皇甫椿龄就已经去世了。
皇甫椿龄的儿子皇甫璋,担任乡郡相。
皇甫璋的弟弟皇甫易,被司徒胡国珍提拔,从太尉记室破格升任吏部郎。他性情贪婪,收受贿赂很多,出卖官职,都有固定的价格。后来因为是丞相、高阳王元雍的女婿,破格任命为持节、冠军将军、豫州刺史。他处理政务残暴,百姓深受其苦。卸任州刺史后,患上了风疾。过了很久,被任命为安南将军、光禄大夫。太昌初年(公元 532 年)去世,时年五十八岁。追赠卫大将军、尚书左仆射、雍州刺史。他的儿子皇甫长卿,担任司州主簿、秘书郎中、太尉司马。
梁祐,是裴叔业堂姑的儿子,喜爱学习,擅长骑马射箭。跟随裴叔业征战,身上遭受了五十多处创伤。景明初年,被任命为右军将军,赐爵山桑子。出任北地太守,以身作则,清廉自律,为部下树立榜样,治理地方颇有声誉。历任骁骑将军、太中大夫、右将军。他举止从容,风雅大方,喜好作诗吟诵,常常与朝廷中的知名贤士在洛水泛舟,以饮酒作诗自娱。升任光禄大夫,加授平北将军,潜心修养心志,不与权贵交往。出任平西将军、京兆内史,当时的人都感叹他受到了压制。在官任上去世,追赠本将军、泾州刺史。
崔高客,学识渊博,善于写文章,风度翩翩。景明初年,被任命为散骑侍郎。出任扬州开府掾,兼任陈留太守,在官任上去世。
阎庆胤的父亲阎汪,参与薛安都的平北将军事务。薛安都归附北魏后,朝廷允许阎汪返回南方。阎庆胤学识渊博,见闻广博,善于谈论,听他说话的人,都会忘记疲劳。景明初年,担任李元谈辅国府的司马,在敷城太守任上去世。
柳僧习,擅长隶书,在当时反应敏捷。景明初年,担任裴植征虏府的司马,逐渐升任北地太守。他处理政务宽厚平和,氐族、羌族百姓都喜爱他。肃宗时期,官至太中大夫,加授前将军,出任颖川太守,在官任上去世。
夏侯道迁,是谯国(今安徽亳州)人,年轻时就有志向和节操。十七岁时,父母为他与韦氏女子订婚,夏侯道迁说:“我心怀游历四方的志向,不愿意娶妻。” 家人都认为他是在说玩笑话。到了结婚那天,却找不到他的踪迹。后来四处打听,才知道他逃到了益州(今四川成都一带)。在萧鸾手下任职,凭借军功逐渐升任前军将军、辅国将军。跟随裴叔业前往寿春,担任南谯太守。两家虽然有姻亲关系,但亲情并不和睦,于是夏侯道迁单人匹马归附北魏。被任命为骁骑将军,跟随王肃前往寿春,王肃派遣他驻守合肥。王肃去世后,夏侯道迁放弃戍守之地向南叛逃。
恰逢萧衍任命庄丘黑为征虏将军、梁秦二州刺史,镇守南郑(今陕西汉中),庄丘黑请求夏侯道迁担任长史,兼任汉中郡太守。不久庄丘黑去世,萧衍任命王镇国为刺史,王镇国还未到任,夏侯道迁就暗中谋划归附北魏。在此之前,仇池镇将杨灵珍拥兵反叛,战败后向南逃奔。萧衍任命杨灵珍为征虏将军、代理武都王,协助戍守汉中,他拥有六百多名部下,夏侯道迁十分忌惮他。萧衍当时又派遣身边的吴公之等十多人出使南郑。夏侯道迁于是假装宴请使者,邀请杨灵珍父子前来,杨灵珍心存疑虑没有赴宴。夏侯道迁于是杀死了五名使者,迅速出兵袭击杨灵珍,斩杀了他和他的儿子,并把五名使者的头颅送到北魏京师。
江悦之等人推举夏侯道迁为持节、冠军将军、梁秦二州刺史。夏侯道迁上表说:“我听说洞察时机是神明的行为,追逐利益要像回声一样迅速。我虽然没有勇武之力,但不敢忘记把握时机和利益。陛下的恩泽遍布天下,德行拯救了百姓,天下之人一同欢庆,万物都依赖陛下的庇佑。我不久前逃离南齐,单人匹马归顺朝廷,从那时起,就竭尽全力,忠心耿耿。但在寿春时,无端遭到韦缵的诽谤。事情的是非曲直,杨集朗、王秉都十分清楚。我实在愚笨浅薄,怎么能安心忍受呢?于是逃到江吴一带,苟延残喘。萧衍的梁州刺史庄丘黑与我是旧交,举荐我担任长史。恰逢庄丘黑去世,我独自掌管州中事务,这是上天赐予的机会,也是我长久以来的愿望。遇到武兴私下任命的侍郎郑洛生来到这里,我立即向他表明诚心,与他共同谋划关键事宜,禀报武兴王杨绍先以及他的中叔杨集起等人,请求他们派遣军队作为后援。我随即派遣左天长从寒山路骑马急速上奏朝廷,又恰逢通直散骑常侍杨集朗返回武兴。我听说他回来后,知道事情必定能够成功。杨集朗果然派遣郑右留来到我这里,秘密商议起兵的时机。恰逢萧衍的使者吴公之到来,他知道我心怀诚心,将要归顺北魏,于是与州府司马严思、臧恭,典签吴宗肃、王胜等人,一同与杨灵珍父子秘密勾结,企图捉拿我。我幸好提前察觉,将严思、臧恭等人全部诛杀。我立即派遣郑猥急速告知杨集朗,请求火速派遣军队援助。在武兴的军队还未到达之际,萧衍的白马戍主尹天宝不识天命,固执愚蠢,率领部下劫掠百姓,胆敢肆意妄为。我随即派遣军主江悦之率领各位军主席灵坦、庞树等人统领义勇军及时讨伐。但庞树锐气过盛,不听从江悦之的指挥调度,轻率冒进导致战败,尹天宝因此直逼南郑,将州城重重包围。梁秦二州的士人百姓都说形势危急,他们以大义逼迫我,劝我担任刺史,必须借助这个威望,安抚内外。我忠心侍奉国家,姑且为了办成大事,暂且不顾及小节,顺应权宜之计,代理州刺史之职。再次派遣皇甫选从斜谷道前往朝廷禀报情况。我随即亲自率领士兵,四天三夜连续作战,武兴的军队乘虚从后方赶来。尹天宝的凶徒在夜晚溃散逃跑,前进既已被击败,后退又失去了巢穴,于是抛弃军队,依山傍险,突袭进入白马戍。杨集朗与他的两个弟弟亲自披甲戴胄,率领部下,立即将尹天宝擒获斩杀。戍城中的百姓,全部放回原籍。这都是因为朝廷的声威远扬,罪人被斩首,凶恶狡猾之徒被及时消灭,官府和百姓都欢庆喜悦。这不仅是梁秦二州军民竭力奋战的结果,实际上也离不开杨集朗及时赶来接应的功劳。我之前已经派遣军主杜法先返回洵阳,联络党羽,诱导结交乡邻;命令晋寿的土豪王僧承、王文粲等人返回西关,共同举起义旗。如今庸蜀地区(今四川一带)势力虚弱,楚邓地区(今湖北、河南一带)形势危急,开拓天下,扫清六合,当前正是有利时机。进军的策略,希望朝廷尽快作出部署。我凭借愚陋之才,承蒙众人推举。事情平定之后,我就束身前往京师,归顺陛下。但目前事务刚刚初创,还存在一些分歧。萧衍的魏兴太守范珣、安康太守范泌与前巴西太守姜脩,屯聚在川东地区,还企图发动叛乱,我已派遣军队前往讨伐袭击,详细情况另附上奏表。杨集朗兄弟一同商议,认为我往日归顺朝廷,发誓竭尽全力,承蒙朝廷破格的荣宠和奖赏,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只是请求留下我暂时安抚当地军民,等到消灭范珣等人后,就立即起程前往京师。希望陛下圣明仁慈,特别加以明察。恭敬地派遣兼长史张天亮奉上奏表,简要禀报情况。”
皇帝下诏说:“收到你的奏表,已知晓你的心意。将军之前洞察时机,已经归顺朝廷,却中途遭到猜疑,导致流离失所,如今又毅然转身返回,建立这样特殊的功勋,忠诚超过古代的英烈,道义感动了远近之人。汉郑地区已经开通,势必能够消灭庸蜀地区的势力,统一天下的谋略,就从此开始了。擒获凶顽,扫除邪恶,没有比这更令人痛快的了。想必残余的叛党都已平定,西南地区得以肃清,你筹划已久,必定十分辛劳。你所请求的军事事宜,另外会下敕令告知。” 又赐给夏侯道迁玺书说:“收到你的奏表,完全了解你忠诚的情怀。你忠诚道义很早就显露出来,我很久以前就对你寄予厚望。中途因为一些事情,导致你与朝廷产生隔阂。得知你能够把握时机,迅速改变计划,率领同心之人,不远万里前来归顺,一举攻占汉中,为平定蜀地奠定了基础。你的宏伟规划和卓越谋略,我深表赞赏。现在任命你为持节、散骑常侍、平南将军、豫州刺史、丰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一同归顺的各位人士,不久后会有另外的任命。朝廷军队分几路进发,迅速推进,派遣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征梁汉诸军事、镇西将军、尚书邢峦,前往指挥调度。你要好好建立特殊的功勋,不辜负我的期望。” 夏侯道迁上表接受平南将军、散骑常侍的官职,推辞豫州刺史和丰县侯的爵位,引用裴叔业被封公爵的例子请求改封。世宗没有允许。
夏侯道迁从南郑来到京师朝见,皇帝在太极东堂召见他,他摘下帽子,赤着双脚,谢罪说:“之前在寿春,遭受韦缵的残酷迫害,申诉无门,才导致那样猖狂的行为。这次前来,希望能报答陛下往日的知遇之恩。我的功勋微薄,而朝廷的恩泽厚重,实在惭愧。” 世宗说:“你建立了如堆积山丘般的大功,一点小小的过失,不值得谢罪。” 夏侯道迁认为奖赏不够丰厚,迟疑着不肯拜谢。皇帝下诏说:“夏侯道迁到来已经很久了,还没有接受州刺史的任命,可以下令吏部迅速征召他前往拜受官职。” 夏侯道迁拜受官职那天,皇帝下令给予一百五十人的供给。不久,改封濮阳县开国侯,食邑户数不变。一年多后,夏侯道迁多次上表请求解除州刺史的职务,世宗允许了。任命他为南兖州大中正,他没有接受。
夏侯道迁虽然学识不够渊博,但广泛阅读书史典籍,熟悉公文写作,书信往来,很有文理。他喜好宴饮聚会,注重饮食美味,京师的珍贵美食,他那里没有不具备的。他在京城的西边,靠近水边的地方购置土地,大规模修建园林池塘,种植各种蔬菜瓜果,邀请贤才俊士,时常前往游览。他有十几名妓妾,常常以此自娱自乐。国家每年发放的俸禄有三千多匹绢帛,他全部用来供应饮酒和饮食,不经营家产。他常常吟诵孔融的诗:“坐上客恆满,樽中酒不空”,说其余的事情都与他无关。有见识的人都称赞他。
后来夏侯道迁出任散骑常侍、平西将军、华州刺史,转任安东将军、瀛州刺史,仍然担任散骑常侍。他处理政务清廉严厉,善于禁止盗贼。熙平年间(公元 516-518 年),患病去世,时年六十九岁。追赠抚军将军、雍州刺史,赐给布帛五百匹,谥号为明侯。
起初,夏侯道迁能够攻占汉中并归顺北魏,原本是出于王颍兴的计策,他请求朝廷分出五百户食邑封给王颍兴,世宗没有允许。灵太后临朝听政后,夏侯道迁再次请求分封。太后对他的心意感到十分惊奇,商议想要再封三百户食邑给王颍兴,恰逢王颍兴去世,此事于是搁置。夏侯道迁没有迎娶正室妻子,只有几个庶出的儿子。
夏侯道迁的长子夏侯夬,字元廷,历任前军将军、镇远将军、南兖州大中正。夏侯夬性情喜好饮酒,在守丧期间不悲伤,醇厚的美酒和肥美的食物,不离嘴边。他购买酒食,花费了很多钱财。父亲留下的田园家产,几乎全部被他变卖,还欠下了一千多匹绢帛的债务,粮食常常不够吃,弟弟妹妹们免不了遭受饥寒。起初,夏侯道迁知道夏侯夬喜好饮酒,不想把封国传给她。夏侯夬去世前,忽然梦见征虏将军房世宝来到他家,径直走进厅堂,与他的父亲坐在一起,屏退身边的人秘密交谈。夏侯夬心中惊恐害怕,对别人说:“房世宝来到官署,必定会攻击我。” 不久,有人来传话说 “官府召唤你”。他跟随传召的人前往,官府派遣身边的人杖打他二百下,他无法忍受疼痛,大叫了很久才醒来,汗水浸湿了床褥。第二天,前凉城太守赵卓前来拜访他,看到他的衣服湿透了,对夏侯夬说:“你昨晚一定喝了很多酒,把衣服都尿湿了。” 夏侯夬于是详细讲述了自己做的梦。在这之前十多天,秘书监郑道昭突然患病去世。夏侯夬听说后,对赵卓说:“人生无常,只应当放纵饮酒罢了。” 于是更加沉迷于饮酒。做梦两天后,他不能说话,经过针灸治疗才能开口,但身体仍然虚弱。他的堂兄夏侯等人一同照料他,都说他病情危急但最终得以好转。不久,他感到胸闷,身体旋转着死去。为他洗浴的人看到他的尸体上,有很多杖打的痕迹,青红色的伤痕隐约可见,大约有二百处。追赠他为钜鹿太守。起初,夏侯夬与南方人辛谌、庾道、江文遥等人整天聚集在一起游乐,饮酒酣畅之时,常常互相说:“人生短暂,就像早晨的露水,我们在座的人,不过是先后去世罢了。如果有谁先去世,其他人要在良辰美景之时,在他的灵前饮酒聚会。倘若死者有知,或许能前来享用。” 夏侯夬去世后,在三月上巳节,这些人一同来到夏侯夬的灵前饮酒。当时天色已晚,天空阴沉,室内有些昏暗,众人都看到夏侯夬坐在座位上,衣服容貌和平时一样,还不时拿着酒杯,好像在互相敬酒,只是没有说话。当时夏侯夬家的门客雍僧明心中感到畏惧,掀起帘子想要出去,立即摔倒在地,像是被人殴打了一样。夏侯夬的堂兄夏侯欣宗说:“今天是节日,大家回忆起弟弟往日的话语,所以前来一同饮酒,雍僧明有什么罪过要被责备呢?” 雍僧明于是醒来。而夏侯欣宗说话的语气就像夏侯夬生前一样,并且怒斥家人都有过错,又揭发了一些私下盗窃的隐秘之事,都有条有理。夏侯夬的妻子,是裴植的女儿,与夏侯道迁的各位妾室关系不和,互相争吵诉讼,事情闹到了公庭之上。
