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栗磾
于栗磾,代人也。能左右驰射,武艺过人。登国中,拜冠军将军,假新安子。后与宁朔将军公孙兰领步骑二万,潜自太原从韩信故道开井陉路,袭慕容宝于中山。既而车驾后至,见道路修理,大悦,即赐其名马。及赵魏平定,太祖置酒高会,谓栗磾曰:“卿即吾之黥彭。”大赐金帛,进假新安公。太祖田于白登山,见熊将数子,顾谓栗磾曰:“卿勇干如此,宁能搏之乎?”对曰:“天地之性,人为贵。若搏之不胜,岂不虚毙一壮士。自可驱致御前,坐而制之。”寻皆擒获。太祖顾而谢之。永兴中,关东群盗大起,西河反叛。栗磾受命征伐,所向皆平,即以本号留镇平阳。转镇远将军,河内镇将,赐爵新城男。栗磾抚导新邦,甚有威惠。
刘裕之伐姚泓也,栗磾虑其北扰,遂筑垒于河上,亲自守焉。禁防严密,斥侯不通。裕甚惮之,不敢前进。裕遗栗磾书,远引孙权求讨关羽之事,假道西上,题书曰:“黑矛公麾下。”栗磾以状表闻,太宗许之,因授黑矛将军。栗磾好持黑矛以自标,裕望而异之,故有是语。奚斤之征虎牢也,栗磾别率众所部攻德宗河南太守王涓之于金墉,涓之弃城遁走。迁豫州刺史,将军如故,进爵新安侯。洛阳虽历代所都,久为边裔,城阙萧条,野无烟火。栗磾刊辟榛荒,劳来安集。德刑既设,甚得百姓之心。太宗南幸盟津,谓栗磾曰:“河可桥乎?”栗磾曰:“杜预造桥,遗事可想。”乃编次大船,构桥于冶坂。六军既济,太宗深叹美之。
世祖之征赫连昌,敕栗磾与宋兵将军、交趾侯周几袭陕城。昌弘农太守曹达不战而走。乘胜长驱,仍至三辅。进爵为公,加安南将军。平统万,迁蒲坂镇将。时弘农、河内、上党三郡贼起,栗磾讨之。转虎牢镇大将,加督河内军。寻迁使持节,都督兗相二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枋头都将。又为外都大官,平刑折狱,甚有声称。卒,年七十五。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赠太尉公。栗磾自少治戎,迄于白首,临事善断,所向无前。加以谦虚下士,刑罚不滥。世祖甚悼惜之。
子洛拔,袭爵。少以功臣子,拜侍御中散。有姿容,善应对,恭慎小心。世祖甚加爱宠,因赐名焉。车驾征讨,恆在侍卫,擢领监御曹事。从征凉州,既平,赐奴婢四十口,转监御曹令。恭宗之在东宫,厚加礼遇。洛拔以恭宗虽则储君,不宜逆自结纳,恆畏避屏退。左转领侯宫曹事。顷之,袭爵。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宁东将军,和龙镇都大将,营州刺史。以治有能名,进号安东将军。又为外都大官。会陇西屠各王景文等恃险窃命,私署王侯,高宗诏洛拔与南阳王惠寿督四州之众讨平之,徒其恶党三千余家于赵魏。转拜侍中,殿中尚书。迁尚书令,侍中如故。在朝祗肃,百僚惮之。太安四年卒,时年四十四。洛拔有六子。
长子烈,善射,少言,有不可犯之色。少拜羽林中郎,迁羽林中郎将。延兴初,敕领宁光宫宿卫事。迁屯田给纳。
太和初,秦州刺史尉洛侯,雍州刺史、宜都王目辰,长安镇将陈提等,贪残不法。烈受诏案验,咸获赃罪,洛侯、目辰等皆致大辟,提坐徙边。仍以本官行秦雍二州事。迁司卫监,总督禁旅。从幸中山,车驾还次肆州,司空苟颓表沙门法秀玄惑百姓,潜谋不轨,诏烈与吏部尚书囗丞祖驰驿讨之。会秀已平,转左卫将军,赐爵昌国子。迁殿中尚书,赐帛三千匹。
于时高祖幼冲,文明太后称制,烈与元歪,陆叡,李冲等各赐金策,许以有罪不死。加散骑常侍,迁前将军,进爵洛阳侯。寻转卫尉卿。从驾南征,加镇南将军。
及迁洛阳,人情恋本,多有异议。高祖问烈曰:“卿意云何?”烈曰:“陛下圣略渊远,非愚管所测。若隐心而言,乐迁之与恋旧,唯中半耳。”高祖曰:“卿既不唱异,即是同,深感不言之益。宜且还旧都,以镇代邑。”敕留台庶政,一相参委。车驾幸代,执烈手曰:“宗庙至重,翼卫不轻,卿当祗奉灵驾,时迁洛邑。朕以此事相托顾,非不重也。”烈与高阳王雍奉迁神主于洛阳,高祖嘉其勋诚,迁光禄卿。
十九年,大选百僚,烈子登引例求进。烈表曰:“臣上或近臣,下不决引一人,疑而恩出分外,冀荷荣禄。当今圣明之朝,理应谦让,而臣子登引人求进,是臣素无教训。请乞黜落。”高祖曰:“此乃有识之言,不谓烈能辨此?”乃引见登,诏曰:“朕今创礼新邑,明扬天下,卿父乃行谦让之表,而有直士之风,故进卿为太子翊军校尉。”又加烈散骑常侍,封聊城县开国子,食邑二百户。
及穆泰、陆叡谋反旧京,高祖幸代,泰等伏法。赐烈及李冲玺书,述金策之意。语在《陆叡传》。是逆也,代乡旧族,同恶者多,唯烈一宗,无所染预。高祖嘉其忠操,益器重之。叹曰:“元俨决断威恩,深自不恶,然而为臣尽忠猛决,不如烈也。尔日烈在代都,必即斩其五三元首耳。烈之节概,不谢金日磾也。”
诏除领军将军。以本官从征荆沔,加鼓吹一部。高祖谓彭城王勰曰:“烈先朝旧德,智勇兼有,军之大计,宜共参决。”宛邓既平,车驾还洛,论功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二十三年,萧宝卷遣其太尉陈显达入寇马圈,高祖舆疾赴之,执烈手曰:“都邑空虚,维捍宜重,可镇卫二宫,以辑远近之望。”显达破走,高祖崩于行宫,彭城王勰总一六军,秘讳而返,称诏召世宗会驾鲁阳。以烈留守之重,密报凶问。烈处分行留,神色无变。
世宗即位,宠任如前。咸阳王禧为宰辅,权重当时,曾遣家僮传言于烈曰:“须旧羽林虎贲执仗出入,领军可为差遣。”烈曰:“天子谅暗,事归宰辅,领军但知典掌宿卫,有诏不敢违,理无私给。”奴惘然而返,传烈言报禧。禧复遣谓烈曰:“我是天子兒,天子叔,元辅之命,与诏何异?”烈厉色而答曰:“向者亦不道王非是天子兒、叔。若是诏,应遣官人,所由遣私奴索官家羽林,烈头可得,羽林不可得!”禧恶烈刚直,遂议出之,乃授使持节、散骑常侍、征北将军、恆州刺史。烈不愿籓授,频表乞停。辄优答弗许。烈乃谓彭城王勰曰:“殿下忘先帝南阳之诏乎?而逼老夫乃至于此。”遂以疾固辞。
世宗以禧等专擅,潜谋废之。会二年正月初祭,三公并致斋于庙,世宗夜召烈子忠谓曰:“卿父忠允贞固,社稷之臣。明可早入,当有处分。”忠奉诏而出。质明,烈至,世宗诏曰:“诸父慢怠,渐不可任,今欲使卿以兵召之,卿其行乎?”烈对曰:“老臣历奉累朝,颇以干勇赐职。今日之事,所不敢辞。”乃将直阁已下六十余人,宣旨召咸阳王禧、彭城王勰、北海王祥,卫送至于帝前。诸公各稽首归政。以烈为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领军,进爵为侯,增邑三百户,并前五百户。自是长直禁中,机密大事,皆所参焉。
太尉、咸阳王禧谋反也,武兴王杨集始驰于北邙以告。时世宗从禽于野,左右分散,直卫无几,仓卒之际,莫知计之所出。乃敕烈子忠驰觇虚实。烈时留守,已处分有备,因忠奏曰:“臣虽朽迈,心力犹可,此等猖狂,不足为虑。愿缓跸徐还,以安物望。”世宗闻之,甚以慰悦。及驾还宫,禧已遁逃。诏烈遣直阁叔孙侯将虎贲三百人追之。
顺后既立,以世父之重,弥见优礼。八月,暴疾卒,时年六十五。世宗举哀于朝堂,给东园第一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赐钱二百万,布五百匹;赠使持节、侍中、大将军、太尉公、雍州刺史;追封钜鹿郡开国公,增邑五百户,并前千户。烈有五子。
长子祚,字万年。太和中,为中散,稍迁恆州别驾。袭父爵。除假节、振威将军,沃野镇将,贪残多所受纳。坐免官,以公还第。卒,赠平州刺史。
祚子若,袭爵。多酒过,为叔父景所挝杀。子顺袭。卒,子馥袭。
祚弟忠,字思贤,本字千年。弱冠拜侍御中散。文明太后临朝,刑政颇峻,侍臣左右,多以微谴得罪。忠朴直少言,终无过误。太和中,授武骑侍郎,因赐名登。转太子羽军校尉。
世宗即位,迁长水校尉。寻除左右侍郎将,领直寝。元禧之谋乱也,车驾在外,变起仓卒,末知所之。忠进曰:“臣世蒙殊宠,乃心王室。臣父领军,付留守之重计,防遏有在,必无所虑。”世宗即遣忠驰骑观之,而烈分兵严备,果如所量。世宗还宫,抚背曰:“卿差强人意。”赐帛五百匹。又曰:“先帝赐卿名登,诚为美称;朕嘉卿忠款,今改卿名忠。既表贞固之诚,亦所以名实相副也。”
父忧去职。未几,起复本官。迁司空长史。于时太傅、录尚书、北海王详亲尊权重,将作大匠王遇多随详所欲而给之。后因公事,忠于详前谓遇曰:“殿下国之周公,阿衡王室,所须材用,自应关旨,何至阿谀附势,损公惠私也。”遇既不宁,详亦惭谢。迁征虏将军,余如故。以平元禧功,封魏郡开国公,食邑九百户。寻迁散骑常侍,兼武卫将军。每以鲠气正辞,为北海王详所忿,面责忠曰:“我忧在前见尔死,不忧尔见我死时也。”忠曰:“人生于世,自有定分,若应死于王手,避亦不免;若其不尔,王不能杀。”详因忠表让之际,密劝世宗以忠为列卿,令解左右,听其让爵。于是诏停其封,优进太府卿。
正始二年秋,诏忠以本官使持节、兼侍中,为西道大使,刺史、镇将赃罪显暴者,以状申闻,守令已下,便即行决。与抚军将军、尚书李崇分使二道。忠劾并州刺史高聪赃罪二百余条,论以大辟。还,除平西将军、华州刺史。遭继母忧,不行。服阕,授安北将军,相州刺史。又为卫尉卿,河南邑中正。诏忠与吏部尚书元晖、度支尚书元匡、河南尹无苌等推定代方姓族。高肇忌其为人,欲密出之,乃言于世宗,称中山要镇,作捍须才,以忠器能,宜居其位。于是出授安北将军、定州刺史。世宗既而悔之,复授卫尉卿、领左卫将军、恆州大中正。密遣中使诏曰:“自比股肱褫落,心膂无寄。方任虽重,比此为轻。故辍兹外任,委以内务。当勤夙无怠,称朕所寄也。”延昌初,除都官尚书,加平南将军,领左卫,中正如故。又加散骑常侍。尝因侍宴,赐之剑杖,举酒属忠曰:“卿世秉贞节,故恆以禁卫相委。昔以卿行忠,赐名曰忠。今以卿才堪御侮,以所御剑杖相赐。循名取义,意在不轻。其出入周旋,恆以自防也。”忠顿首陈谢。迁侍中、领军将军。忠面陈让云:“臣无学识,不堪兼文武之任。”世宗曰:“当今学识有文者不少,但心直不如卿。欲使卿劬劳于下,我当无忧于上。”
