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刘聪羯胡石勒铁弗刘虎徒何慕容廆临渭氐苻健羌姚苌略阳氐吕光
夫帝皇者，配德两仪，家有四海，所谓天无二日，土无二王者也。三代以往，守在海外，秦吞列国，汉并天下。逮桓灵失败，九州瓦裂，曹武削平寇难，魏文奄有中原，于有伪孙假命于江吴，僭刘盗名于岷蜀。何则？戎方椎髻之帅，夷俗断发之魁，世崇凶德，罕闻王道，扇以跋扈，忻从放命。加以中州避地，华土违雠，思托号令之声，念邀风尘之际。因虞候隙，仍相君长，偷名窃位，胁息一隅。至乃指言井络，假上帝之祉；妄说黄旗，云人君之气。论土不出江汉，语地仅接褒斜，而谓握皇符，秉帝籍，三公鼎立，比踪王者。溺人必笑，其在兹乎？若是鳖灵可拟于周王，夫差容比于汉祖，尉他定黄屋之尊，子阳成绾玺之贵，岂其然哉？及钟会一将之威，士治偏师之势，而使骡车西至，侯盖北首，天人弗许，断可知焉。
晋年不永，时逢丧乱，异类群飞，奸凶角逐，内难兴于戚属，外祸结于籓维。刘渊一唱，石勒继响，二帝沉沦，两都倾覆。徒何仍衅，氐羌袭梗，夷楚喧聒于江淮，胡虏叛换于瓜凉，兼有张赫山河之间，顾恃辽海之曲。各言应历数，人谓迁图鼎。或更相吞噬，迭为驱除；或狼戾未驯，俟我斧钺。
太神奋风霜于参合，鼓雷电于中山，黄河以北，靡然归顺矣。世祖叡略潜举，灵武独断，以夫僭伪未夷，九域尚阻，慨然有混一之志。既而戎车岁驾，神兵四出，全国克敌，伐罪吊民，遂使专制令、擅威福者，西自流沙，东极沧海，莫不授馆于东门，悬首于北阙矣。唯夫穷发遗虏，未拔根株；徼垂残狡，尚余栽蘖。而北逾翰漠，折其肩髀；南极江湖，抽其肠胃。虽骸骨仅存，脂膏咸尽；视息才举，魂魄久游。高祖圣敬时乘，迁居改作，日转云移，风行电扫。辫发之渠，非逃则附；卉服之长，琛赆继入。犹以侍子不至，取乱乘机，五牛一指，六师骋路，馘其武臣骁帅，倾其汤池石城。向使时无谷塘之祸，民无鼎湖之思；北可焚穹庐，收服匿，削引弓之左衽，苑龙荒以牧马；南则罺{圭黾}黾暴鲸鲵，变水处之文身，化为言于人俗矣。寻以寿春内款，华阳稽服，蕞彼江阴，忧于系颈。肃宗以冲年践祚，俄则母后当阳，务崇宽政，取和朝野，置荒遐于度外，譬蛮夷于鸡肋。面黠狄沦胥，种落离贰，虏帅飘然，穷而归我，矜其眼目，愍厥颠亡，反之于故庭，复之以保塞。
魏道将亏，祸出权幸，事僻于中，民惊于外，疆埸崩腾，籓篱倾骇，阴朔委命之伦，云蒸务合。上失其道，下极其难，政乱如风草，师亡犹弹丸，十数年间，中区殄悴。而江湄巨狡，窥觎上国，蛇虺肆毒，窃我边鄙。氈裘相率，马首南向，白山、氵垒水，狐鼠群游。魏德虽衰天命未改，援坠扶危，齐武电发，屈身宰世，大济横流。和戎略远，用谋急病，輶轩四指，喻以德音。尔乃舟车接次，驼驴衔尾，烽柝不警，尉候空设。而水乡大猾，好利忘信，纳我逋叛，共为举斧，遂有寒山之战，涡阳。阙二字
纠合伧楚，覆其巢穴，衍以喂卒，网实鸩死。獯虏那环，寻亦歼殪。
自二百许年，僭盗多矣，天道人事，卒有归焉，犹众星环于斗极，百川之赴溟海。今总其僭伪，列于国籍，俾后之好事，智僭盗之终始焉。
匈奴刘聪，字玄明，一名载，冒顿之后也。汉高祖以宗女妻冒顿，故其子孙以母姓为氏。祖豹，为左贤王。及魏分匈奴之众为五部，以豹为左部帅。豹虽分属五部，然皆家于晋阳汾涧之滨。
父渊，形容伟壮，膂力过人。晋初为任子，在洛阳。豹卒，渊代之。后改帅为都尉，以渊为北部都尉。杨骏辅政，以渊为建威将军、五部大都督，封汉光乡侯。后坐部民叛出塞，免官，永宁初，成都王颍表渊行宁朔将军，监五部军事。
及齐王冏、长沙王乂与颍等自相诛灭，北部都督刘宣等窃议反叛，谋推渊为大单于。时渊在鄴，乃使呼延攸以此谋告之。渊请归会葬，颍不许。颍为皇太弟，以渊为太弟屯骑校尉。晋惠帝之伐颍也，以渊为辅国将军、都督北城守事。及惠帝败，以渊为冠军将军，封卢奴伯。既而并州刺史司马腾、幽州刺史王浚，起兵伐颍，颍师战败。渊谓颍曰：“今二镇跋扈，众逾十万，恐非宿卫及近郡士民所能御之。渊当为殿下还说五部，鸠合义众，以赴国难。”颍悦，拜渊为北单于，参丞相军事。
渊至左国城，刘宣等上大单于之号，二旬之间，众便五万，都于离石。渊谓宣等曰：“帝王岂有常哉，当上为汉高，下为魏武。然晋人未必同我，汉有天下世长，恩德结于民心，吾又汉氏之甥，约为兄弟，兄亡弟绍，不亦可乎？今且可称汉，追尊后主，以怀民望。”乃迁左国城，自称汉王，置百官，年号元熙，追尊刘禅为孝怀皇帝。攻击郡县。
桓帝十一年，晋并州刺史司马腾来乞师，桓帝亲率万骑救腾，斩渊将綦母豚，渊南走蒲子。语在《序纪》。
晋光熙元年，渊进据河东，克平阳、蒲坂，遂都平阳。晋永嘉二年，渊称帝，年号永凤。后汾水中得玉玺，文曰：“有新保之”，盖王莽之玺也。得者因增“渊海光”三字而献之，渊以为己瑞，号年为河瑞。以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录尚书事，置单环境台于平阳西。渊死，子和僭立。聪即和第四弟也，杀和而自立。
聪猿臂善射，弯弓三百斤。晋新兴太守郭颐辟为主簿，任以郡事。举良将，为骁骑别部司马。齐王冏以为国中尉。出为左部司马，寻迁右部尉。太宰、河间王颙表为赤沙中郎将。以渊在鄴，惧为成都王颍所害，亡奔颍，颍甚悦，拜右积弩将军，参前锋战事。随还左国。渊称大号，拜大司马，封楚王。及僭位，年号光兴。聪遣王弥、刘曜攻陷洛阳，执晋怀帝，改年为嘉平。
聪于是骄奢淫暴，杀戮无已，诛翦公卿，旬日相继。纳其太保刘殷二女为左右贵嫔，又纳殷孙女四人为贵人，六刘之宠，倾于后宫。聪希复出外，事皆中黄门纳奏，左贵嫔决之。其都水使者襄陵王摅以鱼蟹不供，将作大匠望都公靳陵以营作迟晚，并斩于东市。聪游猎无度，晨出暮归，观鱼于汾，以烛继昼。其弟乂及子粲舆榇切谏，聪怒曰：“吾岂桀纣幽厉乎，而汝等生来哭人也！”
先是，刘琨来告难，穆帝亲率大众，令长子六修击粲等，大破之。语在《序纪》。
聪与群臣饮宴，逼晋帝行酒。晋光禄大夫庾珉等谋以平阳应刘琨，于是害晋帝，诛珉等。改嘉平为建元。平阳地震，聪崇明观陷为池，水赤如血，赤气至天，有赤龙奋迅而去。流星起于牵牛，入紫微，龙形委蛇，其光照地，落于平阳北十里。视之则肉，长三十步，广二十七步，臭达于平阳。肉帝常有哭声，昼夜不止。聪恶之。刘后产一蛇一虎，各害人而走，寻之不得，须之见在陨肉之旁。
聪遣刘曜攻陷长安，执晋愍帝，改建元为麟嘉。其武库陷，入地一丈五尺。聪自去冬至是，遂不受朝贺，立市于后庭，与宫人宴戏，积日不醒。立上皇后樊氏，樊氏是聪张后之侍婢也。时称后者四人，佩皇后玺绶者七人。阿谀日进，货贿公行，后宫赏赐，动至千万。有豕著进贤冠，犬冠武弁带绶，并升聪座，俄而斗死，宿卫之人无见入者。平文二年，聪死。
子粲，袭位，号年汉昌。粲荒耽酒色，游荡后庭，军国之事，决于大将军靳准。准勒兵诛粲，刘氏男女无少长皆杀之。准自号汉王，置百官。寻为靳明所杀，众降渊族子曜。
曜，字永明。少孤，见养于渊。颇知书计，志性不恆。拳勇有膂力，铁厚一寸，射而洞之。坐事当诛，亡匿朝鲜，客为县卒，会赦得还。聪之末年，位至相国，镇长安。靳准之诛粲也，曜来赴之，次于赤壁。遂僭尊号，改年光初。靳明既降于曜，曜还都长安，自称大赵。
曜西通张骏，南服仇池，穷兵极武，无复宁岁。又发六百万功，营其父及妻二冢，下洞三泉，上崇百尺，积石为基，周回二里，发掘古冢以千百数，迫督役徒，继以脂烛，百姓嗥哭，盈于道路。又更增九十尺。冢前石人有声言“慎”。封其子胤为南阳王，以汉阳十三郡为国。立单于台于渭城，置左右贤王已下，皆以杂种为之。曜得黑兔，改年为太和。
石虎伐曜，曜击破之，遂攻石生于洛阳。曜不抚士众，专与嬖臣饮博，左右或谏，曜怒斩之。石勒进据石门，曜甫知之，解金墉之围，陈于洛西，将与勒战。至西阳门，麾军就，平师遂大溃。曜坠于冰，为石勒将石堪所擒，勒囚之襄国，寻杀之烈帝。元年，曜子毗率百官弃长安西走秦州。寻为石勒所灭。
羯胡石勒，字世龙，小字匐勒。其先匈奴别部，分散居于上党武乡羯室，因号羯胡。祖邪弈于，父周曷朱，一字乞翼加，并为部落小帅。周曷朱性凶粗，不为群胡所附。勒壮健，有胆略，好骑射，周曷朱每使代己督摄部胡，部胡爱信之。
并州刺史司马腾执诸胡，于山东卖充军实，两胡一枷，勒亦在中。至平原，卖与师氏为奴。师家邻于马牧，勒与牧帅汲桑往来相托，遂招集王阳、夔安、支雄、冀保、吴豫、刘膺、姚豹、逮明、郭敖、刘征、刘实、张噎、乎延莫、郭黑略、张越、孔豚、赵鹿、支屈六等，东如赤龙、騄骥诸苑，乘苑马还掠缯宝以赂汲桑。成都王颍之废也，颍故将阳平人公师籓等自称将军，起兵赵魏，众至数万，勒与汲桑率牧人，乘苑马数百骑以赴之。于是桑始命勒以石为姓，以勒为名。籓拜为前队督。籓战败身死，勒与汲桑亡潜苑中。颍之将如河北也，汲桑以勒为伏夜牙门，率牧人劫掠郡县系囚，合军以应之，屯于平石。桑自号大将军，进军攻鄴，以勒为前锋都尉。攻鄴，克之。寻为晋将苟晞所败。
勒往从刘渊，拜为辅汉将军、平晋王。刘聪立，以勒为征东大将军、并州刺史、汲郡公。刘粲攻洛阳，勒留长史刁膺统步卒九万，徙辎重于重门，率轻骑二万会粲于太阳，大败晋监军裴邈于渑池，遂至洛川。勒出成皋，围晋陈留太守王赞于仓垣，为赞所败。屯文石津，将北攻晋幽州刺史王浚。会浚将王甲始率辽西鲜卑万余骑败刘聪安北大将军赵固于津北，勒乃烧船弃营，引军向柏门，迎重门辎重，合于石门而济。南攻晋豫州刺史冯嵩于陈郡，不克，进攻襄城太守崔广于繁昌，斩之。
先是，雍州流民王如、侯脱、严嶷等，起兵江淮间，受刘渊官位。闻勒之来也，惧，遣众一万拒于襄城，勒击败之，尽俘其众。勒至南阳，屯于宛之北山。王如遣使通好。勒进攻宛，克之，斩侯脱，降严嶷，尽并其众。南至襄阳，攻克江西三十余垒，有据江汉之志。勒右长史张宾以为不可，引军而北。
晋太傅、东海王越率洛阳之众二十余万讨勒。越薨于军，军人推太尉王衍为主，率众而东。勒追击，破之于苦县。勒分骑围而射之，相登如山，杀王衍及晋襄阳王范等十余万人。越世子毗闻越薨，出自洛阳，从者倾城。勒逆毗于洧仓，破之，执毗及晋宗室二十六王并诸卿士，皆杀之。与王弥、刘曜攻陷洛阳，归功弥曜。遂出不辕，执晋大将军苟晞于蒙城，以为左司马。刘聪授勒镇军大将军、幽州牧，领并州刺史。用张宾之计，自当南葛陂北都襄国。袭幽州，擒王浚，杀之。刘聪加勒陕东伯，得专征伐，封拜刺史、将军、守宰、列侯，岁尽集上。
及刘粲为勒准所杀，勒率众赴平阳。曜称尊号，授勒大司马、大将军，加九锡，增封十郡，并前十三郡，进为赵公。勒至平阳，靳明出与勒战，勒大破之，遣兼左长史王修、主簿刘茂献捷于曜。明率平阳之众奔曜，曜西如粟邑。勒焚平阳宫室，置戍而归，徙浑仪乐器于襄国。曜遣使授勒太宰，领大将军；进爵赵王，增封七郡，并前二十郡；出入警跸，冕十有二旒，乘金根车，驾六马，如魏武辅汉故事。王修舍人曹平乐留仕曜朝，言于曜曰：“大司马遣修等来，外表至虔，内觇强弱。”曜实残弊，惧修宣之，大怒，追还策命而斩王修。刘茂逃归，言修死状。勒大怒，诛曹平乐父兄，夷其三族。又知追亭太宰、赵王之授，怒曰：“帝王之起，复何常也？赵王、赵帝，孤自取之，名号大小，岂尔所节乎！”勒乃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赵王，以二十四郡为赵国，号为赵元克年，平文三年也。
勒遣使求和，请为兄弟，斩其使以绝之。自是朝会，常僭天子礼乐，以飨群臣。烈帝元年，勒又遣使求和，帝许之。
二年，勒僭称皇帝，置百官，年号建平。虽都襄国，又营鄴宫，作者数十万从，兼以昼夜。五年，勒死，子大雅僭立。
大雅，名犯显祖庙讳。大雅立，号年延熙。石虎废大雅为海阳王而僭立，寻杀之。
虎，字季龙，勒之从子也。祖曰匐邪，父曰寇觅。寇觅有七子，虎第四。勒父幼而子之，故或谓之为勒弟也。晋永兴中，与勒相失。永嘉五年，刘琨送勒母王氏及虎于葛陂，时年十七矣。性残忍，游猎无度，能左右射，好以弹弹人，军中甚患之。勒白母曰：“此兒凶暴无赖，使军人杀之，声名可惜，宜自除也。”王曰：“快牛为犊子时，多能破车。为复小忍，勿却之。”至年十八，身长七尺五寸，弓马迅捷，勇冠当时。将佐亲戚，莫不敬惮，勒深嘉之。而酷害过差，军中有壮健与己齐者，因猎戏谑，辄杀之。至于降城陷垒，不复断别善恶，坑斩士女，鲜有遗类。御众严整，莫敢犯者，指授攻讨，所向无前。故勒宠信弥隆，仗以专征之任。
刘聪以虎为魏郡太守，镇鄴三台；又封繁阳侯，食邑三千户。勒为赵王，以虎为车骑将军，加侍中、开府，进封中山公。勒称尊号，为太尉、守尚书令，封中山王，食邑万户。
勒死，虎擅诛右光禄大夫程遐、中书令徐光，遣子邃率兵入大雅宫，直卫文武皆奔散。大雅大惧，自陈弱劣，让位于虎。虎曰：“若其不堪，天下自当有大义，何足豫论。”遂逼立之。虎自为丞相、魏王。虎以勒文武旧臣，皆补丞相闲任，其府僚旧昵，悉居台省禁要。改勒太子宫曰崇训宫，徙勒妻刘氏已下居之，简其美淑及车马服御，皆归虎第。刘氏谓其彭城王石堪曰：“丞相便相凌蹈，恐国祚之灭不复久矣。真可谓养虎自残者也。王将何以图之？”堪曰：“先帝旧臣，皆以斥外，众旅不复由人，宫殿之中，亡所厝计。臣请出奔兗州，据廪丘，扶南阳王恢为盟主，宣太后诏于诸牧守、征镇，令各率义兵财讨恶逆，蔑不济也。”刘氏然之。既而，堪计不果，虎灸而杀之，又杀刘氏。石生先镇长安，石朗镇洛阳，并起兵讨虎，为虎所灭。
虎遂自立为大赵王，号年建武，自襄国徙居于鄴。乃杀大雅及其母程氏，并大雅诸弟。初，虎衣衮冕，将祀南郊，照镜无首，大恐怖，不敢称皇帝，乃自贬为王。使其太子邃省可尚书奏事，唯选牧守、祀郊庙、征伐、刑断，乃亲览之。虎又改称大赵天王。邃以事呈之，恚曰：“此小事，何足呈也！”时有所问，复怒曰：“何以不呈！”诮责杖捶，月至再三。邃甚愠恨，私谓中庶子李颜等曰：“官家难称，吾欲行冒顿之事，卿从我乎？”颜等状不敢对。虎闻而大怒，杀邃及其男女二十六人，一棺埋之，诛其宫臣支党二百余人。立次子宣为太子。
虎于鄴起台四十余所，营长安、洛阳二宫，作者四十余万人。又欲自鄴起阁道，至于襄国。敕河南四州具南师之备，并、朔、秦、雍严西讨之资，青、冀、幽州三五发卒。诸州造甲者五十万人。扰役黎元，民庶失业，得农桑者十室而三。船夫十七万人，为水所没，为虎所害，三分而一。课责征士，五人车一乘、牛二头、米各十五斛、绢十匹。诸役调有不办者，皆以斩论。穷民率多鬻子以充军制，而犹不足者，乃自经于道路。死者相望，犹求发无己。太武殿成，图画忠臣、孝子、烈士、贞女，皆变为胡状，头缩入肩。虎大恶之。
遣司虞中郎将贾霸率工匠四千，于东平冈山造猎车千乘，辕长三丈，高一丈八尺，置高一丈七尺；格虎车四十乘，立行楼二层于其上。南至荥阳，东极阳都，使御史监司。其中禽兽，民有犯者罪至大辟。御史因之，擅作威福，民有美女、好牛马，求之不得，便诬以犯兽论，民死者相继，海岱、河济之间，民无宁志矣。又发民牛二万余头，配朔州牧官。增内官二十四等，东宫十二等，诸公侯七十余国，皆为置女官九等。先是，大发民女二十已下、十三已上三万余人，为三等之第，以分配之。郡县有希旨，务于美淑，夺人妇者九千余人。民妻有美色，豪势因而胁之，率多自杀。太子、诸公私令采发者，亦垂一万。
建国九年，虎遣使朝贡。
虎使其太子宣及宣弟秦公韬递日省可尚书奏事。宣恶韬侔己，谓嬖人杨柯、牟成等曰：“汝等杀韬，吾入西宫，当以韬之国邑分封汝等。韬既死，上必亲临，因行大事，亡不济矣。”柯等许诺，乃夜入韬第而杀之。虎将出临韬丧，其司空李农谏，乃止。翌日，有人告之，虎大怒，以铁钚穿宣颔而锁之，作数斗木槽，和以羹饭，以猪狗法食之。取害韬刀仗，舐其上血，号叫之声，震动宫殿。积柴城北，树标其上，标末置鹿卢，穿之以绳。送宣于标所，使韬所亲宦者郝雅、刘灵拔其发，抽其舌，以绳贯其颔，鹿绞上之。刘霸断其手足，斫眼溃腹，如韬之伤。四面纵火，烟焰际天，虎从昭仪已下数千人，登中台以观之。火灭，取灰分置诸门交道中。杀其妻子二十九人，诛其四率已下三百人，、宦者五十人，皆车裂、节解，弃之漳水。洿其东宫，以养猪牛。
十二年，虎自称皇帝，号年太宁。
虎死，少子世僭立。虎养孙闵杀世，以世兄遵为主。遵以闵为大将军辅政。遵立七日，大风、雷震、昼昏，火水俱下，灾其太武殿，延及宫内府库，至于阊阖门。火月余乃灭。
遵兄鉴，又杀遵而自立，号年青龙。鉴弟苞与胡张才、孙伏都等谋杀闵，不克而死。自凤阳门至琨华殿，积尸如丘，流血成池。闵知胡人不为己用，乃闭鄴城四门，尽杀诸胡，晋人貌似胡者多亦滥死。闵乃杀鉴而自立，尽灭石氏。闵本姓冉，乃复其姓自称大魏，号年永兴。寻为慕容俊所擒。
铁弗刘虎，南单于之苗裔，左贤王去卑之孙，北部帅刘猛之从子，居于新兴虑虒之北。北人谓胡父鲜卑母为“铁弗”，因以为号。猛死，子副仑来奔。虎父诰升爰代领部落。诰升爰一名训兜。诰升爰死，虎代焉。虎一名乌路孤。始臣附于国，自以众落稍多，举兵外叛。平文与晋并州刺史刘琨共讨之，虎走据朔方，归附刘聪，聪以虎宗室，拜安北将军、监鲜卑诸军事、丁零中郎将。复渡河侵西部，平文逆击，大破之，虎退走出塞。昭成初，虎又寇西部，帝遣军逆讨，又大破之。虎死，子务桓代领部落，遣使归顺。
务桓，一名豹子。招集种落，为诸部雄。潜通石虎，虎拜为平北将军、左贤王。
务桓死，弟阏陋头代立。密谋反叛，语在《序纪》。后务桓子悉勿祈逐阏陋头而自立。悉勿祈死，弟卫辰代立。
卫辰，务桓之第三子也。既立之后，遣子朝献，昭成以女妻卫辰。卫辰潜通苻坚，坚以为左贤王。遣使请坚，求田内地，春来秋云，坚许之。后掠坚边民五十余口为奴婢以献于坚，坚让归之。乃背坚，专心归国，举兵伐坚，坚遣其建节将军邓羌讨擒之。
坚自至朔方，以卫辰为夏阳公，统其部落。卫辰以坚还复其国，复附于坚，虽于国贡使不绝，而诚敬有乖。帝讨卫辰，大破之，收其部落十六七焉。卫辰奔苻坚，坚送还朔方，遣兵戍之。昭成末，卫辰导苻坚来寇南境，王师败绩。坚遂分国民为二部，自河以西属之卫辰，自河以东属之刘库仁。语在《燕凤传》。坚后以卫辰为西单于，督摄河西杂类，屯代来城。