夏侯夬的儿子夏侯籍,十多岁时继承了祖父的封爵。过了几年,夏侯夬的弟弟夏侯昚等人说夏侯籍眼睛失明,患有癫痫病,不能胜任继承爵位的职责,自称与夏侯夬是同母庶出,自己应当继承爵位。尚书上奏请求让夏侯籍继承封爵。元象年间,夏侯籍担任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北齐接受禅让后,爵位按照惯例降等。
夏侯㚟,是夏侯道迁兄长的儿子,官至咸阳太守。
李元护,是辽东襄平(今辽宁辽阳)人。他的八世祖李胤,是晋朝的司徒、广陆侯。李胤的儿子李顺、李璠以及孙子李沉、李志,都有显赫的名声和官职。李沉的孙子李根,是慕容宝的中书监。李根的儿子李后智等人跟随慕容德向南渡过黄河,居住在青州(今山东青州一带),几代人都没有显赫的名声和地位,三齐地区的豪门大族大多轻视他们。
李元护在北魏平定齐国后,跟随父亲李怀庆向南逃奔。他身高八尺,胡须漂亮,年轻时就有武力。在萧道成手下任职,历任马头太守、后军将军、龙骧将军。他虽然凭借将领的才能得以晋升,但也广泛涉猎文史典籍,熟悉公文写作。高祖到达钟离时,李元护当时在城中,受萧鸾的徐州刺史萧惠休的派遣出使北魏军队,高祖见到他后十分赞赏。后来担任裴叔业的司马,兼任汝阴太守。裴叔业归顺北魏时,李元护赞同他的谋划。等到裴叔业患病,内外都有离心反叛的迹象,李元护统领上下官员,等待北魏援军的到来。寿春得以平定,李元护立下了很大的功劳。
景明初年,任命李元护为辅国将军、齐州刺史、广饶县开国伯,食邑一千户,允许他直接前往齐州赴任。同年,他入朝觐见。不久,因为州中百姓柳世明图谋不轨,李元护急速返回历城(今山东济南),到达后立即将柳世明擒获诛杀,他所诛杀的人,稍微有些滥杀残酷。当时恰逢州中遭遇饥荒,百姓生活困苦,李元护心怀怜悯体恤,上表请求朝廷赈济借贷,免除百姓的赋税徭役。但他有很多部曲,时常侵扰百姓,城镇中的百姓深受其苦,所以他不能算是一位贤良的刺史。景明三年夏天去世,时年五十一岁。去世前一个多月,京师无缘无故流传他去世的消息。另外,城外送客亭的柱子上,有人写道:“李齐州死。” 前来饯别的属官看到后把字擦掉了,后来又出现了同样的字。
李元护有十几名妾和妓,放纵声色。他的情欲过度,导致身体消瘦,胡须长二尺,在一段时间内全部脱落。追赠他为平东将军、青州刺史。李元护担任齐州刺史时,曾经祭拜祖先的旧墓,巡视祖先的旧宅,宴请赏赐村里的老人,众人都十分高兴。等到他将要去世时,对身边的人说:“我曾经以方伯的身份带领部下到青州,男女老少都注视着我。如果我的灵柩经过东阳(今山东青州东北),一定要好好设置仪仗卫队,哭泣尽哀,让围观的人改变神色。” 家人遵照他的遗嘱行事。
李元护的儿子李会,继承爵位。正始年间,爵位降为子爵,食邑五百户。延昌年间,任命为宣威将军、给事中。李会愚笨好酒,他的妻子是南阳太守清河人房伯玉的女儿,十分有姿色,但李会不搭理她。房氏于是与李会的弟弟李机私通,趁着李会喝醉,将他杀害。
李会的儿子李景宣,继承爵位。天平年间,任命为给事中。北齐接受禅让后,爵位按照惯例降等。李机与房氏于是像夫妇一样生活。过了十多年,房氏容貌衰老,李机于是又另行婚娶。
李元护的弟弟李静,景明初年,凭借归顺的功勋被任命为前将军。他性情十分贪婪残忍,兄长还未入殓,就剥脱了各位妓妾的服饰器玩和其他财物。历任齐州内史、天水太守。李静的儿子李铉,担任羽林监。
李元护的堂叔李恤,在东代郡太守任上去世。李恤的儿子李旷之。
席法友,是安定(今甘肃泾川)人,祖父向南逃奔。席法友在萧鸾手下任职,凭借力气立下军功,逐渐升任安丰、新蔡二郡太守,建安戍主。萧宝卷派遣胡景略接替他的职位,席法友于是留在寿春,与裴叔业一同谋划归顺北魏。景明初年,任命为冠军将军、豫州刺史、苞信县开国伯,食邑一千户。起初,裴叔业去世后,席法友与裴植完成了裴叔业归顺的大业,淮南地区得以平定,席法友立下了功劳。不久,转任冠军将军、华州刺史,还未到任,改授并州刺史。一年多后,被替换返回京师。萧衍派遣将领杨公则侵犯扬州,朝廷任命席法友为代理征虏将军前去讨伐。席法友还未到达,杨公则就战败逃跑了。后来,朝廷任命席法友为代理前将军、持节,作为别将出兵淮南,想要解除朐山(今江苏连云港西南)的包围。席法友刚刚渡过淮河,朐山就已经陷落,于是他的军队溃散,闲置了十年。席法友恬静自处,不与他人争夺权势利益。世宗末年,以本将军的身份被任命为济州刺史,在州中以廉洁平和著称。又改封乘氏县开国伯。肃宗初年,任命为光禄大夫。熙平二年(公元 517 年)去世,追赠平西将军、秦州刺史,赐给布帛三百匹,谥号为襄侯。
席法友的儿子席景通,继承爵位。他善于侍奉元叉,同时用财物贿赂元叉的父亲元继,元继担任司空后,引荐席景通为掾吏。后来加授右军将军、镇军将军,在官任上去世。追赠辅国将军、卫尉少卿。
席景通的儿子席鶠,继承爵位。永安末年,担任尚书郎,后来逃到关西。
王世弼,是京兆霸城(今陕西西安东北)人。刘裕消灭姚泓后,他的祖父跟随刘裕向南迁徙。王世弼身高七尺八寸,身材魁梧,有雄壮的气概,擅长草书和隶书,喜爱古代典籍。在萧鸾手下任职,凭借军功升任游击将军,担任军主,协助戍守寿春,于是与裴叔业一同谋划归顺北魏。景明初年,任命为冠军将军、南徐州刺史,准备驻守钟离,暂封慎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后来以本将军的身份被任命为东徐州刺史,处理政务注重刑罚,被百姓怨恨,有收受贿赂的传闻。一年多后,被御史中尉李平弹劾,恰逢大赦得以赦免。过了很久,任命为太中大夫,加授征虏将军。不久,以本将军的身份出任河北太守,治理地方有清廉的声誉。转任渤海相,不久升任中山内史,加授平北将军。直阁元罗,是领军元叉的弟弟,曾经路过中山,对王世弼说:“你曾经担任过两个州的刺史,如今反而担任郡守,心中想必会有怨恨吧。” 王世弼说:“仪同的称号,始于邓骘;平北将军担任郡守,从我开始。” 正光元年(公元 520 年)在官任上去世,追赠本将军、豫州刺史,谥号为康。
王世弼的长子王会,担任汝阳太守。
王世弼的次子王由,字茂道,喜爱学习,有文学才华,尤其擅长草书和隶书。他性情方正敦厚,有名士的风范,又擅长绘画,被当时的人所佩服。历任给事中、尚书郎、东莱太守。卸任后寓居在颍川。天平初年(公元 534 年),元洪威发动叛乱,大军前去讨伐,王由被乱兵杀害,时年四十三岁。知名人士都为他哀悼惋惜。
江悦之,字彦和,是济阳考城(今河南兰考)人。他的七世祖江统,是晋朝的散骑常侍。刘渊、石勒叛乱时,江氏家族向南迁徙渡过长江。祖父江兴之,父亲江范之,都被刘裕诛杀。
江悦之年轻时成为孤儿,在刘骏(南朝宋孝武帝)手下任职,历任诸王参军。他喜好兵书,有领兵的谋略,善于对待士人,拥有数百名部曲。萧道成初年,任命江悦之为荆州征西府中兵参军,兼任台军主。升任屯骑校尉,转任后军将军。他的部曲逐渐增多,达到一千多人。萧赜派遣他戍守汉中,随即升任辅国将军。萧衍初年,刘季连占据蜀地反叛,江悦之率领部曲以及梁秦二州的军队讨伐并消灭了他,凭借军功晋升为冠军将军。武兴的氐族攻破白马戍,进而图谋南郑,江悦之率领军队迎战,大败氐族军队,收复了白马戍。
萧衍的梁秦二州刺史庄丘黑去世后,夏侯道迁与江悦之以及庞树、军主李忻荣、张元亮、士孙天与等人,谋划献出梁州归附北魏。杀死萧衍的使者和杨灵珍后,萧衍的华阳太守尹天宝率领部众前往州城。江悦之与庞树、李忻荣率领部众迎战,被尹天宝击败,于是南郑被包围。交战四天后,军心危急沮丧,都有了叛离的想法。江悦之把全部家产拿出来赏赐士兵,自己亲自冒着箭雨,日夜督战。恰逢武兴的军队赶到,尹天宝战败逃跑。夏侯道迁能够保全功劳并归顺北魏,江悦之实在立下了很大的功劳。正始二年(公元 505 年)夏天,江悦之与夏侯道迁一同到达洛阳,不久去世,时年六十一岁。追赠辅国将军、梁州刺史,追封安平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谥号为庄。江悦之有两个儿子:江文遥、江文远。
江文遥,年轻时胸怀大度,轻视财物,喜爱士人,很多士人都归附他。夏侯道迁谋划袭击杨灵珍时,江文遥拔剑请求前往,于是亲手斩杀了杨灵珍。正始二年,任命为步兵校尉。遭遇父亲去世,解除官职。永平初年(公元 508 年),继承爵位,任命为前军将军。出任咸阳太守,他勤于接待宾客,整天坐在厅堂上,前来拜见的人,他都面带温和的神色,屏退身边的人秘密询问情况。因此,百姓的疾苦、大盗的姓名、奸猾官吏的头目,他没有不知道的,郡中震动肃然,盗窃抢劫之事停止,他的治理成为雍州各郡中最好的。征召任命为骁骑将军、辅国将军,晋升为征虏将军。肃宗初年,任命为平原太守,在郡中任职六年,治理政务如同在咸阳时一样。
升任后将军、安州刺史,江文遥善于安抚接纳百姓,很得民心。当时杜洛周、葛荣等人相继反叛,从幽燕以南的地区全部沦陷,只有江文遥处在群贼之外,独自坚守孤城。他聚集残余的百姓,一边耕种一边作战,百姓都乐于为他所用。建义元年(公元 528 年)七月患病,在州中去世,时年五十五岁。
长史许思祖等人因为江文遥在百姓中留有恩惠,又推举他的儿子江果代理州中事务。江果代理州务后,派遣使者奉上奏表。庄帝嘉奖他,任命江果为通直散骑常侍、假节、龙骧将军、代理安州事务、本州都督。不久,贼寇的势力越来越强盛,朝廷的援军无法到达。江果因为被强大的贼寇阻隔,没有办法向内迁徙,于是带着各位弟弟以及率领城中百姓向东逃奔高丽。天平年间,朝廷下诏让高丽送回江果等人,元象年间,他们才得以返回朝廷。
江果的弟弟江昴,武定三年(公元 545 年)继承爵位。北齐接受禅让后,爵位按照惯例降等。
江文远,善于骑马射箭,勇于进攻作战,凭借军功得以晋升,从给事中逐渐升任中散大夫、龙骧将军。
庞树,是南安(今甘肃陇西东南)人。世宗追记他的谋划功劳,封他的儿子庞景亮为襄邑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
李忻荣,是汉中人,与庞树一同攻打尹天宝,同时战死。封他的儿子李建为清水县开国子,食邑二百户。
张元亮,是汉中人,擅长骑马射箭,善于作战,凭借功勋被封为抚夷县开国子,食邑二百户。任命为东莱太守,入朝担任平远将军、左中郎将。升任中散大夫,加授龙骧将军。去世后,追赠左将军、巴州刺史。
士孙天与,是扶风(今陕西扶风)人,凭借功勋被封为莫西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任命为武功太守。
还有襄阳人罗道珍、北海人王安世、颍川人辛谌、汉中人姜永等人,都参与了归附的功劳,位列末等。
罗道珍,任命为齐州东平原相,有善于治理的声誉,在镇远将军、屯骑校尉任上去世。
王安世,是苻坚丞相王猛的玄孙,广泛涉猎书传典籍,在世间反应敏捷,从羽林监逐渐升任安西将军、北华州刺史,去世后追赠本将军、梁州刺史。
辛谌,是曹魏卫尉辛毗的后代,有文学才华,历任步兵校尉,濮阳、上党二郡太守,去世后追赠征虏将军、梁州刺史。他的儿子辛儒之,担任济州司马。
姜永,善于弹琴,有文学才华,担任过员外郎、梁州别驾、汉中太守。
姜永的弟弟姜漾,也是贤能之人,性情十分孝顺,被汉中的百姓所叹服。元罗攻陷汉中时,姜永进入建鄴,于是在那里去世。当时有个颍川人庾导,也与夏侯道迁一同归附北魏,虽然没有参与谋划,但也是一位奇人。他广泛阅读史传典籍,善于草书和隶书,轻视财物,重视道义。在萧衍手下任职,担任右中郎将,协助戍守汉中。到达洛阳后,居住在简陋的房屋中,常常与优秀的人才交往,经过二十多年,始终没有做官的意愿。正光年间,才被任命为幽州左将军府主簿、饶安令。卸任后,仍然在齐鲁之间客游。天平年间,在青州去世。