及世宗崩,夜中与侍中崔光遣右卫将军侯刚迎肃宗于东宫而即位。忠与门下议,以肃宗幼年,末亲机政;太尉、高阳王雍属尊望重,宜入居西柏堂,省决庶政;任城王澄明德茂亲,可为尚书令,总摄百揆。奏中宫,请即敕授。御史中尉王显欲逞奸计,与中常侍、给事中孙伏连等厉色不听,寝门下之奏。宫囗侍中、黄门,但牒六辅姓字赍来。孙伏连等密欲矫太后令,以高肇录尚书事,显与高猛为侍中。忠即于殿中收显杀之。
忠既居门下,又总禁卫,遂秉朝政,权倾一时。初,太和中军国多事,高祖以用度不足,百官之禄四分减一。忠既擅权,欲以惠泽自固,乃悉归所减之禄,职人进位一级。旧制:天下之民绢布一匹之外,各输绵麻八两。忠悉以与之。忠白高阳王雍,自云世宗本许优转。雍惮忠威权,便顺其意,加忠车骑大将军。忠自谓新故之际,有安社稷之功,讽动百僚,令加己赏。于是太尉雍、清河王怿、广平王怀难违其意,议封忠常山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百僚咸以为然。忠又难于独受,乃讽朝廷,同在门下者皆加封邑。尚书左仆射郭祚、尚书裴植以忠权势日盛,劝雍出忠。忠闻之,逼有司诬奏其罪。郭祚有师傅旧恩,裴植拥地入国,忠并矫诏杀之。朝野愤怨,莫不切齿,王公已下,畏之累迹。又欲杀高阳王雍,侍中崔光固执,乃止,遂免雍太尉,以王还第。自此之后,诏命生杀,皆出于忠。即尊灵太后为皇太后,居崇训宫,忠为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崇训卫尉、侍中、领军如故。灵太后临朝,解忠侍中、领军、崇训卫尉,止为仪同、尚书令,加侍中。忠为令旬余,灵太后引门下侍官于崇训宫,问曰:“忠在端右,声听如何?”咸曰:“不称厥位。”乃出忠使持节、都督冀定瀛三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冀州刺史。太傅清河王等奏曰:“窃惟先帝升遐之初,皇上登极之始,四海谧然,宇内晏清。至于奉迎乘舆,侍卫省闼,斯乃臣子之常节,职司之恆理,不容以此为功,妄开井邑。臣等前议所以广建茅土者,正以畏迫威权,苟免暴戾故也。是以中议之际,以十三日夜入为无勋,唯以拒违矫令,抑黜奸回,微可褒叙。以前侍中臣忠总摄文武,侍中臣光久在枢密,赞同其意,故唯赏二人。今尚书臣昭等无涯上诉,奉敕重议。案王显阴结奸徒,志为不逞;高肇远同凶逆,遥构祸端。无将之罪,事合洿戮,而忠等徵罪,唯以厥身,不至孥戮,又出罪人,穷治不尽。案律准宪,事在不轻。暨皇上纂历,圣后别宫,母子隔异,温清道绝,皆忠等之咎。过方厥勋,功微罪重。又忠专权之后,擅杀枢纳,辄废宰辅,令朝野骇心,远近怪愕。功过相除,悉不合赏。请悉追夺。”灵太后从之。
熙平元年春,御史中尉元匡奏曰:“臣闻事主不以幽贞革心,奉上不以趣舍亏节。是以倚秦宫而恸哭,复楚之功已多;陟庐龙而树勤,广魏之勋不浅。而申包避赏,君子于是义之;田畴拒命,良史所以称美。窃唯宫车晏驾,天人位易,正是忠臣孝子致节之秋。前领军将军臣忠不能砥砺名行,自求多福,方因矫制,擅相除假,清官显职,岁月隆崇。臣等在蕃之时,乃心家国,书诮往来,愤气成疚,伤礼败德,臣忠即主。谨案臣忠世以鸿勋盛德,受遇累朝,出入承明,左右机近。幸国大灾,肆其愚戆,专擅朝命,无人臣之心。裴郭受冤于既往,宰辅黜辱于明世。又自矫旨为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崇训卫尉,原其此意,便欲无上自处。既事在恩后,宜加显戮。请御史一人,令史一人,就州行决。崔光与忠虽同受召,而谓光既儒望,朝之礼宗,摄心虚远,不关世务。但忠以光意望崇重逼光,光若不同,又有危祸。伏度二圣钦明,深垂昭恕。而自去岁正月十三日世宗晏驾以后,八月一日皇太后未亲览以前,诸有不由阶级而权臣用命,或发门下诏书,或由中书宣敕,擅相拜授者,已经恩宥,正可免其叨窃之罪。既非时望,朝野所知,冒阶而进者,并求追夺。”灵太后令曰:“直绳所纠,实允朝宪。但忠事经肆宥,又蒙特原,无宜追罪。余如奏。”又诏曰:“忠以往年大讳之际,开崇邑土,然酬庸理乖,有司执夺。岂宜一谬,弃其余勋也。但忠厥任禁要,诚节皎然,宜褒锡山河,以安厥望。可灵寿县开国公,邑五百户。”
初,世宗崩后,高太后将害灵太后。刘腾以告侯刚,刚以告忠。忠请计于崔光,光曰:“宜置胡嫔于别所,严加守卫,理必万全,计之上者。”忠等从之,具以此意启灵太后,太后意乃安。故太后深德腾等四人,并有宠授。忠以毁之者多,惧不免祸,愿还京师,欲自营救。灵太后不许。二年四月,除尚书右仆射,加侍中,将军如故。
神龟元年三月,复仪同三司,疾病末拜,见裴郭为祟,忠自知必死。表曰:“先帝录臣父子一介之诚,昭臣家世奉公之节,故申之以婚姻,重之以爵禄,至乃位亚三槐,秩班九命。自大明利见之始,百官总己之初,臣复得猥摄禁戎,缉宁内外,斯诚社稷之灵,兆民之福,臣何力之有焉?但陛下以睿明御宇,皇太后以圣善临朝,衽席不遗,簪履弗弃,复乃宠穷出内,荣遍宫闱,外牧两河,入参百揆。顾服知妖,省躬识戾。而臣将慎靡方,致兹疴疚。自去秋苦痢,缠绵迄今,药石备尝,日增无损。又今年已来,力侯转恶,微喘绪息,振复良难。鸿慈末酬,伏枕涕咽。臣薄福无男,遗体莫嗣,贪及余生,谨陈宿抱。臣先养亡第四弟第二子司徒掾永超为子,犹子之念实切于心,乞立为嫡,传此山河。”灵太后令曰:“于忠表如此。既诚勋宜录,又无子可矜。临危所祈,不容致夺,可特听如请,以彰殊效。”忠薨,年五十七。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二十万、布七百匹、蜡三百斤,赠侍中、司空公。有司奏:“太常少卿元端议,忠刚直猛暴,专戆好杀,案谥法刚强理直曰‘武’,怙威肆行曰‘丑’,宜谥武丑公。太常卿元修义议,忠尽心奉上,剪除凶逆,依谥法除伪宁真曰‘武’,夙夜恭事曰‘敬’,谥武敬公。二卿不同。”事奏,灵太后令曰:“可依正卿议。”
于氏自曾祖四世贵盛,一皇后,四赠三公,领军、尚书令、三开国公。忠性多猜忌,不交胜己,唯与直阁将军章初瑰、千牛备身杨保元为断金之交。李世哲求宠于忠,私以金帛宝货事初瑰、保元,初瑰、保元谈之,遂被赏爱,引为腹心。忠擅权昧进,为崇训之由,皆世哲计也。忠后妻中山王尼须女,微解《诗书》,灵太后临朝,引为女侍中,赐号范阳郡君。
永超名翻,袭爵。寻卒。
子世衡,袭。齐受禅,例降。
忠弟景,字百年。自司州从事,稍迁步兵校尉、宁朔将军、高平镇将。坐贪残受纳,为御史中尉王显所弹,会赦免。忠薨后,景为武卫将军。谋废元叉,叉黜为征虏将军、怀荒镇将。及蠕蠕主阿那瑰叛乱,镇民固请粮廪,而景不给。镇民不胜其忿,遂反叛。执缚景及其妻,拘守别室,皆去其衣服,令景著皮裘,妻著故绛袄。其被毁辱如此。月余,乃杀之。
烈弟敦,自中散迁骁骑将军。景明中,假节,行并州事,除征虏将军、恆州刺史。卒官,赠使持节、平北将军、恆州刺史。
子昕,员外郎,直后,主衣都统,扬烈将军,怀朔、武川镇将,中散大夫。孝昌中,使蠕蠕,与阿那瑰擒逆贼破洛汗听明、出六斤等。转辅国将军、北中郎将、恆州大中正。又迁抚军将军、卫尉卿。出为镇东将军,殷、恆州刺史。还拜征东将军,领左右。天平中卒。赠都督冀定州诸军事、卫将军、尚书仆射、仪同三司,谥曰文恭。
长子扬仁。武定中,勃海太守。
扬仁弟叉罗,字仲纲。中军将军、光州刺史。
叉罗弟子荣,鲁郡太守。
敦弟果,严毅直亮,有父兄之风。自中散稍迁光禄大夫,守尚书,赐爵武城子。太和中,历朔、华、并、恆四州刺史。
子砾,袭。太子舍入、通直散骑常侍。卒,赠右将军、洛州刺史,谥曰哀。
子晖,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晖弟道扬,仪同开府谘议参军。
砾弟祗,卒于司徒掾。赠镇远将军、朔州刺史,谥曰悼。
祗子元伯,中散大夫。
果弟劲,事在《外戚传》。
劲弟须,中散。迁长水校尉,稍迁武卫将军、太府卿、镇南将军、肆州刺史。卒,赠侍中、车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仪同三司、冀州长史。卒,赠征南将军、燕州刺史。谥曰武。
子羽,太尉从事中郎,燕州刺史。
子长文,字士端。武定中,尚书考功郎。
须弟文仁,太中大夫。
史臣曰:魏定中原,于栗磾有武功于三世。兼以虚己下物,罚不滥加,斯亦诸将所希矣。拔任参内外,以著能名。烈气概沉远,受任艰危之际,有柱石之质,殆御侮之臣。忠以鲠朴见亲,乘非其据,遂擅威权,生杀自已。苟非女主之世,何以全其门族?其不诛灭,抑天幸也。
译文
于栗磾
于栗磾,是代郡(古代北方边郡,治所在今山西大同东北)人。他能左右骑马射箭,武艺超过常人。登国(北魏道武帝拓跋珪年号)年间,被任命为冠军将军,暂封新安子(爵位名,子爵)。后来与宁朔将军公孙兰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暗中从太原出发,沿着韩信当年的旧道开辟井陉路(古代交通要道,连接山西与河北),在中山(今河北定州)袭击慕容宝。不久,太祖(北魏道武帝拓跋珪)随后赶到,看到道路修整得很好,非常高兴,当即赏赐给他名马。等到赵、魏地区平定后,太祖设宴隆重庆祝,对栗磾说:“你就是我的黥布、彭越(西汉开国名将,以勇武著称)啊。” 重重赏赐他金银布帛,晋升他为暂封新安公(爵位名,公爵)。太祖在白登山(今山西大同东北)打猎,看见一头熊带着几个熊崽,回头对栗磾说:“你如此勇猛干练,能与它搏斗吗?” 栗磾回答说:“天地间的万物,人是最尊贵的。如果搏斗不能取胜,岂不是白白牺牲一名壮士。自然可以把它驱赶至皇帝面前,坐着制服它。” 不久,熊和熊崽都被擒获。太祖回头向他表示歉意。永兴(北魏明元帝拓跋嗣年号)年间,关东地区盗贼四起,西河(今山西汾阳一带)发生反叛。栗磾接受命令出征讨伐,所到之处都被平定,于是以原有官职留守镇守平阳(今山西临汾)。后调任镇远将军、河内(今河南沁阳一带)镇将,被赐予新城男(爵位名,男爵)的爵位。栗磾安抚引导新归附的地区,很有威望和恩惠。