慕容永之据长子，拜卫辰使持节、都督河西诸军事、大将军、朔州牧，居朔方。姚苌亦遣使结好，拜卫辰使持节、都督北朔杂夷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河西王、幽州牧。累为寇害。
登国中，卫辰遣子直力鞮寇南部，其众八九万，太祖军五六千人，为其所围。太子乃以车为方营，并战并前，大破之于铁岐山南，直力鞮单骑而走，获牛羊二十余万。乘胜追之，自五原金津南渡，迳入其国，居民骇乱，部落奔溃，遂至卫辰所居悦跋城。卫辰父子惊遁，乃分遣诸将轻骑追之。陈留公元虔南至白盐池，虏卫辰家属；将军伊谓至木根山，擒直力鞮，尽并其众。卫辰单骑遁走，为其部下所杀，传首行宫，获马牛羊四百余万头。先是，河水赤如血，卫辰恶之，及卫辰之亡，诛其族类，并投之于河。卫辰第三子屈孑，亡奔薛干部帅太悉伏。
屈孑，本名勃勃，太宗改其名曰屈孑，屈孑者，卑下也。太悉伏送之姚兴，兴高平公破多罗没弈于妻之以女。屈孑身长八尺五寸，兴见而奇之，拜骁骑将军，加奉军都尉，常参军国大议，宠遇逾于勋旧。兴弟济南公邕言于兴曰：“屈孑天性不仁，难以亲育，宠之太甚，臣窃惑之。”兴曰：“屈孑有济世之才，吾方收其艺用，与之共平天下，有何不可？”乃以屈孑为安远将军，封阳川侯，使助没弈于镇高平，议以义城、朔方杂夷及卫辰部众三万配之，以候边隙。邕固谏以为不可，兴曰：“卿何以知其气性？”邕曰：“屈孑奉上慢，御众残，贪暴无亲，轻为去就，宠之逾分，终为边害。”兴乃止，以屈孑为持节、安北将军、五原公，配以三交五部鲜卑二万余落，镇朔方。
太祖末，屈孑袭杀没弈于而并其众，僭称大夏天王，号年龙升，置百官。兴乃悔之。屈孑耻姓铁弗，遂改为赫连氏，自云徽赫与天连；又号其支庶为铁伐氏，云其宗族刚锐如铁，皆堪伐人。
刘裕攻长安，屈孑闻而喜曰：“姚泓岂能拒裕，裕必灭之。待裕去后，吾取之如拾遗耳。”于是秣马厉兵，休养士卒。及裕擒泓，留子义真守长安，屈孑伐之，大破义真，积人头为京观，号曰“髑髅台”。遂僭称皇帝于灞上，号年为昌武，定都统万。勒铭城南，颂其功德。以长安为南都。
性骄虐，视民如草芥。蒸土以筑都城，铁锥刺入一寸，即杀作人而并筑之。所造兵器，匠呈必死，射甲不入即斩弓人，如其入也便斩铠匠，凡杀工匠数千人。常居城上，置弓剑于侧，有所嫌忿，手自杀之。群臣忤视者，凿其目；笑者，决其脣；谏者，谓之诽谤，先截其舌，而后斩之。
议废其长子璝，璝，自长安起兵攻屈孑，屈孑中子太原公昌破璝，。杀之。屈孑以昌为太子。始光二年，屈孑死，昌僭立。
昌，字还国，一名折，屈孑之第三子也。既僭位，改年永光。世祖闻屈孑死，诸子相攻，关中大乱，于是西伐。乃以轻骑一万八千济河袭昌。时冬至之日，昌方宴飨，王师奄到，上下惊扰。四驾次于黑水，去城三十余里，昌乃出战。世祖驰往击之，昌退走入城，未及闭门，军士乘胜入其西宫，焚其西门。夜宿城北。明日，分军四出，略居民，杀获数万，生口牛马十数万，徙万余家而还。
后昌遣弟定与司空奚斤相持于长安，世祖乘虚西伐，济君子津，轻骑三万，倍道兼行。群臣咸谏曰：“统万城坚，非十日可拔，今轻军讨之，进不可克，退无所资，不若步军攻具，一时俱往。”世祖曰：“夫用兵之术，攻城最下，不得已而用之。如其攻具一时俱往，贼必惧而坚守，若攻不时拔，则食尽兵疲，外无所掠，非上策也。朕以轻骑至其城下，彼先闻有步军而徒见骑至，必当心闲，朕且羸师以诱之，若得一战，擒之必矣。，所以然者，军士去家二千里，复有黄河之难，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也。以是决战则有余，攻城则不足。”遂行。次于黑水，分军伏于深谷，而以少众至其城下。
昌将狄子玉来降，说：“昌使人追其弟定，定曰：‘城既坚峻，未可攻拔，待擒斤等，然后徐往，内外击之，何有不济。’昌以为然。”世祖恶之，退军城北，示昌以弱。遣永昌王健及娥清等分骑五千，西掠居民。会军士负罪，亡入昌城，言官军粮尽，士卒食菜，辎重在后，步兵未至，击之为便。昌信其言，引众出城，步骑三万。司徒长孙翰等言：“昌步陈难陷，宜避其锋，且纵步兵，一时奋击。”世祖曰：“不然。远来求贼，恐其不出，今避而不击，彼奋我弱，非计也。”遂收军伪北，引而疲之。昌以为退，鼓噪而前，舒陈为翼。行五六里，世祖冲之，贼陈不动，稍复前行。会有风起，方术宦者赵倪劝世祖更待后日，崔浩叱之。世祖乃分骑为左右以掎之。世祖坠马，贼已逼接，世祖腾马，刺杀其尚书斛黎，又杀骑贼十人，流矢中掌，奋击不辍。昌军大溃，不及入城，奔于上邽，遂克其城。
初，屈孑性奢，好治宫室。城高十仞，其厚三十步，上广十步，宫墙五仞，其坚可以砺刀斧。台榭高大，飞阁相连，皆雕镂图画，被以绮绣，饰以丹青，穷极文采。世祖顾谓左右曰：“蕞尔小国，而用民如此，虽欲不亡，其中得乎？”
后侍御史安颉擒昌，世祖使侍中古弼迎昌至京师，舍之西宫门内，给以乘舆之副，又诏昌尚始平公主，假常忠将军、会稽公，封为秦王。坐谋反，伏诛。
昌弟定，小字直獖。屈孑之第五子，凶暴无赖。昌败，定奔于平凉，自称尊号改年胜光。定登阴槃山，望其本国，泣曰：“先帝以朕承大业者，岂有今日之事乎！使天假朕年，当与诸卿建季兴之业。”俄而有群狐百数鸣于其侧，定命射之，无所获。定恶之，曰：“此亦大不臧，咄咄天道，复何言哉！”与刘义隆连和，遥分河北，自恆山以东属义隆，恆山以西属定。遣其将寇麟城，始平公隗归讨破之。定又将数万人东击归。世祖亲率轻骑袭平凉，定救平凉，方陈自固。世祖四面围之，断其水草。定不得水，引众下原。诏武卫将军丘眷击之，众溃。定被创，单骑遁走，收其余众，乃西保上邽。神四年，为吐谷浑慕璝，所袭，擒定，送京师，伏诛。
徒何慕容廆，字弈洛环，其本出于昌黎。曾祖莫护跋，魏初率诸部落入居辽西，从司马宣王讨平公孙渊，拜率义王，始建国于棘城之北。祖木延，从毋丘俭征高丽有功，加号左贤王。父涉归，以勋进拜鲜卑单于，迁邑辽东。涉归死，廆代领部落。以辽东僻远，徙于徒何之青山。穆帝之世，颇为东部之患，左贤王普根击走之，乃脩和亲。晋愍帝拜廆镇军将军，昌黎、辽东二国公。平文之末，廆复侵东部，击破之。王浚称制，以廆为散骑常待、冠军将军、前锋大都督、大单于。廆以非王命所授，拒之”廆死，子元真代立。
元真，小字万年，名犯恭宗庙讳。元真既袭，弟仁叛于辽东之平郭，与元真相攻，元真讨斩之。乃号年为元年，自称燕王，置官如魏武辅汉故事。石虎率众伐元真，元真击走之。建国二年，帝纳元真女为后。元真袭石虎，至于高阳，掠徙幽冀二州三万户而还。四年，元真遣使朝贡，城加龙城而都焉。元真征高丽，大破之，遂入丸都，掘高丽王钊父利墓，载其尸，并其母妻、珍宝，掠男女五万余口，焚其宫室，毁丸都而归。钊单马遁走，后称臣于元真，乃归其父尸。又大破宇文，闼地千里，徙其部民五万余家于昌黎。元真死，子俊统任。
俊，字宣英。既袭位，号年为元年。闻石氏乱，乃砺甲严兵，将为进取之计。凿山除道，入自卢龙，克蓟城而都之。进克中山、常山，大破冉闵于魏昌廉台，擒之。闵太子叡固守鄴城，进师攻鄴，克之。建国十五年，俊僭称皇帝，置百官，号年元玺，国称大燕，郊祀天地。十六年，遣使朝贡。俊自蓟迁都于鄴，号年为光寿。俊死，子暐统任。
暐，字景茂，俊之第三子也。既僭立，号年建熙。暐政无纲纪，时人知其将灭。有神降于鄴，自称“湘女”，有声，与人相接，数日而去。僭晋将桓温率众伐暐。至于枋头，暐叔父垂击走之。垂有大功，暐不能赏，方欲杀之，垂怒，奔苻坚。坚遣将王猛伐鄴，擒暐，封新兴侯，后拜尚书。
太祖之七年，苻坚败于淮南，垂叛，攻苻丕于鄴。暐弟济北王泓，先为北地长史，闻垂攻鄴，亡奔关东，收诸马牧鲜卑，众至数千，还屯华阴。暐乃潜使诸弟及宗人起兵于外。坚遣将军张永步骑五千击之。为泓所败。泓众遂盛。，自称使持节、大都督、陕西诸军事、大将军、雍州牧、济北王，推垂为承相、都督陕东诸军事、领大司马、冀州牧、吴王。坚遣子钜鹿公叡伐泓。泓弟中山王冲，先为平阳太守，亦起兵河东，有众二万。泓大破叡军，斩叡。冲为坚将窦冲所破，弃其步众，率鲜卑骑八千奔于泓军。泓众至十余万。遣使谓坚曰：“秦为无道，灭我社稷。今天诱其衷，秦师倾败，将欲兴复大燕。吴王已定关东。可速资备大驾，奉送乘舆并宗室功臣之家，泓当率关中燕人翼卫皇帝，还返鄴都。与秦以虎牢为界，分王天下，永为邻好，不复为秦之患也。”坚怒责暐曰：“卿虽曰破灭，其实若归，奈何因王师小败，猖悖若是！泓书如此，卿欲去者，朕当相资。”暐叩头流血，涕泣陈谢。坚久之曰：“此自三竖之罪，非卿之过。”复其位，待之如初。命暐以书招喻垂及泓、冲，使息兵还长安，恕其反叛之咎。而暐密遣使谓泓曰：“今秦数已终，社稷不轻，勉建大业。可以吴王为大将军，领司徒，承制封拜。听吾死问，汝例即尊位。”泓于是进向长安，年号燕兴。
泓谋臣高盖、宿勤崇等以泓德望后冲，且持法苛峻，乃杀泓，立冲为皇太弟，承制行事，置百官。冲去长安二百里，坚遣子平原公晖拒之，冲大破晖军，进据阿房。初，坚之灭燕，冲姊清河公主年十四，有殊色，纳之，宠冠后庭。冲年十二，亦有龙阳之姿，坚又幸之。姊弟专宠，宫人莫进，长安歌之曰：“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咸惧为乱。王猛切谏，坚乃出冲。及其母卒，葬之以燕后之礼。长安又谣曰：“凤皇，凤皇，止阿房。”坚以凤皇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乃莳梧竹数十万株于阿房城，以待凤皇之至。冲小字凤皇，至是终为坚贼，入止阿城焉。
暐入见坚，稽首谢曰：“弟冲不识义方，孤背国恩，臣罪应万死。陛下垂天地之容，臣蒙更生之惠。臣二子昨婚，明当三日，愚欲暂屈銮驾，幸臣私第。”坚许之。暐出，术士王嘉曰：“椎芦作蘧篨，不成文章；会天大雨，不得杀羊。”言暐将杀坚而不果也。坚与群臣莫之能解。是夜大雨，晨不果出。初，暐之遣诸弟起兵于外也，谋欲伏兵请坚杀之。时鲜卑在城者犹有千余人，暐令其帅悉罗腾、屈突铁侯等潜告之曰：“官今使吾外镇，听旧人悉随。可于某日会集某处。”鲜卑信之。北部人突贤之妹，为坚左将军窦冲小妻，贤与妹别，妹请冲留其兄。冲驰入白坚，坚大惊，召腾问之，腾具首服。乃诛暐父子及其宗族，城内鲜卑无少长男女皆杀之。廆弟运，运孙永。
永，字叔明。暐既为苻坚所并，永徙于长安，家贫，夫妻常卖靴于市。及暐为坚所杀也，冲乃自称尊号，以永为小将。冲与左将军苟池大战于骊山，永力战有功，斩池等数千级。坚大怒，复遣领军将军杨定率左右精骑二千五百击冲，大败之，俘掠鲜卑万余而还，坚悉抗之。又败冲右仆射慕容宪于灞滻之间。定果勇善战，冲深惮之。纳永计，穿马埳以自固。迁永黄门郎。
冲毒暴关中，人民流散，道路断绝，千里无烟。及坚出如五将山，冲入长安，纵兵大掠，死者不可胜计。初，坚之末乱也，关中土燃，无火而烟气大起，方数十里，月余不灭。坚每临听讼观，令民有怨者，举烟于城北，观而录之。长安为之语曰：“欲得必存，当举烟。”关中谣曰：“长鞘马鞭击左股，太岁南行当复虏。”西人呼徒何为白虏。冲果据长安，乐之忘归，且以慕容垂威名夙著，跨据山东，惮不敢进，课农筑室，为久安之计。众咸怨之。登国元年，冲左将军韩延因民之怨，杀冲，立冲将段随为燕王，改年昌平。冲之入长安，王嘉谓之曰：“凤皇，凤皇，何不高飞还故乡？无故在此取灭亡！”
冲败，其左仆射慕容恆与永潜谋，袭杀段随，立宜都王子凯为燕王，号年建明，率鲜卑男女三十余万口，乘舆服御，礼乐器物去长安而东，以求为武卫将军。恆弟护军将军韬阴有贰志，诱觊杀之于临晋。恆怒，去之。永与武卫将军刁云率众攻韬，韬遣司马宿勤黎逆战，永执而戮之。韬惧，出奔恆营。恆立慕容冲子望为帝，号年建平。众悉去望奔永，永执望杀之，立慕容泓之子忠为帝，改年建武。忠以永为太尉，守尚书令，封河东公。至闻嘉，知慕容垂称尊号，托以农要弗集，筑燕熙城以自固。刁云等又杀忠，推永为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雍秦梁凉四州牧、河东王，称籓于垂。永以苻丕至平阳，恐不能自固，乃遣使求丕假道还东。丕不许，率众讨永，永击走之，进据长子。永僭称帝，号年中兴。
垂攻丁零翟钊于滑台，钊请救于永，永谋于众。尚书郎勃海鲍遵曰：“徐观其弊，卞庄之举也。”中书侍郎太原张腾曰：“强弱势殊，何弊之有！不如救之，成鼎峙之势。可引兵趣中山，昼多疑兵，夜倍其火，彼必惧而还师。我冲其前，钊蹑其后，此天授之机，不可失也。”永不从。钊败降永，永以钊为车骑大将军、东郡王。岁余，谋杀永，永诛之。
垂遣其龙骧将军张崇攻永弟武乡公友于晋阳，永遣其尚书令刁云率众五万屯潞川。垂停鄴，月余不进，永乘诡道伐之，乃摄诸军还于太行轵关。垂进师，入自木井关，攻永从子征东将军小逸豆归、镇东将军王次多于台壁。永遣其从兄太尉大逸豆归救次多等，垂将平规击破之。永率众五万与垂战于台壁南，为垂所败，奔还长子，婴城固守。大逸豆归部将潜为内应，垂勒兵密进，永奔北门，为前驱所获，垂数而戮之，并斩永公卿已下刁云、大逸豆归等三十余人。永所统新旧民户，及服御、图书、器乐、珍宝，垂尽获之。
垂，字道明，元真第五子也。甚见宠爱，常目而谓诸弟曰：“此兒阔达好奇，终能破人家，或能成人家。”故名霸，字道业，恩遇逾于俊，故俊不能平之。及即王位，以垂坠马伤齿，改名为，外以慕却为名，内实恶之。寻以谶记之文，乃去乂，以垂为名焉。
年十三，为偏将，所在征伐，勇冠三军。俊平中原，垂为前锋，累战有大功。及僭尊号，拜黄门郎，出为安东、冀州牧，封吴王。以侍中、右禁将军。录留台事，镇龙城，大收东北之和。历位镇东、平州、征南大将军、荆兗二州牧、司隶校尉。以军骑大将军败桓温于枋头，威名大震。不容于暐，西奔苻坚。坚甚重之，拜冠军将军，封宾都侯。
坚败于淮南，入于垂军。子宝劝垂杀之，垂以坚遇之厚也，不听。行至洛阳，请求拜墓，许之，遂起兵。攻苻丕于鄴，乃引漳水以灌之，不没者尺余。丁零翟斌怨垂，使人夜往决堰，水溃，故鄴不拔。垂称燕王，置百官，年号燕元。引师去鄴，开苻丕西归之路。丕固守鄴城，请援于司马昌明。垂怒曰：“苻丕，吾纵之不能去，方引南贼规固鄴都，不可置也。”乃复进师。丕乃弃鄴奔并州。垂以兄子鲁阳王和为南中郎将，镇鄴。垂定都中山。登国元年，垂僭称大位，号年为建兴。建宗庙社稷于中山，尽有幽、冀、平州之地。
垂遣使朝贡。三年，太祖遣九原公仪使于垂，垂又遣使朝贡。四年，太祖遣陈留公虔使于垂，又遣使朝贡。五年，又遣秦王觚使于垂，垂留觚不遣，遂绝行人。
垂议讨慕容永，太史令靳安言于垂曰：“彗星经尾箕之分，燕当有野死之王，不出五年，其国必亡，岁在鹑火，必克长子。”垂乃止。安出而谓人曰：“此众既并，终不能久。”安意盖知太祖之兴也，而不敢言。
先是，丁零翟辽叛垂，后遣使谢罪，垂不许，辽怒，遂自号大魏天王，有众数万，屯于滑台，与垂相击。辽死，子钊代之，及垂征克滑台，钊奔长子。垂议征长子，诸将咸谏，以永国未有衅，连岁征役，士卒疲怠，请待他年。垂将从之。垂弟司徒、范阳王德固劝垂征。垂曰：“司徒议与吾同，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吾计决矣。且吾投老，叩囊底智足以克之，不复留逆贼以累子孙。”垂率步骑七万伐永，克之。
十年，垂遣其太子宝来寇。时太祖幸河南宫，乃进师临河，筑台告津，奋扬威武，连旌氵公河，东西千有余里。是时，陈留公虔五万骑在河东，要山截谷六百余里，以绝其左；太原公仪十万骑在河北，以承其后；略阳公遵七万骑塞其南路。太祖遣捕福宝中山行人，一二尽擒，马步无脱。宝乃引船列兵，亦欲南渡。中流，大风卒起，漂宝船数十艘泊南岸，擒其将士三百余人。太祖悉赐衣服遣还。始宝之来，垂已有疾，自到五原，太祖断其行路，父子问绝。太祖乃诡其行人之辞，令临河告之曰：“汝父已死，何不遽还！”兄弟闻之，忧怖，以为信然。于是士卒骇动，往往间言，皆欲为变。初，宝至幽州，其所乘车轴，无故自折，占工靳安以为大凶，固劝令还，宝怒不从。至是问安，安对曰：“今天变人事，咎征已集，速去可免。”宝逾大恐。安退而告人曰：“今皆将死于他乡，尸骸委于草野，为乌鸟蝼蚁所食，不复见家矣。”
冬十月，宝烧船夜遁。是时，河冰未成，宝谓太祖不能渡，故不设斥候。十一月，天暴风寒，冰合。太祖进军济河，留辎重，简精锐二万余骑急追之，晨夜兼行，暮至参合陂西。宝在陂东，营于蟠羊山南水上。靳安言于宝曰：“今日西北风劲，是追军将至之应，宜设警备，兼行速去，不然必危。”宝乃使人防后。先步抚循，军无节度，将士莫为尽心，行十余里，便皆解鞍寝卧，不觉大军在近。前驱斥候，见宝军营，还告。其夜，太祖部分众军相援，诸将罗落东西，为掎角之势。约勒士卒，束马口，衔枚无声。昧爽，众军齐进，日出登山，下临其营。宝众晨将东引，顾见军至，遂惊扰奔走。太祖纵骑腾蹑，大破之，有马者皆蹶倒冰上，自相镇压，伤者万数。宝乃诸父兄弟，单马迸散，仅以身免。于是宝军四五万人，一时放仗，敛手就羁矣。其遗迸去者不过千余人。生擒其王公文武将吏数千，获宝宠妻及宫人，器甲、辎重、军资杂财十余万计。
垂复欲来寇，太史曰：“太白夕没西方，数日后见东方，此为躁兵，先举者亡。”垂不从，凿山开道。至宝前败所，见积骸如丘，设祭吊之，死者父兄子弟遂皆嗥哭，声震山川。垂惭忿呕血，发病而还，死于上谷。宝僭立。
宝，字道祐，小字库勾，垂之第四子也。少而轻果，无志操，好人佞己。及为太子，砥砺自脩，朝士翕然称之，垂亦以为克保家业。垂妻段氏谓垂曰：“宝资质雍容，柔而不断，承平则为仁明之主，处难则非济世之雄。今托之以大业，未见克昌之美。辽西、高阳，兒之贤者，宜择一以树之。赵王麟，奸诈负气，常有轻宝之心，恐必难作。此自家事，宜深图之。”垂弗纳。宝闻之，深以为恨。宝既僭位，年号永康。遣麟逼其母段氏曰：“后常谓主上不能继守大统，今竟能不？宜早自裁，以全段氏。”段氏怒曰：“妆兄弟尚逼杀母，安能保社稷！吾岂惜死，念国灭不久耳。”遂自杀。宝议以后谏废嫡统，无母后之道，不宜成丧，群臣咸以为然。宝中书令眭邃执意抗言，宝从而止。