当时有个皇甫徽,字子玄,是安定朝那(今甘肃灵台西北)人,在萧衍手下任职,历任诸王参军、郡守。等到夏侯道迁归附北魏时,皇甫徽也趁机归附。皇甫徽的妻子是夏侯道迁兄长的女儿,夏侯道迁在上报功勋的文书中,想要把皇甫徽列为首要谋划者。皇甫徽说:“最初谋划的时候,我本来没有参与,虽然贪图荣耀奖赏,但心中感到惭愧。” 于是拒绝了,没有同意。后来刺史羊祉上表推荐他担任征虏府司马,在官任上去世。
皇甫徽的儿子皇甫和,武定末年,担任司空司马。
皇甫和的弟弟皇甫亮,担任仪曹郎中。
淳于诞,字灵远,他的祖先原本是太山博(今山东泰安东南)人,后代居住在蜀汉,有的定居在安国的桓陵县(今四川阆中东北)。父亲淳于兴宗,是萧赜的南安太守。淳于诞十二岁时,跟随父亲前往扬州,父亲在路上被一群盗贼杀害。淳于诞虽然年幼,但悲伤愤怒,奋发图强,拿出全部家产结交宾客,在一个月之内,就为父亲报了仇,因此州里的人都对他感到惊奇。萧赜的益州刺史刘悛征召他为主簿,萧衍任命他为步兵校尉。
景明年间,淳于诞从汉中归附北魏,到达京师后,向朝廷陈述了讨伐蜀地的计策,世宗赞赏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延昌末年(公元 515 年),朝廷大规模出兵讨伐蜀地,任命淳于诞为骁骑将军、代理冠军将军,都督别部司马,兼任向导统军。淳于诞不愿意先接受荣誉爵位,于是坚决推辞实际官职,只接受了军事称号。等到辞行那天,皇帝下诏派遣主书赵桃弓宣读圣旨慰问勉励他,如果攻克成都,就把益州封给他。军队驻扎在晋寿(今四川广元南),蜀地百姓大为震动。恰逢世宗去世,军队没有继续前进,于是返回。后来按照归附宾客的惯例,从家中被征召任命为羽林监。萧衍派遣将领张齐围攻益州,朝廷下诏任命淳于诞为统军,与刺史傅竖眼一同前往救援,事情平定后返回朝廷。
正光年间,秦陇地区发生反叛,朝廷下诏任命淳于诞为西南道军司、代理冠军将军、别将,跟随子午道向南从斜谷出兵,奔赴建安(今四川剑阁东北),与行台魏子建共同谋划治理策略。当时萧衍的益州刺史萧渊猷派遣将领樊文炽、萧世澄等人率领数万军队围攻小剑戍,益州刺史邴虬命令魏子建前去抵御。魏子建于是转移营寨,被樊文炽偷袭,统军胡小虎、崔珍宝都被擒获。魏子建派遣淳于诞协助讨伐,淳于诞率领军队疾驰前往,与敌军对峙一个多月,未能将其击败。樊文炽的军队行进到山谷中,东边的山峰名为龙须山,樊文炽在山上设置栅栏,以防备后路被切断。淳于诞认为敌军人数众多,难以与他们正面抗衡,于是秘密招募了二百多名壮士,命令他们在夜间登山攻打敌军的栅栏,到约定时间放火,烟火冲天。敌军因为退路被切断,各营寨都感到震惊恐惧。淳于诞率领各路军队击鼓进攻,樊文炽大败,被俘虏和斩杀的敌军数以万计,擒获了萧世澄等十一人。樊文炽作为主帅,率先逃跑,得以幸免。
孝昌初年,魏子建任命淳于诞代理华阳郡事务,兼任白马戍主。孝昌二年,又任命他代理巴州刺史。孝昌三年,朝廷商议认为梁州的安康郡依山傍水,是要害之地,于是分设东梁州,仍然任命淳于诞为镇远将军、梁州刺史。永安二年(公元 529 年)四月去世,时年六十岁。追赠安西将军、益州刺史,谥号为庄。
淳于诞的长子淳于亢。
淳于亢的弟弟淳于胤,字□馆,武定末年,担任梁州骠骑府司马。
李苗,字子宣,是梓潼涪(今四川绵阳东)人。父亲李膺,是萧衍的尚书郎、太仆卿。李苗过继给叔父李略。李略在萧衍手下担任宁州刺史,名声显赫。王足讨伐蜀地时,萧衍命令李略在涪抵御王足,许诺将益州封给他。等到王足撤退后,萧衍却改授他人为益州刺史。李略大怒,准备有反叛的图谋,萧衍派人杀害了他。李苗十五岁时,就有报仇雪恨的志向,延昌年间于是归附北魏,仍然向朝廷陈述了讨伐蜀地的计策。于是大将军高肇向西讨伐,朝廷下诏任命李苗为代理龙骧将军、向导统军。军队驻扎在晋寿,恰逢世宗去世,军队班师回朝。后来按照归附宾客的惯例,被任命为员外散骑侍郎,加授襄威将军。
李苗有文武双全的才能,因为没有建立大功,家仇没有报雪,常常心怀慷慨激昂之情。于是上书说:“从前晋朝国运衰败,华夏与戎狄战乱纷起,三燕、两秦等政权在中原地区横行霸道,天下分裂,五方割据。北魏皇室继承天命,从北方向南发展,诛灭奸雄,在河洛地区奠定基业,唯独荆扬地区,还阻碍着朝廷的声威教化。如今朝廷的美德广泛传播到江汉地区,威风远振吴楚一带,国家富足,军队强盛,百姓家给人足。凭借朝廷占据天下八成的形势,拥有兼并弱小、攻打昏庸的态势,却想要安逸享乐,给子孙留下祸患,这违背了高祖的本来图谋,不是为国家长远考虑的做法。实在应该商议东西边防的轻重要害,衡量边境地区的险要平坦与安危状况,探测南方之人的攻守窥伺意图,筹划士兵、车马、器械等征讨的准备工作,然后避开我们的短处,利用我们的长处,放弃最难的做法,攻打最容易的目标,夺取敌军的险要之地,割占他们的肥沃土地,几年之内,就可以吞并荆扬地区。如果放弃船只,在平原地区作战,后面的军队散乱,前面的军队稀疏,这是江淮地区敌军的短处;放弃车马,在江河中作战,乘流追击,这不是中原地区的长处。他们不敢进入平原地区与我们争夺天下,就像我们不能越过大江大河去谋求利益一样。如果双方都放弃自己的短处,依靠自己的长处,那么东南地区暂时没有可以消灭的时机,而淮沔地区将会出现相互对峙的态势。况且太阳过了正午就会倾斜,这是阴阳变化的永恒规律;朝代盛衰更替,这是五德循环的常道。如今以最强盛的兵力攻打最弱小的敌人,必定会出现吞并的结果;如果以最弱小的力量抵御最强大的敌人,怎么会有保全的办法呢?所以圣明的君主,都想要抓住时机建立功业,成就万世不朽的基业。水从高处流向低处,这是百川的常性;选择容易的事情做,避开困难的事情,这是兵家常胜的策略。如今巴蜀地区孤立无援,距离建鄴遥远,只有一支孤军戍守,逆江而上有万里之遥,地方长官没有贤能之人,专门从事抢劫掠夺,官职通过钱财获得,案件凭借贿赂判决,士人百姓都渴望得到教化,十户人家中有九户盼望北魏军队到来。如果命令一名偏将安抚百姓,讨伐有罪之人,不必劳师动众,就能通过传布檄文平定蜀地。守住白帝(今重庆奉节东)的险要之地,占据长江上游的优势,效仿王濬(字士治)伐吴的旧事,扫荡建鄴的逃寇,然后停止武备,修明文教,制定礼仪,创作礼乐,这是天下的幸事,难道不是很盛大的功业吗!” 当时肃宗年幼,没有长远的谋略,最终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正光末年,秦陇地区反叛,侵扰到三辅(今陕西关中地区)。当时天下太平已久,百姓不熟悉战事。李苗认为陇地的贼兵强悍,但聚集在一起没有物资储备,于是上书说:“臣听说粮食少而士兵精锐,利于速战速决;粮食多而士兵众多,适宜打持久战。如今陇地的贼寇猖狂,没有长期的储备,虽然占据了两座城池,但本来就没有德义可言。他们的态势在于急速进攻,每天都有归降的人,拖延下去就会人心离散,坐以待毙。贼寇像狂风骤起,逆势而行,想要谋求万分之一的成功;而朝廷军队高筑壁垒,深挖壕沟,有全面控制局势的策略。但天下长久太平,人们不熟悉军事,追逐利益时互不等待,逃难时互不照顾,将领没有法令约束,士兵没有经过训练。让骄横的将领统领懒惰的士兵,不考虑长远之计,只追求奇正战术的变通,必定会有莫敖轻敌那样的祸患,恐怕不会有赵充国那样持重行事的谋略。如果现在陇东失守,汧州(今陕西陇县)的军队战败溃散,那么二秦地区的贼寇就会强盛起来,三辅地区就会陷入危弱的境地,国家的右臂,就此废掉了。现在应该命令大将,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坚守不战。另外派遣数千精锐的偏师,从麦积崖(今甘肃天水东南)出兵袭击贼寇的后方,那么汧岐(今陕西西部、甘肃东部)地区的贼寇自然就会溃散。” 于是朝廷下诏任命李苗为统军,与别将淳于诞一同出兵梁益地区,隶属于行台魏子建。魏子建任命李苗为郎中,仍然让他统领军队,十分赏识和优待他。孝昌年间,李苗返回朝廷,担任镇远将军、步兵校尉。不久,兼任尚书右丞,担任西北道行台,与大都督宗正珍孙讨伐汾州(今山西汾阳)、绛州(今山西新绛)的蜀地贼寇,平定了叛乱。返回后,任命为司徒司马,转任太府少卿,加授龙骧将军。
当时萧衍统治下的巴西百姓何难尉等豪门大族,相继请求讨伐巴蜀地区,朝廷下诏任命李苗为通直散骑常侍、冠军将军、西南道慰劳大使。还未出发,恰逢尔朱荣被杀害,尔朱荣的堂弟尔朱世隆率领尔朱荣的部众屯据河桥(今河南洛阳北),回军逼近都城。孝庄帝亲自前往大夏门,召集大臣们广泛商议对策。百官都十分恐惧,想不出办法。只有李苗捋起衣袖站起来说:“如今小贼如此猖狂,朝廷面临不测之危,正是忠臣烈士为国效节的时候!我虽然没有勇武之力,但私下里希望能为陛下效命。请求率领一支军队,为陛下直接截断河桥!” 城阳王元徽、中尉高道穆赞同他的计策。庄帝为他的勇气所感动,答应了他的请求。李苗于是在马渚(今河南洛阳北黄河边)上游招募人手,率领水军连夜顺流而下,在距离河桥数里的地方放火焚烧船只,河流湍急,火船很快就冲到了河桥。贼寇在南岸看到火船冲来,争相拥挤着过桥,不久河桥就断裂了,很多人溺水而死。李苗亲自率领一百多名士兵停泊在小沙洲上等待南岸的援军。然而官军迟迟没有到来,贼寇于是涉水过河,与李苗展开殊死搏斗。李苗寡不敌众,身边的士兵全部战死,李苗自己也漂浮在黄河中牺牲了,时年四十六岁。庄帝听说李苗战死的消息,哀伤了很久,说:“李苗如果不死,必定还能建立更大的功勋。” 追赠他为使持节、都督梁益巴东梁四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梁州刺史、河阳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赐给丧葬用的布帛五百匹、粮食五百石,谥号为忠烈侯。
李苗年轻时就有节操,志向远大,追求功名。每次阅读《蜀书》,看到魏延请求出兵长安,诸葛亮没有同意,常常叹息说诸葛亮没有奇计。等到阅读《周瑜传》,没有不赞叹倾倒的。太保、城阳王元徽,司徒、临淮王元彧都很器重他,这两位亲王之间关系不太和睦,李苗常常劝谏他们。等到元徽受到的宠信和权势达到顶点,猜忌之心越来越重。李苗对别人说:“城阳王蜂目豺声的本性,以前就有所显现,如今更加暴露无遗了。” 李苗懂得弹琴,喜好文学吟咏,撰写公文的敏捷程度,当时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去世的那天,朝廷内外都为他感到悲壮。等到庄帝被幽禁而死,尔朱世隆进入洛阳,主管官员想要追夺李苗的追赠和封号,于是向尔朱世隆禀报。尔朱世隆说:“我当时与众臣商议,再过一两天就想放纵士兵焚烧都城,任由他们抢劫掠夺。多亏了李苗,京师才得以保全。他是天下的善士,不应该追夺他的封号。”
李苗的儿子李昙,继承爵位。武定末年,担任冀州仪同府刑狱参军。北齐接受禅让后,爵位按照惯例降等。
史臣曰:寿春地势险要,南郑地理位置关键,是建鄴的臂膀,成都的咽喉要道。裴叔业、夏侯道迁,顺应时势,洞察时机,毅然崛起,率领土地前来归附,功劳和忠诚都十分显著。他们之所以能获得大量的封地,位列高官显爵,本来就是应该的。裴植品德不坚定,器量狭小而志向远大,这就是他招致败亡的原因。裴衍的才能、品行和领兵谋略,没有能善始善终,实在可惜!李元护、席法友、王世弼、江悦之等人,虽然是依靠他人成就功业,但也算是果断勇敢之人。淳于诞喜好建立功名,有志向的人最终得以实现抱负。李苗兼具文武才能,果断过人,面临危难时慷慨激昂,坚守大节,践行忠义,至死方休。有仁德的人必定有勇气,说的就是这样的人吧!