刘裕(南朝宋开国皇帝)讨伐姚泓(后秦末代君主)时,栗磾担心他向北侵扰,于是在黄河岸边修筑营垒,亲自驻守。防守严密,侦察的人都无法通过。刘裕非常畏惧他,不敢前进。刘裕给栗磾送信,引用遥远的孙权请求讨伐关羽的旧事,请求借道向西进军,信的题头写着:“黑矛公麾下。” 栗磾把情况上表奏报朝廷,太宗(北魏明元帝拓跋嗣)批准了他的请求,于是授予他黑矛将军的称号。栗磾喜欢手持黑矛来标榜自己,刘裕看到后感到奇异,所以才有这样的称呼。奚斤征讨虎牢(今河南荥阳汜水镇)时,栗磾另外率领部下在金墉(今河南洛阳东北,古代军事要塞)攻打东晋(德宗即东晋安帝司马德宗)的河南太守王涓之,王涓之弃城逃跑。栗磾升任豫州刺史,将军称号依旧,晋升爵位为新安侯(爵位名,侯爵)。洛阳虽然是历代都城,但长期以来成为边境地区,城郭萧条,郊野没有炊烟。栗磾开垦荒地,安抚召集百姓。刑罚与教化既已施行,很得百姓的欢心。太宗南巡到盟津(今河南孟津东北黄河渡口),对栗磾说:“黄河可以架桥吗?” 栗磾说:“杜预(西晋名将,曾在黄河架桥)当年造桥的事,遗留的事迹还可以想见。” 于是编排大船,在冶坂(今河南孟津西黄河岸边)修筑桥梁。六军渡过黄河后,太宗深深赞叹他的才能。
世祖(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征讨赫连昌(夏国君主)时,下令栗磾与宋兵将军、交趾侯周几袭击陕城(今河南三门峡西)。赫连昌的弘农(今河南灵宝东北)太守曹达不战而逃。栗磾乘胜长驱直入,直达三辅(今陕西关中地区)。晋升爵位为公,加授安南将军。平定统万(夏国都城,今陕西靖边北白城子)后,调任蒲坂(今山西永济西)镇将。当时弘农、河内、上党(今山西长治一带)三郡发生叛乱,栗磾前往讨伐。后调任虎牢镇大将,加授都督河内军事。不久升任使持节(古代官职名,拥有诛杀中级以下官吏的权力)、都督兖相二州诸军事(统管兖州、相州军事事务)、镇南将军、枋头(今河南浚县西南)都将。又担任外都大官(北魏官职名,掌管司法诉讼),审理案件公正,很有声誉。去世时,七十五岁。朝廷赐予东园秘器(古代帝王、诸侯专用的丧葬器物)、一套朝服、一件衣裳,追赠太尉公(三公之一,古代最高军政长官)。栗磾从年轻时就投身军旅,直到白发苍苍,遇事善于决断,所向无敌。加上他谦虚待人,不滥用刑罚。世祖对他的去世深感悲痛惋惜。
他的儿子于洛拔,继承了爵位。年轻时因为是功臣之子,被任命为侍御中散(北魏官职名,掌管皇帝侍从、文书等事务)。他容貌俊美,善于应对,恭敬谨慎。世祖非常宠爱他,于是赐予他名字。皇帝出征讨伐时,他总是在身边侍卫,被提拔兼任监御曹事(掌管监察事务)。跟随征伐凉州(今甘肃武威一带),平定后,被赐予四十名奴婢,调任监御曹令(监御曹最高长官)。恭宗(北魏景穆帝拓跋晃,世祖之子,未即位先去世,后追尊为帝)在东宫做太子时,对他厚加礼遇。于洛拔认为恭宗虽然是储君,但自己不应主动结交,总是回避退避。后调任领侯宫曹事(掌管太子东宫事务)。不久,继承爵位。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皇帝侍从官,掌规谏、礼仪等)、宁东将军、和龙(今辽宁朝阳)镇都大将、营州(治所在和龙)刺史。因为治理有方有声望,晋升称号为安东将军。又担任外都大官。恰逢陇西(今甘肃陇西一带)屠各(少数民族部落)王景文等人凭借险要地势割据一方,私自任命王侯,高宗(北魏文成帝拓跋濬)下诏命令于洛拔与南阳王惠寿统领四州的军队讨伐平定了他们,将三千多家作恶的党羽迁徙到赵、魏地区。调任侍中(皇帝近臣,掌侍从、顾问等)、殿中尚书(掌管宫廷事务的尚书)。升任尚书令(尚书省最高长官,总领朝政),侍中职务依旧。在朝廷上恭敬严肃,百官都畏惧他。太安四年(北魏文成帝年号,公元 458 年)去世,时年四十四岁。于洛拔有六个儿子。
长子于烈,善于射箭,沉默寡言,有不可侵犯的神色。年轻时被任命为羽林中郎(皇帝禁卫军官),升任羽林中郎将(羽林郎长官)。延兴(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年号)初年,奉命掌管宁光宫宿卫事务。调任屯田给纳(掌管屯田事务及物资供应)。
太和(北魏孝文帝年号)初年,秦州(治所在今甘肃天水)刺史尉洛侯、雍州(治所在今陕西西安)刺史、宜都王拓跋目辰、长安镇将陈提等人,贪婪残暴,不守法度。于烈接受诏令审查核实,他们都因贪赃获罪,尉洛侯、拓跋目辰等人都被判处死刑,陈提被判流放边境。于烈仍以本官代理秦、雍二州事务。升任司卫监(掌管宫廷保卫事务),总督禁军。跟随皇帝前往中山,皇帝返回途中停驻肆州(治所在今山西忻州)时,司空苟颓上表告发僧人法秀蛊惑百姓,暗中图谋不轨,下诏命令于烈与吏部尚书阙丞祖乘驿马快速前往讨伐。恰逢法秀已经被平定,于是调任左卫将军,被赐予昌国子(爵位名,子爵)的爵位。升任殿中尚书,赏赐三千匹布帛。
当时高祖(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年幼,文明太后(冯太后,北魏杰出女政治家)临朝听政,于烈与元丕、陆叡、李冲等人各自被赐予金策(用黄金书写的诏书),允许他们有罪可以免死。加授散骑常侍,升任前将军,晋升爵位为洛阳侯(爵位名,侯爵)。不久调任卫尉卿(掌管宫廷警卫事务)。跟随皇帝南征,加授镇南将军。
等到迁都洛阳时,人们留恋故土,有很多不同的意见。高祖问于烈说:“你的意见是什么?” 于烈说:“陛下的谋略深远,不是我这样愚笨的人所能揣测的。如果诚心而言,乐意迁都和留恋旧都的人,各占一半罢了。” 高祖说:“你既不提出异议,就是赞同,我深深感念你不妄言的好处。你应该暂且返回旧都,镇守代邑(指平城,今山西大同)。” 下令留守朝廷的各项政务,全部委托给他处理。皇帝前往代郡时,握住于烈的手说:“宗庙至关重要,护卫的责任不轻,你应当恭敬地奉送先帝的灵位,按时迁到洛阳。我把这件事托付给你,并非不重视。” 于烈与高阳王拓跋雍奉送先帝神主前往洛阳,高祖嘉奖他的功勋和忠诚,升任他为光禄卿(掌管宫廷膳食、祭祀等事务)。
太和十九年(公元 495 年),大规模选拔百官,于烈的儿子于登援引旧例请求晋升。于烈上表说:“臣身居高位,是皇帝的近臣,在下不应该擅自引荐他人,这样做会让人怀疑是出于分外的恩惠,希望得到荣耀和俸禄。当今是圣明的朝代,按理应该谦让,而臣的儿子于登却援引他人请求晋升,这是臣一向没有好好教导的缘故。请求罢免他的官职。” 高祖说:“这是有见识的话,没想到于烈能明辨事理。” 于是召见于登,下诏说:“朕如今在新都创立礼仪,向天下彰显教化,你的父亲上表谦让,有正直之士的风范,所以晋升你为太子翊军校尉(太子禁卫军官)。” 又加授于烈散骑常侍,封聊城县开国子(爵位名,子爵),食邑二百户(享受二百户人家的赋税)。
等到穆泰、陆叡在旧都谋反时,高祖前往代郡,穆泰等人被依法处死。高祖赐予于烈和李冲玺书(用玉玺封印的诏书),重申金策中免死的旨意。相关记载在《陆叡传》中。这次叛乱,代郡的旧贵族中,参与作恶的人很多,只有于烈一宗,没有参与其中。高祖嘉奖他的忠诚节操,更加器重他。感叹说:“元俨决断事务有威有恩,确实不错,然而作为臣子的忠诚勇猛、果断,不如于烈。当时如果于烈在代都,一定会立即斩杀那些叛乱的首领。于烈的气节,不亚于金日磾(西汉大臣,以忠诚著称)。”
下诏任命于烈为领军将军(掌管禁军,权力重大)。他以本官身份跟随皇帝征讨荆沔(今湖北、河南一带),加授鼓吹一部(古代军队仪仗用的乐器队)。高祖对彭城王拓跋勰说:“于烈是先朝的元老,既有智慧又有勇力,军中的重大谋划,应该与他共同商议决定。” 宛城(今河南南阳)、邓州(今河南邓州)平定后,皇帝返回洛阳,论功行赏,加授于烈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荣誉官职,品级较高)。太和二十三年(公元 499 年),萧宝卷(南朝齐东昏侯)派遣他的太尉陈显达入侵马圈(今河南邓州东北),高祖抱病前往征讨,握住于烈的手说:“都城空虚,防卫至关重要,你可以镇守保卫皇宫和东宫,以安抚远近百姓的期望。” 陈显达被击败逃跑,高祖在行宫去世,彭城王拓跋勰总领六军,隐瞒丧事返回都城,谎称皇帝诏书召集世宗(北魏宣武帝元恪)在鲁阳(今河南鲁山)会合。因为于烈肩负留守都城的重任,所以秘密告知他皇帝去世的消息。于烈安排部署留守和出行的事务,神色没有变化。
世宗即位后,对于烈的宠爱和信任一如既往。咸阳王拓跋禧担任宰辅(辅政大臣),权势显赫当时,曾派遣家僮向于烈传话:“需要旧的羽林、虎贲(都是皇帝的禁卫军士兵)手持仪仗出入,领军将军可以调遣他们。” 于烈说:“天子正在居丧期间,政事归于宰辅处理,领军将军只知道掌管宿卫事务,有诏书不敢违抗,按道理不能私下供给。” 家僮茫然返回,把于烈的话报告给拓跋禧。拓跋禧又派人对於烈说:“我是天子的儿子,天子的叔叔,辅政大臣的命令,与诏书有什么不同?” 于烈神色严厉地回答说:“之前我也没有说大王不是天子的儿子、叔叔。如果是诏书,应该派遣官员来传达,现在却派遣私人奴仆来索要官家的羽林卫,我的头可以拿去,但羽林卫不能随意调遣。” 拓跋禧厌恶于烈的刚直,于是商议把他排挤出京城,任命他为使持节、散骑常侍、征北将军、恒州(治所在今山西大同)刺史。于烈不愿意接受地方官职,多次上表请求停止任命。朝廷总是优厚地答复,但没有批准。于烈于是对彭城王拓跋勰说:“殿下忘记先帝在南阳的诏书了吗?却逼迫老夫到这种地步。” 于是以生病为由坚决推辞。
世宗因为拓跋禧等人专权擅断,暗中谋划废除他们。恰逢正始二年(北魏宣武帝年号,公元 505 年)正月初一祭祀,三公都在宗庙中斋戒,世宗夜间召见于烈的儿子于忠说:“你的父亲忠诚正直、坚贞可靠,是国家的重臣。明天可以早点入宫,会有重要安排。” 于忠奉诏而出。黎明时分,于烈入宫,世宗下诏说:“各位叔父怠慢放纵,逐渐不能信任,现在想让你率领军队召见他们,你愿意前往吗?” 于烈回答说:“老臣历经多朝,颇因干练勇猛被赐予官职。今天的事情,不敢推辞。” 于是率领直阁(皇帝身边的侍卫官)以下六十多人,宣读诏书召见咸阳王拓跋禧、彭城王拓跋勰、北海王拓跋祥,将他们护卫送到皇帝面前。各位王公都叩头请求归还政权。任命于烈为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领军将军,晋升爵位为侯,增加食邑三百户,加上之前的共五百户。从此,于烈长期在宫中值宿守卫,机密大事,都参与商议。