皇始元年，太祖南伐。及克信都，宝大惧。太祖军于栢肆，宝夜来犯营，太祖击破之。宝走还中山，率万余骑奔蓟。宝子清河王会，先守龙城，闻宝被围，率众赴难，逢宝于路。宝分夺其军，以授弟辽西王农等。会怒，袭农伤之。农弟高阳王隆，劝宝收会，不获。会勒兵攻宝，宝走龙城，会追围之。侍御郎高云袭败会，会奔中山。宝命云为子，封夕阳公。会至中山，为慕容普邻所杀。宝率众自龙城而南，将攻中山。众惮征，逃溃。宝还龙城，垂兰汗拒之，宝南走，奔蓟。汗遣使诱迎宝，宝杀之。将南奔叔父范阳王德，闻德称制，退潜辟阳。汗复遣迎宝。宝以汗垂之季舅，子盛又汗之婿也，必谓无二，乃还龙城。汗杀之，及子弟等百余人。汗自称大都督、大单于、昌黎王，号年青龙，以盛子婿，哀而宥之。
盛，字道运，宝之长子也。垂封为长乐公，历位散骑常侍、左将军。宝既僭立，进爵为王，拜征北大将军、司隶校尉、尚书左仆射。兰汗之杀宝也，以盛为侍中、左光禄大夫。盛乃间汗兄弟，使相疑害。李旱、卫双、刘志、张真等，皆盛之旧昵，汗太子穆并引为腹心。盛要结旱等，因汗、穆等酒醉，夜袭杀之。僭尊号，改年为建平，又号年为长乐，盛改称庶民大王。盛以宝暗而不断，遂峻极威刑，纤介嫌忌，莫不裁之于未萌，防之于未兆。于是上下震局，人不自安，虽忠诚亲戚，亦佥怀离贰。前将军段玑等，夜潜禁中，鼓噪攻盛。盛闻变起，率左右出战，众皆披溃。俄有一贼，暗中击盛，伤之。遂辇升殿，申约禁卫，召叔父河间公熙属之，未至而盛死。
熙，字道文，小字长生，垂之少子也。群臣与盛伯母丁氏议，以其家多难，宜立长君，遂废盛子定，迎熙而立之。熙立，杀定，年号光始。筑龙腾苑，广袤十余里，役徒二万人。起景云山于苑内，基广五百步，高十七丈。又起逍遥宫、甘露殿，连房数百，观阁相交。凿天河渠，引水入宫。又为妻苻氏凿曲光海、清凉池，季夏盛暑，不得休息，暍死者太半。熙游于城南，止大柳树下，若有人呼曰：“大王且止。”熙恶之，伐其树，下有蛇长丈余。熙尽杀宝诸子，改年为建始。又为其妻起承华殿，负土于北门，土与谷同价。典军杜静，载棺诣阙，上书极谏。熙大怒，斩之。熙妻尝季夏思冻鱼鲙，仲冬须生地黄，皆下有司切责，不得，加之以大辟，其虐也如此。及苻氏死，熙拥其尸而抚之，曰：“体已就冷，命遂断矣。”于是僵仆绝息，久而乃苏，悲号擗踊，斩衰食粥。大敛之后，复启而交接。制百官哭临，沙门素服，令有司案检，有泪者为忠孝，无泪者罪之。于是群臣震惧，莫不含辛以为泪焉。及葬，熙被发徒跣步从。轜车高大，毁城门而出，长老相谓曰：’慕容氏自毁其门，将不入矣。”中卫将军冯跋兄弟闭门拒熙，执而杀之。立夕阳公云为主。
云，宝之养子。复姓高氏，年号正始。跋又杀云自立。云之立也，熙幽州刺史、上庸公慕容懿以辽西归降，太祖以懿为征东将军、平州牧、昌黎王。后坐反，伏诛。元真少子德。
德，字玄明，雅为兄垂所重。桓温之至枋头也，德与垂击走之。苻坚灭暐，以德为张掖太守。垂称尊号，封为范阳王，拜车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寻迁司徒。宝既即位，以德镇鄴，后拜丞相。宝既东走，群僚劝德称尊号，德不从。皇始二年，既拔中山，太祖遣卫王仪攻鄴。德率户四万南走滑台，自称燕王，号年为燕元，置百官。德冠军将军苻广叛于乞活垒，德留兄子和守滑台，率众攻广，斩之。而和长史李辩杀和，以城来降。
德无所据，乃谋于众。其给事黄门侍郎张华劝德取彭城而据之。其尚书潘聪曰：“青齐沃壤，号曰‘东秦’。土方二千里，户余十万，四塞之固，负海之饶，可谓用武之国。宜攻取据之，以为关中、河内也。”德从之，引师克薛城，徐兗之民尽附之。以其南海王法为兗州刺史，镇梁父。进克莒城，以潘聪为徐州刺史，镇莒城。北伐广固，司马德宗幽州刺史辟闾浑闻德将至，徙民八千余户入广固，遣司马崔诞率千余人戍薄荀固，平原太守张豁屯柳泉。诞、豁皆承檄遣子降德。浑惧，携妻子北走，德追骑斩之。浑少子道秀自归，请与父俱死。德曰：“浑虽不忠，而子能孝，其特赦之。”德入都广固，僭称尊号，号年建平。
女水竭，德闻而恶之，因而寝疾。兄子超请祈女水，德曰：“人君之命，岂女水所知。”超固请，终不许。立超为太子。德死，超僭立。
超，字祖明，德兄北海王纳之子也。既僭位，号年太上。超青州刺史、北地王钟，兗州刺史、南海王法等，起兵叛超，超悉平之。超南郊，柴燎焰起，而烟不出。灵台令张光告人曰：“今火盛而烟灭，国其亡乎？”天赐五年，司马德宗将刘裕伐超。超将公孙五楼劝超拒之于大岘，超曰：“但令度岘，我以铁骑践之，此成擒也。”太尉、桂林王镇曰：“若如圣旨，必须平原用马，便宜出岘逆战，战而不胜，犹可退守，不宜纵敌，自贻寇逼。臣以为天时不如地利，拒之大岘，策之上也。”超不从。出而告人曰：“主上酷似刘璋。今年国灭，吾必死之。”超收镇下狱。裕入大岘，超拒之于临朐，乃赦镇而谢之。超战于临朐，为裕所败，退还广固。裕遂围之。广固鬼夜哭，有流星长十余丈，陨于广固。城溃，裕执超，送建康市斩之。
临渭氐苻健，字建业，本出略阳临渭。祖怀归，为部落小帅。父洪，字广世。洪之生也，陇右霖雨，百姓苦之。时有谣曰：“雨若不止，洪水必起。”故名之曰洪。年十二而父死，为部帅。群氐推以为盟主。刘曜拜洪为宁西将军、率义侯，徙之高陆，进为氐王。石虎平秦陇，表石勒拜冠军将军、泾阳伯，又徙之枋头。迁光烈将军，进爵为侯，稍迁冠军大将军，进封西平公。讨平梁犊，进位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略阳公。冉闵之乱，秦雍徙民西归，凭洪为主，众至十余万，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既而为其将麻秋所鸩，临死，谓健曰：“关中周汉旧都，形胜之国，进可以一同天下，退不失保全秦雍，吾死之后，便可鼓行而西。”健从之。
健，初名罴，字世建，又避石虎外祖张罴之名，故改焉。健便弓马，善于事人，石虎深爱之，历位翼军校尉、镇军将军。
时京兆杜洪窃据长安，关中雄俊皆应之。健密图关中，惧洪之知也，乃缮宫室于枋头，课民种麦，示无西意。既而自称征西大将军、雍州刺史，尽众西行。至盟津，起浮桥以济，遣弟辅国将军雄率步骑五千入自潼关，兄子扬武将军菁率众七千自轵关入河东。势菁手曰：“若事不捷，汝死河北，我死河南，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济讫，焚桥；自统大众，继雄而进。杜洪遣将军张光逆健于潼关，雄击破之。洪尽召关中之众以拒健，健闻而筮之，遇《泰》之《临》。健曰：“小往大来，吉亨。昔往东而小，今还西而大，吉孰大焉。诸君知不？此则汉祖屠秦之机也。”健长驱至长安，杜洪奔司竹，健遂入都。
建国十四年，乃僭称天王，号年皇始，国号大秦，置百官。健寻自称皇帝。桓温率众伐长安，次于灞上。健弟雄击温，破之，温乃引众东走。健遣其太子苌追温，比至潼关，九败之，苌亦为流矢所中死。关中大饥，蝗虫生于华泽，西至陇山，百草皆尽，牛马至相啖毛，虎狼食人，行路断绝。十八年，健死，子生僭立。
生，字长生，健之第三子也。幼而粗暴，昏酒无赖，祖洪甚恶之。生无一目，年七岁，洪戏之，问侍者曰：“吾闻瞎兒一泪，信乎？”侍者曰“然”。生怒，引佩刀自刺出血，曰：“此亦一泪也！”洪惊，鞭之，生曰：“性耐刀槊，不堪鞭捶。”洪曰：“汝为尔不已，吾将以汝为奴。”生曰：“可不如石勒也。”洪惧，跣而掩其口。谓健曰：“此兒狂悖，宜早除之，不然，长大必破人家。”健将杀之，雄止之曰：“兒长成自当修改，何至使如此。”健乃止。及长，力举千钧，雄勇好杀，手格猛兽，走及奔马，击刺骑射，冠绝一时。初，健之长子死，生母强氏意在少子柳，健以谶有“三羊五眼”之言，故立之。
生既僭立，号年寿光。虽在谅暗，游饮自若。弯弓露刃，以见朝臣，锤钳锯凿，备置左右。在位未几，后妃公卿，下至仆隶，杀五百余人。朝飨群臣，酣饮奏乐，生亲歌以和之。命其尚书令辛牢行酒，既而生怒曰：“何不强酒，犹有坐者！”引弓射牢而杀之。于是百僚大惧，无不引满，污服失冠，生以为乐。长安大风，或称贼至，宫门昼闭，五日乃止。生推告贼者，刳出心胃。生舅强平切谏，生凿其顶而杀之。虎狼大暴，从潼关至于长安，昼则断道，夜则发屋，不食六畜，专以害人。自其元年秋，至于二年夏，虎杀七百余人，民废农桑，内外忷惧。其官奏请禳灾，生曰：“野兽饥则食人，饱当自止，终不累年为患也。天将助吾行诛，以施刑教，但勿犯罪，何为怨天。”生如阿房，遇人共妹行者，逼令为淫，固执弗从，生怒杀之。其尚书仆射贾玄石，形貌美伟，生与妻楼上望见玄石在庭中，妻曰：“此何人也？”生曰：“汝欲得也。”乃诛玄石。生尝夜食枣过多，至旦病，使太医程延诊脉，延曰：“陛下食枣多，无他疾也。”生曰：“嘻，汝非圣人，焉知吾食枣？”乃杀之。常从舆上溲便，辇者谓之天雨。生既眇其目，所讳者不足、不具、少无缺伤残毁偏只之言，皆不得道，左右忤旨而死者，不可胜纪。太白犯东井，其臣奏曰：“东井，秦也，太白罚星，必有暴兵起于京师。”生曰：“星入井者，必将渴耳，何所怪乎？”初，生梦大鱼食蒲，又长安谣曰：“东海大鱼化为龙，男便为王女为公。问在何所，洛门东。”是月，生以谣梦之故，诛太师鱼遵父子一十八人。东海，苻坚封也，时为龙骧将军，宅在洛门之东。又谣曰：“百里望空城，郁郁何青青。瞎人不知法，仰不见天星。”于是悉坏诸空城以禳之。“法”，是苻法也。
生耽湎于酒，无复昼夜。其臣朝谒，漏尽请见，生曰：“日知尽乎？须待饮讫。”因醉问左右曰：“吾统天下已来，汝等何所闻乎？”或对曰：“圣明宰世，子育百姓，罚必有罪，赏必有功，天下唯歌太平，未闻有怨。”生曰：“汝媚吾也。”引而斩之。他日，又问，或对曰：’陛下刑罚微过。”生曰：“汝谤吾也。”亦杀之。使宫人与男女裸交于殿前，引群臣临而观之。或生剥牛羊驴马，活燅鸡豚鹅鸭，数十为群，放之殿下。剥人面皮，令其歌舞。勋旧亲戚，杀害略尽，王公在者以疾告归，得度一日如过十年。至于截胫刳胎、拉胁锯颈者，动有千数。生夜对侍婢曰：“阿法兄弟，亦不可信，明当除之。”旦而侍婢以告，法与弟坚率壮士数百人入云龙门，宿卫者皆舍仗归坚。废生为越王，俄而杀之。
坚，字永固，一字文玉，雄第二子也。既杀苻生，以位让其兄清河王法，法固以推坚。于是去皇帝之号，僭称天王，号年永兴。以法为丞相、东海公，寻以疑忌杀之。改年为甘露，时建国二十二年也。坚从弟晋公柳反于蒲坂，魏公庾反于陕，燕公武反于安定，坚弟赵公双反于上邽，皆讨平之。慕容垂奔于坚，王猛劝坚杀之，坚不从。
三十八年，改为建元。坚遣使牛恬朝贡。使尚书令王猛伐鄴，坚亲率大众以继之。克鄴，擒慕容暐。坚使其右将军杨安攻克汉中，仍平蜀；又遣其武卫将军苟苌西伐凉州，降张天锡；遣其子长乐公丕攻克襄阳。坚观其史书，见母苟氏通李威之事，惭怒，乃焚其书。
坚南伐司马昌明，戎卒六十万，骑二十七万，前后千里，旗鼓相望。坚至项城，凉州兵始达咸阳，蜀汉之军，顺流而下，幽冀之众，至于彭城，东西万里，水陆齐进，运漕万艘，自河入石门，达于汝颍。坚弟阳平公融攻寿春，克之。融驰使白坚曰：“贼少易俘，但惧越逸，宜速进军。”坚大悦，舍大军于项城，轻骑八千，兼道赴之。坚与融登城，望昌明将谢石军，又望八公山上草木皆类人形，顾谓融曰：“此亦劲敌也，何谓少乎！”怃然有惧色。谢石欲战，苻融陈逼肥水，石遣使谓融曰：“君若小退师，令将士周旋，仆与君公缓辔而观之，不亦美也？”融于是麾军却陈，欲因其济，覆而取之。军遂奔退，制之不可止。融马倒见杀，军遂大败。谢石乘胜追击，至于青冈，死者相枕。坚单骑遁还淮北。初，谣言曰：“坚不出项。君臣劝坚停项，为六军声镇，坚不从。诸军悉溃，唯其冠军慕容垂一军独全，坚以千余骑赴之。收集离散，比至洛阳，众十余万。
行未及关，垂有贰志，说坚请巡抚燕代，并求拜墓，许之。垂遂杀坚骁骑将军石越、镇军将军毛当，引丁零之众攻坚子长乐公丕于鄴。慕容泓、冲起兵华泽，坚遣子叡、晖前后击泓，为泓所败。长安鬼夜哭三旬。冲又击杀坚将姜宇于灞上，遂屯阿房，进逼长安。坚登城观之，叹曰：“此虏何从而出？其强若斯！”大言责冲曰：“尔辈群奴，正可牧牛羊，何为送死！”冲曰：“奴则奴矣，既厌奴苦，取尔见代。”坚遣使送锦袍一领遗冲，便者称有诏：“古人兵交，使在其间。卿远来草创，得无劳乎？今送一袍，以明本怀。朕于卿恩分如何，而于一朝忽为此变？”冲命詹事答之，亦称皇太弟有令：“孤今心在天下，岂顾一袍小惠。苟能知命，便可君臣束手，早送皇帝。自当宽贷苻氏，以酬曩好，终不使既往之事，独美于前。”坚大怒曰：“朕不用王景略、阳平公之言，使白虏敢至于此！”
长安大饥，人民相食。姚苌叛于北地，与冲连和，合攻长安。有君乌数万，鸣于长安城上，其声甚悲，占者以为不终年，有甲兵入城之象。每夜有人周城大呼曰：“杨定健兒应属我，宫殿台观应坐我，父子同出不共汝。”旦遣寻求，不见人迹。先是，又谣曰：“坚入五将山长得。”坚大信之，告其太子永道曰：“天或导余，脱如谣言。留汝兼总戎政，勿与贼争利。吾当出陇收兵，运粮以给汝。天其或者正训予也。”遣其卫将军杨定击冲于城西，为冲所擒。坚弥惧，付永道以后事，率骑数百出如五将，宣告州郡，期救长安。月余，永道寻将母妻、宗室、男女数千骑出奔武都，遂假道入司马昌明。慕容冲入据长安。坚至五将山，姚苌遣其将吴忠围之。坚众奔散，独左右十数人，神色自若，坐而待之，召宰人进食。俄而兵至，执坚及其夫人张氏与少女宝锦，送诣姚苌。苌囚之，将害焉。坚自以平生遇苌厚，忿之，厉声大骂，谓张氏曰：“岂令羌奴辱吾兒！”于是杀宝锦。姚苌乃缢坚于新平佛寺。永道既奔昌明，处之江州，桓玄以为梁州刺史，后为刘裕所诛。永道名犯高祖庙讳。
坚子丕，字永叙。坚以为征东将军、冀州牧，封长乐公，镇鄴。为慕容垂围逼，丕乃去鄴，率男女六万余口进如潞川。坚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迎丕入据晋阳。坚既为姚苌所杀，太祖九年，丕乃僭称尊号，改年太安。先是，王猛子幽州刺史永亦率众赴之，丕以永为司徒、录尚书事，张蚝为司空，王腾为司隶，传檄远近，率多应之。
丕留王腾守晋阳，杨辅守壶关，率众四万，进据平阳，将讨姚苌。而慕容永请假道东归，丕弗许，怒曰：“永乃我之马将，首乱京畿，祸倾社稷，承凶继逆，方请逃归。是而可忍，孰不可恕！”使其丞相王永讨之，战于襄陵，永大败，死之。丕众离散，率骑数千南奔东垣。为司马昌明将冯该所杀。
丕族子登，字文高，粗险不修细行，故坚弗之奇也。长而折节，颇览书传。坚以为长安令，坐事黜为狄道长。
及关中起兵，奔于枹罕。群氐杀河州牧毛兴，推卫平为安西将军、河州刺史，平以登为长史。既而，枹罕诸氐以卫平年老，议欲废之，而惮其宗强，连日不决。氐有啖青者，谓诸将曰：“大事宜定，东讨姚苌，不可犹豫，一旦事发，返为人害。诸君但请卫公会集众将，青为诸君决之。”众咸以为然，因大飨。青抽剑而前曰：“卫公朽耄，不足以成大事。狄道长苻登，虽王室疏属，请共立之。”于是准登为使持节、都督陇右征羌诸军事、抚军大将军、雍河二州牧、略阳公，北众五万东下陇，据南安，驰使请命。丕以登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安王，余因其所称而授之。
后与姚苌战于胡奴阜，大破之。丕死，登国元年，登僭称尊号于陇东，号年太初，置百官。立坚神主于军中，载以辎軿，羽葆青盖，建黄旗，虎贲之士三百人以卫之，每战必告。缮甲治兵，引师而东，皆刻鉾铠为“死休”字，示以战死为志。每战，以长矛钩刃为方圆大陈，知有厚薄，从中分配，故人自为战，所向无前。登每围苌营，四面大哭，哀声动人，大呼曰：“杀君贼姚苌，出来！吾与尔决。何为枉害无辜！”苌惮而不应。
登进攻安定，苌袭其辎重，获登妻毛氏，将妻之，毛氏哭骂，苌杀之。登闻姚苌死，喜曰：“姚兴小兒，吾将折杖以笞之。”乃尽众而东，以趣废桥。与将尹纬据桥待之，争水不得，为纬所败，奔于平凉，入马毛山。姚兴攻之，登战死。
子崇，奔于湟中。僭称尊号，改年延初。寻为乞伏乾归所杀。
羌姚苌，字景茂，出于南安赤亭，烧当之后也。祖柯回，助魏将绊姜维于沓中，以功假绥戎校尉、西羌都督。父弋仲，晋永嘉之乱，东徙榆眉。刘曜以弋仲为平西将军、平襄公。烈帝之五年，弋仲率部众随石虎迁于清河之滠头，勒以弋仲为奋武将军，封襄平公。昭成时，弋仲死，子襄代，屯于谯城。慕容俊以襄为豫州刺史、丹阳公，进屯淮南，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为司马聃将桓温所败，奔于河东。后为苻眉所杀。
弋仲有子四十二人，苌第二十四，随兄襄征伐，襄甚奇之。襄之败也，苌率子弟降于苻坚。从坚征伐，频有战功，历宁、幽、兗三州刺史，封益都侯，邑五百户。苻坚伐司马昌明，以苌为龙骧将军，督益梁州诸军事。谓苌曰：“朕本以龙骧建业，龙骧之号，初未假人，今特以相授。山南之事，一以委卿。”坚左将军窦冲进曰：“王者无戏言，此将不臧之征也，惟陛下察之。”坚默然。
及慕容泓起兵华泽，坚遣子卫大将军叡讨之，战败，为泓所杀。时苌为叡司马，惧罪奔马牧，聚众万余，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号年白雀，数月之间，众至十余万，与慕容冲连和，进屯北地。苻坚出至五将山，苌执而杀之。