裴叔业,是河东闻喜(今山西闻喜)人,北魏冀州刺史裴徽的后代。他的五代祖裴苞,曾任晋朝秦州刺史;祖父裴邕,从河东迁居到襄阳(今湖北襄阳);父亲裴顺宗、兄长裴叔宝在萧道成(南齐开国皇帝)手下任职,都享有名声和地位。
裴叔业年轻时就有气魄和才干,颇为自负有领兵谋略。他在萧赜(南齐武帝)在位时为官,历任右军将军、东中郎将、谘议参军。萧鸾(南齐明帝)见到裴叔业后,认为他是奇才,对他说:“你有这样的志向和相貌,何愁不能富贵?应当好好努力。” 萧鸾担任豫州刺史时,引荐他为司马,兼任陈留太守。萧鸾辅佐朝政期间,裴叔业常常在建业(今江苏南京)埋伏数百名勇士。等到萧鸾废黜齐昭文皇帝萧昭业时,裴叔业率领部众前去响应。萧鸾自立为帝后,任命裴叔业为给事黄门侍郎,封武昌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北魏高祖(孝文帝)南巡,车驾停驻钟离(今安徽凤阳东北)。萧鸾任命裴叔业为持节、冠军将军、徐州刺史,率领水军进入淮河。在距离北魏军队数十里的地方,高祖命令尚书郎中裴聿前往与他交谈。裴叔业把身边侍从的服饰器玩装扮得十分华丽,向裴聿夸耀说:“我在南方的富贵就是这样,哪里像你们北方那样简陋呢?” 裴聿回应道:“伯父的服饰器物确实华美,只可惜不能在白天随意游览(暗指其处境危险,难以安心享受)。” 后来裴叔业调任辅国将军、豫州刺史,驻守寿阳(今安徽寿县)。
萧鸾去世后,他的儿子萧宝卷(南齐东昏侯)自立为帝,升任裴叔业为原本的将军号、南兖州刺史。恰逢陈显达围攻建鄴(即建业,南齐都城),裴叔业派遣司马李元护率军前往救援萧宝卷,实际上是想响应陈显达。陈显达战败后,李元护率军返回。裴叔业担心国内的祸乱不止,不愿担任南兖州刺史,因为南兖州距离建鄴较近,容易受制于人。萧宝卷的宠臣茹法珍、王咺之等人怀疑裴叔业有二心,往来的人都传言裴叔业将要向北投靠北魏。裴叔业兄长的儿子裴植、裴飏、裴粲等人,抛弃母亲逃到了寿阳。茹法珍等人认为裴叔业身处边境,情况紧急时就会引领北魏军队前来,自己无力控制,于是想要笼络他,便禀报萧宝卷派遣中书舍人裴长穆前往慰问劝诱,许诺不再调换他的官职。
裴叔业虽然名义上得以留任,但仍然忧虑恐惧不已,派遣亲信马文范前往萧宝卷手下的雍州刺史萧衍(后来的梁武帝)那里,咨询保全自身的计策,说:“天下大势,已然明朗,恐怕南齐再也没有自立的道理了。如果雍州能够坚守襄阳,我就会尽力自保;如果不能,我就转而向北投靠北魏,至少还能做个河南公。” 萧衍派遣马文范回复说:“一群小人掌权,怎么能考虑长远?他们想多派人来替换你,力量不够;少派人来,又起不了作用。他们心意迷惑,自然成不了事。你只应该把家人送回都城来安抚他们,这样自然就没有祸患了。如果遭到意外逼迫,我会率领两万骑兵和步兵直奔横江(今安徽和县东南),截断他们的后路,那么天下之事一举便可平定。如果想要向北投靠北魏,他们必定会派人来替换你,只把河北的一块地方分给你,河南公的爵位难道还能得到吗?这样一来,你南归的希望就彻底断绝了。” 裴叔业犹豫不决,又派遣使者前往豫州刺史薛真度那里,详细询问投靠北魏是否可行。薛真度回信,极力陈述北魏朝廷风化革新的美好,称知道裴叔业并非没有归顺的诚心,只是没能早日下定决心舍弃南齐罢了。但担心他是在形势紧迫的情况下前来,就不能获得丰厚的奖赏了。
裴叔业反复迟疑,薛真度也多次派遣使者与他沟通。最终,裴叔业派遣儿子裴芬之和兄长的女婿韦伯昕奉上奏表,请求归附北魏。景明元年(公元 500 年)正月,北魏世宗(宣武帝)下诏说:“裴叔业聪慧出众,早早领悟忠诚大义,迅速上表表达诚心,其忠心高于古人,应当加以褒奖授官,以彰显他的先见之明。可任命他为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豫雍兖徐司五州诸军事、征南将军、豫州刺史,封兰陵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 又赐给裴叔业玺书说:“之前使者返回时已有敕令,想必你都知晓大概。萧宝卷昏庸狂乱,日益严重,对辅政大臣肆意残害,对皇亲国戚施加暴行,滥用刑罚,朝廷中几乎没有留存的贤臣。国家已有瓦解的迹象,百姓没有自保的计策。你兼具智慧和勇力,深知祸患将要萌生,毅然转身高举义旗,离开那个危险混乱的地方。朕日夜思念你的情况,深深嘉奖你的功勋。之前已经下令豫州边境各镇的兵马,前往接应援助你。杨大眼、奚康生率领五千精锐骑兵,星夜赶路;彭城王元勰、尚书令王肃率领十万精兵,陆续进发。将要长驱直入淮海地区,像电击一样攻打衡巫一带。你应当同心协力,参与这次大举行动。卓越的功勋业绩,全靠你的努力;崇高的名声和丰厚的俸禄,除了你还有谁能承受奖赏?同时已下令给你州府的僚属和当地人士,只要有微小的功劳,必定加以特别褒奖。”
北魏军队还未渡过淮河,裴叔业就病逝了,时年六十三岁。李元护、席法友等人推举裴叔业兄长的儿子裴植代理州中事务。北魏朝廷追赠裴叔业为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职照旧,谥号为忠武公,赐给东园温明秘器(古代帝王大臣的棺木)、朝服一套、钱三十万、绢一千匹、布五百匹、蜡三百斤。
裴叔业的儿子裴蒨之,字文聪,在萧鸾手下担任随郡王左常侍,早逝。他的儿子裴谭继承了爵位。
裴谭性情粗暴险恶,喜好杀戮,他乘坐的牛马如果稍微受惊奔跑,他就亲手将其杀死。但他对各位叔父十分孝顺,尽到了做儿子的本分,国家每年发放的俸禄,常常分给叔父们,当时的人因此称赞他。世宗任命裴谭以及高皇后的弟弟高贞、王肃的儿子王绍一同担任太子洗马。肃宗(孝明帝)即位后,裴谭调任员外常侍,升任辅国将军、中散大夫。去世后,追赠平南将军、豫州刺史,谥号为敬。
裴谭的儿子裴测,字伯源,继承爵位,历任通直散骑侍郎。天平年间(公元 534-537 年),逃到关西(今陕西潼关以西地区)。
裴蒨之的弟弟裴芬之,字文馥,是个宽厚长者,喜好施舍,十分疼爱各位弟弟。他在萧鸾手下任职,历任羽林监。归附北魏后,凭借父亲的功勋被授予通直散骑常侍,封上蔡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朝廷任命他为广平内史,他坚决推辞不接受,转而担任辅国将军、东秦州刺史,在州中以清静无为著称。后来入朝担任征虏将军、太中大夫,改封山茌县开国伯,出任后将军、岐州刺史。正光末年(公元 524-525 年),元志向西讨伐陇地的盗贼,军队战败后退守岐州,被盗贼包围。城池陷落,元志与裴芬之都被盗贼擒获,押送到上邽(今甘肃天水),被莫折念生杀害。朝廷追赠裴芬之为平东将军、青州刺史。
裴芬之的儿子裴涉,字仲升,继承爵位,去世后由儿子裴侨尼继承。武定年间(公元 543-550 年),裴侨尼担任员外羽林监。北齐接受禅让后,爵位按照惯例降等。
裴芬之的弟弟裴简之、裴英之,都早早去世。
裴英之的弟弟裴蔼之,字幼重,性情轻率,喜好弹琴和读书。他的内弟柳谐擅长弹琴,裴蔼之师从柳谐学习,技艺稍逊一筹。裴蔼之历任通直散骑侍郎、平东将军、安广和汝阳二郡太守,去世。
裴叔业大哥的儿子裴彦先,年轻时就有志向。裴叔业献出寿春归附北魏后,裴彦先在景明二年(公元 501 年)逃来归顺北魏。朝廷嘉奖他,授予通直散骑常侍,封雍丘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后来出任赵郡太守,处理政务只把握大纲而已。正始年间(公元 504-508 年),调任渤海相。恰逢元愉反叛,向各州郡县征兵,裴彦先不听从,被元愉拘禁,后来越狱逃脱,于是出家为僧,暗中前往洛阳。元愉叛乱平定后,朝廷下令让他返回渤海郡任职。延昌年间(公元 512-515 年)去世,时年六十一岁。熙平年间(公元 516-518 年),追赠持节、左将军、南青州刺史,谥号为惠恭。
裴彦先的儿子裴约,字元俭,性情颇为刚直。起初担任员外郎,后来调任给事中。永平年间(公元 508-512 年),担任丹阳太守,后来继承爵位。冀州大乘教盗贼起事,朝廷下令任命他为别将,代理渤海郡事务。后来州军被盗贼击败,盗贼于是围攻渤海郡城,城池陷落,裴约被杀害,时年三十六岁。神龟年间(公元 518-520 年),追赠平原太守。出帝(孝武帝)时,又追赠前将军、扬州刺史。
裴约的长子裴英起,武定末年担任洛州刺史。
裴英起的弟弟裴威起,在齐王的开府中兵参军任上去世,时年三十二岁,追赠鸿胪少卿。
裴彦先的弟弟裴绚,担任扬州治中。当时扬州连降大雨,洪水涌入州城,刺史李崇居住在城墙上,把船系在城墙上凭借其停留。裴绚率领城南数千家百姓乘船向南逃走,到高处躲避洪水。他以为李崇已经返回北方,于是与别驾郑祖起等人把十四个儿子送到萧衍那里,自立为豫州刺史。萧衍的将领马仙琕派遣军队前往接应。李崇听说裴绚反叛,不清楚虚实,于是派遣国侍郎韩万兴乘坐单船前去召见他。裴绚听说李崇还在,怅然若失,又惊又悔,回复李崇说:“近来因为洪水泛滥,颠沛流离无法脱身,被众人逼迫,推举为首领。如今大事已定,形势无法挽回。恐怕这里的百姓不再是朝廷的百姓,官吏也不再是朝廷的官吏了。希望你早日离开,不要让将士们受到冒犯。” 李崇派遣堂弟宁朔将军李神、丹阳太守谢灵宝率领水军讨伐裴绚。裴绚率领部众迎战,李神等人大败裴绚的军队,斩杀其将帅十余人。裴绚的部众逃奔到营寨,李神乘胜攻克营寨栅栏,敌军全部溃散。裴绚单人匹马逃走,被村民擒获。到了尉升湖,裴绚说:“我身为朝廷官吏,反叛后被擒获,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李公呢?” 于是投水而死。郑祖起等人也都被斩首。
裴植,字文远,是裴叔业兄长裴叔宝的儿子。年轻时好学,广泛阅读经史典籍,尤其擅长佛教经典,善于谈论玄理大义。在萧宝卷手下任职,凭借军功升任长水校尉,跟随裴叔业驻守寿春。裴叔业去世后,一同谋划归附北魏的僚属大多推举司马李元护代理州中事务,过了一两天商议仍未决定。只有席法友、柳玄达、杨令宝等几人担心李元护不是同乡,恐怕会有二心,于是共同推举裴植代理州务。他们隐瞒了裴叔业去世的消息,所有的政令和处置都由裴植发出。随后,裴植打开城门迎接北魏军队,把城池仓库的钥匙全部交给奚康生。朝廷下诏任命裴植为征虏将军、兖州刺史、崇义县开国侯,食邑千户。不久,晋升为平东将军,入朝担任大鸿胪卿。后来因为长子裴昕向南叛逃,有关部门判处他死刑。皇帝下诏说:“裴植全家归顺,他的儿子裴昕愚昧无知,被人引诱陷害,虽然法律有固定的条文,但情理上应当怜悯体恤,可以特别宽恕他的死罪,以表彰裴植的功勋和诚心。” 不久,任命裴植为扬州大中正,出任安东将军、瀛州刺史。卸任瀛州刺史后,又担任大鸿胪卿,升任度支尚书,加授金紫光禄大夫。
裴植的品性并非坚如柱石,行为没有常性。从兖州返回朝廷后,他上表请求解除官职,在嵩山隐居,世宗不允许,对此深感奇怪。但在公开和私下的议论中,他却自称家族门第不亚于王肃,对朝廷给他的职位不高而心怀不满。等到担任尚书后,他志向意愿颇为满足,想要把处理政务当作自己的责任,对别人说:“不是我需要尚书这个职位,而是尚书这个职位也需要我。” 言辞意气激昂,在言语神色中都能显现出来。入朝参与议论时,常常在众官员面前讥讽诋毁他人。他又上表诋毁征南将军田益宗,说田益宗是华夏与夷狄的异类,不应该位居世家大族之上。他的行为大多是这样的侵侮他人之事。侍中于忠、黄门元昭看到他的上表后切齿痛恨,把表章压下不向皇帝上奏。恰逢韦伯昕告发裴植想要图谋废黜当朝君主,尚书又上奏说:“羊祉告发裴植的姑表兄弟皇甫仲达,说皇甫仲达接受裴植的旨意,谎称接到皇帝诏书,率领部下,想要图谋领军于忠。我们彻底追查,皇甫仲达拒不认罪招供,但众多证据确凿。按照法律,在边境地区率领部下不满一百人,尚且要被斩首,何况皇甫仲达公然在京城谎称诏书聚集众人,扰乱都城,惊动人心。推测他的本意,难以揣测。依据《诈伪律》:谎称皇帝诏令者处死。如今根据众多证据,判处皇甫仲达死刑。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崇义县开国侯裴植,身居纳言的职位,作为掌管禁令的大臣,皇甫仲达又声称是受他指使募集人员,虽然裴植表面上严厉斥责皇甫仲达,但并没有愤怒恐惧的神色。众多证据虽然没有直接显示裴植参与,但都说皇甫仲达是受裴植指使。裴植召见皇甫仲达责问却不向朝廷告发,推论情理,无法明确排除他没有参与的可能。不能按照普通案件处理,给予减刑。应当与皇甫仲达同罪,判处裴植死刑。另外,裴植曾亲自率领全城百姓归附北魏,遵循法律应当上报朝廷商议,但最终由皇帝裁决。” 皇帝下诏说:“既然有如此凶险的图谋,罪行不能宽恕。虽然他有归附的诚心,也不能按照上议的程序处理,也不必等到秋分时节行刑。” 当时于忠专擅朝政大权,既罗织罪名构成裴植的祸患,又伪造了这道诏书,朝廷内外都对他心怀怨恨。裴植临终时,神志镇定自若,留下遗嘱让子弟们在他死后,剪去头发胡须,穿上僧衣,按照佛教的礼仪埋葬在嵩山之北。时年五十岁。
起初,裴植与仆射郭祚、都水使者韦俊等人同时被杀害。后来郭祚、韦俊的冤案得以昭雪,获得追赠和追加封号,而裴植只是恢复了原来的封爵而已。裴植过去的属吏渤海人刁冲上书为他申诉冤屈,于是朝廷追赠裴植为征南将军、尚书仆射、扬州刺史,并为他改葬。