太尉、咸阳王拓跋禧谋反时,武兴王杨集始骑马赶到北邙山(今河南洛阳北)报告。当时世宗正在野外打猎,身边的侍从分散,警卫人员不多,仓促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下令于烈的儿子于忠骑马前去侦察虚实。于烈当时留守都城,已经安排部署好了防备措施,通过于忠上奏说:“臣虽然年老体衰,但心力还能胜任,这些人猖狂作乱,不值得忧虑。希望陛下放缓车驾慢慢返回,以安定民心。” 世宗听到后,非常欣慰。等到皇帝返回宫中,拓跋禧已经逃跑。下诏命令于烈派遣直阁叔孙侯率领三百名虎贲军追击他。
顺皇后(北魏宣武帝皇后于氏,于烈的侄女)被立后,于烈因为是皇后叔父的重要身份,更加受到优厚的礼遇。八月,突然生病去世,时年六十五岁。世宗在朝堂上举行哀悼仪式,赐予东园第一秘器、一套朝服、一件衣裳;赏赐二百万钱、五百匹布;追赠使持节、侍中、大将军、太尉公、雍州刺史;追封钜鹿郡开国公(爵位名,公爵),增加食邑五百户,加上之前的共一千户。于烈有五个儿子。
长子于祚,字万年。太和年间,担任中散(北魏官职名,掌管宫廷事务),逐渐升任恒州别驾(州刺史的副手)。继承父亲的爵位。被任命为假节、振威将军、沃野镇将(沃野镇,今内蒙古五原东北,北魏北方六镇之一),他贪婪残暴,收受贿赂很多。因罪被免官,以公爵身份回到府第。去世后,追赠平州刺史(治所在今河北卢龙)。
于祚的儿子于若,继承爵位。经常饮酒过量,被叔父于景殴打致死。于若的儿子于顺继承爵位。于顺去世后,儿子于馥继承爵位。
于祚的弟弟于忠,字思贤,本字千年。二十岁时被任命为侍御中散。文明太后临朝听政时,刑罚政令颇为严厉,身边的侍臣,大多因为微小的过失而获罪。于忠朴实正直,沉默寡言,始终没有过错。太和年间,被授予武骑侍郎(皇帝侍卫官),于是被赐予名字于登。调任太子羽军校尉。
世宗即位后,于忠升任长水校尉(掌管水军的军官)。不久被任命为左右侍郎将,兼任直寝(皇帝的侍卫官)。元禧阴谋作乱时,皇帝正在外出,事变发生得很仓促,不知道该前往何处。于忠进言说:“臣世代蒙受特殊的宠爱,忠心于王室。臣的父亲担任领军将军,肩负留守的重任,防备措施已经安排妥当,一定没有可忧虑的。” 世宗当即派遣于忠骑马前去察看,而于烈已经分兵严密防备,果然如于忠所预料的那样。世宗返回宫中,抚摸着于忠的后背说:“你还算让人满意。” 赏赐五百匹布帛。又说:“先帝赐予你名字于登,确实是美好的称呼;朕嘉奖你的忠诚,现在改你的名字为忠。既表彰你坚贞的忠诚,也让名字与实际相符。”
于忠因父亲去世而离职守丧。不久,被起用恢复原职。升任司空长史(司空的副手)。当时太傅、录尚书事(总领尚书省事务,权力重大)、北海王拓跋详位尊权重,将作大匠(掌管宫廷建筑工程)王遇常常按照拓跋详的要求供给物资。后来因为公事,于忠在拓跋详面前对王过说:“殿下是国家的周公(西周辅政大臣,以贤能著称),辅佐王室,所需要的物资,自然应该按照皇帝的旨意办理,何至于阿谀奉承、依附权势,损害公家利益来满足私人欲望呢。” 王遇感到不安,拓跋详也惭愧道歉。于忠升任征虏将军,其他官职依旧。因为平定元禧叛乱的功劳,被封为魏郡开国公(爵位名,公爵),食邑九百户。不久升任散骑常侍,兼任武卫将军。于忠常常以耿直的言辞,被北海王拓跋详所怨恨,拓跋详当面斥责于忠说:“我担心在我死前会看到你死,不担心你会看到我死。” 于忠说:“人生在世,自有定数,如果应该死在大王手中,逃避也免不了;如果不该死,大王也不能杀我。” 拓跋详趁着于忠上表推辞爵位的时候,暗中劝说世宗任命于忠为列卿(古代中央政府各部的长官),让他离开皇帝身边,允许他推辞爵位。于是下诏停止对他的封赏,优厚地晋升他为太府卿(掌管宫廷财物的长官)。
正始二年秋天,下诏命令于忠以本官身份担任使持节、兼侍中,出任西道大使,对于刺史、镇将中贪赃罪行明显暴露的,将情况上报朝廷,对于县令、郡守以下的官员,可当即判决处置。他与抚军将军、尚书李崇分别出使两条道路。于忠弹劾并州刺史高聪贪赃罪行二百多条,判处他死刑。返回朝廷后,被任命为平西将军、华州刺史(治所在今陕西华县)。遭遇继母去世,没有赴任。守丧期满后,被授予安北将军、相州刺史(治所在今河北临漳西南)。又担任卫尉卿、河南邑中正(掌管地方士族品级评定)。下诏命令于忠与吏部尚书元晖、度支尚书元匡、河南尹元苌等人确定代郡地区的宗族姓氏等级。高肇(北魏大臣,权势显赫)嫉妒于忠的为人,想暗中把他排挤出京城,于是对世宗说,中山(今河北定州)是重要的军镇,防守需要有才能的人,凭借于忠的才能,适合担任这个职位。于是于忠被调出京城,授予安北将军、定州刺史(治所在今河北定州)。世宗不久就后悔了,又任命他为卫尉卿、领左卫将军、恒州大中正。秘密派遣宫中使者下诏说:“近来辅佐大臣离去,我的内心没有寄托。地方的职位虽然重要,但与宫廷事务相比还是较轻的。所以停止你的外任,委任你处理宫廷内部事务。你应当早起晚睡,不要懈怠,不辜负我的托付。” 延昌(北魏宣武帝年号)初年,被任命为都官尚书(掌管司法、监察等事务),加授平南将军,领左卫将军,中正职务依旧。又加授散骑常侍。曾经在陪同皇帝宴会时,皇帝赐予他剑和手杖,举起酒杯对於忠说:“你世代秉持忠贞的气节,所以我一直把禁卫的重任委托给你。过去因为你行事忠诚,赐予你名字忠。现在因为你有抵御侵犯的才能,把我所用的剑和手杖赐予你。遵循名字的含义,这是对你的重视。你出入往来,要常常用来自我防备。” 于忠叩头道谢。升任侍中、领军将军。于忠当面推辞说:“臣没有学识,不能兼任文武官职。” 世宗说:“当今有学识、有文采的人不少,但内心正直不如你。我想让你在下面辛劳,我在上面就可以无忧了。”
等到世宗去世,夜间于忠与侍中崔光派遣右卫将军侯刚前往东宫迎接肃宗(北魏孝明帝元诩)即位。于忠与门下省(掌管皇帝诏令、侍从等事务)官员商议,认为肃宗年幼,不能亲自处理政务;太尉、高阳王拓跋雍位尊望重,应该入宫居住在西柏堂(古代宫殿名称,用于处理政务),处理各项政务;任城王拓跋澄品德高尚、是皇室近亲,可以担任尚书令,总领百官。把这些意见上奏给皇后,请求立即下令授予官职。御史中尉王显想施展奸计,与中常侍、给事中孙伏连等人神色严厉地拒绝听从,搁置了门下省的奏议。宫中的侍中、黄门侍郎,只送来六位辅政大臣的姓名。孙伏连等人暗中想伪造太后的诏令,任命高肇为录尚书事,王显与高猛为侍中。于忠当即在殿中逮捕王显并杀死了他。
于忠既身居门下省,又总领禁卫军,于是掌握了朝政大权,权倾一时。当初,太和年间军国事务繁多,高祖因为财政支出不足,把百官的俸禄减少了四分之一。于忠掌权后,想以恩惠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于是把所减少的俸禄全部归还,在职人员晋升一级官职。旧的制度规定:天下百姓除了缴纳一匹绢布之外,还各自缴纳八两绵麻。于忠把这些全部免除。于忠告诉高阳王拓跋雍,说世宗本来答应给他优厚的晋升。拓跋雍畏惧于忠的权势,便顺从了他的意愿,加授于忠车骑大将军。于忠自认为在新旧皇帝交替之际,有安定国家的功劳,暗示百官,让他们为自己请赏。于是太尉拓跋雍、清河王拓跋怿、广平王拓跋怀难以违背他的意愿,商议封于忠为常山郡开国公(爵位名,公爵),食邑二千户。百官都表示同意。于忠又难以独自接受封赏,于是暗示朝廷,凡是在门下省任职的人都得到封邑。尚书左仆射郭祚、尚书裴植因为于忠的权势日益兴盛,劝说拓跋雍把于忠排挤出京城。于忠听到后,逼迫有关部门诬告他们有罪。郭祚曾有做皇帝师傅的旧恩,裴植率领部众归附北魏,于忠都伪造诏书杀死了他们。朝廷内外都感到愤怒怨恨,没有不咬牙切齿的,王公以下的官员,都畏惧他,不敢正视。于忠又想杀死高阳王拓跋雍,侍中崔光坚决反对,才作罢,于是罢免了拓跋雍的太尉官职,让他以王爵的身份回到府第。从此以后,皇帝的诏令和生杀大权,都出于于忠之手。于忠尊奉灵太后(北魏孝明帝之母胡氏)为皇太后,让她居住在崇训宫,于忠担任仪同三司(古代官职名,相当于宰相级别的待遇)、尚书令、领崇训卫尉(掌管崇训宫保卫事务)、侍中、领军将军,官职依旧。灵太后临朝听政后,解除了于忠的侍中、领军将军、崇训卫尉职务,只担任仪同三司、尚书令,加授侍中。于忠担任尚书令十多天后,灵太后在崇训宫召见门下省的侍官,问道:“于忠担任尚书令,声望如何?” 众人都说:“不称职。” 于是调出於忠,任命他为使持节、都督冀定瀛三州诸军事(统管冀州、定州、瀛州军事事务)、征北大将军、冀州刺史(治所在今河北冀州)。太傅清河王等人上奏说:“臣等私下认为先帝去世之初,皇上即位之时,四海安宁,天下太平。至于奉迎皇帝、侍卫宫廷,这是臣子的常规职责,是官职的正常道理,不应该把这当作功劳,随意分封土地。臣等之前商议广泛分封爵位,正是因为畏惧迫于他的权势,姑且避免遭受暴虐对待的缘故。所以在商议的时候,认为十三日夜入宫没有功劳,只有拒绝违背伪造诏令、抑制罢黜奸邪之人,稍微可以褒奖。以前侍中于忠总领文武百官,侍中崔光长期在中枢任职,赞同他的意见,所以只赏赐他们二人。现在尚书元昭等人无休无止地上诉,奉诏令重新商议。经查,王显暗中勾结奸徒,图谋不轨;高肇在远方与奸逆勾结,暗中制造祸端。他们犯了无将之罪(古代指图谋叛乱的罪名),理应被诛杀,但于忠等人追究罪责时,只处置了他们本人,没有株连他们的家属,又释放了一些罪人,没有彻底追查。按照法律规定,这件事的罪责不轻。等到皇上即位,圣后居住在别宫,母子分离,无法尽孝,这都是于忠等人的过错。他的过错超过了功劳,功劳微小而罪责重大。另外,于忠专权之后,擅自杀死中枢大臣,随意废除宰辅,让朝廷内外震惊,天下人感到诧异。功劳与过错相抵,完全不应该得到封赏。请求全部追夺他的封爵和赏赐。” 灵太后听从了他们的意见。