登国元年，僭称皇帝，置百官，国号大秦，年曰建初，改长安曰常安。以其太子兴镇长安，自击苻登安定，败之。苌病，梦苻坚将天官使者、鬼兵数百，突入营中，苌惧走后宫，宫人迎苌刺鬼。误中苌阴。鬼相谓曰：“正中死处。”拔矛出血石余。寤而惊悸，遂患阴肿，医刺之，出血如梦。苌乃狂言，或称“臣”，或称“苌”，“杀陛下者兄襄，非臣之罪，愿不枉臣。”苌死，子兴袭位，秘不发丧。
兴，字子略，苌长子也。既灭苻登，乃发丧行服，僭称皇帝于槐里，号年皇初。天兴元年，兴去皇帝之号，降称天王，号年洪始。兴克洛阳，以其弟东平公绍镇之。三年，兴遣使朝贡，太祖遣谒者仆射张济使于兴。兴又大破乞伏乾归，遂入枹罕，获铠马六万匹，乾归降于兴。
太祖遣军袭兴高平公没弈于，于弃部众，率数千骑与赫连屈孑奔于秦州。追至于瓦亭，长安震惧。兴大议为寇，其臣咸以为不可，兴不从。天兴五年夏，兴遣其弟义阳公平率众四万侵平阳，攻乾壁六十余日，壁中众少失井，乃陷之。六月，太祖将讨平，遣毗陵王顺等三军六万骑为先锋。七月，车驾亲征；八月，次于永安。平募遣勇将，率精骑二百窥军，为太祖前锋将长孙肥所擒，匹马不返。平遂退走，太祖急追，及于柴壁。平因守固，太祖围之，兴乃悉举其众救平。
太祖闻兴将至，增筑重围，内以防平之出，外以拒兴之入。又截汾曲为南北浮桥，乘西岸筑围。太祖以步骑三万余人，渡蒙坑南四十里，逆击兴。兴晨行北引，未及安营，太祖军卒至，兴众怖忧。太祖诏毗陵王顺以精骑冲击，获兴甲骑数百，斩首千余级。兴退，南走四十余里，太祖引还。平竟不敢出，但使人烧围数百步而已。太祖知兴气挫，乃南绝蒙坑之口，东杜新坂之隘，守天渡，屯贾山，令平水陆路绝，将坐甲而擒之。太祖知兴气挫，乃南绝蒙坑之口，东杜新坂之隘，守天渡，屯贾山，令平水陆路绝，将坐甲而擒之。太祖又缘汾带冈树栅数十里，以卫刍牧者。九月，兴从汾西北下，凭壑为垒以自固。兴又将数千骑，乘西岸窥视太祖营，束柏材从汾上流下之，欲以毁桥，官军钩取以为薪蒸。兴还垒。太祖度其必攻西围，乃命修堑，增广之。至夜，兴果来攻，梯短不及，弃之堑中而还。又分其众，临汾为垒，叩逼水门，举平相望。太祖因截水中，兴内外隔绝，士众丧气。于是平粮尽窘急，夜悉众将突西南而出。兴列兵汾西，举烽鼓噪，为平接援。太祖简诸军精锐，屯汾西，固守南桥，绝塞水口。兴夜闻声，望平力战突免；平闻外鼓，望兴攻围引接。故但叫呼，虚相应和，莫敢逼围。平引不得出，穷迫，乃将二妾赴水而死。兴安远将军不蒙世、扬武将军雷重等将士四千余人，随平投水。太祖令泅水钩捕，无得免者。平众三万余人，皆敛手受执，擒兴尚书右仆射狄伯支，越骑校尉唐小方，积弩将军姚梁国，建忠将军雷星、康官，北中郎将康猥，兴从子伯禽已下四品将军已上，四十余人。兴远来赴救，自观其穷，力不能免，举军悲号，震动出谷，数日不止。频遣使请和，太祖不许，乃班师。
兴还长安。有雀数万头，斗于兴庙，毛羽折落，多有死者，月余乃止。识者曰：“今雀斗庙上，子孙当有争乱者乎？”又兴殿有声如牛吼。有二狐入长安，一登兴殿屋，走入宫，一入于市，求之不得。
先是，谯纵略有益宁之地，僭称尊号，遣使称蕃于兴，兴以纵为蜀王，加九赐。永兴三年，兴遣周宝朝贡。五年，兴遣使朝贡，并请进女，太宗许之。
兴中子广平公弼有宠，季之朝政。兴疾笃，长子泓侍疾于中，弼集党数千人，候兴死，欲杀泓自立。兴诸子侄外镇者，闻之，皆起兵讨弼。兴疾瘳，不忍诛弼，免官而已。神瑞元年，兴遣兼散骑常侍、尚书吏部郎严康朝贡。二年，兴遣散骑常侍东武侯姚敞、尚书姚泰奉其西平公主于太宗，帝以后礼纳之。兴复以弼为中军大将军，配兵三万，屯于渭北。兴又疾甚，弼遣其党姚武伯等率众攻端门。泓时侍疾，遣兵拒之，兴力疾临前殿，杀弼，弼党乃散。泰常元年，兴死，泓僭立。
泓，字元子，兴之长子也。既僭位，号年永和。赫连屈孑攻泓秦州，又克安定，遂据雍城。司马德宗将刘裕伐泓。裕遣将檀道济至洛阳，泓弟陈留公洸以城降。泓弟太原公懿反环境蒲坂，泓从弟齐公恢反于岭北，皆举兵伐长安。泓既有内难，裕遂长驱入关。泓战败，请降，送于建康市斩之。
略阳氐吕光，字世明，本出略隄。父婆楼，苻坚太尉。光年十岁，游戏好战陈之法，为诸兒所推。身长八尺四寸，肘有肉印。从王猛征讨，稍迁破虏将军。
坚以光为骁骑将军，率众七千讨西域，所经诸国，莫不降附。光至龟兹，王帛纯拒之，西域诸胡救帛纯者，七十余万人。光乃结陈为勾锁之法，战于城西，大破之，斩级万余，帛纯逃走，降者三十余国。光以驼二千余头，致外国珍宝及奇伎、异戏、殊禽、怪兽千有余品，骏马万余匹而还。苻坚凉州刺史梁熙遣兵拒之，光击破熙军，遂入姑臧。斩熙，自署护羌校尉、凉州刺史。
登国初，又自称使持节、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酒泉公。主簿尉祐，奸佞浅薄，光宠任之，谮诛姚皓、尹景等名士十余人。于是远近失望，人怀离贰。四年，光私称三河王，遣使朝贡。置官自丞郎已下，犹摄州事。号麟嘉元年。皇始初，光僭称天王，置百官，改号龙飞，立子绍为太子。遣使朝贡。光疾甚，立绍为天王，自号太上皇帝。光死，长子纂杀绍僭立。
纂，字永绪。既自立，号咸宁元年。纂弟大司马洪，名犯显祖讳，以猜忌不容，起兵攻纂，纂杀之，纵兵大掠。纂笑谓左右曰：“今日之战何如？”纂侍中房晷对曰：“先帝始崩，太子以幽逼致殂；山陵甫讫，大司马疑惧肆逆。京邑交兵，友交接刃。虽洪自取夷灭，亦由陆下无棠棣之义。且洪妻陛下弟妇也，洪女陛下之侄女也，奈何使小人污辱为婢妾。天地神明，岂忍见此！”因歔欷流涕。纂谢之，乃收洪妻子，
纂昏虐任情，游田无度，耽荒酒色，与左右因醉驰猎于坑涧之间，或有谏者，纂皆不纳。又性多猜忌，忍于杀戮。纂从弟超杀纂。纂弟纬单马入城，超杀之而立其兄隆。
隆，字永基，光弟宝之子也。初，超让位于隆，隆难之，超曰：“今犹乘龙上天，岂得中下！”乃僭位，改神鼎元年。超使纂妻杨氏及侍婢数人殡纂于城西，超虑杨持珍宝出，使人搜之。杨氏责超曰：’郎君兄弟手刃相图，新妇旦夕死人，用金宝何为！”超惭而退。杨氏国色，超将妻焉，谓其父桓曰：“后若自杀，祸及卿宗。”桓以告之，杨氏曰：“大人本卖女与氐，以图富贵，一之以甚，复可使女辱于二氐乎！”乃自杀。
沮渠蒙逊、秃发辱檀频来攻击，河西之民，不得农西，谷价涌贵，斗直钱五千文，人相食，饿死者千余口。姑臧城门昼闭，樵采路断，民请出城，乞为夷虏奴婢者，日有数百。隆恐沮动人情，尽坑之。于是积尸盈于衢路，户绝者十有九焉。屡为蒙逊攻逼，乃请迎于姚兴。遣齐难率众迎之，隆遂降焉。至长安，寻复为兴所诛。
史臣曰：夷狄不恭，作害中国，帝王之世，未曾无也。刘渊等假窃名目，狼戾为梗，污辱神器，毒螫黎元，丧乱鸿多，一至于此。怨积祸盈，旋倾巢穴。天意其俟大人乎？
译文
帝王，是与天地二仪相配的德行者，拥有天下四海，正所谓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君王。夏、商、周三代以前，帝王的守卫范围远及海外；秦朝吞并列国，汉朝统一天下。到了汉桓帝、汉灵帝时期，朝纲败坏，九州分崩离析如同瓦片碎裂；魏武帝曹操平定战乱，魏文帝曹丕占据中原，此后，孙权在江东盗用帝王名号，刘备在巴蜀窃取正统名分。为何会这样呢？那些边疆部族中梳着椎形发髻的首领、风俗中剪去头发的酋长，世代崇尚凶暴之行，很少听闻王道教化，他们被跋扈之气煽动，乐于听从违抗天命的指令。再加上中原地区的百姓为躲避战乱，逃离故土，想要依托某个号令之声，谋求乱世中的机遇。他们趁着有利时机，相继自立为君长，盗用名号窃取高位，在一方之地苟延残喘。甚至有人妄称占据井络天险，借助上天的福佑；虚构黄旗出现的祥瑞，声称那是君主之气。论其领土，不超出长江、汉水流域，说其地域，仅与褒斜古道相接，却宣称手握皇权信物，执掌帝王典籍，与三公并立，堪比古代王者。想要淹没别人的人定会遭人嘲笑，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况吧？如果鳖灵能与周王相比，夫差能同汉高祖并列，尉他能享有黄屋车驾的尊贵，公孙述能获得佩戴玉玺的殊荣，难道可能吗？等到钟会凭借一员将领的威势，王濬率领偏师出征，便使得西蜀的骡车驶向中原，东吴的官员向北归降，上天和百姓都不认可这些僭伪者，这是显而易见的。
晋朝国运不长，时常遭遇战乱，异族纷纷崛起，奸凶之人互相争夺，内部祸乱起于皇亲国戚，外部灾难联结于藩镇诸侯。刘渊一声号召，石勒随即响应，晋怀帝、晋愍帝两位君主被俘，洛阳、长安两座都城沦陷。徒何部族延续祸乱，氐族、羌族趁机作乱，夷族、楚地部族在江淮地区喧嚣作乱，胡人在瓜州、凉州一带反叛，此外还有张赫占据山河之间，凭借辽海之滨的地势自保。这些人都声称顺应天命，世人都认为他们想要夺取天下。他们有的互相吞并，交替被驱逐；有的凶狠残暴尚未驯服，等待着朝廷的讨伐。
道武帝在参合陂奋勇出击，在中山郡大张声势，黄河以北的地区，无不纷纷归顺。世祖太武帝暗中谋划雄才大略，凭借独断的英明神武，因僭伪势力尚未平定，天下仍有阻隔，于是慷慨激昂地立下统一全国的志向。此后，年年出兵征战，神兵四面出击，攻克敌国，讨伐有罪之人，抚慰受害百姓，于是使得那些专擅政令、滥用权势的人，西自流沙之地，东到沧海之滨，没有不被擒获并在东门安置住所、在北阙斩首示众的。只有那些偏远地区残存的敌寇，还没有被彻底根除；边境上的残余狡猾之徒，仍有遗留的祸患。于是向北越过沙漠，折断他们的臂膀；向南直达长江、湖泊，摧毁他们的根基。这些残余势力即便骸骨尚存，也已耗尽了力量；即便还有一丝气息，魂魄也早已消散。高祖孝文帝顺应时势，迁都改制，政令推行如日月运转、风云流动、雷电横扫般迅速。那些梳着辫子的部族首领，不是逃跑就是归附；穿着卉服的部落酋长，不断献上珍宝贡品。即便如此，仍因有些部族未送侍子入朝，朝廷便趁机平定叛乱，如同五牛一拉、六军进发，斩杀他们的勇猛将领，攻破他们坚固的城池。倘若当时没有谷塘之祸，百姓没有失去君主的哀思；那么向北可以焚烧匈奴的穹庐，收服逃亡藏匿之人，消除那些披发左衽的部族的威胁，将荒凉之地开辟为牧马的苑囿；向南则可以捕捉水中的凶顽之徒，改变那些在水乡纹身的部族的习俗，使他们融入文明的风俗之中。不久，寿春主动归附，华阳之地前来臣服，偏远的江南地区，担忧被擒获。肃宗孝明帝幼年即位，不久后胡太后临朝听政，致力于推行宽厚之政，调和朝野关系，将偏远地区置之度外，把蛮夷部族视为可有可无的鸡肋。然而狡猾的狄族相互勾结，部落离散背叛，敌寇首领走投无路，前来归降。朝廷怜悯他们的处境，同情他们的覆灭，将他们送回故土，让他们守卫边境。
北魏的国运将要衰败，灾祸出自有权势的宠臣，朝廷内部政事混乱，百姓在外惊恐不安，边疆动荡不安，藩镇倾覆惊骇，朔方地区那些等待命运安排的人，纷纷聚集起来。君主失去正道，百姓遭遇极大的苦难，政令混乱如同风中的野草，军队败亡如同弹丸般轻易，十几年间，中原地区衰败不堪。而长江沿岸的大奸之徒，觊觎着中原王朝，如同毒蛇般肆意毒害，侵占我国的边境。穿着毛裘的部族相继南下，白山、灅水一带，奸邪之人四处作乱。北魏的德运虽然衰败，但天命并未改变，齐武帝迅速出兵，挽救危局，委屈自己执掌朝政，极大地拯救了混乱的局势。他采取安抚戎狄、谋划长远的策略，紧急处理祸患，派遣使者四处传达恩德旨意。于是，使者的车马接连不断，驼驴首尾相接，烽火不再警报，巡逻的哨所形同虚设。然而水乡的大奸之徒，贪图利益而忘记信义，接纳我国的逃亡叛乱之人，一同起兵作乱，于是爆发了寒山之战、涡阳之战。
朝廷联合中原地区的军队，捣毁了他们的巢穴，萧衍因粮草断绝而饿死，其部下也被消灭。匈奴部族的那环，不久也被歼灭。
两百多年来，僭越窃取帝王名号的人太多了，天道人事，最终都有归宿，就像众星环绕北斗，百川奔赴大海。如今汇总这些僭伪者的事迹，列入国家史册，让后世有兴趣的人，能够了解这些僭盗者的始末。
匈奴人刘聪，字玄明，又名载，是冒顿单于的后代。汉高祖将宗室女子嫁给冒顿，因此他的子孙以母亲的姓氏为刘氏。祖父刘豹，担任左贤王。到了曹魏时期，将匈奴的部众分为五部，任命刘豹为左部帅。刘豹虽然分属五部，但家族都居住在晋阳汾水岸边。
父亲刘渊，身形魁梧壮硕，体力超过常人。晋朝初年，作为人质留在洛阳。刘豹去世后，刘渊接替他的职位。后来将 “帅” 改为 “都尉”，任命刘渊为北部都尉。杨骏辅政时，任命刘渊为建威将军、五部大都督，封汉光乡侯。后来因部下民众反叛出逃塞外而获罪，被罢免官职。永宁初年，成都王司马颖上表举荐刘渊代理宁朔将军，监管五部军事。
等到齐王司马冏、长沙王司马乂与司马颖等人互相攻杀，北部都督刘宣等人暗中商议反叛，谋划推举刘渊为大单于。当时刘渊在邺城，刘宣等人便派呼延攸将这个谋划告知他。刘渊请求返回部落参加葬礼，司马颖不允许。司马颖成为皇太弟后，任命刘渊为太弟屯骑校尉。晋惠帝讨伐司马颖时，任命刘渊为辅国将军、都督北城防守事务。等到晋惠帝战败，又任命刘渊为冠军将军，封卢奴伯。不久，并州刺史司马腾、幽州刺史王浚起兵讨伐司马颖，司马颖的军队战败。刘渊对司马颖说：“如今这两个藩镇飞扬跋扈，兵力超过十万，恐怕不是宫中侍卫和附近郡县的百姓能够抵御的。我请求为殿下返回说服五部，召集义兵，前来解救国难。” 司马颖十分高兴，任命刘渊为北单于，参与丞相军事。
刘渊到达左国城，刘宣等人献上大单于的称号，二十天之内，部众就达到五万人，在离石建都。刘渊对刘宣等人说：“帝王难道有固定的传承吗？向上可以效仿汉高祖，向下可以比作魏武帝。然而晋朝人未必会认同我，汉朝统治天下的时间长久，恩德深入人心，我又是汉朝宗室的外甥，曾约定为兄弟，兄长去世弟弟继位，不也是可以的吗？如今暂且可以称作汉，追尊后主刘禅，来安抚民心。” 于是迁都左国城，自称汉王，设置百官，年号为元熙，追尊刘禅为孝怀皇帝。随后率军攻打郡县。
桓帝十一年，晋朝并州刺史司马腾前来求救，桓帝亲自率领一万骑兵救援司马腾，斩杀刘渊的将领綦母豚，刘渊向南逃到蒲子。相关事迹记载在《序纪》中。
晋朝光熙元年，刘渊进军占据河东地区，攻克平阳、蒲坂，于是在平阳建都。晋朝永嘉二年，刘渊称帝，年号为永凤。后来有人在汾水中得到一枚玉玺，上面的文字是 “有新保之”，大概是王莽的玉玺。得到玉玺的人于是增添 “渊海光” 三个字后献给刘渊，刘渊将其视为自己的祥瑞，改年号为河瑞。任命刘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录尚书事，在平阳城西设置单于台。刘渊去世后，儿子刘和继位。刘聪是刘和的第四弟，杀死刘和后自立为帝。
刘聪手臂修长善于射箭，能拉开三百斤的弓。晋朝新兴太守郭颐征召他为主簿，把郡中事务托付给他。后来被举荐为良将，担任骁骑别部司马。齐王司马冏任命他为国中尉。后来出任左部司马，不久升任右部尉。太宰、河间王司马颙上表举荐他为赤沙中郎将。因刘渊在邺城，刘聪担心被成都王司马颖杀害，于是逃奔到司马颖那里，司马颖十分高兴，任命他为右积弩将军，参与前锋战事。后来跟随司马颖返回左国城。刘渊称帝后，任命刘聪为大司马，封楚王。等到刘聪继位，年号为光兴。刘聪派遣王弥、刘曜攻陷洛阳，擒获晋怀帝，改年号为嘉平。
从此之后，刘聪变得骄奢淫逸、残暴无道，杀戮不停，公卿大臣接连被诛杀，短短十天之内就有多人遇害。他收纳太保刘殷的两个女儿为左右贵嫔，又收纳刘殷的四个孙女为贵人，这六位刘姓女子受到的宠爱，超过了后宫所有妃嫔。刘聪很少再出宫，政事都由中黄门呈奏，由左贵嫔裁决。都水使者襄陵王刘摅因未能按时供奉鱼蟹，将作大匠望都公靳陵因修建工程迟缓，都被在东市斩首。刘聪打猎无度，早晨出去傍晚才回来，在汾水中观赏游鱼，夜晚用蜡烛照明继续游玩。他的弟弟刘乂和儿子刘粲用车载着棺材恳切劝谏，刘聪大怒道：“我难道是夏桀、商纣、周幽王、周厉王那样的君主吗？而你们却生来就哭哭啼啼地教训人！”
在此之前，刘琨前来告急，穆帝亲自率领大军，命令长子六修攻打刘粲等人，大败敌军。相关事迹记载在《序纪》中。
刘聪与群臣宴饮，逼迫晋怀帝斟酒劝饮。晋朝光禄大夫庾珉等人谋划在平阳响应刘琨，于是刘聪杀害了晋怀帝，诛杀了庾珉等人。改年号嘉平为建元。平阳发生地震，刘聪的崇明观塌陷成为池塘，池水红如鲜血，红色的雾气直冲天际，有一条赤龙迅猛地腾飞而去。流星从牵牛星附近升起，进入紫微垣，形状像龙一样蜿蜒曲折，光芒照亮大地，落在平阳以北十里的地方。人们前去查看，发现是一块肉，长三十步，宽二十七步，臭味传到了平阳城内。这块肉旁边常常有哭声，日夜不停。刘聪对此十分厌恶。刘皇后生下一条蛇和一只老虎，它们各自伤害了人后逃走，派人寻找却没有找到，不久后发现它们在那块坠落的肉旁边。
刘聪派遣刘曜攻陷长安，擒获晋愍帝，改年号建元为麟嘉。他的武库塌陷，陷入地下一丈五尺。刘聪从去年冬天到这时，不再接受朝臣的朝贺，在后庭设置集市，与宫女们宴饮嬉戏，连日不醒。他册立樊氏为上皇后，樊氏原本是刘聪张皇后的侍女。当时被称为皇后的有四人，佩戴皇后玺绶的有七人。阿谀奉承之人日益增多，贿赂公然盛行，对后宫的赏赐，动辄达到千万。有一头猪戴着进贤冠，一条狗戴着武弁帽、系着印绶，一同登上刘聪的座位，不久后互相争斗而死，宫中的侍卫却没有人看到它们是怎么进来的。平文二年，刘聪去世。
儿子刘粲继位，年号为汉昌。刘粲沉溺于酒色，在后宫中游荡玩乐，军政大事都由大将军靳准裁决。靳准率领士兵诛杀刘粲，刘氏家族无论男女老少都被杀害。靳准自称汉王，设置百官。不久后靳准被靳明杀害，部众归降刘渊的族子刘曜。
刘曜，字永明。幼年丧父，被刘渊收养。他颇为通晓文书计算，性情多变。勇猛有力，能将一寸厚的铁板射穿。曾因犯罪应当被处死，逃亡藏匿到朝鲜，在当地做了县吏，遇到大赦才得以返回。刘聪晚年，刘曜官至相国，镇守长安。靳准诛杀刘粲后，刘曜率军前来讨伐，驻扎在赤壁。于是刘曜僭越称帝，改年号为光初。靳明归降刘曜后，刘曜返回长安建都，自称大赵。