裴植的母亲,是夏侯道迁的姐姐,性情十分刚严厉峻,对几个儿子都像严厉的君主对待臣子一样。儿子们长大成人后,如果不穿戴整齐的衣帽就不见他们;儿子们有小的过错,必定让他们束好衣带跪在阁外,过三四天才召见他们,用严厉的言辞加以训斥。只有小儿子裴衍可以穿着日常服装见她,早晚侍奉问安。裴植在瀛州任职时,他的母亲已经七十多岁,却亲自作为奴婢,供奉佛教三宝,穿着粗布衣服,手持扫帚,在寺庙里洒水扫地。裴植的弟弟裴瑜、裴粲、裴衍也都穿着奴仆的衣服,哭泣着跟随母亲做事,此事让僧人和俗人都深受感动。几个儿子各自拿出数百匹布帛赎回母亲,母亲于是出家成为比丘尼,进入嵩山,过了好几年才回家。裴植虽然从州中送来俸禄奉养母亲和供养各位弟弟,但兄弟之间各自拥有财产,虽然同住一处却分开做饭,一家有好几个灶台,大概是受到了江南习俗的影响。裴植的母亲已经年老,而他作为嫡长子,在州中任职时,却把妻子儿女带在身边,与母亲分别多年,当时的人对此加以讥讽。
裴植的儿子裴惔,字道则,继承爵位。
裴植的弟弟裴飏,勇敢果断有谋略,常常跟随裴叔业征战,凭借军功担任萧宝卷的骁骑将军。裴叔业归附北魏时,派遣裴飏率领军队在外,表面上以讨伐蛮楚为名义,实际上是防备萧宝卷的军队。景明初年,朝廷任命裴飏为辅国将军、南司州刺史,准备驻守义阳(今河南信阳),封义安县开国伯,食邑千户。诏书还未送到,裴飏就被盗贼杀害。朝廷追赠他为冠军将军,晋升爵位为县侯,其余待遇照旧。世宗因为裴飏还未建立功勋就去世了,所以他的儿子裴炯不能继承封爵。肃宗初年,裴炯向当权者行贿,才被封为城平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
裴炯,字休光,小字黄头,颇有文学才华,善于侍奉权贵豪门。领军元叉收受了他的金银布帛,任命他为镇远将军、散骑侍郎、扬州大中正,将他的爵位从伯晋升为侯,改封高城县开国侯,增加食邑一千户。不久,兼任尚书右丞,出任东郡太守。孝昌三年(公元 527 年),被城中百姓杀害。朝廷追赠他为散骑常侍、镇东将军、青州刺史,保留开国侯的爵位,谥号为简。
裴炯的儿子裴斌,继承爵位。武定年间,担任广州长流参军。北齐接受禅让后,爵位按照惯例降等。
裴飏的弟弟裴瑜,字文琬,起初被授予通直散骑常侍,封下密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不久,试任荥阳太守,因为残暴杀人被免官。后来改封灌津子,在渤海太守任上去世,时年四十五岁。追赠平南将军、豫州刺史,谥号为定。
裴瑜的儿子裴堪,字灵渊,继承爵位,历任尚书郎。兴和年间(公元 539-542 年),因事获罪被处死,爵位被削除。
裴瑜的弟弟裴粲,字文亮,景明初年,被赐爵舒县子。他稳重端庄,风度优雅,但过于骄横豪放,这是他的不足。历任正平、恆农二郡太守。高阳王元雍曾经托付他办理一件事,裴粲没有听从,元雍对此十分怨恨。后来在九月九日的马射活动中,皇帝下令京城周围的太守都赶赴京师。当时元雍担任州牧,裴粲前往拜见,元雍心怀怒气接待他。裴粲神情闲适超脱,举止从容得体,元雍看着他,不知不觉露出了笑容。等到坐下后,元雍对裴粲说:“我欣赏你的举止,可再走一遍让我看看。” 裴粲便离开座位行走,从容地走了出去。后来因事被免官。
后来世宗听说裴粲善于自我标榜,想要观赏他的风度,突然下令传诏官前往他家紧急召见他。片刻之间,使者接连不断地到来,全家都十分惶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裴粲却更加镇定自若,神色没有变化。世宗对他的表现感到惊异。当时仆射高肇凭借外戚的尊贵身份,权势一时无人能及,朝中官员见到他都要远远地跪拜行礼。裴粲去拜见高肇时,只行长揖之礼而已。返回后,家人严厉责备他,裴粲说:“怎么能把自己等同于普通俗人呢?” 他又曾经去拜见清河王元怿,刚下车准备进去,就遇上了暴雨;裴粲步态从容优雅,没有因为被雨水淋湿而改变仪态。元怿于是让人拿着伞盖为他遮雨,感叹着对身边的人说:“哪个时代没有奇才呢!” 裴粲喜好佛教教义,亲自登上讲经台讲解,虽然所持的义理不够精深,但风度韵味值得称道。只是他不涉猎经史典籍,最终被有识之士轻视。世宗末年,任命他为前将军、太中大夫、扬州大中正,升任安南将军、中书令。肃宗举行释奠礼(古代学校祭祀先师的典礼)时,任命他为侍讲,转任金紫光禄大夫。后来元颢进入洛阳,任命裴粲为西兖州刺史。不久,被濮阳太守崔巨伦驱逐,放弃州城逃入嵩高山。
前废帝初年,征召裴粲为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再次担任中书令。后来在正月的最后一天,皇帝出宫前往洛水之滨,裴粲在皇帝面前拜了两拜说:“今年的节令美好,圣驾出游,我有幸参与陪同,参与宴饮享乐,心中无比喜悦感激,斗胆献上寿酒。” 皇帝说:“往年北海王元颢入朝,暂时窃取了皇位,我详细听说那时你用饮酒之事告诫他。如今想要让我饮酒,与当时的心意有什么不同呢?” 裴粲说:“北海王一心沉溺于饮酒,所以我劝谏他的过失。陛下圣明温和,能够克制自己,我斗胆献上微薄的诚心。” 皇帝说:“我实在是缺乏德行,很惭愧得到你的赞誉。” 于是下令斟酒。
出帝初年,裴粲出任骠骑大将军、胶州刺史。当时遭遇大旱,士人百姓劝他向海神祈祷。裴粲不忍心违背众人的心意,于是举行祈祷仪式,他径直坐在胡床上,举起酒杯说:“我向海神说明。” 身边的人说:“以前的惯例都是要跪拜祈祷的。” 裴粲说:“五岳的地位相当于三公,四渎的地位相当于诸侯,哪有一方诸侯向海神行礼的道理呢?” 最终不肯跪拜。当时青州叛贼耿翔接受萧衍的任命,在三齐地区(今山东大部)劫掠作乱。裴粲只知高谈阔论,不采取防御措施。耿翔乘他没有防备,突然袭击州城。身边的人报告说叛贼来了,裴粲说:“哪有这样的道理!” 身边的人又说叛贼已经进入州城大门,裴粲才缓慢地说:“可以把耿王请到厅堂上来,其余的部众暂且安排在城外。” 他就是这样不通晓时势变化。不久,裴粲被耿翔杀害,头颅被送到萧衍那里,时年六十五岁。
裴粲的儿子裴含,字文若,担任员外散骑侍郎。
裴粲的弟弟裴衍,字文舒,学识比各位兄长都优秀,才能和品行也超过他们。他以孝顺侍奉父母而闻名,同时具备领兵的谋略。在萧宝卷手下任职,官至阴平太守。景明二年,才归附北魏,被授予通直郎。
裴衍想要推辞朝廷的任命,请求在嵩高山隐居,于是上表说:“我有幸遇上昌明的时代,能够侍奉圣明的教化,沐浴着和煦的风气,感受着唐尧般的德泽,生于这样的时代,已经十分满足和荣耀了。但我修身养性不够平和,常常被虚弱的身体困扰。近来风雨露寒加剧,身体和精神都受到损耗。我怀着愚笨的想法,希望能闲居休养。我看到嵩高山高耸入云,孕育着名贵的草木,想要修身养病,大多会游历这座山。我没有超凡的资质,本性也不喜爱山水,不敢追寻古代隐士轻身出世的足迹,只是真诚地希望能治愈这顽固的疾病,保全修养自身的元气罢了。如果所患的疾病能稍微痊愈,或许能与风云为伴,永远歌颂朝廷的大德。我已经准备好荷衣葛鞋,归隐的住所也已整治完毕;手持竹杖,穿着草鞋,随时可以踏上登山的路途。恭敬地把我的想法上奏朝廷,请求陛下明察并允许。” 皇帝下诏说:“得知你想要到中岳嵩山养病,在嵩岭修炼,栖息在白云深处,服食灵芝于清澈的沟壑之间,这种超脱尘世的操守,我深表赞赏。只是朝廷的治理缺少古代的风尚,让山中隐士感到惭愧罢了。既然你的志向坚定难以改变,怎么能加以抑制呢?就听从你的请求吧。”
世宗末年,裴衍逐渐出山,谋求官职。肃宗任命他为散骑侍郎,代理河内郡事务。不久,任命为建兴太守,转任河内太守,加授征虏将军。遭遇母亲去世,解除官职。裴衍在两个郡任职期间,廉洁正直,清心寡欲,善于安抚百姓,百姓和官吏都怀念他。孝昌初年(公元 525 年),萧衍派遣将领曹敬宗侵犯荆州,山蛮纷纷响应,交通大路被断绝。都督崔暹率领数万军队,在鲁阳(今河南鲁山)徘徊不前,不能前进讨伐。荆州形势危急,朝廷对此十分担忧。下诏任命裴衍为别将、代理前将军,与恆农太守王罴率领一万军队从武关(今陕西丹凤东南)出兵救援荆州。叛贼在浙阳(今河南西峡)迎战,裴衍大败叛贼,叛贼于是撤退逃跑,荆州的包围得以解除。朝廷任命裴衍为使持节、散骑常侍、平东将军、代理安东将军、北道都督,镇守鄴城以西的武城,封安阳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
当时相州刺史、安乐王元鉴暗中谋划叛逆之事,裴衍察觉到他有异常,秘密上表向朝廷禀报。不久,元鉴部下的别将嵇宗乘坐驿马前来报告叛乱。于是朝廷下诏命令裴衍与都督源子邕、李神轨等人讨伐元鉴,平定了叛乱。任命裴衍为抚军将军、相州刺史、代理镇北将军、北道大都督,晋升为临汝县开国公,增加食邑一千二百户,仍然担任散骑常侍。又下诏命令裴衍与源子邕向北讨伐葛荣。军队驻扎在阳平(今河北馆陶)东北的漳曲,叛贼前来迎战,裴衍的军队战败,他本人被杀害。朝廷内外的人们,无不感到震惊和惋惜。追赠他为使持节、车骑大将军、司空、相州刺史。
裴衍的儿子裴嵩,继承爵位。武定年间,担任河内太守。北齐接受禅让后,爵位按照惯例降等。
另外,天水冀县(今甘肃甘谷)人尹挺,在萧鸾手下任职,凭借军功升任陈郡太守。他参与了裴叔业归附北魏的谋划。景明初年,被任命为辅国将军、南司州刺史,准备驻守义阳,也被封为宋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转任冠军将军、东郡太守,还未到任就去世了。朝廷赐给布帛一百匹,追赠本将军、泾州刺史。
尹挺的儿子尹循,历任太原太守。尹循的弟弟尹彖,担任过饶安令、辽西太守。兄弟二人都有处理政务的才能。
当时河东南解(今山西运城西南)人柳玄达,广泛涉猎经史典籍。在萧鸾手下任职,历任诸王参军。他与裴叔业有姻亲关系,交往密切。裴叔业镇守寿春时,委托他掌管文书工作。等到裴叔业被萧宝卷猜疑,准备谋划归附北魏时,柳玄达赞同他的计策,前后的奏表书信都是柳玄达撰写的。景明初年,被任命为辅国将军、司徒谘议参军,封南顿县开国子,食邑二百户。景明二年秋天去世,时年四十三岁。后来改封夏阳县开国子,食邑户数不变。柳玄达曾经撰写《大夫论》,详细陈述了裴叔业背弃南齐、归顺北魏过程中历经的危难和秉持的大义;又撰写《丧服论》,内容简明扼要,容易理解。文章篇幅较长,这里不再收录。
柳玄达的儿子柳絺,继承爵位。武定年间,担任东太原太守。北齐接受禅让后,爵位按照惯例降等。
柳絺的弟弟柳远,字季云,性情粗疏不拘小节,当时有人称他为 “柳癫”。他喜好弹琴,沉迷饮酒,时常有诗作吟诵。担任过肃宗的挽郎。出帝初年,被任命为仪同开府参军事,纵情于弹琴饮酒之间。每次外出返回,家人有时问他有什么消息,他回答说:“没有听到什么,即使听到了也不明白。” 元象二年(公元 539 年),在项城(今河南项城)客游时,患病去世,时年四十岁。
柳玄达的弟弟柳玄瑜,景明初年,被任命为正员郎,转任镇南大将军、开府从事中郎,兼任汝阴太守。延昌二年(公元 513 年)去世,时年五十五岁。
柳玄瑜的儿子柳谐,颇有文学才华,擅长弹琴,凭借新颖的琴声和弹奏手法,京城的读书人纷纷前来向他学习。被任命为著作佐郎。建义初年(公元 528 年),在河阴之变中遇害,时年二十六岁。
还有武都(今甘肃武都)人杨令宝,力气很大,善于射箭。在萧鸾手下任职,多次担任副将,征战中屡立战功,升任谯郡太守,参与了裴叔业归附北魏的谋划。景明初年,被任命为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准备驻守淮阴(今江苏淮阴),封宁陵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在淮南地区征战,多次立下战功。被征召任命为冠军将军,试任京兆内史。去世后,追封邵陵县开国子,食邑二百户,赐给布帛二百匹,追赠征虏将军、华州刺史。
杨令宝的儿子杨彪,继承爵位。永熙年间(公元 532-534 年),担任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北齐接受禅让后,爵位按照惯例降等。
杨令宝的弟弟杨令仁,也跟随杨令宝立下战功,担任前将军、汝南内史。
另外,京兆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人韦伯昕,学问渊博,有豪壮的气概。他自认为才智超过裴植,常常轻视裴植,裴植也恨他入骨,视之为仇。。韦伯昕是裴彦先的妹夫。裴叔业因为他有远大的志向,所以派遣儿子裴芬之到北魏做人质时,让他一同前往。景明初年,韦伯昕被封为云陵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任命为南阳太守。几年后,因事被免官。过了很久,被任命为员外散骑常侍,加授中垒将军。延昌末年,告发尚书裴植图谋废黜皇帝,裴植因此被处死。一百多天后,韦伯昕也患病去世。临终前,他看到裴植的鬼魂作祟,口中说道:“裴尚书死了,不仅仅是因为我,为什么要怨恨我呢?”