熙平元年(北魏孝明帝年号,公元 516 年)春天,御史中尉元匡上奏说:“臣听说侍奉君主不能因为处境幽隐而改变本心,侍奉皇上不能因为得失而有损气节。所以申包胥在秦宫痛哭,恢复楚国的功劳已经很多;田畴越过庐龙塞建立功勋,扩大魏国的功绩不小。而申包胥回避赏赐,君子因此推崇他的道义;田畴拒绝任命,优秀的史官因此赞美他。臣私下认为皇帝去世,上天和百姓的君主更替,正是忠臣孝子尽节的时候。前领军将军于忠不能砥砺自己的名节品行,为自己谋求多福,反而借着伪造诏令的机会,擅自任命官职,清廉的官职、显赫的职位,随着时间不断晋升。臣等在地方任职时,心系国家,书信往来,愤怒之情积郁成病,损害礼仪、败坏道德,于忠就是主谋。谨经查实,于忠世代凭借巨大的功勋和高尚的品德,受到多朝的礼遇,出入宫廷,在皇帝身边担任要职。有幸遇到国家大丧,肆意施展他的愚妄,专擅朝廷诏令,没有做臣子的心思。郭祚、裴植在过去遭受冤屈,宰辅在当今被罢黜侮辱。又擅自伪造诏令担任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崇训卫尉,推究他的本意,是想凌驾于皇帝之上。既然事情发生在大赦之后,应该公开处死他。请求派遣一名御史、一名令史,前往他所在的州执行处决。崔光与于忠虽然同时接受征召,但崔光既有儒学声望,是朝廷的礼仪宗师,心境淡泊,不参与世俗事务。只是于忠因为崔光的威望和声望很高而逼迫他,崔光如果不同意,又会有危险和灾祸。臣揣度两位圣明的君主英明,会加以宽恕。但自从去年正月十三日世宗去世以后,八月一日皇太后没有亲政之前,所有不按照正常程序而由权臣发号施令,或者由门下省发出诏书,或者由中书省宣布敕令,擅自任命官职的,已经得到赦免,只可以免除他们窃取官职的罪责。那些既没有当时的声望,又被朝廷内外所知晓的,通过不正当手段晋升的人,都请求追夺他们的官职。” 灵太后下令说:“御史中尉所纠察的,确实符合朝廷的法令。但于忠的事情已经经过赦免,又特别得到宽恕,不应该再追究罪责。其余的都按照上奏的办理。” 又下诏说:“于忠在去年皇帝去世之际,被封为高官,享有封邑,但奖赏与功劳不符,有关部门已经追回。怎么能因为一次错误,就抛弃他其余的功勋呢。但于忠担任禁卫要职时,忠诚的节操非常明显,应该赏赐他土地,以安定他的期望。可封他为灵寿县开国公(爵位名,公爵),食邑五百户。”
当初,世宗去世后,高太后(世宗皇后高氏)想杀害灵太后。刘腾把这件事告诉了侯刚,侯刚又告诉了于忠。于忠向崔光请教计策,崔光说:“应该把胡嫔(灵太后原本是胡嫔)安置在别的地方,严加守卫,一定能万无一失,这是最好的计策。” 于忠等人听从了他的意见,把这个想法详细上奏给灵太后,太后的心意才安定下来。所以太后深深感激刘腾等四人,都给予他们宠爱和任命。于忠因为诋毁他的人很多,担心不能免除灾祸,希望返回京城,想为自己辩解自救。灵太后没有同意。熙平二年四月,任命于忠为尚书右仆射,加授侍中,将军称号依旧。
神龟元年(北魏孝明帝年号,公元 518 年)三月,于忠又恢复仪同三司的职位,因病没有就职,看见裴祚、郭植的鬼魂作祟,于忠自知必死无疑。上表说:“先帝录用臣父子微薄的忠诚,彰显臣家世世代代奉公的节操,所以用婚姻来联结,用爵位俸禄来重视,以至于臣的职位仅次于三公,品级达到九命(古代官职的最高品级)。自从皇上英明即位,百官各自尽职之初,臣又得以暂且统领禁卫军,安定内外,这实在是国家的神灵保佑,百姓的福气,臣有什么功劳呢?但陛下以英明统治天下,皇太后以圣善临朝听政,不遗漏细微之事,不抛弃旧臣,又让臣在宫廷内外都得到宠爱,荣耀遍及宫廷,在外治理两河地区,在内参与朝政。臣看到自己的服饰就知道有灾祸,反省自身就知道有过错。但臣处事谨慎却没有方法,导致身患重病。自从去年秋天患上痢疾,缠绵至今,各种药物都尝试过了,病情却日益加重,没有好转。另外,今年以来,身体状况更加恶化,呼吸微弱,难以康复。皇上的大恩还没有报答,臣只能伏在枕头上流泪呜咽。臣福分浅薄,没有儿子,没有后代继承家业,趁着还活着,恭敬地陈述多年的心愿。臣之前收养了已故第四弟的第二个儿子、司徒掾于永超作为养子,对他的疼爱之情发自内心,请求立他为嫡子,传承这份封爵和土地。” 灵太后下令说:“于忠的上表是这样的。既然他的忠诚和功勋应该记录,又没有儿子值得怜悯。他在临终前的请求,不应该拒绝,可以特别允许他的请求,以彰显他的特殊功绩。” 于忠去世,时年五十七岁。朝廷赐予东园秘器、一套朝服、一件衣裳、二十万钱、七百匹布、三百斤蜡,追赠侍中、司空公。有关部门上奏说:“太常少卿元端商议,于忠刚直勇猛暴躁,专断愚妄,喜好杀人,按照谥法,刚强理直称为‘武’,倚仗威势肆意行事称为‘丑’,应该谥号为武丑公。太常卿元修义商议,于忠尽心侍奉皇上,铲除奸逆,按照谥法,除去伪善、安定真诚称为‘武’,日夜恭敬侍奉称为‘敬’,谥号为武敬公。两位卿的意见不同。” 事情上奏后,灵太后下令说:“按照正卿(指太常卿)的意见办理。”
于氏从曾祖以来四代都显贵兴盛,出了一位皇后,四人被追赠三公,有担任领军将军、尚书令的,三人封为开国公。于忠生性多疑,不与比自己强的人交往,只与直阁将军章初瑰、千牛备身(皇帝的侍卫官)杨保元结为生死之交。李世哲想向于忠求宠,私下用金银布帛、珍宝财物侍奉章初瑰、杨保元,章初瑰、杨保元在於忠面前称赞他,于是李世哲得到于忠的赏识和喜爱,被引为心腹。于忠专权冒进,成为崇训宫(灵太后居住的宫殿)受宠的缘由,都是李世哲的计谋。于忠的后妻是中山王尼须的女儿,略微懂得《诗经》《尚书》,灵太后临朝听政后,召她担任女侍中(宫廷女官),赐予范阳郡君的称号。
于永超名翻,继承爵位。不久去世。
于永超的儿子于世衡,继承爵位。北齐接受禅让后,按照惯例降爵。
于忠的弟弟于景,字百年。从司州从事(司州的属官)逐渐升任步兵校尉、宁朔将军、高平镇将(高平镇,今宁夏固原,北魏北方六镇之一)。因为贪婪残暴、收受贿赂,被御史中尉王显弹劾,恰逢大赦而免罪。于忠去世后,于景担任武卫将军。他图谋废除元叉(北魏权臣),被元叉罢黜为征虏将军、怀荒镇将(怀荒镇,今河北张北以北,北魏北方六镇之一)。等到蠕蠕(即柔然,古代北方少数民族)首领阿那瑰叛乱时,镇里的百姓坚决请求发放粮食,而于景不给。百姓忍无可忍,于是反叛。他们抓住于景和他的妻子,把他们关押在别的房间,剥去他们的衣服,让于景穿着皮裘,让他的妻子穿着旧的深红色棉袄。他们受到这样的侮辱。一个多月后,才把他们杀死。
于烈的弟弟于敦,从中散升任骁骑将军。景明(北魏宣武帝年号)年间,被授予假节,代理并州事务,后被任命为征虏将军、恒州刺史。在任上去世,追赠使持节、平北将军、恒州刺史。
于敦的儿子于昕,担任员外郎、直后(皇帝的侍卫官)、主衣都统(掌管皇帝衣物的官员)、扬烈将军、怀朔(今内蒙古固阳西南,北魏北方六镇之一)和武川(今内蒙古武川西,北魏北方六镇之一)镇将、中散大夫。孝昌(北魏孝明帝年号)年间,出使蠕蠕,与阿那瑰擒获逆贼破洛汗听明、出六斤等人。调任辅国将军、北中郎将、恒州大中正。又升任抚军将军、卫尉卿。出任镇东将军、殷州和恒州刺史。返回朝廷后被任命为征东将军,领左右(皇帝的侍从官)。天平(东魏孝静帝年号)年间去世。追赠都督冀定州诸军事、卫将军、尚书仆射、仪同三司,谥号为文恭。
于昕的长子于扬仁。武定(东魏孝静帝年号)年间,担任勃海太守(治所在今河北南皮)。
于扬仁的弟弟于叉罗,字仲纲。担任中军将军、光州刺史(治所在今山东莱州)。
于叉罗的弟弟于子荣,担任鲁郡太守(治所在今山东曲阜)。
于敦的弟弟于果,严厉刚毅、正直诚信,有父兄的风范。从中散逐渐升任光禄大夫,代理尚书,被赐予武城子(爵位名,子爵)的爵位。太和年间,历任朔、华、并、恒四州刺史。
于果的儿子于砾,继承爵位。担任太子舍人、通直散骑常侍。去世后,追赠右将军、洛州刺史(治所在今河南洛阳),谥号为哀。
于砾的儿子于晖,担任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于晖的弟弟于道扬,担任仪同开府谘议参军(仪同开府的属官,掌管参谋议事)。
于砾的弟弟于祗,在司徒掾(司徒的属官)任上去世。追赠镇远将军、朔州刺史(治所在今内蒙古和林格尔北),谥号为悼。
于祗的儿子于元伯,担任中散大夫。
于果的弟弟于劲,事迹记载在《外戚传》中。
于劲的弟弟于须,担任中散。升任长水校尉,逐渐升任武卫将军、太府卿、镇南将军、肆州刺史。去世后,追赠侍中、车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仪同三司、冀州长史。又追赠征南将军、燕州刺史(治所在今河北涿鹿)。谥号为武。
于须的儿子于羽,担任太尉从事中郎、燕州刺史。
于羽的儿子于长文,字士端。武定年间,担任尚书考功郎(掌管官员考核的官员)。
于须的弟弟于文仁,担任太中大夫。
史臣说:北魏平定中原,于栗磾在三代帝王时期都有战功。加上他虚心待人,不滥用刑罚,这也是各位将领所稀少的。于洛拔在朝廷内外任职,以才能著称。于烈气概深沉远大,在艰难危险之际接受任命,有国家柱石的资质,堪称抵御外侮的大臣。于忠因为耿直朴实而受到亲近,占据了不该有的职位,于是专擅权势,生杀大权由自己决定。如果不是女主临朝听政的时代,怎么能保全他的家族呢?他没有被诛杀,或许是上天的宠幸。
于栗磾,是代郡(古代北方边郡,治所在今山西大同东北)人。他能左右骑马射箭,武艺超过常人。登国(北魏道武帝拓跋珪年号)年间,被任命为冠军将军,暂封新安子(爵位名,子爵)。后来与宁朔将军公孙兰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暗中从太原出发,沿着韩信当年的旧道开辟井陉路(古代交通要道,连接山西与河北),在中山(今河北定州)袭击慕容宝。不久,太祖(北魏道武帝拓跋珪)随后赶到,看到道路修整得很好,非常高兴,当即赏赐给他名马。等到赵、魏地区平定后,太祖设宴隆重庆祝,对栗磾说:“你就是我的黥布、彭越(西汉开国名将,以勇武著称)啊。” 重重赏赐他金银布帛,晋升他为暂封新安公(爵位名,公爵)。太祖在白登山(今山西大同东北)打猎,看见一头熊带着几个熊崽,回头对栗磾说:“你如此勇猛干练,能与它搏斗吗?” 栗磾回答说:“天地间的万物,人是最尊贵的。如果搏斗不能取胜,岂不是白白牺牲一名壮士。自然可以把它驱赶至皇帝面前,坐着制服它。” 不久,熊和熊崽都被擒获。太祖回头向他表示歉意。永兴(北魏明元帝拓跋嗣年号)年间,关东地区盗贼四起,西河(今山西汾阳一带)发生反叛。栗磾接受命令出征讨伐,所到之处都被平定,于是以原有官职留守镇守平阳(今山西临汾)。后调任镇远将军、河内(今河南沁阳一带)镇将,被赐予新城男(爵位名,男爵)的爵位。栗磾安抚引导新归附的地区,很有威望和恩惠。