刘曜向西与张骏相通，向南征服仇池，穷兵黩武，没有安宁的岁月。又征发六百万工匠，修建他父亲和妻子的两座陵墓，向下挖到三重泉水，向上高达百尺，用石头砌成地基，周长二里，发掘的古代陵墓数以千计，逼迫监督服劳役的百姓，夜间用蜡烛照明赶工，百姓的哀嚎哭声，遍布道路。后来又将陵墓增高九十尺。陵墓前的石人发出 “谨慎” 的声音。刘曜册封儿子刘胤为南阳王，以汉阳十三郡作为他的封国。在渭城设置单于台，设置左右贤王以下的官职，都由异族之人担任。刘曜得到一只黑兔，改年号为太和。
石虎讨伐刘曜，刘曜击败石虎，于是进军攻打驻守洛阳的石生。刘曜不安抚士兵，专门与宠臣饮酒赌博，身边有人劝谏，刘曜大怒将其斩首。石勒进军占据石门，刘曜才得知消息，解除对金墉城的包围，在洛阳城西布阵，准备与石勒交战。到达西阳门时，指挥军队列阵，军队却突然溃散。刘曜坠入冰中，被石勒的将领石堪擒获，石勒将他囚禁在襄国，不久后将他杀害。烈帝元年，刘曜的儿子刘毗率领百官放弃长安向西逃往秦州，不久后被石勒消灭。
羯胡人石勒，字世龙，小字匐勒。他的祖先属于匈奴的别部，分散居住在上党武乡的羯室，因此被称为羯胡。祖父邪弈于，父亲周曷朱，又名乞翼加，都是部落的小首领。周曷朱性情凶狠粗暴，不被其他胡人依附。石勒身材壮健，有胆识谋略，喜好骑马射箭，周曷朱常常让他代替自己监督管理部落中的胡人，部落中的胡人都爱戴信任他。
并州刺史司马腾抓捕各个部落的胡人，在崤山以东地区贩卖来补充军饷，每两个胡人用一副枷锁锁住，石勒也在其中。到达平原郡后，石勒被卖给师氏做奴隶。师家邻近马牧之地，石勒与马牧帅汲桑往来密切相互托付，于是召集王阳、夔安、支雄、冀保、吴豫、刘膺、姚豹、逮明、郭敖、刘征、刘实、张噎、呼延莫、郭黑略、张越、孔豚、赵鹿、支屈六等人，向东前往赤龙、騄骥等皇家牧场，乘坐牧场的马匹返回，劫掠丝绸珍宝来贿赂汲桑。成都王司马颖被废黜后，司马颖的旧将阳平人公师籓等人自称将军，在赵、魏地区起兵，部众达到数万人，石勒与汲桑率领牧马人，乘坐数百匹牧场的马匹前去投奔。于是汲桑开始让石勒以石为姓，以勒为名。公师籓任命石勒为前队督。公师籓战败身亡，石勒与汲桑逃到牧场中藏匿起来。司马颖准备前往河北时，汲桑任命石勒为伏夜牙门，率领牧马人劫掠郡县监狱中的囚犯，集合军队响应司马颖，驻扎在平石。汲桑自称大将军，进军攻打邺城，任命石勒为前锋都尉。军队攻克邺城。不久后被晋朝将领苟晞击败。
石勒前去投奔刘渊，被任命为辅汉将军、平晋王。刘聪即位后，任命石勒为征东大将军、并州刺史、汲郡公。刘粲攻打洛阳时，石勒留下长史刁膺统领九万步兵，将辎重转移到重门，亲自率领两万轻骑兵在太阳县与刘粲会合，在渑池大败晋朝监军裴邈，于是进军到洛川。石勒从成皋出兵，在仓垣包围晋朝陈留太守王赞，被王赞击败。驻扎在文石津，准备向北攻打晋朝幽州刺史王浚。恰逢王浚的将领王甲始率领一万多辽西鲜卑骑兵在文石津以北击败刘聪的安北大将军赵固，石勒于是烧毁船只、放弃营地，率领军队向柏门进发，迎接重门的辎重，在石门会合后渡过黄河。向南在陈郡攻打晋朝豫州刺史冯嵩，未能攻克，又在繁昌攻打襄城太守崔广，将其斩杀。
在此之前，雍州的流民王如、侯脱、严嶷等人在江淮地区起兵，接受刘渊授予的官职。听闻石勒前来，十分恐惧，派遣一万部众在襄城抵御，石勒击败他们，将其部众全部俘虏。石勒到达南阳，驻扎在宛城的北山。王如派遣使者前来通好。石勒进军攻打宛城，攻克城池，斩杀侯脱，降服严嶷，将他们的部众全部吞并。向南到达襄阳，攻克长江以西的三十多个营垒，有占据江汉地区的志向。石勒的右长史张宾认为不可行，于是率领军队向北返回。
晋朝太傅、东海王司马越率领洛阳的二十多万军队讨伐石勒。司马越在军中去世，将士们推举太尉王衍为首领，率领部众向东进发。石勒率军追击，在苦县击败他们。石勒分派骑兵包围并射箭攻击，敌军尸体堆积如山，斩杀王衍以及晋朝襄阳王司马范等十多万人。司马越的世子司马毗听闻司马越去世，从洛阳出兵，跟随他的人几乎占满了全城。石勒在洧仓迎击司马毗，将其击败，擒获司马毗以及晋朝宗室二十六王和众多公卿大臣，全部将他们杀害。石勒与王弥、刘曜一同攻陷洛阳，将功劳归于王弥、刘曜。于是从轘辕关出兵，在蒙城擒获晋朝大将军苟晞，任命他为左司马。刘聪授予石勒镇军大将军、幽州牧，兼任并州刺史。石勒采用张宾的计策，从葛陂向北迁都到襄国。袭击幽州，擒获王浚并将其杀害。刘聪加封石勒为陕东伯，允许他自行征伐，任命刺史、将军、郡守、列侯等官职，每年年末汇总上报。
等到刘粲被靳准杀害，石勒率领部众赶赴平阳。刘曜称帝后，授予石勒大司马、大将军，加九锡之礼，增加封邑十郡，连同之前的共十三郡，晋升为赵公。石勒到达平阳，靳明出兵与石勒交战，石勒大败靳明，派遣兼左长史王修、主簿刘茂向刘曜献上捷报。靳明率领平阳的部众投奔刘曜，刘曜向西前往粟邑。石勒焚烧平阳的宫殿，设置戍守后返回，将浑仪、乐器等迁到襄国。刘曜派遣使者授予石勒太宰，兼任大将军；晋升爵位为赵王，增加封邑七郡，连同之前的共二十郡；允许石勒出入时实行警戒清道，使用十二旒的冕冠，乘坐金根车，用六匹马驾车，如同魏武帝辅佐汉朝的旧例。王修的侍从曹平乐留在刘曜朝中任职，对刘曜说：“大司马派遣王修等人前来，表面上极为恭敬，实际上是来窥探我国的强弱。” 刘曜的国家确实残破衰败，担心王修会宣扬出去，大怒之下，追回之前的册封诏书并斩杀王修。刘茂逃了回来，向石勒禀报了王修的死状。石勒大怒，诛杀曹平乐的父兄，诛灭他的三族。又得知刘曜追回了太宰、赵王的任命，愤怒地说：“帝王的兴起，又有什么固定的规矩呢？赵王、赵帝的称号，我自己就能取得，名号的大小，难道是你能节制的吗！” 于是石勒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赵王，以二十四郡建立赵国，年号为赵元，这一年是平文三年。
石勒派遣使者请求和解，愿意结为兄弟，朝廷斩杀了他的使者以断绝关系。从此之后，石勒在朝会时，常常擅自使用天子的礼仪音乐，来宴请群臣。烈帝元年，石勒又派遣使者请求和解，皇帝答应了他。
烈帝二年，石勒僭越称帝，设置百官，年号为建平。虽然定都襄国，但又修建邺城的宫殿，参与劳作的工匠有数十万人，日夜不停。建平五年，石勒去世，儿子石大雅继位。
石大雅，名字触犯显祖的庙讳。石大雅即位后，年号为延熙。石虎废黜石大雅为海阳王，自立为帝，不久后将石大雅杀害。
石虎，字季龙，是石勒的侄子。祖父名叫匐邪，父亲名叫寇觅。寇觅有七个儿子，石虎排行第四。石勒的父亲在石虎年幼时将他收为养子，因此有人称石虎为石勒的弟弟。晋朝永兴年间，石虎与石勒失散。永嘉五年，刘琨将石勒的母亲王氏和石虎送到葛陂，当时石虎十七岁。石虎性情残忍，打猎无度，能左右开弓射箭，喜欢用弹弓弹射他人，军中将士都十分惧怕他。石勒对母亲说：“这个孩子凶狠残暴、游手好闲，让将士们杀了他，可惜坏了名声，应该由我们自己除掉他。” 母亲王氏说：“快牛在小时候，大多会撞坏车子。还是稍微忍耐一下，不要抛弃他。” 到石虎十八岁时，身高七尺五寸，骑马射箭迅速敏捷，勇猛在当时无人能及。将领、辅佐官员和亲戚，没有不敬畏他的，石勒十分赞赏他。但石虎的残酷暴虐超过了限度，军中凡是有身材壮健与自己相当的人，他常常借着打猎嬉戏的机会将其杀害。至于攻克城池后，不再区分善恶，活埋斩杀男女百姓，很少有留存下来的人。他治理军队严格整齐，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指挥作战时，所向无敌。因此石勒对他的宠爱信任日益深厚，将专门征伐的重任托付给他。
刘聪任命石虎为魏郡太守，镇守邺城三台；又封他为繁阳侯，食邑三千户。石勒成为赵王后，任命石虎为车骑将军，加侍中、开府，晋升为中山公。石勒称帝后，石虎担任太尉、守尚书令，封中山王，食邑一万户。
石勒去世后，石虎擅自诛杀右光禄大夫程遐、中书令徐光，派遣儿子石邃率领士兵进入石大雅的宫殿，宫中的侍卫和文武官员都四散奔逃。石大雅十分恐惧，主动陈述自己的软弱无能，请求将王位让给石虎。石虎说：“如果他不能胜任，天下人自然会有公论，何必预先议论呢。” 于是逼迫石大雅继续做皇帝。石虎自任丞相、魏王。石虎将石勒的旧有文武大臣，都安排在丞相府中担任闲散官职，而他自己府中的亲信幕僚，全部占据了朝廷的重要职位。将石勒的太子宫改名为崇训宫，把石勒的妻子刘氏以下的妃嫔都迁到那里居住，挑选其中貌美的女子以及珍贵的车马服饰，都归入自己的府第。刘氏对她的彭城王石堪说：“丞相肆意欺凌践踏我们，恐怕国家的命运不久就要灭亡了。这真是养虎为患，自取灭亡啊。大王打算怎么办呢？” 石堪说：“先帝的旧臣，都被排挤到外地，军队不再由我们掌控，在宫殿之中，没有可以谋划的地方。我请求出逃兖州，占据廪丘，扶持南阳王石恢为盟主，向各地的州牧、太守、将领传达太后的诏书，命令他们各自率领义兵讨伐叛逆之人，没有不成功的。” 刘氏表示同意。不久后，石堪的计划未能实现，石虎将他用火烤死，又杀害了刘氏。石生原本镇守长安，石朗镇守洛阳，两人一同起兵讨伐石虎，都被石虎消灭。
石虎于是自立为大赵王，年号为建武，从襄国迁都到邺城。随后杀害石大雅及其母亲程氏，以及石大雅的各个弟弟。起初，石虎穿着衮冕，准备到南郊祭祀，照镜子时发现自己没有头，十分恐惧，不敢称皇帝，于是自贬为王。让他的太子石邃审阅批准尚书的奏章，只有选拔州牧太守、祭祀天地宗庙、征伐、刑罚等事务，才亲自过问。石虎后来又改称大赵天王。石邃将事务呈报给他，石虎愤怒地说：“这种小事，何必呈报！” 有时石邃没有呈报，石虎又发怒说：“为什么不呈报！” 对石邃责备鞭打，一个月之内达到两三次。石邃十分怨恨，私下对中庶子李颜等人说：“君主难以侍奉，我想做冒顿单于那样杀父自立的事，你们愿意跟随我吗？” 李颜等人吓得不敢回答。石虎听闻后大怒，诛杀石邃及其子女二十六人，将他们装在一口棺材中埋葬，又诛杀石邃的宫中官员和亲信党羽二百多人。立次子石宣为太子。
石虎在邺城修建了四十多座台观，又修建长安、洛阳两座宫殿，参与劳作的工匠有四十多万人。还打算从邺城修建阁道，一直通到襄国。下令黄河以南四州准备南征的物资，并州、朔州、秦州、雍州整治西征的军备，青州、冀州、幽州按照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的比例征发士兵。各州制造铠甲的有五十万人。繁重的劳役扰乱了百姓的生活，民众失去了生计，能够从事农耕桑蚕的人家十户中只有三户。船夫有十七万人，被水淹死、被石虎杀害的，占了三分之一。向应征的士兵征收物资，每五人要提供一辆车、两头牛、十五斛米、十匹绢。各种劳役赋税有不能完成的，都以斩首论处。穷苦的百姓大多卖儿卖女来缴纳军需，但仍然不够，于是在道路上自杀。死者随处可见，但石虎仍然不停地征发徭役。太武殿建成后，殿内绘制了忠臣、孝子、烈士、贞女的画像，这些画像都变成了胡人的模样，头缩进肩膀里。石虎对此十分厌恶。
派遣司虞中郎将贾霸率领四千工匠，在东平冈山制造一千辆猎车，车辕长三丈，高一丈八尺，车上的瞭望楼高一丈七尺；制造四十辆格虎车，在车上建造两层的行楼。猎场南到荥阳，东到阳都，派遣御史监督管理。猎场内的禽兽，百姓有敢于冒犯的，判处死刑。御史趁机擅自作威作福，百姓家中有美女、好牛马，要是求而不得，就诬陷百姓冒犯禽兽之罪，被处死的百姓接连不断，海岱、河济地区的百姓，没有安宁的日子。又征发百姓的两万多头牛，分配给朔州的牧官。增设内官二十四等，东宫官十二等，各个公侯七十多个封国，都为他们设置九等女官。在此之前，大规模征发十三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民女三万多人，按照容貌分为三个等级，分别分配给各级官员。郡县官员迎合旨意，极力挑选美貌的女子，抢夺他人妻子的有九千多人。百姓的妻子有美貌的，豪强势力趁机胁迫，大多被迫自杀。太子、各个王公私下下令征发的民女，也将近一万。
建国九年，石虎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石虎让太子石宣和石宣的弟弟秦公石韬轮流审阅批准尚书的奏章。石宣嫉妒石韬的地位与自己相当，对宠臣杨柯、牟成等人说：“你们杀死石韬，我进入西宫即位后，会将石韬的封国和食邑分封给你们。石韬死后，皇上一定会亲自前来吊唁，到时候我们趁机发动大事，没有不成功的。” 杨柯等人答应了，于是在夜间潜入石韬的府邸将他杀害。石虎准备出宫前往石韬的丧事，司空李农劝谏，石虎才没有去。第二天，有人告发了此事，石虎大怒，用铁环穿透石宣的下巴将他锁住，制作了一个能装几斗食物的木槽，把饭菜混合在一起，像喂猪狗一样喂给石宣吃。拿来杀害石韬的刀杖，让石宣舔上面的血迹，石宣的号叫之声，震动了宫殿。在城北堆积柴火，在上面树立木杆，木杆顶端安装滑轮，用绳子穿过滑轮。将石宣押送到木杆下，让石韬的亲信宦官郝雅、刘灵拔掉他的头发，割掉他的舌头，用绳子穿过他的下巴，通过滑轮将他吊起来。刘霸砍断他的手脚，挖出他的眼睛，剖开他的腹部，就像石韬所受的伤害一样。然后从四面放火，火焰冲天，石虎率领昭仪以下的数千人，登上中台观看。大火熄灭后，将灰烬分别撒在各个城门的要道上。诛杀石宣的妻子儿女二十九人，处死他的四率以下官员三百人、宦官五十人，全部用车裂、肢解的刑罚处死，将尸体丢弃到漳水中。把石宣的东宫改为猪圈牛棚。
建国十二年，石虎自称皇帝，年号为太宁。
石虎去世后，小儿子石世继位。石虎的养孙冉闵杀死石世，拥立石世的哥哥石遵为君主。石遵任命冉闵为大将军辅佐朝政。石遵即位七天后，发生大风、雷震，白天变得昏暗，火灾和水灾同时发生，烧毁了太武殿，蔓延到宫中的府库，一直烧到阊阖门。大火烧了一个多月才熄灭。
石遵的哥哥石鉴，又杀死石遵自立为帝，年号为青龙。石鉴的弟弟石苞与胡人张才、孙伏都等人谋划杀害冉闵，没有成功而被处死。从凤阳门到琨华殿，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冉闵知道胡人不会为自己所用，于是关闭邺城的四门，将所有胡人全部杀死，长得像胡人的晋朝人也有很多被误杀。冉闵于是杀死石鉴自立为帝，将石氏家族全部消灭。冉闵原本姓冉，于是恢复本姓，自称大魏皇帝，年号为永兴。不久后被慕容俊擒获。
铁弗部的刘虎，是南单于的后裔，左贤王去卑的孙子，北部帅刘猛的侄子，居住在新兴郡虑虒县的北边。北方人称父亲是胡人、母亲是鲜卑人的人为 “铁弗”，因此以此为号。刘猛死后，儿子副仑前来投奔。刘虎的父亲诰升爰接替统领部落。诰升爰又名训兜。诰升爰去世后，刘虎接替他的职位。刘虎又名乌路孤。起初，刘虎臣服于北魏，后来自认为部众逐渐增多，于是起兵反叛。平文帝与晋朝并州刺史刘琨共同讨伐他，刘虎逃到朔方据守，归附刘聪，刘聪因为刘虎是宗室之人，任命他为安北将军、监鲜卑诸军事、丁零中郎将。刘虎又渡过黄河入侵西部边境，平文帝率军迎击，大败刘虎，刘虎撤退逃到塞外。昭成初年，刘虎又入侵西部边境，皇帝派遣军队迎击，再次大败刘虎。刘虎去世后，儿子务桓接替统领部落，派遣使者前来归顺。
务桓，又名豹子。他召集各个部落，成为各部族中的强者。暗中与石虎相通，石虎任命他为平北将军、左贤王。
务桓去世后，弟弟阏陋头继位。阏陋头密谋反叛，相关事迹记载在《序纪》中。后来务桓的儿子悉勿祈驱逐阏陋头自立为部落首领。悉勿祈去世后，弟弟卫辰继位。
卫辰，是务桓的第三子。即位后，派遣儿子入朝进贡，昭成皇帝将女儿嫁给卫辰。卫辰暗中与苻坚相通，苻坚任命他为左贤王。卫辰派遣使者向苻坚请求，希望能在塞内地区耕种土地，春天前来，秋天返回，苻坚答应了他的请求。后来卫辰劫掠了苻坚边境的五十多户百姓作为奴婢献给苻坚，苻坚责备他并让他归还百姓。于是卫辰背叛苻坚，专心归附北魏，起兵讨伐苻坚，苻坚派遣建节将军邓羌讨伐并擒获了卫辰。
苻坚亲自前往朔方，任命卫辰为夏阳公，统领他的部落。卫辰因为苻坚恢复了他的部落，再次归附苻坚，虽然仍然向北魏进贡使者不断，但诚心敬意已经缺失。皇帝讨伐卫辰，大败他，收服了他部落的十分之六七。卫辰逃奔到苻坚那里，苻坚将他送回朔方，派遣军队驻守保护他。昭成末年，卫辰引导苻坚入侵北魏南部边境，朝廷的军队战败。苻坚于是将北魏的百姓分为两部分，黄河以西的归属卫辰，黄河以东的归属刘库仁。相关事迹记载在《燕凤传》中。苻坚后来任命卫辰为西单于，监督管理黄河以西的各个部族，驻扎在代来城。
慕容永占据长子时，任命卫辰为使持节、都督河西诸军事、大将军、朔州牧，居住在朔方。姚苌也派遣使者前来结交，任命卫辰为使持节、都督北朔杂夷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河西王、幽州牧。卫辰多次入侵边境制造祸患。
登国年间，卫辰派遣儿子直力鞮入侵南部边境，部众有八九万人，太祖皇帝的军队只有五六千人，被直力鞮包围。太子拓跋珪将车辆排列成方阵，一边作战一边前进，在铁岐山以南大败直力鞮，直力鞮单人匹马逃走，朝廷军队俘获牛羊二十多万头。太祖乘胜追击，从五原金津向南渡过黄河，径直进入卫辰的部落，当地百姓惊恐混乱，部落溃散奔逃，于是抵达卫辰居住的悦跋城。卫辰父子惊慌逃窜，太祖于是分派将领率领轻骑兵追击。陈留公元虔向南追到白盐池，擒获卫辰的家属；将军伊谓追到木根山，擒获直力鞮，将卫辰的部众全部吞并。卫辰单人匹马逃走，被他的部下杀死，首级被送到太祖的行宫，朝廷军队俘获马牛羊四百多万头。在此之前，黄河的水变得像血一样红，卫辰对此十分厌恶，等到卫辰灭亡，朝廷诛杀他的宗族，将尸体都投入黄河中。卫辰的第三子屈孑，逃奔到薛干部落首领太悉伏那里。