裴叔业所倚重的亲信和得力助手有:裴智渊,担任左中郎将,封浚仪县开国男;王昊,担任左军将军,封南汝阴县开国男;赵革,担任右中郎将,封西宋县开国男,三人的食邑都是二百户。李道真,担任右军将军,封睢阳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胡文盛,担任右军将军,封刚阳县开国子;魏承祖,担任右军将军,封平春县开国子,三人的食邑都是三百户。
魏承祖,是广陵(今江苏扬州)的贫寒之人,投靠裴叔业后,成为他身边的侍从。他身体健壮,善于侍奉人,裴叔业对他十分优厚。等到裴叔业出任州刺史,任命他为防阁(古代官职,负责护卫)。魏承祖善于安抚士兵,同时具备将领的才能。从景明年间以后,常常担任统军,南北征战,多次立下战功。历任太原太守,最终官至光禄大夫、安南将军。萧衍派遣将领围攻义阳,当地士人百姓纷纷响应。三关(即平靖关、武胜关、九里关,今河南信阳南)陷落之后,义阳州城形势十分危急。朝廷任命魏承祖为持节、代理抚军将军,率领军队前去讨伐。他大败叛贼,解除了义阳的包围,收复了三关,于是成为名将,最终在并州刺史任上去世。
出身士大夫阶层、参与裴叔业归附北魏并立下功勋的有:安定人皇甫光、北地人梁祐、清河人崔高客、天水人阎庆胤、河东人柳僧习等人。
皇甫光,胡须漂亮,善于言谈欢笑。在萧鸾手下任职,凭借军功升任右军将军。归附北魏后,担任辅国将军,代理南兖州刺史,在渤海太守任上去世。
皇甫光的兄长皇甫椿龄,是薛安都的女婿,跟随薛安都在彭城归附北魏,历任司徒谘议、岐州刺史。皇甫光还未入朝时,皇甫椿龄就已经去世了。
皇甫椿龄的儿子皇甫璋,担任乡郡相。
皇甫璋的弟弟皇甫易,被司徒胡国珍提拔,从太尉记室破格升任吏部郎。他性情贪婪,收受贿赂很多,出卖官职,都有固定的价格。后来因为是丞相、高阳王元雍的女婿,破格任命为持节、冠军将军、豫州刺史。他处理政务残暴,百姓深受其苦。卸任州刺史后,患上了风疾。过了很久,被任命为安南将军、光禄大夫。太昌初年(公元 532 年)去世,时年五十八岁。追赠卫大将军、尚书左仆射、雍州刺史。他的儿子皇甫长卿,担任司州主簿、秘书郎中、太尉司马。
梁祐,是裴叔业堂姑的儿子,喜爱学习,擅长骑马射箭。跟随裴叔业征战,身上遭受了五十多处创伤。景明初年,被任命为右军将军,赐爵山桑子。出任北地太守,以身作则,清廉自律,为部下树立榜样,治理地方颇有声誉。历任骁骑将军、太中大夫、右将军。他举止从容,风雅大方,喜好作诗吟诵,常常与朝廷中的知名贤士在洛水泛舟,以饮酒作诗自娱。升任光禄大夫,加授平北将军,潜心修养心志,不与权贵交往。出任平西将军、京兆内史,当时的人都感叹他受到了压制。在官任上去世,追赠本将军、泾州刺史。
崔高客,学识渊博,善于写文章,风度翩翩。景明初年,被任命为散骑侍郎。出任扬州开府掾,兼任陈留太守,在官任上去世。
阎庆胤的父亲阎汪,参与薛安都的平北将军事务。薛安都归附北魏后,朝廷允许阎汪返回南方。阎庆胤学识渊博,见闻广博,善于谈论,听他说话的人,都会忘记疲劳。景明初年,担任李元谈辅国府的司马,在敷城太守任上去世。
柳僧习,擅长隶书,在当时反应敏捷。景明初年,担任裴植征虏府的司马,逐渐升任北地太守。他处理政务宽厚平和,氐族、羌族百姓都喜爱他。肃宗时期,官至太中大夫,加授前将军,出任颖川太守,在官任上去世。
夏侯道迁,是谯国(今安徽亳州)人,年轻时就有志向和节操。十七岁时,父母为他与韦氏女子订婚,夏侯道迁说:“我心怀游历四方的志向,不愿意娶妻。” 家人都认为他是在说玩笑话。到了结婚那天,却找不到他的踪迹。后来四处打听,才知道他逃到了益州(今四川成都一带)。在萧鸾手下任职,凭借军功逐渐升任前军将军、辅国将军。跟随裴叔业前往寿春,担任南谯太守。两家虽然有姻亲关系,但亲情并不和睦,于是夏侯道迁单人匹马归附北魏。被任命为骁骑将军,跟随王肃前往寿春,王肃派遣他驻守合肥。王肃去世后,夏侯道迁放弃戍守之地向南叛逃。
恰逢萧衍任命庄丘黑为征虏将军、梁秦二州刺史,镇守南郑(今陕西汉中),庄丘黑请求夏侯道迁担任长史,兼任汉中郡太守。不久庄丘黑去世,萧衍任命王镇国为刺史,王镇国还未到任,夏侯道迁就暗中谋划归附北魏。在此之前,仇池镇将杨灵珍拥兵反叛,战败后向南逃奔。萧衍任命杨灵珍为征虏将军、代理武都王,协助戍守汉中,他拥有六百多名部下,夏侯道迁十分忌惮他。萧衍当时又派遣身边的吴公之等十多人出使南郑。夏侯道迁于是假装宴请使者,邀请杨灵珍父子前来,杨灵珍心存疑虑没有赴宴。夏侯道迁于是杀死了五名使者,迅速出兵袭击杨灵珍,斩杀了他和他的儿子,并把五名使者的头颅送到北魏京师。
江悦之等人推举夏侯道迁为持节、冠军将军、梁秦二州刺史。夏侯道迁上表说:“我听说洞察时机是神明的行为,追逐利益要像回声一样迅速。我虽然没有勇武之力,但不敢忘记把握时机和利益。陛下的恩泽遍布天下,德行拯救了百姓,天下之人一同欢庆,万物都依赖陛下的庇佑。我不久前逃离南齐,单人匹马归顺朝廷,从那时起,就竭尽全力,忠心耿耿。但在寿春时,无端遭到韦缵的诽谤。事情的是非曲直,杨集朗、王秉都十分清楚。我实在愚笨浅薄,怎么能安心忍受呢?于是逃到江吴一带,苟延残喘。萧衍的梁州刺史庄丘黑与我是旧交,举荐我担任长史。恰逢庄丘黑去世,我独自掌管州中事务,这是上天赐予的机会,也是我长久以来的愿望。遇到武兴私下任命的侍郎郑洛生来到这里,我立即向他表明诚心,与他共同谋划关键事宜,禀报武兴王杨绍先以及他的中叔杨集起等人,请求他们派遣军队作为后援。我随即派遣左天长从寒山路骑马急速上奏朝廷,又恰逢通直散骑常侍杨集朗返回武兴。我听说他回来后,知道事情必定能够成功。杨集朗果然派遣郑右留来到我这里,秘密商议起兵的时机。恰逢萧衍的使者吴公之到来,他知道我心怀诚心,将要归顺北魏,于是与州府司马严思、臧恭,典签吴宗肃、王胜等人,一同与杨灵珍父子秘密勾结,企图捉拿我。我幸好提前察觉,将严思、臧恭等人全部诛杀。我立即派遣郑猥急速告知杨集朗,请求火速派遣军队援助。在武兴的军队还未到达之际,萧衍的白马戍主尹天宝不识天命,固执愚蠢,率领部下劫掠百姓,胆敢肆意妄为。我随即派遣军主江悦之率领各位军主席灵坦、庞树等人统领义勇军及时讨伐。但庞树锐气过盛,不听从江悦之的指挥调度,轻率冒进导致战败,尹天宝因此直逼南郑,将州城重重包围。梁秦二州的士人百姓都说形势危急,他们以大义逼迫我,劝我担任刺史,必须借助这个威望,安抚内外。我忠心侍奉国家,姑且为了办成大事,暂且不顾及小节,顺应权宜之计,代理州刺史之职。再次派遣皇甫选从斜谷道前往朝廷禀报情况。我随即亲自率领士兵,四天三夜连续作战,武兴的军队乘虚从后方赶来。尹天宝的凶徒在夜晚溃散逃跑,前进既已被击败,后退又失去了巢穴,于是抛弃军队,依山傍险,突袭进入白马戍。杨集朗与他的两个弟弟亲自披甲戴胄,率领部下,立即将尹天宝擒获斩杀。戍城中的百姓,全部放回原籍。这都是因为朝廷的声威远扬,罪人被斩首,凶恶狡猾之徒被及时消灭,官府和百姓都欢庆喜悦。这不仅是梁秦二州军民竭力奋战的结果,实际上也离不开杨集朗及时赶来接应的功劳。我之前已经派遣军主杜法先返回洵阳,联络党羽,诱导结交乡邻;命令晋寿的土豪王僧承、王文粲等人返回西关,共同举起义旗。如今庸蜀地区(今四川一带)势力虚弱,楚邓地区(今湖北、河南一带)形势危急,开拓天下,扫清六合,当前正是有利时机。进军的策略,希望朝廷尽快作出部署。我凭借愚陋之才,承蒙众人推举。事情平定之后,我就束身前往京师,归顺陛下。但目前事务刚刚初创,还存在一些分歧。萧衍的魏兴太守范珣、安康太守范泌与前巴西太守姜脩,屯聚在川东地区,还企图发动叛乱,我已派遣军队前往讨伐袭击,详细情况另附上奏表。杨集朗兄弟一同商议,认为我往日归顺朝廷,发誓竭尽全力,承蒙朝廷破格的荣宠和奖赏,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只是请求留下我暂时安抚当地军民,等到消灭范珣等人后,就立即起程前往京师。希望陛下圣明仁慈,特别加以明察。恭敬地派遣兼长史张天亮奉上奏表,简要禀报情况。”
皇帝下诏说:“收到你的奏表,已知晓你的心意。将军之前洞察时机,已经归顺朝廷,却中途遭到猜疑,导致流离失所,如今又毅然转身返回,建立这样特殊的功勋,忠诚超过古代的英烈,道义感动了远近之人。汉郑地区已经开通,势必能够消灭庸蜀地区的势力,统一天下的谋略,就从此开始了。擒获凶顽,扫除邪恶,没有比这更令人痛快的了。想必残余的叛党都已平定,西南地区得以肃清,你筹划已久,必定十分辛劳。你所请求的军事事宜,另外会下敕令告知。” 又赐给夏侯道迁玺书说:“收到你的奏表,完全了解你忠诚的情怀。你忠诚道义很早就显露出来,我很久以前就对你寄予厚望。中途因为一些事情,导致你与朝廷产生隔阂。得知你能够把握时机,迅速改变计划,率领同心之人,不远万里前来归顺,一举攻占汉中,为平定蜀地奠定了基础。你的宏伟规划和卓越谋略,我深表赞赏。现在任命你为持节、散骑常侍、平南将军、豫州刺史、丰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一同归顺的各位人士,不久后会有另外的任命。朝廷军队分几路进发,迅速推进,派遣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征梁汉诸军事、镇西将军、尚书邢峦,前往指挥调度。你要好好建立特殊的功勋,不辜负我的期望。” 夏侯道迁上表接受平南将军、散骑常侍的官职,推辞豫州刺史和丰县侯的爵位,引用裴叔业被封公爵的例子请求改封。世宗没有允许。
夏侯道迁从南郑来到京师朝见,皇帝在太极东堂召见他,他摘下帽子,赤着双脚,谢罪说:“之前在寿春,遭受韦缵的残酷迫害,申诉无门,才导致那样猖狂的行为。这次前来,希望能报答陛下往日的知遇之恩。我的功勋微薄,而朝廷的恩泽厚重,实在惭愧。” 世宗说:“你建立了如堆积山丘般的大功,一点小小的过失,不值得谢罪。” 夏侯道迁认为奖赏不够丰厚,迟疑着不肯拜谢。皇帝下诏说:“夏侯道迁到来已经很久了,还没有接受州刺史的任命,可以下令吏部迅速征召他前往拜受官职。” 夏侯道迁拜受官职那天,皇帝下令给予一百五十人的供给。不久,改封濮阳县开国侯,食邑户数不变。一年多后,夏侯道迁多次上表请求解除州刺史的职务,世宗允许了。任命他为南兖州大中正,他没有接受。
夏侯道迁虽然学识不够渊博,但广泛阅读书史典籍,熟悉公文写作,书信往来,很有文理。他喜好宴饮聚会,注重饮食美味,京师的珍贵美食,他那里没有不具备的。他在京城的西边,靠近水边的地方购置土地,大规模修建园林池塘,种植各种蔬菜瓜果,邀请贤才俊士,时常前往游览。他有十几名妓妾,常常以此自娱自乐。国家每年发放的俸禄有三千多匹绢帛,他全部用来供应饮酒和饮食,不经营家产。他常常吟诵孔融的诗:“坐上客恆满,樽中酒不空”,说其余的事情都与他无关。有见识的人都称赞他。
后来夏侯道迁出任散骑常侍、平西将军、华州刺史,转任安东将军、瀛州刺史,仍然担任散骑常侍。他处理政务清廉严厉,善于禁止盗贼。熙平年间(公元 516-518 年),患病去世,时年六十九岁。追赠抚军将军、雍州刺史,赐给布帛五百匹,谥号为明侯。
起初,夏侯道迁能够攻占汉中并归顺北魏,原本是出于王颍兴的计策,他请求朝廷分出五百户食邑封给王颍兴,世宗没有允许。灵太后临朝听政后,夏侯道迁再次请求分封。太后对他的心意感到十分惊奇,商议想要再封三百户食邑给王颍兴,恰逢王颍兴去世,此事于是搁置。夏侯道迁没有迎娶正室妻子,只有几个庶出的儿子。