刘裕(南朝宋开国皇帝)讨伐姚泓(后秦末代君主)时,栗磾担心他向北侵扰,于是在黄河岸边修筑营垒,亲自驻守。防守严密,侦察的人都无法通过。刘裕非常畏惧他,不敢前进。刘裕给栗磾送信,引用遥远的孙权请求讨伐关羽的旧事,请求借道向西进军,信的题头写着:“黑矛公麾下。” 栗磾把情况上表奏报朝廷,太宗(北魏明元帝拓跋嗣)批准了他的请求,于是授予他黑矛将军的称号。栗磾喜欢手持黑矛来标榜自己,刘裕看到后感到奇异,所以才有这样的称呼。奚斤征讨虎牢(今河南荥阳汜水镇)时,栗磾另外率领部下在金墉(今河南洛阳东北,古代军事要塞)攻打东晋(德宗即东晋安帝司马德宗)的河南太守王涓之,王涓之弃城逃跑。栗磾升任豫州刺史,将军称号依旧,晋升爵位为新安侯(爵位名,侯爵)。洛阳虽然是历代都城,但长期以来成为边境地区,城郭萧条,郊野没有炊烟。栗磾开垦荒地,安抚召集百姓。刑罚与教化既已施行,很得百姓的欢心。太宗南巡到盟津(今河南孟津东北黄河渡口),对栗磾说:“黄河可以架桥吗?” 栗磾说:“杜预(西晋名将,曾在黄河架桥)当年造桥的事,遗留的事迹还可以想见。” 于是编排大船,在冶坂(今河南孟津西黄河岸边)修筑桥梁。六军渡过黄河后,太宗深深赞叹他的才能。
世祖(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征讨赫连昌(夏国君主)时,下令栗磾与宋兵将军、交趾侯周几袭击陕城(今河南三门峡西)。赫连昌的弘农(今河南灵宝东北)太守曹达不战而逃。栗磾乘胜长驱直入,直达三辅(今陕西关中地区)。晋升爵位为公,加授安南将军。平定统万(夏国都城,今陕西靖边北白城子)后,调任蒲坂(今山西永济西)镇将。当时弘农、河内、上党(今山西长治一带)三郡发生叛乱,栗磾前往讨伐。后调任虎牢镇大将,加授都督河内军事。不久升任使持节(古代官职名,拥有诛杀中级以下官吏的权力)、都督兖相二州诸军事(统管兖州、相州军事事务)、镇南将军、枋头(今河南浚县西南)都将。又担任外都大官(北魏官职名,掌管司法诉讼),审理案件公正,很有声誉。去世时,七十五岁。朝廷赐予东园秘器(古代帝王、诸侯专用的丧葬器物)、一套朝服、一件衣裳,追赠太尉公(三公之一,古代最高军政长官)。栗磾从年轻时就投身军旅,直到白发苍苍,遇事善于决断,所向无敌。加上他谦虚待人,不滥用刑罚。世祖对他的去世深感悲痛惋惜。
他的儿子于洛拔,继承了爵位。年轻时因为是功臣之子,被任命为侍御中散(北魏官职名,掌管皇帝侍从、文书等事务)。他容貌俊美,善于应对,恭敬谨慎。世祖非常宠爱他,于是赐予他名字。皇帝出征讨伐时,他总是在身边侍卫,被提拔兼任监御曹事(掌管监察事务)。跟随征伐凉州(今甘肃武威一带),平定后,被赐予四十名奴婢,调任监御曹令(监御曹最高长官)。恭宗(北魏景穆帝拓跋晃,世祖之子,未即位先去世,后追尊为帝)在东宫做太子时,对他厚加礼遇。于洛拔认为恭宗虽然是储君,但自己不应主动结交,总是回避退避。后调任领侯宫曹事(掌管太子东宫事务)。不久,继承爵位。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皇帝侍从官,掌规谏、礼仪等)、宁东将军、和龙(今辽宁朝阳)镇都大将、营州(治所在和龙)刺史。因为治理有方有声望,晋升称号为安东将军。又担任外都大官。恰逢陇西(今甘肃陇西一带)屠各(少数民族部落)王景文等人凭借险要地势割据一方,私自任命王侯,高宗(北魏文成帝拓跋濬)下诏命令于洛拔与南阳王惠寿统领四州的军队讨伐平定了他们,将三千多家作恶的党羽迁徙到赵、魏地区。调任侍中(皇帝近臣,掌侍从、顾问等)、殿中尚书(掌管宫廷事务的尚书)。升任尚书令(尚书省最高长官,总领朝政),侍中职务依旧。在朝廷上恭敬严肃,百官都畏惧他。太安四年(北魏文成帝年号,公元 458 年)去世,时年四十四岁。于洛拔有六个儿子。
长子于烈,善于射箭,沉默寡言,有不可侵犯的神色。年轻时被任命为羽林中郎(皇帝禁卫军官),升任羽林中郎将(羽林郎长官)。延兴(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年号)初年,奉命掌管宁光宫宿卫事务。调任屯田给纳(掌管屯田事务及物资供应)。
太和(北魏孝文帝年号)初年,秦州(治所在今甘肃天水)刺史尉洛侯、雍州(治所在今陕西西安)刺史、宜都王拓跋目辰、长安镇将陈提等人,贪婪残暴,不守法度。于烈接受诏令审查核实,他们都因贪赃获罪,尉洛侯、拓跋目辰等人都被判处死刑,陈提被判流放边境。于烈仍以本官代理秦、雍二州事务。升任司卫监(掌管宫廷保卫事务),总督禁军。跟随皇帝前往中山,皇帝返回途中停驻肆州(治所在今山西忻州)时,司空苟颓上表告发僧人法秀蛊惑百姓,暗中图谋不轨,下诏命令于烈与吏部尚书阙丞祖乘驿马快速前往讨伐。恰逢法秀已经被平定,于是调任左卫将军,被赐予昌国子(爵位名,子爵)的爵位。升任殿中尚书,赏赐三千匹布帛。
当时高祖(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年幼,文明太后(冯太后,北魏杰出女政治家)临朝听政,于烈与元丕、陆叡、李冲等人各自被赐予金策(用黄金书写的诏书),允许他们有罪可以免死。加授散骑常侍,升任前将军,晋升爵位为洛阳侯(爵位名,侯爵)。不久调任卫尉卿(掌管宫廷警卫事务)。跟随皇帝南征,加授镇南将军。
等到迁都洛阳时,人们留恋故土,有很多不同的意见。高祖问于烈说:“你的意见是什么?” 于烈说:“陛下的谋略深远,不是我这样愚笨的人所能揣测的。如果诚心而言,乐意迁都和留恋旧都的人,各占一半罢了。” 高祖说:“你既不提出异议,就是赞同,我深深感念你不妄言的好处。你应该暂且返回旧都,镇守代邑(指平城,今山西大同)。” 下令留守朝廷的各项政务,全部委托给他处理。皇帝前往代郡时,握住于烈的手说:“宗庙至关重要,护卫的责任不轻,你应当恭敬地奉送先帝的灵位,按时迁到洛阳。我把这件事托付给你,并非不重视。” 于烈与高阳王拓跋雍奉送先帝神主前往洛阳,高祖嘉奖他的功勋和忠诚,升任他为光禄卿(掌管宫廷膳食、祭祀等事务)。
太和十九年(公元 495 年),大规模选拔百官,于烈的儿子于登援引旧例请求晋升。于烈上表说:“臣身居高位,是皇帝的近臣,在下不应该擅自引荐他人,这样做会让人怀疑是出于分外的恩惠,希望得到荣耀和俸禄。当今是圣明的朝代,按理应该谦让,而臣的儿子于登却援引他人请求晋升,这是臣一向没有好好教导的缘故。请求罢免他的官职。” 高祖说:“这是有见识的话,没想到于烈能明辨事理。” 于是召见于登,下诏说:“朕如今在新都创立礼仪,向天下彰显教化,你的父亲上表谦让,有正直之士的风范,所以晋升你为太子翊军校尉(太子禁卫军官)。” 又加授于烈散骑常侍,封聊城县开国子(爵位名,子爵),食邑二百户(享受二百户人家的赋税)。
等到穆泰、陆叡在旧都谋反时,高祖前往代郡,穆泰等人被依法处死。高祖赐予于烈和李冲玺书(用玉玺封印的诏书),重申金策中免死的旨意。相关记载在《陆叡传》中。这次叛乱,代郡的旧贵族中,参与作恶的人很多,只有于烈一宗,没有参与其中。高祖嘉奖他的忠诚节操,更加器重他。感叹说:“元俨决断事务有威有恩,确实不错,然而作为臣子的忠诚勇猛、果断,不如于烈。当时如果于烈在代都,一定会立即斩杀那些叛乱的首领。于烈的气节,不亚于金日磾(西汉大臣,以忠诚著称)。”
下诏任命于烈为领军将军(掌管禁军,权力重大)。他以本官身份跟随皇帝征讨荆沔(今湖北、河南一带),加授鼓吹一部(古代军队仪仗用的乐器队)。高祖对彭城王拓跋勰说:“于烈是先朝的元老,既有智慧又有勇力,军中的重大谋划,应该与他共同商议决定。” 宛城(今河南南阳)、邓州(今河南邓州)平定后,皇帝返回洛阳,论功行赏,加授于烈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荣誉官职,品级较高)。太和二十三年(公元 499 年),萧宝卷(南朝齐东昏侯)派遣他的太尉陈显达入侵马圈(今河南邓州东北),高祖抱病前往征讨,握住于烈的手说:“都城空虚,防卫至关重要,你可以镇守保卫皇宫和东宫,以安抚远近百姓的期望。” 陈显达被击败逃跑,高祖在行宫去世,彭城王拓跋勰总领六军,隐瞒丧事返回都城,谎称皇帝诏书召集世宗(北魏宣武帝元恪)在鲁阳(今河南鲁山)会合。因为于烈肩负留守都城的重任,所以秘密告知他皇帝去世的消息。于烈安排部署留守和出行的事务,神色没有变化。
世宗即位后,对于烈的宠爱和信任一如既往。咸阳王拓跋禧担任宰辅(辅政大臣),权势显赫当时,曾派遣家僮向于烈传话:“需要旧的羽林、虎贲(都是皇帝的禁卫军士兵)手持仪仗出入,领军将军可以调遣他们。” 于烈说:“天子正在居丧期间,政事归于宰辅处理,领军将军只知道掌管宿卫事务,有诏书不敢违抗,按道理不能私下供给。” 家僮茫然返回,把于烈的话报告给拓跋禧。拓跋禧又派人对於烈说:“我是天子的儿子,天子的叔叔,辅政大臣的命令,与诏书有什么不同?” 于烈神色严厉地回答说:“之前我也没有说大王不是天子的儿子、叔叔。如果是诏书,应该派遣官员来传达,现在却派遣私人奴仆来索要官家的羽林卫,我的头可以拿去,但羽林卫不能随意调遣。” 拓跋禧厌恶于烈的刚直,于是商议把他排挤出京城,任命他为使持节、散骑常侍、征北将军、恒州(治所在今山西大同)刺史。于烈不愿意接受地方官职,多次上表请求停止任命。朝廷总是优厚地答复,但没有批准。于烈于是对彭城王拓跋勰说:“殿下忘记先帝在南阳的诏书了吗?却逼迫老夫到这种地步。” 于是以生病为由坚决推辞。