屈孑，原名勃勃，太宗皇帝改他的名字为屈孑，屈孑的意思是卑下。太悉伏将他送到姚兴那里，姚兴的高平公破多罗没弈于把女儿嫁给了他。屈孑身高八尺五寸，姚兴见到他后十分惊奇，任命他为骁骑将军，加奉军都尉，常常让他参与军政大事的商议，对他的宠爱礼遇超过了有功的旧臣。姚兴的弟弟济南公姚邕对姚兴说：“屈孑天性不仁，难以亲近教养，对他过于宠爱，我私下感到疑惑。” 姚兴说：“屈孑有治理天下的才能，我正要利用他的才能，与他共同平定天下，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于是任命屈孑为安远将军，封阳川侯，让他协助没弈于镇守高平，商议将义城、朔方的各个部族以及卫辰的部众三万人分配给他，让他等待边境的可乘之机。姚邕坚决劝谏认为不可行，姚兴说：“你怎么知道他的性情呢？” 姚邕说：“屈孑对待上级傲慢无礼，治理部众残酷无情，贪婪残暴没有亲情，轻易就会背叛他人，对他宠爱过度，最终会成为边境的祸患。” 姚兴于是停止了这个打算，任命屈孑为持节、安北将军、五原公，将三交五部的鲜卑两万多个部落分配给他，让他镇守朔方。
太祖末年，屈孑袭击杀害没弈于，吞并了他的部众，僭称大夏天王，年号为龙升，设置百官。姚兴这时才后悔。屈孑以姓铁弗为耻，于是改为赫连氏，自称其部族的光辉与上天相连；又将他的旁支亲属改姓为铁伐氏，说他的宗族像铁一样刚硬锐利，都能攻伐他人。
刘裕攻打长安，屈孑听闻后高兴地说：“姚泓怎么能抵挡刘裕呢，刘裕必定会消灭他。等刘裕离开后，我夺取长安就像捡拾别人丢失的东西一样容易。” 于是操练兵马，休整士兵。等到刘裕擒获姚泓，留下儿子刘义真镇守长安，屈孑率军讨伐刘义真，大败他，将敌人的头颅堆积成高台，称为 “髑髅台”。于是在灞上僭称皇帝，年号为昌武，定都统万城。在城南刻石立碑，颂扬自己的功德。以长安为南都。
屈孑性情骄横暴虐，把百姓看作草芥。他用蒸过的土修筑都城，用铁锥刺入城墙，如果刺入一寸，就把筑城的人杀死并一同筑入城墙中。所制造的兵器，工匠呈献时必定会被处死，如果弓箭射不穿铠甲，就斩杀造弓的人；如果弓箭射穿了铠甲，就斩杀造铠甲的人，总共杀死了数千名工匠。他常常住在城墙上，身边放置着弓箭刀剑，一旦有什么不满和愤怒，就亲手杀人。群臣中有敢用目光直视他的，就挖掉他们的眼睛；有敢发笑的，就割掉他们的嘴唇；有敢劝谏的，就指责他们是诽谤，先割掉舌头，然后再斩首。
屈孑商议废黜长子赫连璝，赫连璝从长安起兵攻打屈孑，屈孑的次子太原公赫连昌击败赫连璝并将他杀死。屈孑立赫连昌为太子。始光二年，屈孑去世，赫连昌继位。
赫连昌，字还国，又名折，是屈孑的第三子。继位后，改年号为永光。世祖皇帝听闻屈孑去世，他的几个儿子互相攻伐，关中地区大乱，于是向西征伐。派遣一万八千名轻骑兵渡过黄河袭击赫连昌。当时正是冬至之日，赫连昌正在宴饮，朝廷的军队突然到来，上下惊慌失措。世祖的军队驻扎在黑水，距离统万城三十多里，赫连昌才出兵迎战。世祖驱马前去攻击，赫连昌撤退逃入城中，还没来得及关闭城门，士兵们乘胜进入西宫，焚烧了西门。夜晚在城北宿营。第二天，分派军队四处出击，劫掠百姓，杀死和俘获数万人，掠夺人口和牛马十多万，迁徙一万多户人家后返回。
后来赫连昌派遣弟弟赫连定与司空奚斤在长安对峙，世祖乘虚向西征伐，渡过君子津，率领三万轻骑兵，日夜兼程赶路。群臣都劝谏说：“统万城坚固，不是十天就能攻克的，如今率领轻装军队讨伐，前进不能攻克城池，后退没有物资补给，不如率领步兵携带攻城器械，一同前往。” 世祖说：“用兵的策略，攻城是最下策，只有在不得已的时候才使用。如果携带攻城器械一同前往，敌人必定会恐惧而坚守城池，如果不能及时攻克，就会粮草耗尽、士兵疲惫，在外又没有可以劫掠的物资，这不是上策。我率领轻骑兵到达城下，敌人先前听闻有步兵前来，却只看到骑兵到来，必定会放松警惕，我再故意示弱引诱他们，如果能进行一战，必定能擒获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士兵们离家二千里，又有黄河的阻隔，这就是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因此决战时我们有足够的力量，攻城时力量就不足了。” 于是继续前进。军队驻扎在黑水，分派军队埋伏在深谷中，而用少量兵力到城下诱敌。
赫连昌的将领狄子玉前来归降，说：“赫连昌派人去追击他的弟弟赫连定，赫连定说：‘统万城既坚固又险峻，不可能被攻克，等我擒获奚斤等人后，再慢慢返回，内外夹击，没有不成功的。’赫连昌认为他说得对。” 世祖对此感到担忧，于是率军撤退到城北，向赫连昌示弱。派遣永昌王拓跋健和娥清等人分别率领五千骑兵，向西劫掠百姓。恰逢有士兵犯了罪，逃入赫连昌的城中，说朝廷的军队粮草耗尽，士兵们只能吃蔬菜，辎重物资在后面，步兵还没有到达，现在攻击正是时机。赫连昌相信了他的话，率领三万步兵和骑兵出城。司徒长孙翰等人说：“赫连昌的步兵方阵难以攻破，应该避开他们的锋芒，暂且放纵他们，等步兵到达后，再奋力攻击。” 世祖说：“不对。我们远道而来寻找敌人，担心他们不出城，如今避而不击，只会让他们士气高涨而我们士气低落，这不是好计策。” 于是收兵假装败退，引诱敌人使其疲惫。赫连昌认为朝廷的军队在撤退，于是擂鼓呐喊着前进，将阵型展开如两翼。前进了五六里，世祖率军反击，敌人的阵型没有动摇，又继续前进了一些。恰逢刮起大风，方术官赵倪劝世祖等待日后再战，崔浩大声斥责他。世祖于是将骑兵分为左右两翼夹击敌人。世祖从马上摔下来，敌人已经逼近，世祖迅速跳上马，刺杀了敌人的尚书斛黎，又杀死了十名骑兵敌人，手臂被流箭射中，但仍然奋勇攻击不止。赫连昌的军队大败，来不及逃入城中，逃奔到上邽，于是朝廷的军队攻克了统万城。
起初，屈孑性情奢侈，喜欢修建宫殿。统万城城墙高十仞，厚度三十步，顶部宽十步，宫墙高五仞，坚固得可以用来磨砺刀斧。台榭高大，飞阁相连，都雕刻着精美的图案，装饰着绮罗锦绣和丹青颜料，极尽华丽的文采。世祖回头对身边的人说：“这么小的一个国家，却如此劳民伤财，即使想不灭亡，难道可能吗？”
后来侍御史安颉擒获赫连昌，世祖派遣侍中古弼将赫连昌迎接到京城，安置在西宫门内，赐给他天子副车，又下诏让赫连昌迎娶始平公主，授予他常忠将军、会稽公的官职，封为秦王。后来因谋反获罪，被处死。
赫连昌的弟弟赫连定，小字直豮。是屈孑的第五子，性情凶暴无赖。赫连昌战败后，赫连定逃奔到平凉，自称皇帝，改年号为胜光。赫连定登上阴槃山，眺望自己的故国，哭泣着说：“先帝将大业托付给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如果上天再给我几年时间，我一定会与各位大臣建立像少康那样复兴国家的大业。” 不久后有上百只狐狸在他身边鸣叫，赫连定下令射杀它们，却一只也没有射中。赫连定对此十分厌恶，说：“这也是大不吉利的征兆，唉，天道啊，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他与刘义隆联合，约定瓜分黄河以北的地区，恒山以东归属刘义隆，恒山以西归属赫连定。派遣他的将领入侵麟城，始平公隗归讨伐并击败了他们。赫连定又率领数万人向东攻击隗归。世祖亲自率领轻骑兵袭击平凉，赫连定前来救援平凉，摆开阵势坚守。世祖从四面包围，切断了他们的水草补给。赫连定的军队没有水喝，于是率领部众下山。世祖下诏命令武卫将军丘眷攻击他们，赫连定的军队溃散。赫连定受伤，单人匹马逃走，收集残余部众，向西据守上邽。神麚四年，赫连定被吐谷浑的慕璝袭击擒获，送到京城后被处死。
徒何部的慕容廆，字弈洛瑰，原本出身于昌黎。曾祖父莫护跋，在曹魏初年率领各个部落进入辽西居住，跟随司马懿讨伐平定公孙渊，被封为率义王，开始在棘城以北建立国家。祖父木延，跟随毋丘俭征讨高丽有功，被加封为左贤王。父亲涉归，因功劳晋升为鲜卑单于，将居住地迁到辽东。涉归去世后，慕容廆接替统领部落。因辽东偏远，迁徙到徒何的青山居住。穆帝时期，慕容廆成为东部边境的大患，左贤王普根将他击退，于是双方建立和亲关系。晋愍帝任命慕容廆为镇军将军，封昌黎、辽东二国公。平文末年，慕容廆又入侵东部边境，被击败。王浚擅自发号施令，任命慕容廆为散骑常侍、冠军将军、前锋大都督、大单于。慕容廆认为这不是皇帝正式任命的，拒绝接受。慕容廆去世后，儿子元真继位。
元真，小字万年，名字触犯恭宗的庙讳。元真继位后，弟弟慕容仁在辽东的平郭反叛，与元真相互攻伐，元真讨伐并斩杀了慕容仁。于是定年号为元年，自称燕王，设置官职如同魏武帝辅佐汉朝的旧例。石虎率领部众讨伐元真，被元真击退。建国二年，皇帝迎娶元真的女儿为皇后。元真袭击石虎，一直打到高阳，劫掠迁徙幽、冀二州的三万户人家后返回。建国四年，元真派遣使者前来朝贡，修筑龙城并定都于此。元真征讨高丽，大败高丽军队，于是进入丸都，挖掘高丽王钊父亲高利的坟墓，装载着他的尸体，以及高丽王的母亲、妻子和珍宝，劫掠男女五万多人，焚烧了宫殿，摧毁丸都后返回。高丽王钊单人匹马逃走，后来向元真称臣，元真才归还了他父亲的尸体。元真又大败宇文部，开拓疆土千里，将宇文部的五万多户百姓迁徙到昌黎。元真去世后，儿子慕容俊继位。
慕容俊，字宣英。继位后，定年号为元年。听闻石氏大乱，于是磨砺兵器、整顿军队，准备采取进取的策略。开山修路，从卢龙攻入，攻克蓟城并定都于此。进而攻克中山、常山，在魏昌廉台大败冉闵，将他擒获。冉闵的太子冉叡坚守邺城，慕容俊进军攻打邺城，攻克城池。建国十五年，慕容俊僭称皇帝，设置百官，年号为元玺，国号为大燕，在郊外祭祀天地。建国十六年，派遣使者前来朝贡。慕容俊从蓟城迁都到邺城，改年号为光寿。慕容俊去世后，儿子慕容暐继位。
慕容暐，字景茂，是慕容俊的第三子。继位后，改年号为建熙。慕容暐治理政事没有纲纪，当时的人都知道他的国家将要灭亡。有神仙降临邺城，自称 “湘女”，能发出声音，与人交谈，几天后才离去。僭伪的晋朝将领桓温率领部众讨伐慕容暐，到达枋头，慕容暐的叔父慕容垂将他击退。慕容垂立下大功，慕容暐却不予奖赏，还打算杀害他，慕容垂大怒，逃奔到苻坚那里。苻坚派遣将领王猛讨伐邺城，擒获慕容暐，封他为新兴侯，后来任命他为尚书。
太祖七年，苻坚在淮南战败，慕容垂反叛，在邺城攻打苻丕。慕容暐的弟弟济北王慕容泓，原本担任北地长史，听闻慕容垂攻打邺城，逃奔到关东，收集各个马牧地区的鲜卑人，部众达到数千人，返回驻扎在华阴。慕容暐于是暗中派遣各个弟弟和宗族之人在外起兵。苻坚派遣将军张永率领五千步兵和骑兵攻击慕容泓，被慕容泓击败。慕容泓的部众于是强盛起来，自称使持节、大都督、陕西诸军事、大将军、雍州牧、济北王，推举慕容垂为丞相、都督陕东诸军事、领大司马、冀州牧、吴王。苻坚派遣儿子钜鹿公苻叡讨伐慕容泓，慕容泓的弟弟中山王慕容冲，原本担任平阳太守，也在河东起兵，部众有两万人。慕容泓大败苻叡的军队，斩杀苻叡。慕容冲被苻坚的将领窦冲击败，放弃步兵，率领八千鲜卑骑兵投奔慕容泓的军队。慕容泓的部众达到十多万人。派遣使者对苻坚说：“秦朝施行无道之事，灭亡了我们的国家。如今上天开导我们，秦朝的军队大败，我们将要复兴大燕。吴王已经平定关东地区，你可以迅速准备车驾，护送皇帝以及宗室、功臣的家眷前来，我将率领关中的燕人护卫皇帝，返回邺城。与秦朝以虎牢关为界，瓜分天下，永远结为邻国友好，不再成为秦朝的祸患。” 苻坚大怒，责备慕容暐说：“你虽然国家灭亡，但实际上我待你不薄，为什么要趁着朝廷军队小小的失败，就如此猖狂悖逆！慕容泓的信中是这么说的，你如果想离开，我会提供帮助。” 慕容暐叩头流血，哭泣着谢罪。苻坚过了很久才说：“这都是那三个小子的罪过，不是你的过错。” 恢复了他的职位，对待他像当初一样。命令慕容暐写信招抚慕容垂以及慕容泓、慕容冲，让他们停止军事行动返回长安，宽恕他们反叛的罪过。但慕容暐暗中派遣使者对慕容泓说：“如今秦朝的气数已尽，国家大业不可轻视，努力建立大业。可以任命吴王为大将军，兼任司徒，秉承皇帝旨意封官拜爵。等听到我的死讯后，你就可以登基称帝。” 慕容泓于是向长安进军，年号为燕兴。
慕容泓的谋臣高盖、宿勤崇等人认为慕容泓的德望不如慕容冲，而且执法严苛，于是杀害慕容泓，立慕容冲为皇太弟，秉承皇帝旨意处理政事，设置百官。慕容冲的军队距离长安二百里，苻坚派遣儿子平原公苻晖抵御，慕容冲大败苻晖的军队，进军占据阿房宫。起初，苻坚灭亡燕国时，慕容冲的姐姐清河公主十四岁，容貌绝美，苻坚将她纳入后宫，宠爱超过所有妃嫔。慕容冲当时十二岁，也有美貌少年的姿态，苻坚也宠幸他。姐弟二人专宠后宫，宫女们没有谁敢接近苻坚，长安城中流传着歌谣：“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 众人都担心他们会作乱。王猛恳切劝谏，苻坚才让慕容冲出宫。等到慕容冲的母亲去世，苻坚按照燕国皇后的礼仪安葬了她。长安城中又有歌谣说：“凤皇，凤皇，止阿房。” 苻坚认为凤凰非梧桐树不栖息，非竹子的果实不吃，于是在阿房城种植了数十万株梧桐树和竹子，等待凤凰的到来。慕容冲的小字是凤皇，到这时最终成为苻坚的祸害，进入并占据了阿房城。
慕容暐入宫拜见苻坚，叩头谢罪说：“弟弟慕容冲不懂道义，背叛国家辜负恩德，臣罪该万死。陛下胸怀天地般的宽容，臣蒙受再生之恩。臣的两个儿子昨天成婚，明天是新婚第三天，臣想暂时委屈陛下的车驾，光临臣的私宅。” 苻坚答应了他。慕容暐出宫后，方术之士王嘉说：“用芦苇编织席子，成不了有文采的器物；恰逢天降大雨，无法杀羊。” 意思是慕容暐想要杀害苻坚但未能成功。苻坚和群臣都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当天夜晚下了大雨，第二天早晨苻坚没有能出宫。起初，慕容暐派遣各个弟弟在外起兵时，谋划在宫中埋伏士兵，邀请苻坚前来并将他杀害。当时在城中的鲜卑人还有一千多，慕容暐命令他们的首领悉罗腾、屈突铁侯等人暗中告知这些鲜卑人说：“朝廷现在让我外出镇守，允许旧部全部跟随我。可以在某天在某处集合。” 鲜卑人相信了他的话。北部人突贤的妹妹，是苻坚左将军窦冲的小妾，突贤与妹妹告别，妹妹请求窦冲留下她的哥哥。窦冲骑马入宫禀报苻坚，苻坚大惊，召见悉罗腾询问，悉罗腾全部招供。于是苻坚诛杀慕容暐父子及其宗族，城中的鲜卑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部被杀害。慕容廆的弟弟慕容运，慕容运的孙子慕容永。
慕容永，字叔明。慕容暐被苻坚吞并后，慕容永迁徙到长安，家境贫寒，夫妻二人常常在集市上卖靴子为生。等到慕容暐被苻坚杀害，慕容冲于是自称皇帝，任命慕容永为小将。慕容冲与左将军苟池在骊山大战，慕容永奋力作战立下功劳，斩杀苟池等人数千人。苻坚大怒，又派遣领军将军杨定率领两千五百名精锐骑兵攻击慕容冲，大败慕容冲，俘获劫掠鲜卑人一万多返回，苻坚将这些鲜卑人全部活埋。杨定又在灞水、滻水之间击败慕容冲的右仆射慕容宪。杨定勇猛善战，慕容冲十分惧怕他。慕容永采纳慕容永的计策，挖掘马坑来巩固防守。慕容永升任黄门郎。
慕容冲在关中地区残害百姓，导致人民流离失所，道路断绝，千里之内没有炊烟。等到苻坚出逃到五将山，慕容冲进入长安，放纵士兵大肆劫掠，死亡的人不计其数。起初，在苻坚统治末年天下大乱时，关中地区的土地自行燃烧，没有火焰却有大量烟气升起，方圆数十里，一个多月都没有熄灭。苻坚每次亲临听讼观，让有冤屈的百姓在城北点燃烟火，他在观上看到后就加以审理。长安城中流传着这样的话：“想要申诉冤情得以保全，就点燃烟火。” 关中地区有歌谣说：“长鞘马鞭击左股，太岁南行当复虏。” 西边的人称徒何部为白虏。慕容冲果然占据长安，乐而忘返，而且因为慕容垂的威名早已闻名，占据着山东地区，慕容冲畏惧不敢前进，于是督促百姓耕种、修建房屋，做长久安居的打算。部众都对他心怀怨恨。登国元年，慕容冲的左将军韩延趁着百姓的怨恨，杀害慕容冲，立慕容冲的将领段随为燕王，改年号为昌平。慕容冲进入长安时，王嘉对他说：“凤皇，凤皇，何不高飞返回故乡？无故留在此地终将灭亡！”
慕容冲失败后，他的左仆射慕容恒与慕容永暗中谋划，袭击杀害段随，立宜都王慕容子觊为燕王，年号为建明，率领三十多万鲜卑男女，带着皇帝的车驾、服饰、礼仪乐器等离开长安向东进发，慕容永谋求担任武卫将军一职。慕容恒的弟弟护军将军慕容韬暗中怀有二心，引诱慕容子觊并在临晋将他杀害。慕容恒大怒，离开了慕容永。慕容永与武卫将军刁云率领部众攻打慕容韬，慕容韬派遣司马宿勤黎迎战，慕容永擒获并斩杀了宿勤黎。慕容韬十分恐惧，出逃投奔慕容恒的军营。慕容恒立慕容冲的儿子慕容望为皇帝，年号为建平。部众都离开慕容望投奔慕容永，慕容永擒获慕容望并将他杀害，立慕容泓的儿子慕容忠为皇帝，改年号为建武。慕容忠任命慕容永为太尉，守尚书令，封河东公。到达闻喜后，得知慕容垂已经称帝，慕容永借口农忙时节不能聚集，修筑燕熙城来巩固防守。刁云等人又杀害慕容忠，推举慕容永为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雍秦梁凉四州牧、河东王，向慕容垂称藩。慕容永因苻丕到达平阳，担心自己不能巩固地位，于是派遣使者请求苻丕允许他借道返回东方。苻丕不允许，率领部众讨伐慕容永，慕容永击退苻丕，进军占据长子。慕容永僭称皇帝，年号为中兴。
慕容垂在滑台攻打丁零人翟钊，翟钊向慕容永求救，慕容永与部众商议。尚书郎勃海人鲍遵说：“静观他们两败俱伤，这是卞庄刺虎的策略。” 中书侍郎太原人张腾说：“双方强弱悬殊，哪里会有两败俱伤的情况！不如救援翟钊，形成三足鼎立的局势。可以率领军队直奔中山，白天设置多处疑兵，夜晚加倍点燃烽火，慕容垂必定会恐惧而撤军返回。我们在前面袭击，翟钊在后面追击，这是上天赐予的机会，不可错失。” 慕容永没有听从。翟钊战败后归降慕容永，慕容永任命翟钊为车骑大将军、东郡王。一年多后，翟钊谋划杀害慕容永，被慕容永诛杀。