夏侯道迁的长子夏侯夬,字元廷,历任前军将军、镇远将军、南兖州大中正。夏侯夬性情喜好饮酒,在守丧期间不悲伤,醇厚的美酒和肥美的食物,不离嘴边。他购买酒食,花费了很多钱财。父亲留下的田园家产,几乎全部被他变卖,还欠下了一千多匹绢帛的债务,粮食常常不够吃,弟弟妹妹们免不了遭受饥寒。起初,夏侯道迁知道夏侯夬喜好饮酒,不想把封国传给她。夏侯夬去世前,忽然梦见征虏将军房世宝来到他家,径直走进厅堂,与他的父亲坐在一起,屏退身边的人秘密交谈。夏侯夬心中惊恐害怕,对别人说:“房世宝来到官署,必定会攻击我。” 不久,有人来传话说 “官府召唤你”。他跟随传召的人前往,官府派遣身边的人杖打他二百下,他无法忍受疼痛,大叫了很久才醒来,汗水浸湿了床褥。第二天,前凉城太守赵卓前来拜访他,看到他的衣服湿透了,对夏侯夬说:“你昨晚一定喝了很多酒,把衣服都尿湿了。” 夏侯夬于是详细讲述了自己做的梦。在这之前十多天,秘书监郑道昭突然患病去世。夏侯夬听说后,对赵卓说:“人生无常,只应当放纵饮酒罢了。” 于是更加沉迷于饮酒。做梦两天后,他不能说话,经过针灸治疗才能开口,但身体仍然虚弱。他的堂兄夏侯等人一同照料他,都说他病情危急但最终得以好转。不久,他感到胸闷,身体旋转着死去。为他洗浴的人看到他的尸体上,有很多杖打的痕迹,青红色的伤痕隐约可见,大约有二百处。追赠他为钜鹿太守。起初,夏侯夬与南方人辛谌、庾道、江文遥等人整天聚集在一起游乐,饮酒酣畅之时,常常互相说:“人生短暂,就像早晨的露水,我们在座的人,不过是先后去世罢了。如果有谁先去世,其他人要在良辰美景之时,在他的灵前饮酒聚会。倘若死者有知,或许能前来享用。” 夏侯夬去世后,在三月上巳节,这些人一同来到夏侯夬的灵前饮酒。当时天色已晚,天空阴沉,室内有些昏暗,众人都看到夏侯夬坐在座位上,衣服容貌和平时一样,还不时拿着酒杯,好像在互相敬酒,只是没有说话。当时夏侯夬家的门客雍僧明心中感到畏惧,掀起帘子想要出去,立即摔倒在地,像是被人殴打了一样。夏侯夬的堂兄夏侯欣宗说:“今天是节日,大家回忆起弟弟往日的话语,所以前来一同饮酒,雍僧明有什么罪过要被责备呢?” 雍僧明于是醒来。而夏侯欣宗说话的语气就像夏侯夬生前一样,并且怒斥家人都有过错,又揭发了一些私下盗窃的隐秘之事,都有条有理。夏侯夬的妻子,是裴植的女儿,与夏侯道迁的各位妾室关系不和,互相争吵诉讼,事情闹到了公庭之上。
夏侯夬的儿子夏侯籍,十多岁时继承了祖父的封爵。过了几年,夏侯夬的弟弟夏侯昚等人说夏侯籍眼睛失明,患有癫痫病,不能胜任继承爵位的职责,自称与夏侯夬是同母庶出,自己应当继承爵位。尚书上奏请求让夏侯籍继承封爵。元象年间,夏侯籍担任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北齐接受禅让后,爵位按照惯例降等。
夏侯㚟,是夏侯道迁兄长的儿子,官至咸阳太守。
李元护,是辽东襄平(今辽宁辽阳)人。他的八世祖李胤,是晋朝的司徒、广陆侯。李胤的儿子李顺、李璠以及孙子李沉、李志,都有显赫的名声和官职。李沉的孙子李根,是慕容宝的中书监。李根的儿子李后智等人跟随慕容德向南渡过黄河,居住在青州(今山东青州一带),几代人都没有显赫的名声和地位,三齐地区的豪门大族大多轻视他们。
李元护在北魏平定齐国后,跟随父亲李怀庆向南逃奔。他身高八尺,胡须漂亮,年轻时就有武力。在萧道成手下任职,历任马头太守、后军将军、龙骧将军。他虽然凭借将领的才能得以晋升,但也广泛涉猎文史典籍,熟悉公文写作。高祖到达钟离时,李元护当时在城中,受萧鸾的徐州刺史萧惠休的派遣出使北魏军队,高祖见到他后十分赞赏。后来担任裴叔业的司马,兼任汝阴太守。裴叔业归顺北魏时,李元护赞同他的谋划。等到裴叔业患病,内外都有离心反叛的迹象,李元护统领上下官员,等待北魏援军的到来。寿春得以平定,李元护立下了很大的功劳。
景明初年,任命李元护为辅国将军、齐州刺史、广饶县开国伯,食邑一千户,允许他直接前往齐州赴任。同年,他入朝觐见。不久,因为州中百姓柳世明图谋不轨,李元护急速返回历城(今山东济南),到达后立即将柳世明擒获诛杀,他所诛杀的人,稍微有些滥杀残酷。当时恰逢州中遭遇饥荒,百姓生活困苦,李元护心怀怜悯体恤,上表请求朝廷赈济借贷,免除百姓的赋税徭役。但他有很多部曲,时常侵扰百姓,城镇中的百姓深受其苦,所以他不能算是一位贤良的刺史。景明三年夏天去世,时年五十一岁。去世前一个多月,京师无缘无故流传他去世的消息。另外,城外送客亭的柱子上,有人写道:“李齐州死。” 前来饯别的属官看到后把字擦掉了,后来又出现了同样的字。
李元护有十几名妾和妓,放纵声色。他的情欲过度,导致身体消瘦,胡须长二尺,在一段时间内全部脱落。追赠他为平东将军、青州刺史。李元护担任齐州刺史时,曾经祭拜祖先的旧墓,巡视祖先的旧宅,宴请赏赐村里的老人,众人都十分高兴。等到他将要去世时,对身边的人说:“我曾经以方伯的身份带领部下到青州,男女老少都注视着我。如果我的灵柩经过东阳(今山东青州东北),一定要好好设置仪仗卫队,哭泣尽哀,让围观的人改变神色。” 家人遵照他的遗嘱行事。
李元护的儿子李会,继承爵位。正始年间,爵位降为子爵,食邑五百户。延昌年间,任命为宣威将军、给事中。李会愚笨好酒,他的妻子是南阳太守清河人房伯玉的女儿,十分有姿色,但李会不搭理她。房氏于是与李会的弟弟李机私通,趁着李会喝醉,将他杀害。
李会的儿子李景宣,继承爵位。天平年间,任命为给事中。北齐接受禅让后,爵位按照惯例降等。李机与房氏于是像夫妇一样生活。过了十多年,房氏容貌衰老,李机于是又另行婚娶。
李元护的弟弟李静,景明初年,凭借归顺的功勋被任命为前将军。他性情十分贪婪残忍,兄长还未入殓,就剥脱了各位妓妾的服饰器玩和其他财物。历任齐州内史、天水太守。李静的儿子李铉,担任羽林监。
李元护的堂叔李恤,在东代郡太守任上去世。李恤的儿子李旷之。
席法友,是安定(今甘肃泾川)人,祖父向南逃奔。席法友在萧鸾手下任职,凭借力气立下军功,逐渐升任安丰、新蔡二郡太守,建安戍主。萧宝卷派遣胡景略接替他的职位,席法友于是留在寿春,与裴叔业一同谋划归顺北魏。景明初年,任命为冠军将军、豫州刺史、苞信县开国伯,食邑一千户。起初,裴叔业去世后,席法友与裴植完成了裴叔业归顺的大业,淮南地区得以平定,席法友立下了功劳。不久,转任冠军将军、华州刺史,还未到任,改授并州刺史。一年多后,被替换返回京师。萧衍派遣将领杨公则侵犯扬州,朝廷任命席法友为代理征虏将军前去讨伐。席法友还未到达,杨公则就战败逃跑了。后来,朝廷任命席法友为代理前将军、持节,作为别将出兵淮南,想要解除朐山(今江苏连云港西南)的包围。席法友刚刚渡过淮河,朐山就已经陷落,于是他的军队溃散,闲置了十年。席法友恬静自处,不与他人争夺权势利益。世宗末年,以本将军的身份被任命为济州刺史,在州中以廉洁平和著称。又改封乘氏县开国伯。肃宗初年,任命为光禄大夫。熙平二年(公元 517 年)去世,追赠平西将军、秦州刺史,赐给布帛三百匹,谥号为襄侯。
席法友的儿子席景通,继承爵位。他善于侍奉元叉,同时用财物贿赂元叉的父亲元继,元继担任司空后,引荐席景通为掾吏。后来加授右军将军、镇军将军,在官任上去世。追赠辅国将军、卫尉少卿。
席景通的儿子席鶠,继承爵位。永安末年,担任尚书郎,后来逃到关西。
王世弼,是京兆霸城(今陕西西安东北)人。刘裕消灭姚泓后,他的祖父跟随刘裕向南迁徙。王世弼身高七尺八寸,身材魁梧,有雄壮的气概,擅长草书和隶书,喜爱古代典籍。在萧鸾手下任职,凭借军功升任游击将军,担任军主,协助戍守寿春,于是与裴叔业一同谋划归顺北魏。景明初年,任命为冠军将军、南徐州刺史,准备驻守钟离,暂封慎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后来以本将军的身份被任命为东徐州刺史,处理政务注重刑罚,被百姓怨恨,有收受贿赂的传闻。一年多后,被御史中尉李平弹劾,恰逢大赦得以赦免。过了很久,任命为太中大夫,加授征虏将军。不久,以本将军的身份出任河北太守,治理地方有清廉的声誉。转任渤海相,不久升任中山内史,加授平北将军。直阁元罗,是领军元叉的弟弟,曾经路过中山,对王世弼说:“你曾经担任过两个州的刺史,如今反而担任郡守,心中想必会有怨恨吧。” 王世弼说:“仪同的称号,始于邓骘;平北将军担任郡守,从我开始。” 正光元年(公元 520 年)在官任上去世,追赠本将军、豫州刺史,谥号为康。
王世弼的长子王会,担任汝阳太守。
王世弼的次子王由,字茂道,喜爱学习,有文学才华,尤其擅长草书和隶书。他性情方正敦厚,有名士的风范,又擅长绘画,被当时的人所佩服。历任给事中、尚书郎、东莱太守。卸任后寓居在颍川。天平初年(公元 534 年),元洪威发动叛乱,大军前去讨伐,王由被乱兵杀害,时年四十三岁。知名人士都为他哀悼惋惜。
江悦之,字彦和,是济阳考城(今河南兰考)人。他的七世祖江统,是晋朝的散骑常侍。刘渊、石勒叛乱时,江氏家族向南迁徙渡过长江。祖父江兴之,父亲江范之,都被刘裕诛杀。
江悦之年轻时成为孤儿,在刘骏(南朝宋孝武帝)手下任职,历任诸王参军。他喜好兵书,有领兵的谋略,善于对待士人,拥有数百名部曲。萧道成初年,任命江悦之为荆州征西府中兵参军,兼任台军主。升任屯骑校尉,转任后军将军。他的部曲逐渐增多,达到一千多人。萧赜派遣他戍守汉中,随即升任辅国将军。萧衍初年,刘季连占据蜀地反叛,江悦之率领部曲以及梁秦二州的军队讨伐并消灭了他,凭借军功晋升为冠军将军。武兴的氐族攻破白马戍,进而图谋南郑,江悦之率领军队迎战,大败氐族军队,收复了白马戍。
萧衍的梁秦二州刺史庄丘黑去世后,夏侯道迁与江悦之以及庞树、军主李忻荣、张元亮、士孙天与等人,谋划献出梁州归附北魏。杀死萧衍的使者和杨灵珍后,萧衍的华阳太守尹天宝率领部众前往州城。江悦之与庞树、李忻荣率领部众迎战,被尹天宝击败,于是南郑被包围。交战四天后,军心危急沮丧,都有了叛离的想法。江悦之把全部家产拿出来赏赐士兵,自己亲自冒着箭雨,日夜督战。恰逢武兴的军队赶到,尹天宝战败逃跑。夏侯道迁能够保全功劳并归顺北魏,江悦之实在立下了很大的功劳。正始二年(公元 505 年)夏天,江悦之与夏侯道迁一同到达洛阳,不久去世,时年六十一岁。追赠辅国将军、梁州刺史,追封安平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谥号为庄。江悦之有两个儿子:江文遥、江文远。
江文遥,年轻时胸怀大度,轻视财物,喜爱士人,很多士人都归附他。夏侯道迁谋划袭击杨灵珍时,江文遥拔剑请求前往,于是亲手斩杀了杨灵珍。正始二年,任命为步兵校尉。遭遇父亲去世,解除官职。永平初年(公元 508 年),继承爵位,任命为前军将军。出任咸阳太守,他勤于接待宾客,整天坐在厅堂上,前来拜见的人,他都面带温和的神色,屏退身边的人秘密询问情况。因此,百姓的疾苦、大盗的姓名、奸猾官吏的头目,他没有不知道的,郡中震动肃然,盗窃抢劫之事停止,他的治理成为雍州各郡中最好的。征召任命为骁骑将军、辅国将军,晋升为征虏将军。肃宗初年,任命为平原太守,在郡中任职六年,治理政务如同在咸阳时一样。
升任后将军、安州刺史,江文遥善于安抚接纳百姓,很得民心。当时杜洛周、葛荣等人相继反叛,从幽燕以南的地区全部沦陷,只有江文遥处在群贼之外,独自坚守孤城。他聚集残余的百姓,一边耕种一边作战,百姓都乐于为他所用。建义元年(公元 528 年)七月患病,在州中去世,时年五十五岁。
长史许思祖等人因为江文遥在百姓中留有恩惠,又推举他的儿子江果代理州中事务。江果代理州务后,派遣使者奉上奏表。庄帝嘉奖他,任命江果为通直散骑常侍、假节、龙骧将军、代理安州事务、本州都督。不久,贼寇的势力越来越强盛,朝廷的援军无法到达。江果因为被强大的贼寇阻隔,没有办法向内迁徙,于是带着各位弟弟以及率领城中百姓向东逃奔高丽。天平年间,朝廷下诏让高丽送回江果等人,元象年间,他们才得以返回朝廷。
江果的弟弟江昴,武定三年(公元 545 年)继承爵位。北齐接受禅让后,爵位按照惯例降等。
江文远,善于骑马射箭,勇于进攻作战,凭借军功得以晋升,从给事中逐渐升任中散大夫、龙骧将军。
庞树,是南安(今甘肃陇西东南)人。世宗追记他的谋划功劳,封他的儿子庞景亮为襄邑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
李忻荣,是汉中人,与庞树一同攻打尹天宝,同时战死。封他的儿子李建为清水县开国子,食邑二百户。
张元亮,是汉中人,擅长骑马射箭,善于作战,凭借功勋被封为抚夷县开国子,食邑二百户。任命为东莱太守,入朝担任平远将军、左中郎将。升任中散大夫,加授龙骧将军。去世后,追赠左将军、巴州刺史。
士孙天与,是扶风(今陕西扶风)人,凭借功勋被封为莫西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任命为武功太守。
还有襄阳人罗道珍、北海人王安世、颍川人辛谌、汉中人姜永等人,都参与了归附的功劳,位列末等。
罗道珍,任命为齐州东平原相,有善于治理的声誉,在镇远将军、屯骑校尉任上去世。
王安世,是苻坚丞相王猛的玄孙,广泛涉猎书传典籍,在世间反应敏捷,从羽林监逐渐升任安西将军、北华州刺史,去世后追赠本将军、梁州刺史。
辛谌,是曹魏卫尉辛毗的后代,有文学才华,历任步兵校尉,濮阳、上党二郡太守,去世后追赠征虏将军、梁州刺史。他的儿子辛儒之,担任济州司马。