世宗因为拓跋禧等人专权擅断,暗中谋划废除他们。恰逢正始二年(北魏宣武帝年号,公元 505 年)正月初一祭祀,三公都在宗庙中斋戒,世宗夜间召见于烈的儿子于忠说:“你的父亲忠诚正直、坚贞可靠,是国家的重臣。明天可以早点入宫,会有重要安排。” 于忠奉诏而出。黎明时分,于烈入宫,世宗下诏说:“各位叔父怠慢放纵,逐渐不能信任,现在想让你率领军队召见他们,你愿意前往吗?” 于烈回答说:“老臣历经多朝,颇因干练勇猛被赐予官职。今天的事情,不敢推辞。” 于是率领直阁(皇帝身边的侍卫官)以下六十多人,宣读诏书召见咸阳王拓跋禧、彭城王拓跋勰、北海王拓跋祥,将他们护卫送到皇帝面前。各位王公都叩头请求归还政权。任命于烈为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领军将军,晋升爵位为侯,增加食邑三百户,加上之前的共五百户。从此,于烈长期在宫中值宿守卫,机密大事,都参与商议。
太尉、咸阳王拓跋禧谋反时,武兴王杨集始骑马赶到北邙山(今河南洛阳北)报告。当时世宗正在野外打猎,身边的侍从分散,警卫人员不多,仓促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下令于烈的儿子于忠骑马前去侦察虚实。于烈当时留守都城,已经安排部署好了防备措施,通过于忠上奏说:“臣虽然年老体衰,但心力还能胜任,这些人猖狂作乱,不值得忧虑。希望陛下放缓车驾慢慢返回,以安定民心。” 世宗听到后,非常欣慰。等到皇帝返回宫中,拓跋禧已经逃跑。下诏命令于烈派遣直阁叔孙侯率领三百名虎贲军追击他。
顺皇后(北魏宣武帝皇后于氏,于烈的侄女)被立后,于烈因为是皇后叔父的重要身份,更加受到优厚的礼遇。八月,突然生病去世,时年六十五岁。世宗在朝堂上举行哀悼仪式,赐予东园第一秘器、一套朝服、一件衣裳;赏赐二百万钱、五百匹布;追赠使持节、侍中、大将军、太尉公、雍州刺史;追封钜鹿郡开国公(爵位名,公爵),增加食邑五百户,加上之前的共一千户。于烈有五个儿子。
长子于祚,字万年。太和年间,担任中散(北魏官职名,掌管宫廷事务),逐渐升任恒州别驾(州刺史的副手)。继承父亲的爵位。被任命为假节、振威将军、沃野镇将(沃野镇,今内蒙古五原东北,北魏北方六镇之一),他贪婪残暴,收受贿赂很多。因罪被免官,以公爵身份回到府第。去世后,追赠平州刺史(治所在今河北卢龙)。
于祚的儿子于若,继承爵位。经常饮酒过量,被叔父于景殴打致死。于若的儿子于顺继承爵位。于顺去世后,儿子于馥继承爵位。
于祚的弟弟于忠,字思贤,本字千年。二十岁时被任命为侍御中散。文明太后临朝听政时,刑罚政令颇为严厉,身边的侍臣,大多因为微小的过失而获罪。于忠朴实正直,沉默寡言,始终没有过错。太和年间,被授予武骑侍郎(皇帝侍卫官),于是被赐予名字于登。调任太子羽军校尉。
世宗即位后,于忠升任长水校尉(掌管水军的军官)。不久被任命为左右侍郎将,兼任直寝(皇帝的侍卫官)。元禧阴谋作乱时,皇帝正在外出,事变发生得很仓促,不知道该前往何处。于忠进言说:“臣世代蒙受特殊的宠爱,忠心于王室。臣的父亲担任领军将军,肩负留守的重任,防备措施已经安排妥当,一定没有可忧虑的。” 世宗当即派遣于忠骑马前去察看,而于烈已经分兵严密防备,果然如于忠所预料的那样。世宗返回宫中,抚摸着于忠的后背说:“你还算让人满意。” 赏赐五百匹布帛。又说:“先帝赐予你名字于登,确实是美好的称呼;朕嘉奖你的忠诚,现在改你的名字为忠。既表彰你坚贞的忠诚,也让名字与实际相符。”
于忠因父亲去世而离职守丧。不久,被起用恢复原职。升任司空长史(司空的副手)。当时太傅、录尚书事(总领尚书省事务,权力重大)、北海王拓跋详位尊权重,将作大匠(掌管宫廷建筑工程)王遇常常按照拓跋详的要求供给物资。后来因为公事,于忠在拓跋详面前对王过说:“殿下是国家的周公(西周辅政大臣,以贤能著称),辅佐王室,所需要的物资,自然应该按照皇帝的旨意办理,何至于阿谀奉承、依附权势,损害公家利益来满足私人欲望呢。” 王遇感到不安,拓跋详也惭愧道歉。于忠升任征虏将军,其他官职依旧。因为平定元禧叛乱的功劳,被封为魏郡开国公(爵位名,公爵),食邑九百户。不久升任散骑常侍,兼任武卫将军。于忠常常以耿直的言辞,被北海王拓跋详所怨恨,拓跋详当面斥责于忠说:“我担心在我死前会看到你死,不担心你会看到我死。” 于忠说:“人生在世,自有定数,如果应该死在大王手中,逃避也免不了;如果不该死,大王也不能杀我。” 拓跋详趁着于忠上表推辞爵位的时候,暗中劝说世宗任命于忠为列卿(古代中央政府各部的长官),让他离开皇帝身边,允许他推辞爵位。于是下诏停止对他的封赏,优厚地晋升他为太府卿(掌管宫廷财物的长官)。
正始二年秋天,下诏命令于忠以本官身份担任使持节、兼侍中,出任西道大使,对于刺史、镇将中贪赃罪行明显暴露的,将情况上报朝廷,对于县令、郡守以下的官员,可当即判决处置。他与抚军将军、尚书李崇分别出使两条道路。于忠弹劾并州刺史高聪贪赃罪行二百多条,判处他死刑。返回朝廷后,被任命为平西将军、华州刺史(治所在今陕西华县)。遭遇继母去世,没有赴任。守丧期满后,被授予安北将军、相州刺史(治所在今河北临漳西南)。又担任卫尉卿、河南邑中正(掌管地方士族品级评定)。下诏命令于忠与吏部尚书元晖、度支尚书元匡、河南尹元苌等人确定代郡地区的宗族姓氏等级。高肇(北魏大臣,权势显赫)嫉妒于忠的为人,想暗中把他排挤出京城,于是对世宗说,中山(今河北定州)是重要的军镇,防守需要有才能的人,凭借于忠的才能,适合担任这个职位。于是于忠被调出京城,授予安北将军、定州刺史(治所在今河北定州)。世宗不久就后悔了,又任命他为卫尉卿、领左卫将军、恒州大中正。秘密派遣宫中使者下诏说:“近来辅佐大臣离去,我的内心没有寄托。地方的职位虽然重要,但与宫廷事务相比还是较轻的。所以停止你的外任,委任你处理宫廷内部事务。你应当早起晚睡,不要懈怠,不辜负我的托付。” 延昌(北魏宣武帝年号)初年,被任命为都官尚书(掌管司法、监察等事务),加授平南将军,领左卫将军,中正职务依旧。又加授散骑常侍。曾经在陪同皇帝宴会时,皇帝赐予他剑和手杖,举起酒杯对於忠说:“你世代秉持忠贞的气节,所以我一直把禁卫的重任委托给你。过去因为你行事忠诚,赐予你名字忠。现在因为你有抵御侵犯的才能,把我所用的剑和手杖赐予你。遵循名字的含义,这是对你的重视。你出入往来,要常常用来自我防备。” 于忠叩头道谢。升任侍中、领军将军。于忠当面推辞说:“臣没有学识,不能兼任文武官职。” 世宗说:“当今有学识、有文采的人不少,但内心正直不如你。我想让你在下面辛劳,我在上面就可以无忧了。”
等到世宗去世,夜间于忠与侍中崔光派遣右卫将军侯刚前往东宫迎接肃宗(北魏孝明帝元诩)即位。于忠与门下省(掌管皇帝诏令、侍从等事务)官员商议,认为肃宗年幼,不能亲自处理政务;太尉、高阳王拓跋雍位尊望重,应该入宫居住在西柏堂(古代宫殿名称,用于处理政务),处理各项政务;任城王拓跋澄品德高尚、是皇室近亲,可以担任尚书令,总领百官。把这些意见上奏给皇后,请求立即下令授予官职。御史中尉王显想施展奸计,与中常侍、给事中孙伏连等人神色严厉地拒绝听从,搁置了门下省的奏议。宫中的侍中、黄门侍郎,只送来六位辅政大臣的姓名。孙伏连等人暗中想伪造太后的诏令,任命高肇为录尚书事,王显与高猛为侍中。于忠当即在殿中逮捕王显并杀死了他。
于忠既身居门下省,又总领禁卫军,于是掌握了朝政大权,权倾一时。当初,太和年间军国事务繁多,高祖因为财政支出不足,把百官的俸禄减少了四分之一。于忠掌权后,想以恩惠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于是把所减少的俸禄全部归还,在职人员晋升一级官职。旧的制度规定:天下百姓除了缴纳一匹绢布之外,还各自缴纳八两绵麻。于忠把这些全部免除。于忠告诉高阳王拓跋雍,说世宗本来答应给他优厚的晋升。拓跋雍畏惧于忠的权势,便顺从了他的意愿,加授于忠车骑大将军。于忠自认为在新旧皇帝交替之际,有安定国家的功劳,暗示百官,让他们为自己请赏。于是太尉拓跋雍、清河王拓跋怿、广平王拓跋怀难以违背他的意愿,商议封于忠为常山郡开国公(爵位名,公爵),食邑二千户。百官都表示同意。于忠又难以独自接受封赏,于是暗示朝廷,凡是在门下省任职的人都得到封邑。尚书左仆射郭祚、尚书裴植因为于忠的权势日益兴盛,劝说拓跋雍把于忠排挤出京城。于忠听到后,逼迫有关部门诬告他们有罪。郭祚曾有做皇帝师傅的旧恩,裴植率领部众归附北魏,于忠都伪造诏书杀死了他们。朝廷内外都感到愤怒怨恨,没有不咬牙切齿的,王公以下的官员,都畏惧他,不敢正视。于忠又想杀死高阳王拓跋雍,侍中崔光坚决反对,才作罢,于是罢免了拓跋雍的太尉官职,让他以王爵的身份回到府第。从此以后,皇帝的诏令和生杀大权,都出于于忠之手。于忠尊奉灵太后(北魏孝明帝之母胡氏)为皇太后,让她居住在崇训宫,于忠担任仪同三司(古代官职名,相当于宰相级别的待遇)、尚书令、领崇训卫尉(掌管崇训宫保卫事务)、侍中、领军将军,官职依旧。灵太后临朝听政后,解除了于忠的侍中、领军将军、崇训卫尉职务,只担任仪同三司、尚书令,加授侍中。于忠担任尚书令十多天后,灵太后在崇训宫召见门下省的侍官,问道:“于忠担任尚书令,声望如何?” 众人都说:“不称职。” 于是调出於忠,任命他为使持节、都督冀定瀛三州诸军事(统管冀州、定州、瀛州军事事务)、征北大将军、冀州刺史(治所在今河北冀州)。太傅清河王等人上奏说:“臣等私下认为先帝去世之初,皇上即位之时,四海安宁,天下太平。至于奉迎皇帝、侍卫宫廷,这是臣子的常规职责,是官职的正常道理,不应该把这当作功劳,随意分封土地。臣等之前商议广泛分封爵位,正是因为畏惧迫于他的权势,姑且避免遭受暴虐对待的缘故。所以在商议的时候,认为十三日夜入宫没有功劳,只有拒绝违背伪造诏令、抑制罢黜奸邪之人,稍微可以褒奖。以前侍中于忠总领文武百官,侍中崔光长期在中枢任职,赞同他的意见,所以只赏赐他们二人。现在尚书元昭等人无休无止地上诉,奉诏令重新商议。经查,王显暗中勾结奸徒,图谋不轨;高肇在远方与奸逆勾结,暗中制造祸端。他们犯了无将之罪(古代指图谋叛乱的罪名),理应被诛杀,但于忠等人追究罪责时,只处置了他们本人,没有株连他们的家属,又释放了一些罪人,没有彻底追查。按照法律规定,这件事的罪责不轻。等到皇上即位,圣后居住在别宫,母子分离,无法尽孝,这都是于忠等人的过错。他的过错超过了功劳,功劳微小而罪责重大。另外,于忠专权之后,擅自杀死中枢大臣,随意废除宰辅,让朝廷内外震惊,天下人感到诧异。功劳与过错相抵,完全不应该得到封赏。请求全部追夺他的封爵和赏赐。” 灵太后听从了他们的意见。