慕容垂派遣他的龙骧将军张崇在晋阳攻打慕容永的弟弟武乡公慕容友，慕容永派遣他的尚书令刁云率领五万人驻扎在潞川。慕容垂在邺城停留，一个多月没有进军，慕容永采用隐蔽的道路讨伐慕容垂，于是率领各路军队返回太行轵关。慕容垂进军，从木井关攻入，攻打慕容永的侄子征东将军小逸豆归、镇东将军王次多在台壁的军队。慕容永派遣他的堂兄太尉大逸豆归救援王次多等人，慕容垂的将领平规击败了他们。慕容永率领五万人与慕容垂在台壁以南交战，被慕容垂击败，逃奔返回长子，环城固守。大逸豆归的部将暗中作为内应，慕容垂率领军队秘密进军，慕容永逃奔北门，被前锋军队擒获，慕容垂列举他的罪状后将他斩杀，同时斩杀慕容永的公卿以下刁云、大逸豆归等三十多人。慕容永所统治的新旧百姓，以及服饰、图书、乐器、珍宝等，都被慕容垂全部缴获。
慕容垂，字道明，是元真的第五子。深受父亲宠爱，元真常常看着他对其他弟弟说：“这个孩子豁达好奇，最终既能败坏别人的家业，也能成就别人的家业。” 因此取名为霸，字道业，所受的恩宠礼遇超过慕容俊，所以慕容俊对他心怀不满。等到慕容俊即位为王，因慕容垂坠马摔断了牙齿，改名为缺，表面上是仰慕郤缺的名字，实际上是厌恶他。不久后因谶语中的文字，于是去掉 “乂”，改名为垂。
慕容垂十三岁时，担任偏将，每次出征作战，勇猛在全军中居首。慕容俊平定中原地区，慕容垂担任前锋，多次作战立下大功。等到慕容俊僭称皇帝，任命慕容垂为黄门郎，出任安东将军、冀州牧，封吴王。后来担任侍中、右禁将军，录留台事，镇守龙城，极大地安抚了东北地区。历任镇东将军、平州刺史、征南大将军、荆兖二州牧、司隶校尉。以军骑大将军的身份在枋头击败桓温，威名大震。因不被慕容暐容纳，向西逃奔苻坚。苻坚十分器重他，任命他为冠军将军，封宾都侯。
苻坚在淮南战败后，进入慕容垂的军营。儿子慕容宝劝慕容垂杀死苻坚，慕容垂因苻坚对待自己十分优厚，没有听从。行进到洛阳时，慕容垂请求前往祭拜祖先的陵墓，苻坚答应了他，于是慕容垂起兵反叛。在邺城攻打苻丕，引漳水浇灌邺城，城池中没有被淹没的地方只有一尺多深。丁零人翟斌怨恨慕容垂，派人在夜间前去挖开堤坝，洪水溃决，因此邺城没有被攻克。慕容垂自称燕王，设置百官，年号为燕元。率领军队离开邺城，为苻丕开辟向西返回的道路。苻丕坚守邺城，向司马昌明请求救援。慕容垂大怒说：“苻丕，我放纵他他却不离开，还引来南方的贼寇图谋巩固邺城，不能留下他。” 于是再次进军。苻丕于是放弃邺城逃奔并州。慕容垂任命侄子鲁阳王慕容和为南中郎将，镇守邺城。慕容垂定都中山。登国元年，慕容垂僭称皇帝，年号为建兴。在中山建立宗庙和社稷，占据了幽、冀、平三州的全部地区。
慕容垂派遣使者前来朝贡。登国三年，太祖派遣九原公拓跋仪出使慕容垂，慕容垂又派遣使者前来朝贡。登国四年，太祖派遣陈留公拓跋虔出使慕容垂，慕容垂再次派遣使者前来朝贡。登国五年，太祖又派遣秦王拓跋觚出使慕容垂，慕容垂留下拓跋觚不送回，于是双方断绝了使者往来。
慕容垂商议讨伐慕容永，太史令靳安对慕容垂说：“彗星经过尾宿、箕宿的分野，燕国将会有死于野外的君王，不出五年，国家必定会灭亡，岁星在鹑火之次时，必定能攻克长子。” 慕容垂于是停止了讨伐的计划。靳安出宫后对别人说：“这些人虽然合并了，但最终不能长久。” 靳安的意思大概是知道太祖将会兴起，却不敢明说。
在此之前，丁零人翟辽背叛慕容垂，后来派遣使者前来谢罪，慕容垂不允许，翟辽大怒，于是自称大魏天王，拥有数万人的部众，驻扎在滑台，与慕容垂相互攻击。翟辽去世后，儿子翟钊接替他的职位，等到慕容垂征伐并攻克滑台，翟钊逃奔长子。慕容垂商议征伐长子，各个将领都劝谏，认为慕容永的国家没有可乘之机，连年征战，士兵疲惫，请求等待来年。慕容垂准备听从他们的意见。慕容垂的弟弟司徒、范阳王慕容德坚决劝慕容垂出征。慕容垂说：“司徒的意见与我相同，两人同心协力，其锋利可以截断金属。我的计划已经决定了。而且我已年老，倾尽我全部的智慧足以攻克他，不再留下叛逆之贼来拖累子孙后代。” 慕容垂率领七万步兵和骑兵讨伐慕容永，将他攻克。
登国十年，慕容垂派遣他的太子慕容宝前来侵犯。当时太祖正在河南宫，于是进军到黄河岸边，修筑高台祭祀黄河之神，展示军威，旗帜沿着黄河连绵一千多里。这时，陈留公拓跋虔率领五万骑兵在黄河以东，占据山地截断山谷六百多里，来断绝慕容宝的左翼；太原公拓跋仪率领十万骑兵在黄河以北，来牵制他的后路；略阳公拓跋遵率领七万骑兵堵塞他的南路。太祖派遣士兵抓捕慕容宝派往中山的使者，全部擒获，没有一个骑兵或步兵逃脱。慕容宝于是排列船只部署军队，也想向南渡过黄河。船只行驶到河中间时，突然刮起大风，将慕容宝的几十艘船吹到南岸，朝廷军队擒获了他的三百多名将士。太祖全部赏赐给他们衣服后遣送回去。起初慕容宝前来侵犯时，慕容垂已经生病，自从到达五原后，太祖切断了他的退路，慕容宝父子之间的消息断绝。太祖于是故意篡改使者的话，让他们在黄河岸边告知慕容宝说：“你的父亲已经去世，为什么不迅速返回！” 慕容宝兄弟听闻后，忧愁恐惧，认为是真的。于是士兵们惊恐不安，常常私下议论，都想发动叛乱。起初，慕容宝到达幽州时，他所乘坐的车子的车轴，无故自行折断，占卜的人靳安认为这是大凶之兆，坚决劝慕容宝返回，慕容宝大怒不听。到这时询问靳安，靳安回答说：“如今上天降下灾变，人事也出现灾祸的征兆，各种过失都集中在一起，迅速离去可以避免灾祸。” 慕容宝更加恐惧。靳安退下后对别人说：“如今这些人都将死在他乡，尸体抛弃在荒野，被鸟兽蝼蚁吞食，再也不能见到家人了。”
冬季十月，慕容宝烧毁船只连夜逃跑。当时，黄河的冰还没有冻结，慕容宝认为太祖不能渡过黄河，因此没有设置侦察兵。十一月，天气突然变得寒冷，黄河结冰。太祖进军渡过黄河，留下辎重物资，挑选两万多精锐骑兵紧急追击，日夜兼程赶路，傍晚时分到达参合陂以西。慕容宝在参合陂以东，在蟠羊山南的水边扎营。靳安对慕容宝说：“今天西北风猛烈，这是追兵将要到来的征兆，应该设置警戒，加速赶路，否则必定会有危险。” 慕容宝于是派人在后方防守。但先头部队只是安抚士兵，军队没有纪律，将士们都不肯尽心防备，行进了十多里，就都解开马鞍躺下休息，没有察觉到大军就在附近。前锋侦察的士兵，看到慕容宝的军营，回来禀报。当天夜晚，太祖部署各路军队相互支援，将领们在东西两侧排列，形成掎角之势。约束士兵，捆住马嘴，口中衔着枚，保持安静。黎明时分，各路军队一同进军，日出时登上山头，俯视慕容宝的军营。慕容宝的部众早晨准备向东进发，回头看到朝廷的军队到来，于是惊慌失措四处奔逃。太祖放纵骑兵追击，大败慕容宝的军队，有马的士兵都摔倒在冰上，自相践踏，受伤的人数以万计。慕容宝和他的叔父、兄弟，单人匹马溃散逃跑，仅自身得以幸免。于是慕容宝的四五万军队，一时间放下武器，束手就擒。逃走的残余士兵不超过一千多人。朝廷军队生擒了慕容宝的王公文武将领数千人，俘获了慕容宝宠爱的妻子和宫女，缴获的武器铠甲、辎重物资、军事物资和各种财物数以十万计。
慕容垂又想前来侵犯，太史令说：“太白星在傍晚时分落在西方，几天后又出现在东方，这是躁动之兵的征兆，先发动战争的人将会灭亡。” 慕容垂不听从，开山修路。到达慕容宝之前战败的地方，看到堆积的尸体像山一样，于是设置祭坛祭奠亡灵，死者的父兄子弟都放声大哭，哭声震动山川。慕容垂既羞愧又愤怒，吐血生病，于是撤军返回，在上谷去世。慕容宝继位。
慕容宝，字道祐，小字库勾，是慕容垂的第四子。年轻时轻佻果断，没有志向操守，喜欢别人奉承自己。等到成为太子，努力自我修养，朝中大臣一致称赞他，慕容垂也认为他能够保住家业。慕容垂的妻子段氏对慕容垂说：“慕容宝资质文雅大方，但软弱不果断，太平时期可以成为仁明的君主，身处危难时却不是拯救天下的英雄。如今将大业托付给他，没有看到他能使国家昌盛的迹象。辽西王慕容农、高阳王慕容隆，都是贤能的儿子，应该选择其中一人立为太子。赵王慕容麟，奸诈自负，常常有轻视慕容宝的心思，恐怕将来必定会发动叛乱。这是家族内部的事情，应该深入谋划。” 慕容垂没有采纳。慕容宝听闻后，对此心怀怨恨。慕容宝继位后，年号为永康。派遣慕容麟逼迫他的母亲段氏说：“皇后常常说主上不能继承守护大业，如今竟然做到了吗？应该早点自杀，来保全段氏家族的名声。” 段氏愤怒地说：“你们兄弟尚且逼迫杀害母亲，怎么能保住国家！我难道怕死，只是想到国家不久就要灭亡了。” 于是自杀。慕容宝商议认为段氏因劝谏废黜嫡长子的继承权，没有作为母后的道义，不应该举办丧事，群臣都认为是这样。慕容宝的中书令眭邃坚持反对，慕容宝才停止了这个打算。
皇始元年，太祖向南征伐。等到攻克信都，慕容宝十分恐惧。太祖的军队驻扎在栢肆，慕容宝在夜间前来偷袭军营，太祖击败了他。慕容宝逃回中山，率领一万多骑兵逃奔蓟城。慕容宝的儿子清河王慕容会，原本镇守龙城，听闻慕容宝被包围，率领部众前来救援，在路上遇到慕容宝。慕容宝夺取了慕容会的军队，将其交给弟弟辽西王慕容农等人。慕容会大怒，袭击慕容农并将他打伤。慕容农的弟弟高阳王慕容隆，劝慕容宝逮捕慕容会，没有成功。慕容会率领军队攻打慕容宝，慕容宝逃奔龙城，慕容会追击并包围了龙城。侍御郎高云袭击击败慕容会，慕容会逃奔中山。慕容宝收高云为养子，封夕阳公。慕容会到达中山后，被慕容普邻杀害。慕容宝率领部众从龙城向南进发，准备攻打中山。部众害怕征战，纷纷逃散。慕容宝返回龙城，兰汗拒绝接纳他，慕容宝向南逃奔，前往蓟城。兰汗派遣使者引诱迎接慕容宝，慕容宝杀死了使者。准备向南逃奔叔父范阳王慕容德，听闻慕容德擅自称制，于是退到辟阳隐居。兰汗又派遣使者迎接慕容宝。慕容宝因为兰汗是慕容垂的小舅子，儿子慕容盛又是兰汗的女婿，认为兰汗必定不会有二心，于是返回龙城。兰汗杀害了慕容宝，以及他的子弟等一百多人。兰汗自称大都督、大单于、昌黎王，年号为青龙，因为慕容盛是自己的女婿，怜悯他并宽恕了他。
慕容盛，字道运，是慕容宝的长子。慕容垂封他为长乐公，历任散骑常侍、左将军。慕容宝继位后，晋升他为王爵，任命他为征北大将军、司隶校尉、尚书左仆射。兰汗杀害慕容宝后，任命慕容盛为侍中、左光禄大夫。慕容盛于是挑拨兰汗兄弟之间的关系，让他们互相猜忌残害。李旱、卫双、刘志、张真等人，都是慕容盛的旧部亲信，兰汗的太子兰穆也将他们当作心腹。慕容盛结交李旱等人，趁着兰汗、兰穆等人醉酒，在夜间袭击并杀害了他们。慕容盛僭称皇帝，改年号为建平，后来又改年号为长乐，慕容盛改称庶民大王。慕容盛因为慕容宝昏庸不果断，于是施行极其严厉的刑罚，即使是微小的猜忌，也无不预先消除，防范于未然。于是上下震动恐惧，人人自危，即使是忠诚的亲戚，也都心怀异心。前将军段玑等人，在夜间潜入宫中，击鼓呐喊攻打慕容盛。慕容盛听闻变乱发生，率领身边的人出战，部众都溃散逃跑。不久后有一个叛贼，在暗中袭击慕容盛，将他打伤。慕容盛于是乘车登上大殿，申令约束宫廷侍卫，召来叔父河间公慕容熙托付后事，慕容熙还没有到达，慕容盛就去世了。
慕容熙，字道文，小字长生，是慕容垂的小儿子。群臣与慕容盛的伯母丁氏商议，认为国家多灾多难，应该立年长的君主，于是废黜慕容盛的儿子慕容定，迎接慕容熙并拥立他为帝。慕容熙即位后，杀死慕容定，年号为光始。修建龙腾苑，方圆十多里，参与劳作的工匠有两万人。在苑内修建景云山，地基宽五百步，高十七丈。又修建逍遥宫、甘露殿，房屋数百间相连，楼台亭阁相互交错。开凿天河渠，将水引入宫中。又为妻子苻氏开凿曲光海、清凉池，盛夏时节，工匠们不能休息，中暑而死的人超过一半。慕容熙在城南游玩，停留在一棵大柳树下，仿佛有人呼唤说：“大王暂且停下。” 慕容熙对此十分厌恶，砍伐了这棵树，树下有一条一丈多长的蛇。慕容熙杀死了慕容宝的所有儿子，改年号为建始。又为妻子修建承华殿，从北门运土，土的价格与粮食相同。典军杜静，载着棺木前往宫殿，上书极力劝谏。慕容熙大怒，将他斩首。慕容熙的妻子曾在盛夏想要吃冰镇的鱼脍，隆冬时节想要生地黄，慕容熙都下令有关部门严加督办，要是办不到，就处以死刑，他的暴虐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等到苻氏去世，慕容熙抱着她的尸体抚摸着，说：“身体已经变冷，生命就此断绝了。” 于是悲痛得昏厥过去，过了很久才苏醒过来，捶胸顿足，号啕大哭，穿着斩衰丧服，只吃稀粥。大敛之后，又打开棺材与苻氏的尸体交合。下令文武百官前来哭祭，僧人穿上素服，让有关部门检查，有眼泪的被视为忠孝之人，没有眼泪的就治罪。于是群臣都十分恐惧，没有人不硬挤眼泪来应付。到下葬时，慕容熙披散着头发，光着脚步行跟在灵车后面。灵车高大，无法通过城门，于是拆毁城门才得以出城，年长的人相互议论说：“慕容氏自己拆毁城门，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 中卫将军冯跋兄弟关闭城门拒绝慕容熙入城，将他擒获并杀害，拥立夕阳公高云为君主。
高云，是慕容宝的养子，恢复本姓高氏，年号为正始。后来冯跋又杀死高云自立为帝。高云在位时，慕容熙的幽州刺史、上庸公慕容懿献出辽西地区归降北魏，太祖任命慕容懿为征东将军、平州牧、昌黎王。后来慕容懿因谋反获罪，被处死。慕容元真的小儿子慕容德。
慕容德，字玄明，一向被兄长慕容垂器重。桓温进军到枋头时，慕容德与慕容垂一同将他击退。苻坚灭亡慕容暐后，任命慕容德为张掖太守。慕容垂称帝后，封慕容德为范阳王，任命他为车骑大将军、司隶校尉，不久后升任司徒。慕容宝即位后，派慕容德镇守邺城，后来又任命他为丞相。慕容宝向东逃走后，群臣劝慕容德称帝，慕容德没有听从。皇始二年，北魏攻克中山后，太祖派遣卫王拓跋仪攻打邺城。慕容德率领四万百姓向南逃往滑台，自称燕王，年号为燕元，设置百官。慕容德的冠军将军苻广在乞活垒反叛，慕容德留下侄子慕容和镇守滑台，亲自率领部众攻打苻广，将他斩杀。然而慕容和的长史李辩杀死慕容和，献出滑台城归降北魏。
慕容德失去了立足之地，于是与部众商议。他的给事黄门侍郎张华劝慕容德夺取彭城并占据那里。他的尚书潘聪说：“青州、齐州是肥沃的土地，号称‘东秦’。土地方圆二千里，有十万多户人家，四面有险阻可守，凭借海洋的富饶，堪称用兵的好地方。应该攻取并占据这里，把它当作关中、河内一样的根基。” 慕容德听从了他的建议，率领军队攻克薛城，徐州、兖州的百姓全部归附。任命他的南海王慕容法为兖州刺史，镇守梁父；进军攻克莒城，任命潘聪为徐州刺史，镇守莒城。向北讨伐广固，司马德宗的幽州刺史辟闾浑听闻慕容德将要到来，将八千多户百姓迁徙到广固，派遣司马崔诞率领一千多人驻守薄荀固，平原太守张豁驻守柳泉。崔诞、张豁都秉承辟闾浑的檄文，派遣儿子归降慕容德。辟闾浑十分恐惧，带着妻子儿女向北逃走，慕容德的追击骑兵将他斩杀。辟闾浑的小儿子辟闾道秀主动前来归降，请求与父亲一同去死。慕容德说：“辟闾浑虽然不忠，但他的儿子能尽孝，特赦免他的死罪。” 慕容德进入广固建都，僭称皇帝，年号为建平。
女水干涸了，慕容德听闻后十分厌恶，因此生病卧床。侄子慕容超请求为女水祈祷，慕容德说：“君主的命运，难道是女水所能知晓的？” 慕容超坚决请求，慕容德最终没有答应。册立慕容超为太子。慕容德去世后，慕容超继位。
慕容超，字祖明，是慕容德兄长北海王慕容纳的儿子。继位后，年号为太上。慕容超的青州刺史、北地王慕容钟，兖州刺史、南海王慕容法等人起兵反叛，慕容超将他们全部平定。慕容超在南郊祭祀，焚烧祭品的火焰燃起，但烟雾却没有升起。灵台令张光对人说：“如今火焰旺盛而烟雾消失，国家恐怕要灭亡了吧？” 天赐五年，司马德宗的将领刘裕讨伐慕容超。慕容超的将领公孙五楼劝慕容超在大岘山抵御刘裕，慕容超说：“只要让刘裕的军队越过大岘山，我用精锐骑兵践踏他们，必定能将他们擒获。” 太尉、桂林王慕容镇说：“如果按照陛下的旨意，必须在平原地区才能发挥骑兵的作用，那就应该出兵到大岘山迎战，即使战败，还可以退守，不应该放纵敌人，让自己遭受敌军逼近的祸患。臣认为天时不如地利，在大岘山抵御敌军，是最好的计策。” 慕容超没有听从。慕容镇出宫后对人说：“主上太像刘璋了。今年国家将要灭亡，我必定会死于此难。” 慕容超将慕容镇逮捕入狱。刘裕的军队进入大岘山，慕容超在临朐抵御，于是赦免慕容镇并向他道歉。慕容超在临朐与刘裕交战，被刘裕击败，退回广固。刘裕于是包围了广固。广固城中有鬼魂在夜间哭泣，有一颗长十余丈的流星坠落在广固。城池被攻破后，刘裕擒获慕容超，将他押送到建康的闹市斩首。
临渭氐人苻健，字建业，原本出身于略阳临渭。祖父苻怀归，是部落的小首领。父亲苻洪，字广世。苻洪出生时，陇右地区下了连绵大雨，百姓深受其苦。当时有歌谣说：“雨若不停，洪水必起。” 因此取名为洪。苻洪十二岁时父亲去世，继任为部落首领。众氐人推举他为盟主。刘曜任命苻洪为宁西将军、率义侯，将他迁徙到高陆，晋升为氐王。石虎平定秦陇地区后，上表推荐石勒任命苻洪为冠军将军、泾阳伯，又将他迁徙到枋头。后来苻洪升任光烈将军，晋爵为侯，不久后又升任冠军大将军，进封西平公。讨伐平定梁犊叛乱后，进位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略阳公。冉闵之乱时，秦雍地区的迁徙百姓向西返回，推举苻洪为主帅，部众达到十余万人，苻洪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不久后被他的将领麻秋毒杀，临死前对苻健说：“关中是周朝、汉朝的旧都，是形势险要之地，进可以统一天下，退可以保全秦雍地区，我死之后，你可以率军向西进军。” 苻健听从了他的遗命。
苻健，最初名叫罴，字世建，又因避讳石虎外祖父张罴的名字，所以改名。苻健擅长骑马射箭，善于待人接物，石虎十分喜爱他，历任翼军校尉、镇军将军。