姜永,善于弹琴,有文学才华,担任过员外郎、梁州别驾、汉中太守。
姜永的弟弟姜漾,也是贤能之人,性情十分孝顺,被汉中的百姓所叹服。元罗攻陷汉中时,姜永进入建鄴,于是在那里去世。当时有个颍川人庾导,也与夏侯道迁一同归附北魏,虽然没有参与谋划,但也是一位奇人。他广泛阅读史传典籍,善于草书和隶书,轻视财物,重视道义。在萧衍手下任职,担任右中郎将,协助戍守汉中。到达洛阳后,居住在简陋的房屋中,常常与优秀的人才交往,经过二十多年,始终没有做官的意愿。正光年间,才被任命为幽州左将军府主簿、饶安令。卸任后,仍然在齐鲁之间客游。天平年间,在青州去世。
当时有个皇甫徽,字子玄,是安定朝那(今甘肃灵台西北)人,在萧衍手下任职,历任诸王参军、郡守。等到夏侯道迁归附北魏时,皇甫徽也趁机归附。皇甫徽的妻子是夏侯道迁兄长的女儿,夏侯道迁在上报功勋的文书中,想要把皇甫徽列为首要谋划者。皇甫徽说:“最初谋划的时候,我本来没有参与,虽然贪图荣耀奖赏,但心中感到惭愧。” 于是拒绝了,没有同意。后来刺史羊祉上表推荐他担任征虏府司马,在官任上去世。
皇甫徽的儿子皇甫和,武定末年,担任司空司马。
皇甫和的弟弟皇甫亮,担任仪曹郎中。
淳于诞,字灵远,他的祖先原本是太山博(今山东泰安东南)人,后代居住在蜀汉,有的定居在安国的桓陵县(今四川阆中东北)。父亲淳于兴宗,是萧赜的南安太守。淳于诞十二岁时,跟随父亲前往扬州,父亲在路上被一群盗贼杀害。淳于诞虽然年幼,但悲伤愤怒,奋发图强,拿出全部家产结交宾客,在一个月之内,就为父亲报了仇,因此州里的人都对他感到惊奇。萧赜的益州刺史刘悛征召他为主簿,萧衍任命他为步兵校尉。
景明年间,淳于诞从汉中归附北魏,到达京师后,向朝廷陈述了讨伐蜀地的计策,世宗赞赏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延昌末年(公元 515 年),朝廷大规模出兵讨伐蜀地,任命淳于诞为骁骑将军、代理冠军将军,都督别部司马,兼任向导统军。淳于诞不愿意先接受荣誉爵位,于是坚决推辞实际官职,只接受了军事称号。等到辞行那天,皇帝下诏派遣主书赵桃弓宣读圣旨慰问勉励他,如果攻克成都,就把益州封给他。军队驻扎在晋寿(今四川广元南),蜀地百姓大为震动。恰逢世宗去世,军队没有继续前进,于是返回。后来按照归附宾客的惯例,从家中被征召任命为羽林监。萧衍派遣将领张齐围攻益州,朝廷下诏任命淳于诞为统军,与刺史傅竖眼一同前往救援,事情平定后返回朝廷。
正光年间,秦陇地区发生反叛,朝廷下诏任命淳于诞为西南道军司、代理冠军将军、别将,跟随子午道向南从斜谷出兵,奔赴建安(今四川剑阁东北),与行台魏子建共同谋划治理策略。当时萧衍的益州刺史萧渊猷派遣将领樊文炽、萧世澄等人率领数万军队围攻小剑戍,益州刺史邴虬命令魏子建前去抵御。魏子建于是转移营寨,被樊文炽偷袭,统军胡小虎、崔珍宝都被擒获。魏子建派遣淳于诞协助讨伐,淳于诞率领军队疾驰前往,与敌军对峙一个多月,未能将其击败。樊文炽的军队行进到山谷中,东边的山峰名为龙须山,樊文炽在山上设置栅栏,以防备后路被切断。淳于诞认为敌军人数众多,难以与他们正面抗衡,于是秘密招募了二百多名壮士,命令他们在夜间登山攻打敌军的栅栏,到约定时间放火,烟火冲天。敌军因为退路被切断,各营寨都感到震惊恐惧。淳于诞率领各路军队击鼓进攻,樊文炽大败,被俘虏和斩杀的敌军数以万计,擒获了萧世澄等十一人。樊文炽作为主帅,率先逃跑,得以幸免。
孝昌初年,魏子建任命淳于诞代理华阳郡事务,兼任白马戍主。孝昌二年,又任命他代理巴州刺史。孝昌三年,朝廷商议认为梁州的安康郡依山傍水,是要害之地,于是分设东梁州,仍然任命淳于诞为镇远将军、梁州刺史。永安二年(公元 529 年)四月去世,时年六十岁。追赠安西将军、益州刺史,谥号为庄。
淳于诞的长子淳于亢。
淳于亢的弟弟淳于胤,字□馆,武定末年,担任梁州骠骑府司马。
李苗,字子宣,是梓潼涪(今四川绵阳东)人。父亲李膺,是萧衍的尚书郎、太仆卿。李苗过继给叔父李略。李略在萧衍手下担任宁州刺史,名声显赫。王足讨伐蜀地时,萧衍命令李略在涪抵御王足,许诺将益州封给他。等到王足撤退后,萧衍却改授他人为益州刺史。李略大怒,准备有反叛的图谋,萧衍派人杀害了他。李苗十五岁时,就有报仇雪恨的志向,延昌年间于是归附北魏,仍然向朝廷陈述了讨伐蜀地的计策。于是大将军高肇向西讨伐,朝廷下诏任命李苗为代理龙骧将军、向导统军。军队驻扎在晋寿,恰逢世宗去世,军队班师回朝。后来按照归附宾客的惯例,被任命为员外散骑侍郎,加授襄威将军。
李苗有文武双全的才能,因为没有建立大功,家仇没有报雪,常常心怀慷慨激昂之情。于是上书说:“从前晋朝国运衰败,华夏与戎狄战乱纷起,三燕、两秦等政权在中原地区横行霸道,天下分裂,五方割据。北魏皇室继承天命,从北方向南发展,诛灭奸雄,在河洛地区奠定基业,唯独荆扬地区,还阻碍着朝廷的声威教化。如今朝廷的美德广泛传播到江汉地区,威风远振吴楚一带,国家富足,军队强盛,百姓家给人足。凭借朝廷占据天下八成的形势,拥有兼并弱小、攻打昏庸的态势,却想要安逸享乐,给子孙留下祸患,这违背了高祖的本来图谋,不是为国家长远考虑的做法。实在应该商议东西边防的轻重要害,衡量边境地区的险要平坦与安危状况,探测南方之人的攻守窥伺意图,筹划士兵、车马、器械等征讨的准备工作,然后避开我们的短处,利用我们的长处,放弃最难的做法,攻打最容易的目标,夺取敌军的险要之地,割占他们的肥沃土地,几年之内,就可以吞并荆扬地区。如果放弃船只,在平原地区作战,后面的军队散乱,前面的军队稀疏,这是江淮地区敌军的短处;放弃车马,在江河中作战,乘流追击,这不是中原地区的长处。他们不敢进入平原地区与我们争夺天下,就像我们不能越过大江大河去谋求利益一样。如果双方都放弃自己的短处,依靠自己的长处,那么东南地区暂时没有可以消灭的时机,而淮沔地区将会出现相互对峙的态势。况且太阳过了正午就会倾斜,这是阴阳变化的永恒规律;朝代盛衰更替,这是五德循环的常道。如今以最强盛的兵力攻打最弱小的敌人,必定会出现吞并的结果;如果以最弱小的力量抵御最强大的敌人,怎么会有保全的办法呢?所以圣明的君主,都想要抓住时机建立功业,成就万世不朽的基业。水从高处流向低处,这是百川的常性;选择容易的事情做,避开困难的事情,这是兵家常胜的策略。如今巴蜀地区孤立无援,距离建鄴遥远,只有一支孤军戍守,逆江而上有万里之遥,地方长官没有贤能之人,专门从事抢劫掠夺,官职通过钱财获得,案件凭借贿赂判决,士人百姓都渴望得到教化,十户人家中有九户盼望北魏军队到来。如果命令一名偏将安抚百姓,讨伐有罪之人,不必劳师动众,就能通过传布檄文平定蜀地。守住白帝(今重庆奉节东)的险要之地,占据长江上游的优势,效仿王濬(字士治)伐吴的旧事,扫荡建鄴的逃寇,然后停止武备,修明文教,制定礼仪,创作礼乐,这是天下的幸事,难道不是很盛大的功业吗!” 当时肃宗年幼,没有长远的谋略,最终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正光末年,秦陇地区反叛,侵扰到三辅(今陕西关中地区)。当时天下太平已久,百姓不熟悉战事。李苗认为陇地的贼兵强悍,但聚集在一起没有物资储备,于是上书说:“臣听说粮食少而士兵精锐,利于速战速决;粮食多而士兵众多,适宜打持久战。如今陇地的贼寇猖狂,没有长期的储备,虽然占据了两座城池,但本来就没有德义可言。他们的态势在于急速进攻,每天都有归降的人,拖延下去就会人心离散,坐以待毙。贼寇像狂风骤起,逆势而行,想要谋求万分之一的成功;而朝廷军队高筑壁垒,深挖壕沟,有全面控制局势的策略。但天下长久太平,人们不熟悉军事,追逐利益时互不等待,逃难时互不照顾,将领没有法令约束,士兵没有经过训练。让骄横的将领统领懒惰的士兵,不考虑长远之计,只追求奇正战术的变通,必定会有莫敖轻敌那样的祸患,恐怕不会有赵充国那样持重行事的谋略。如果现在陇东失守,汧州(今陕西陇县)的军队战败溃散,那么二秦地区的贼寇就会强盛起来,三辅地区就会陷入危弱的境地,国家的右臂,就此废掉了。现在应该命令大将,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坚守不战。另外派遣数千精锐的偏师,从麦积崖(今甘肃天水东南)出兵袭击贼寇的后方,那么汧岐(今陕西西部、甘肃东部)地区的贼寇自然就会溃散。” 于是朝廷下诏任命李苗为统军,与别将淳于诞一同出兵梁益地区,隶属于行台魏子建。魏子建任命李苗为郎中,仍然让他统领军队,十分赏识和优待他。孝昌年间,李苗返回朝廷,担任镇远将军、步兵校尉。不久,兼任尚书右丞,担任西北道行台,与大都督宗正珍孙讨伐汾州(今山西汾阳)、绛州(今山西新绛)的蜀地贼寇,平定了叛乱。返回后,任命为司徒司马,转任太府少卿,加授龙骧将军。
当时萧衍统治下的巴西百姓何难尉等豪门大族,相继请求讨伐巴蜀地区,朝廷下诏任命李苗为通直散骑常侍、冠军将军、西南道慰劳大使。还未出发,恰逢尔朱荣被杀害,尔朱荣的堂弟尔朱世隆率领尔朱荣的部众屯据河桥(今河南洛阳北),回军逼近都城。孝庄帝亲自前往大夏门,召集大臣们广泛商议对策。百官都十分恐惧,想不出办法。只有李苗捋起衣袖站起来说:“如今小贼如此猖狂,朝廷面临不测之危,正是忠臣烈士为国效节的时候!我虽然没有勇武之力,但私下里希望能为陛下效命。请求率领一支军队,为陛下直接截断河桥!” 城阳王元徽、中尉高道穆赞同他的计策。庄帝为他的勇气所感动,答应了他的请求。李苗于是在马渚(今河南洛阳北黄河边)上游招募人手,率领水军连夜顺流而下,在距离河桥数里的地方放火焚烧船只,河流湍急,火船很快就冲到了河桥。贼寇在南岸看到火船冲来,争相拥挤着过桥,不久河桥就断裂了,很多人溺水而死。李苗亲自率领一百多名士兵停泊在小沙洲上等待南岸的援军。然而官军迟迟没有到来,贼寇于是涉水过河,与李苗展开殊死搏斗。李苗寡不敌众,身边的士兵全部战死,李苗自己也漂浮在黄河中牺牲了,时年四十六岁。庄帝听说李苗战死的消息,哀伤了很久,说:“李苗如果不死,必定还能建立更大的功勋。” 追赠他为使持节、都督梁益巴东梁四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梁州刺史、河阳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赐给丧葬用的布帛五百匹、粮食五百石,谥号为忠烈侯。
李苗年轻时就有节操,志向远大,追求功名。每次阅读《蜀书》,看到魏延请求出兵长安,诸葛亮没有同意,常常叹息说诸葛亮没有奇计。等到阅读《周瑜传》,没有不赞叹倾倒的。太保、城阳王元徽,司徒、临淮王元彧都很器重他,这两位亲王之间关系不太和睦,李苗常常劝谏他们。等到元徽受到的宠信和权势达到顶点,猜忌之心越来越重。李苗对别人说:“城阳王蜂目豺声的本性,以前就有所显现,如今更加暴露无遗了。” 李苗懂得弹琴,喜好文学吟咏,撰写公文的敏捷程度,当时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去世的那天,朝廷内外都为他感到悲壮。等到庄帝被幽禁而死,尔朱世隆进入洛阳,主管官员想要追夺李苗的追赠和封号,于是向尔朱世隆禀报。尔朱世隆说:“我当时与众臣商议,再过一两天就想放纵士兵焚烧都城,任由他们抢劫掠夺。多亏了李苗,京师才得以保全。他是天下的善士,不应该追夺他的封号。”
李苗的儿子李昙,继承爵位。武定末年,担任冀州仪同府刑狱参军。北齐接受禅让后,爵位按照惯例降等。
史臣曰:寿春地势险要,南郑地理位置关键,是建鄴的臂膀,成都的咽喉要道。裴叔业、夏侯道迁,顺应时势,洞察时机,毅然崛起,率领土地前来归附,功劳和忠诚都十分显著。他们之所以能获得大量的封地,位列高官显爵,本来就是应该的。裴植品德不坚定,器量狭小而志向远大,这就是他招致败亡的原因。裴衍的才能、品行和领兵谋略,没有能善始善终,实在可惜!李元护、席法友、王世弼、江悦之等人,虽然是依靠他人成就功业,但也算是果断勇敢之人。淳于诞喜好建立功名,有志向的人最终得以实现抱负。李苗兼具文武才能,果断过人,面临危难时慷慨激昂,坚守大节,践行忠义,至死方休。有仁德的人必定有勇气,说的就是这样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