熙平元年(北魏孝明帝年号,公元 516 年)春天,御史中尉元匡上奏说:“臣听说侍奉君主不能因为处境幽隐而改变本心,侍奉皇上不能因为得失而有损气节。所以申包胥在秦宫痛哭,恢复楚国的功劳已经很多;田畴越过庐龙塞建立功勋,扩大魏国的功绩不小。而申包胥回避赏赐,君子因此推崇他的道义;田畴拒绝任命,优秀的史官因此赞美他。臣私下认为皇帝去世,上天和百姓的君主更替,正是忠臣孝子尽节的时候。前领军将军于忠不能砥砺自己的名节品行,为自己谋求多福,反而借着伪造诏令的机会,擅自任命官职,清廉的官职、显赫的职位,随着时间不断晋升。臣等在地方任职时,心系国家,书信往来,愤怒之情积郁成病,损害礼仪、败坏道德,于忠就是主谋。谨经查实,于忠世代凭借巨大的功勋和高尚的品德,受到多朝的礼遇,出入宫廷,在皇帝身边担任要职。有幸遇到国家大丧,肆意施展他的愚妄,专擅朝廷诏令,没有做臣子的心思。郭祚、裴植在过去遭受冤屈,宰辅在当今被罢黜侮辱。又擅自伪造诏令担任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崇训卫尉,推究他的本意,是想凌驾于皇帝之上。既然事情发生在大赦之后,应该公开处死他。请求派遣一名御史、一名令史,前往他所在的州执行处决。崔光与于忠虽然同时接受征召,但崔光既有儒学声望,是朝廷的礼仪宗师,心境淡泊,不参与世俗事务。只是于忠因为崔光的威望和声望很高而逼迫他,崔光如果不同意,又会有危险和灾祸。臣揣度两位圣明的君主英明,会加以宽恕。但自从去年正月十三日世宗去世以后,八月一日皇太后没有亲政之前,所有不按照正常程序而由权臣发号施令,或者由门下省发出诏书,或者由中书省宣布敕令,擅自任命官职的,已经得到赦免,只可以免除他们窃取官职的罪责。那些既没有当时的声望,又被朝廷内外所知晓的,通过不正当手段晋升的人,都请求追夺他们的官职。” 灵太后下令说:“御史中尉所纠察的,确实符合朝廷的法令。但于忠的事情已经经过赦免,又特别得到宽恕,不应该再追究罪责。其余的都按照上奏的办理。” 又下诏说:“于忠在去年皇帝去世之际,被封为高官,享有封邑,但奖赏与功劳不符,有关部门已经追回。怎么能因为一次错误,就抛弃他其余的功勋呢。但于忠担任禁卫要职时,忠诚的节操非常明显,应该赏赐他土地,以安定他的期望。可封他为灵寿县开国公(爵位名,公爵),食邑五百户。”
当初,世宗去世后,高太后(世宗皇后高氏)想杀害灵太后。刘腾把这件事告诉了侯刚,侯刚又告诉了于忠。于忠向崔光请教计策,崔光说:“应该把胡嫔(灵太后原本是胡嫔)安置在别的地方,严加守卫,一定能万无一失,这是最好的计策。” 于忠等人听从了他的意见,把这个想法详细上奏给灵太后,太后的心意才安定下来。所以太后深深感激刘腾等四人,都给予他们宠爱和任命。于忠因为诋毁他的人很多,担心不能免除灾祸,希望返回京城,想为自己辩解自救。灵太后没有同意。熙平二年四月,任命于忠为尚书右仆射,加授侍中,将军称号依旧。
神龟元年(北魏孝明帝年号,公元 518 年)三月,于忠又恢复仪同三司的职位,因病没有就职,看见裴祚、郭植的鬼魂作祟,于忠自知必死无疑。上表说:“先帝录用臣父子微薄的忠诚,彰显臣家世世代代奉公的节操,所以用婚姻来联结,用爵位俸禄来重视,以至于臣的职位仅次于三公,品级达到九命(古代官职的最高品级)。自从皇上英明即位,百官各自尽职之初,臣又得以暂且统领禁卫军,安定内外,这实在是国家的神灵保佑,百姓的福气,臣有什么功劳呢?但陛下以英明统治天下,皇太后以圣善临朝听政,不遗漏细微之事,不抛弃旧臣,又让臣在宫廷内外都得到宠爱,荣耀遍及宫廷,在外治理两河地区,在内参与朝政。臣看到自己的服饰就知道有灾祸,反省自身就知道有过错。但臣处事谨慎却没有方法,导致身患重病。自从去年秋天患上痢疾,缠绵至今,各种药物都尝试过了,病情却日益加重,没有好转。另外,今年以来,身体状况更加恶化,呼吸微弱,难以康复。皇上的大恩还没有报答,臣只能伏在枕头上流泪呜咽。臣福分浅薄,没有儿子,没有后代继承家业,趁着还活着,恭敬地陈述多年的心愿。臣之前收养了已故第四弟的第二个儿子、司徒掾于永超作为养子,对他的疼爱之情发自内心,请求立他为嫡子,传承这份封爵和土地。” 灵太后下令说:“于忠的上表是这样的。既然他的忠诚和功勋应该记录,又没有儿子值得怜悯。他在临终前的请求,不应该拒绝,可以特别允许他的请求,以彰显他的特殊功绩。” 于忠去世,时年五十七岁。朝廷赐予东园秘器、一套朝服、一件衣裳、二十万钱、七百匹布、三百斤蜡,追赠侍中、司空公。有关部门上奏说:“太常少卿元端商议,于忠刚直勇猛暴躁,专断愚妄,喜好杀人,按照谥法,刚强理直称为‘武’,倚仗威势肆意行事称为‘丑’,应该谥号为武丑公。太常卿元修义商议,于忠尽心侍奉皇上,铲除奸逆,按照谥法,除去伪善、安定真诚称为‘武’,日夜恭敬侍奉称为‘敬’,谥号为武敬公。两位卿的意见不同。” 事情上奏后,灵太后下令说:“按照正卿(指太常卿)的意见办理。”
于氏从曾祖以来四代都显贵兴盛,出了一位皇后,四人被追赠三公,有担任领军将军、尚书令的,三人封为开国公。于忠生性多疑,不与比自己强的人交往,只与直阁将军章初瑰、千牛备身(皇帝的侍卫官)杨保元结为生死之交。李世哲想向于忠求宠,私下用金银布帛、珍宝财物侍奉章初瑰、杨保元,章初瑰、杨保元在於忠面前称赞他,于是李世哲得到于忠的赏识和喜爱,被引为心腹。于忠专权冒进,成为崇训宫(灵太后居住的宫殿)受宠的缘由,都是李世哲的计谋。于忠的后妻是中山王尼须的女儿,略微懂得《诗经》《尚书》,灵太后临朝听政后,召她担任女侍中(宫廷女官),赐予范阳郡君的称号。
于永超名翻,继承爵位。不久去世。
于永超的儿子于世衡,继承爵位。北齐接受禅让后,按照惯例降爵。
于忠的弟弟于景,字百年。从司州从事(司州的属官)逐渐升任步兵校尉、宁朔将军、高平镇将(高平镇,今宁夏固原,北魏北方六镇之一)。因为贪婪残暴、收受贿赂,被御史中尉王显弹劾,恰逢大赦而免罪。于忠去世后,于景担任武卫将军。他图谋废除元叉(北魏权臣),被元叉罢黜为征虏将军、怀荒镇将(怀荒镇,今河北张北以北,北魏北方六镇之一)。等到蠕蠕(即柔然,古代北方少数民族)首领阿那瑰叛乱时,镇里的百姓坚决请求发放粮食,而于景不给。百姓忍无可忍,于是反叛。他们抓住于景和他的妻子,把他们关押在别的房间,剥去他们的衣服,让于景穿着皮裘,让他的妻子穿着旧的深红色棉袄。他们受到这样的侮辱。一个多月后,才把他们杀死。
于烈的弟弟于敦,从中散升任骁骑将军。景明(北魏宣武帝年号)年间,被授予假节,代理并州事务,后被任命为征虏将军、恒州刺史。在任上去世,追赠使持节、平北将军、恒州刺史。
于敦的儿子于昕,担任员外郎、直后(皇帝的侍卫官)、主衣都统(掌管皇帝衣物的官员)、扬烈将军、怀朔(今内蒙古固阳西南,北魏北方六镇之一)和武川(今内蒙古武川西,北魏北方六镇之一)镇将、中散大夫。孝昌(北魏孝明帝年号)年间,出使蠕蠕,与阿那瑰擒获逆贼破洛汗听明、出六斤等人。调任辅国将军、北中郎将、恒州大中正。又升任抚军将军、卫尉卿。出任镇东将军、殷州和恒州刺史。返回朝廷后被任命为征东将军,领左右(皇帝的侍从官)。天平(东魏孝静帝年号)年间去世。追赠都督冀定州诸军事、卫将军、尚书仆射、仪同三司,谥号为文恭。
于昕的长子于扬仁。武定(东魏孝静帝年号)年间,担任勃海太守(治所在今河北南皮)。
于扬仁的弟弟于叉罗,字仲纲。担任中军将军、光州刺史(治所在今山东莱州)。
于叉罗的弟弟于子荣,担任鲁郡太守(治所在今山东曲阜)。
于敦的弟弟于果,严厉刚毅、正直诚信,有父兄的风范。从中散逐渐升任光禄大夫,代理尚书,被赐予武城子(爵位名,子爵)的爵位。太和年间,历任朔、华、并、恒四州刺史。
于果的儿子于砾,继承爵位。担任太子舍人、通直散骑常侍。去世后,追赠右将军、洛州刺史(治所在今河南洛阳),谥号为哀。
于砾的儿子于晖,担任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于晖的弟弟于道扬,担任仪同开府谘议参军(仪同开府的属官,掌管参谋议事)。
于砾的弟弟于祗,在司徒掾(司徒的属官)任上去世。追赠镇远将军、朔州刺史(治所在今内蒙古和林格尔北),谥号为悼。
于祗的儿子于元伯,担任中散大夫。
于果的弟弟于劲,事迹记载在《外戚传》中。
于劲的弟弟于须,担任中散。升任长水校尉,逐渐升任武卫将军、太府卿、镇南将军、肆州刺史。去世后,追赠侍中、车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仪同三司、冀州长史。又追赠征南将军、燕州刺史(治所在今河北涿鹿)。谥号为武。
于须的儿子于羽,担任太尉从事中郎、燕州刺史。
于羽的儿子于长文,字士端。武定年间,担任尚书考功郎(掌管官员考核的官员)。
于须的弟弟于文仁,担任太中大夫。
史臣说:北魏平定中原,于栗磾在三代帝王时期都有战功。加上他虚心待人,不滥用刑罚,这也是各位将领所稀少的。于洛拔在朝廷内外任职,以才能著称。于烈气概深沉远大,在艰难危险之际接受任命,有国家柱石的资质,堪称抵御外侮的大臣。于忠因为耿直朴实而受到亲近,占据了不该有的职位,于是专擅权势,生杀大权由自己决定。如果不是女主临朝听政的时代,怎么能保全他的家族呢?他没有被诛杀,或许是上天的宠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