当时京兆人杜洪窃取占据长安，关中地区的豪杰之士都响应他。苻健暗中谋划夺取关中，担心被杜洪察觉，于是在枋头修缮宫殿，督促百姓种植小麦，以此表示没有向西进军的意图。不久后苻健自称征西大将军、雍州刺史，率领全部部众向西进军。到达盟津后，建造浮桥渡过黄河，派遣弟弟辅国将军苻雄率领五千步兵和骑兵从潼关进入，侄子扬武将军苻菁率领七千部众从轵关进入河东。苻健握着苻菁的手说：“如果事情不能成功，你死在黄河以北，我死在黄河以南，不到黄泉，不再相见。” 渡过黄河后，焚烧了浮桥，亲自率领大军，跟随苻雄进军。杜洪派遣将军张光在潼关抵御苻健，苻雄击败了他。杜洪召集关中所有部众来抵御苻健，苻健听闻后进行占卜，得到《泰》卦变《临》卦。苻健说：“小往大来，吉利亨通。过去向东迁徙是‘小往’，如今向西返回是‘大来’，还有什么比这更吉利的呢？各位知道吗？这正是汉高祖平定秦朝的时机啊。” 苻健长驱直入到达长安，杜洪逃奔到司竹，苻健于是进入长安建都。
建国十四年，苻健僭称天王，年号为皇始，国号为大秦，设置百官。不久后苻健自称皇帝。桓温率领部众讨伐长安，驻扎在灞上。苻健的弟弟苻雄攻击桓温，击败了他，桓温于是率领部众向东撤退。苻健派遣太子苻苌追击桓温，追到潼关时，先后九次击败桓温的军队，苻苌也被流箭射中身亡。关中地区发生大饥荒，蝗虫从华泽滋生，向西蔓延到陇山，百草都被吃光，牛马甚至互相啃食毛发，虎狼吃人，道路断绝。建国十八年，苻健去世，儿子苻生继位。
苻生，字长生，是苻健的第三子。幼年时就粗暴蛮横，昏庸好酒，游手好闲，祖父苻洪十分厌恶他。苻生只有一只眼睛，七岁时，苻洪戏弄他，问侍从说：“我听说瞎眼的孩子只流一滴眼泪，是真的吗？” 侍从说：“是真的。” 苻生大怒，拔出佩刀刺破自己的眼睛流出鲜血，说：“这也是一滴眼泪！” 苻洪大惊，鞭打他，苻生说：“我生性能忍受刀矛，不能忍受鞭打。” 苻洪说：“你这样顽劣不驯，我将来要把你贬为奴隶。” 苻生说：“那就不如石勒了。” 苻洪十分恐惧，光着脚上前捂住他的嘴。对苻健说：“这个孩子狂妄悖逆，应该早点除掉他，不然长大后必定会败坏家族。” 苻健准备杀死他，苻雄劝阻说：“孩子长大后自然会改正，何必到这种地步。” 苻健才作罢。等到苻生长大后，力能举千钧，勇猛好杀，徒手与猛兽搏斗，奔跑速度能赶上奔驰的马匹，击刺骑射的技艺，在当时独一无二。起初，苻健的长子去世，生母强氏想立小儿子苻柳为太子，苻健因谶语中有 “三羊五眼” 的说法，所以立苻生为太子。
苻生继位后，年号为寿光。虽然处于守丧期间，却仍然游乐饮酒如故。常常手持弓箭，露出刀刃接见朝臣，身边常备锤、钳、锯、凿等刑具。在位不久，后妃、公卿大臣，下至奴仆，被杀掉五百多人。在朝堂宴请群臣时，开怀畅饮，演奏音乐，苻生亲自唱歌应和。命令尚书令辛牢劝酒，不久后苻生大怒说：“为什么不强行劝酒，还有人坐着不喝！” 拉弓射箭杀死辛牢。于是百官都十分恐惧，没有谁敢不喝得酩酊大醉，衣服弄脏，帽子掉落，苻生以此为乐。长安发生大风，有人说贼寇来了，宫门白天关闭，五天后才打开。苻生追查散布贼寇来了消息的人，将其剖腹挖心。苻生的舅舅强平恳切劝谏，苻生用凿子凿开他的头顶将他杀死。虎狼大肆暴虐，从潼关到长安，白天阻断道路，夜晚毁坏房屋，不伤害六畜，专门吃人。从苻生元年秋天到二年夏天，被老虎杀死的有七百多人，百姓荒废了农耕桑蚕，朝廷内外都惶恐不安。官员上奏请求祈祷消灾，苻生说：“野兽饥饿了就会吃人，吃饱了自然就会停止，终究不会连年为患。上天将要帮助我施行诛杀，来推行刑罚教化，只要不犯罪，何必怨恨上天。” 苻生前往阿房宫，遇到有人与妹妹同行，逼迫他们发生淫乱之事，那人坚决不从，苻生大怒将他杀死。他的尚书仆射贾玄石，身形魁梧英俊，苻生与妻子在楼上望见贾玄石在庭院中，妻子说：“这是谁啊？” 苻生说：“你想要他吗？” 于是诛杀贾玄石。苻生曾经夜间吃枣过多，到天亮时生病，让太医程延诊脉，程延说：“陛下吃枣过多，没有其他疾病。” 苻生说：“嘻，你不是圣人，怎么知道我吃了枣？” 于是杀死程延。苻生常常在车子上大小便，车夫称之为 “天雨”。苻生因为眼睛失明，忌讳说 “不足”“不具”“少”“无”“缺”“残”“毁”“偏”“只” 等字眼，身边的人违背旨意而被杀的，不计其数。太白星侵犯东井星宿，大臣上奏说：“东井星宿对应秦地，太白星是罚星，必定会有暴乱的军队在京城兴起。” 苻生说：“星星进入井中，必定是渴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起初，苻生梦见大鱼在吃蒲草，又有长安歌谣说：“东海大鱼化为龙，男便为王女为公。问在何所，洛门东。” 这个月，苻生因为歌谣和梦境的缘故，诛杀太师鱼遵父子十八人。东海，是苻坚的封地，当时苻坚担任龙骧将军，住宅在洛门以东。又有歌谣说：“百里望空城，郁郁何青青。瞎人不知法，仰不见天星。” 于是苻生下令拆毁所有空城来祈祷消灾。“法”，指的是苻法。
苻生沉溺于饮酒，不分昼夜。大臣上朝拜见，到了时间请求晋见，苻生说：“太阳知道要落山了吗？必须等我喝完酒。” 趁着醉酒问身边的人说：“我统治天下以来，你们听到了什么？” 有人回答说：“陛下圣明，统治天下，像抚养子女一样爱护百姓，惩罚必定针对有罪之人，奖赏必定给予有功之人，天下人都歌颂太平，没有听到有怨恨之声。” 苻生说：“你在谄媚我。” 将他拉出去斩首。另一天，又问同样的问题，有人回答说：“陛下的刑罚稍微有些过分。” 苻生说：“你在诽谤我。” 也将他杀死。命令宫女与男子在宫殿前裸体交合，让群臣前来观看。有时活剥牛羊驴马的皮，活煮鸡猪鹅鸭，几十只为一群，放到宫殿下。剥下人的脸皮，让他们唱歌跳舞。有功的旧臣和亲戚，几乎被杀害殆尽，剩下的王公大臣以生病为由请求回家，能平安度过一天就像度过十年一样。至于截断人的小腿、剖腹取胎、折断人的肋骨、锯断人的脖子等酷刑，动辄就有上千人遭受。苻生夜间对侍婢说：“苻法兄弟，也不可信任，明天就除掉他们。” 第二天早晨，侍婢将此事告知苻法，苻法与弟弟苻坚率领几百名壮士进入云龙门，宫中的侍卫都放下武器归顺苻坚。废黜苻生为越王，不久后将他杀死。
苻坚，字永固，又字文玉，是苻雄的第二子。杀死苻生后，将王位让给兄长清河王苻法，苻法坚决推辞，推举苻坚为王。于是苻坚去掉皇帝的称号，僭称天王，年号为永兴。任命苻法为丞相、东海公，不久后因猜忌将他杀死。改年号为甘露，这一年是建国二十二年。苻坚的堂弟晋公苻柳在蒲坂反叛，魏公苻庾在陕地反叛，燕公苻武在安定反叛，苻坚的弟弟赵公苻双在上邽反叛，苻坚都派兵讨伐并平定了他们。慕容垂逃奔到苻坚这里，王猛劝苻坚杀死他，苻坚没有听从。
建国三十八年，改年号为建元。苻坚派遣使者牛恬前来朝贡。派遣尚书令王猛讨伐邺城，苻坚亲自率领大军随后进发。攻克邺城，擒获慕容暐。苻坚派遣右将军杨安攻克汉中，接着平定蜀地；又派遣武卫将军苟苌向西讨伐凉州，降服张天锡；派遣儿子长乐公苻丕攻克襄阳。苻坚阅读史书，看到母亲苟氏与李威私通的事情，感到羞愧愤怒，于是烧毁了那本史书。
苻坚向南讨伐司马昌明，率领六十万士兵，二十七万骑兵，军队前后绵延千里，旗帜和战鼓相互望见。苻坚到达项城时，凉州的军队才抵达咸阳，蜀汉的军队顺流而下，幽冀的军队到达彭城，东西万里，水陆并进，运输粮草的船只多达一万艘，从黄河进入石门，抵达汝水、颍水。苻坚的弟弟阳平公苻融攻打寿春，攻克了城池。苻融派人快马禀报苻坚说：“贼军人数少，容易擒获，只是担心他们逃跑，应该迅速进军。” 苻坚大喜，将大军留在项城，亲自率领八千轻骑兵，日夜兼程赶赴寿春。苻坚与苻融登上城楼，望见司马昌明的将领谢石的军队，又望见八公山上的草木都像人的形状，回头对苻融说：“这也是强大的敌人，怎么能说人数少呢！” 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谢石想要交战，苻融的军队逼近淝水布阵，谢石派遣使者对苻融说：“你如果稍微后退军队，让将士们能够周旋交战，我与你从容骑马观看，不也是一件美事吗？” 苻融于是指挥军队后退布阵，想要趁谢石的军队渡河时，突然发动攻击将其消灭。然而军队一后退就失控了，无法停止。苻融的马摔倒，被敌军杀死，军队于是大败。谢石乘胜追击，一直追到青冈，战死的士兵尸体相互枕藉。苻坚单人匹马逃回淮北。起初，有谣言说：“苻坚不出项城。” 君臣都劝苻坚停留在项城，作为六军的声援和镇抚，苻坚没有听从。各路军队全部溃散，只有冠军将军慕容垂的一军保全完整，苻坚率领一千多骑兵前往投奔。收集离散的士兵，等到抵达洛阳时，部众已有十余万人。
行进到关中边境还没有入关时，慕容垂怀有二心，劝说苻坚请求前往安抚燕代地区，并请求祭拜祖先的陵墓，苻坚答应了他。慕容垂于是杀死苻坚的骁骑将军石越、镇军将军毛当，率领丁零的部众在邺城攻打苻坚的儿子长乐公苻丕。慕容泓、慕容冲在华泽起兵，苻坚派遣儿子苻叡、苻晖先后攻击慕容泓，都被慕容泓击败。长安城中有鬼魂在夜间哭泣，持续了三十天。慕容冲又在灞上击杀苻坚的将领姜宇，于是驻扎在阿房宫，逼近长安。苻坚登上城楼观看，感叹说：“这些敌虏是从哪里来的？竟然如此强大！” 大声斥责慕容冲说：“你们这些奴才，只配放牧牛羊，为什么要来送死！” 慕容冲说：“奴才就奴才，既然厌倦了奴才的苦役，就来取代你。” 苻坚派遣使者送一件锦袍给慕容冲，使者宣称有诏书说：“古代两国交战，使者在中间沟通。你远道而来创业，难道不劳累吗？如今送你一件锦袍，来表明我的心意。我对你的恩德如此深厚，你为什么突然发动叛乱？” 慕容冲命令詹事回答，也宣称皇太弟有令：“我如今心怀天下，难道会顾及一件锦袍这样的小恩小惠？如果能知天命，就应该君臣束手就擒，早点送出皇帝。我自然会宽恕苻氏家族，来报答过去的友好关系，终究不会让过去的恩义，只在从前存在。” 苻坚大怒说：“我不听王景略、阳平公的话，让白虏竟敢到这种地步！”
长安发生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现象。姚苌在北地反叛，与慕容冲联合，共同攻打长安。有几万只乌鸦，在长安城上鸣叫，声音十分悲伤，占卜的人认为这预示着不到一年，将会有军队入城。每天夜间都有人环绕城池大声呼喊：“杨定健儿应属我，宫殿台观应坐我，父子同出不共汝。” 早晨派人寻找，却没有找到人影。在此之前，又有谣言说：“苻坚入五将山长得。” 苻坚深信不疑，告诉太子苻永道说：“上天或许在引导我，如果谣言属实。我留下你全面掌管军政事务，不要与敌军争夺利益。我将出兵陇地收集士兵，运输粮草供给你。上天或许是在告诫我。” 派遣卫将军杨定在城西攻击慕容冲，杨定被慕容冲擒获。苻坚更加恐惧，将后事托付给苻永道，率领几百骑兵前往五将山，向各州郡宣告，约定救援长安。一个多月后，苻永道率领母亲、妻子、宗室以及几千名男女骑兵逃奔到武都，于是借道进入司马昌明的领地。慕容冲进入并占据长安。苻坚到达五将山后，姚苌派遣将领吴忠包围了他。苻坚的部众溃散逃走，只剩下身边十几个人，苻坚神色自若，坐着等待敌军，召唤厨师进献食物。不久后军队抵达，擒获苻坚以及他的夫人张氏和小女儿苻宝锦，押送到姚苌那里。姚苌将他们囚禁起来，准备杀害。苻坚自认为平生对待姚苌十分优厚，因此十分愤怒，大声辱骂姚苌，对张氏说：“岂能让羌奴侮辱我的女儿！” 于是杀死苻宝锦。姚苌于是在新平佛寺将苻坚缢杀。苻永道逃奔到司马昌明那里后，被安置在江州，桓玄任命他为梁州刺史，后来被刘裕诛杀。苻永道的名字触犯了高祖的庙讳。
苻坚的儿子苻丕，字永叙。苻坚任命他为征东将军、冀州牧，封长乐公，镇守邺城。被慕容垂包围逼迫后，苻丕于是离开邺城，率领六万多男女百姓前往潞川。苻坚的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迎接苻丕进入晋阳据守。苻坚被姚苌杀害后，太祖九年，苻丕僭称皇帝，改年号为太安。在此之前，王猛的儿子幽州刺史王永也率领部众前来投奔，苻丕任命王永为司徒、录尚书事，张蚝为司空，王腾为司隶校尉，向远近发布檄文，大多都得到响应。
苻丕留下王腾镇守晋阳，杨辅镇守壶关，亲自率领四万部众，进军占据平阳，准备讨伐姚苌。而慕容永请求借道向东返回，苻丕不允许，愤怒地说：“慕容永本是我的部将，却首先在京城作乱，导致国家倾覆，继承凶逆之事，如今才请求逃归。这样的人都能容忍，还有谁不能宽恕！” 派遣丞相王永讨伐慕容永，在襄陵交战，王永大败，战死沙场。苻丕的部众溃散，率领几千骑兵向南逃奔东垣，被司马昌明的将领冯该杀死。
苻丕的族子苻登，字文高，性格粗犷险恶，不注重小节，所以苻坚没有特别看重他。长大后改变志向，广泛阅读书籍传记。苻坚任命他为长安令，因犯罪被贬为狄道长。
等到关中起兵，苻登逃奔到枹罕。众氐人杀死河州牧毛兴，推举卫平为安西将军、河州刺史，卫平任命苻登为长史。不久后，枹罕的众氐人因为卫平年老，商议想要废黜他，但又忌惮他的宗族势力强大，连日未能决定。氐人中有个叫啖青的人，对各位将领说：“大事应该尽快确定，向东讨伐姚苌，不能犹豫不决，一旦事情有变，反而会被他人所害。各位只需请卫公召集众将，我来为各位决断。” 众人都表示同意，于是举行盛大的宴会。啖青拔剑走上前说：“卫公年老糊涂，不足以成就大事。狄道长苻登，虽然是王室的远亲，请大家共同拥立他。” 于是推举苻登为使持节、都督陇右征羌诸军事、抚军大将军、雍河二州牧、略阳公，率领五万部众向东下陇山，占据南安，派遣使者前往苻丕那里请求任命。苻丕任命苻登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安王，其余官职按照他自称的授予。
后来苻登与姚苌在胡奴阜交战，大败姚苌。苻丕去世后，登国元年，苻登在陇东僭称皇帝，年号为太初，设置百官。在军中设立苻坚的牌位，用车子装载，配以羽葆青盖，树立黄旗，派遣三百名虎贲士兵守卫，每次作战前必定祭祀。修缮铠甲，整顿军队，率领军队向东进军，都在铠甲上刻上 “死休” 二字，表示以战死为志向。每次作战，用长矛和钩刃组成方圆大阵，根据阵形的厚薄，从中分配兵力，因此人人都能各自为战，所向无前。苻登每次包围姚苌的军营，都在四面大哭，哭声动人，大声呼喊：“杀君贼姚苌，出来！我与你决一死战。为什么要枉杀无辜之人！” 姚苌畏惧而不敢回应。
苻登进攻安定，姚苌袭击他的辎重物资，擒获苻登的妻子毛氏，想要将她纳为妻子，毛氏哭骂不止，姚苌将她杀死。苻登听闻姚苌去世，高兴地说：“姚兴这个小子，我将用折断的木杖鞭打他。” 于是率领全部部众向东进军，直奔废桥。姚兴与将领尹纬占据废桥等待他，苻登的军队无法得到水源，被尹纬击败，逃奔到平凉，进入马毛山。姚兴攻打他，苻登战死。
苻登的儿子苻崇，逃奔到湟中，僭称皇帝，改年号为延初。不久后被乞伏乾归杀害。
羌人姚苌，字景茂，出身于南安赤亭，是烧当羌的后裔。祖父姚柯回，帮助魏将在沓中牵制姜维，因功被授予绥戎校尉、西羌都督的官职。父亲姚弋仲，在晋朝永嘉之乱时，向东迁徙到榆眉。刘曜任命姚弋仲为平西将军、平襄公。烈帝五年，姚弋仲率领部众跟随石虎迁徙到清河的滠头，石勒任命姚弋仲为奋武将军，封襄平公。昭成时期，姚弋仲去世，儿子姚襄继位，驻扎在谯城。慕容俊任命姚襄为豫州刺史、丹阳公，姚襄进军驻扎在淮南，自称大将军、大单于。被司马聃的将领桓温击败，逃奔到河东。后来被苻眉杀死。
姚弋仲有四十二个儿子，姚苌排行第二十四，跟随兄长姚襄征战，姚襄十分看重他。姚襄战败后，姚苌率领子弟归降苻坚。跟随苻坚征战，多次立下战功，历任宁、幽、兖三州刺史，封益都侯，食邑五百户。苻坚讨伐司马昌明时，任命姚苌为龙骧将军，督益梁州诸军事。对姚苌说：“我原本凭借龙骧将军的称号创业，龙骧将军的称号，最初没有授予过别人，如今特意授予你。华山以南的事务，全部托付给你。” 苻坚的左将军窦冲进言说：“君王无戏言，这是不祥的征兆，希望陛下明察。” 苻坚沉默不语。
等到慕容泓在华泽起兵，苻坚派遣儿子卫大将军苻叡讨伐他，苻叡战败，被慕容泓杀死。当时姚苌担任苻叡的司马，害怕被治罪，逃奔到马牧，聚集一万多部众，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年号为白雀，几个月之间，部众达到十余万人，与慕容冲联合，进军驻扎在北地。苻坚出兵前往五将山，姚苌擒获并杀死他。
登国元年，姚苌僭称皇帝，设置百官，国号为大秦，年号为建初，将长安改名为常安。任命太子姚兴镇守长安，自己率军在安定攻击苻登，击败了他。姚苌生病，梦见苻坚率领天官使者、几百名鬼兵，突然闯入营中，姚苌恐惧地逃到后宫，宫女迎接姚苌并刺杀鬼兵，却误中姚苌的阴部。鬼兵相互说道：“正好击中死穴。” 拔出长矛，流血有一石多。姚苌醒来后十分惊恐，于是患上阴部肿胀的病，医生用针刺破肿胀处，流出的血量和梦中一样。姚苌于是胡言乱语，有时自称 “臣”，有时自称 “苌”，说：“杀死陛下的是兄长姚襄，不是我的罪过，希望不要冤枉我。” 姚苌去世后，儿子姚兴继位，隐瞒丧事不对外公布。
姚兴，字子略，是姚苌的长子。消灭苻登后，才公布丧事，穿上丧服，在槐里僭称皇帝，年号为皇初。天兴元年，姚兴去掉皇帝的称号，降称天王，年号为洪始。姚兴攻克洛阳，任命弟弟东平公姚绍镇守那里。天兴三年，姚兴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太祖派遣谒者仆射张济出使姚兴。姚兴又大败乞伏乾归，于是进入枹罕，俘获铠甲和马匹六万匹，乞伏乾归归降姚兴。
太祖派遣军队袭击姚兴的高平公没弈于，没弈于抛弃部众，率领几千骑兵与赫连屈孑逃奔到秦州。太祖的军队追击到瓦亭，长安震动恐惧。姚兴大规模商议入侵北魏，他的大臣都认为不可行，姚兴没有听从。天兴五年夏天，姚兴派遣弟弟义阳公姚平率领四万部众入侵平阳，攻打乾壁六十多天，乾壁城中士兵稀少，又失去水源，于是被攻陷。六月，太祖准备讨伐姚平，派遣毗陵王拓跋顺等三支军队共六万骑兵作为先锋。七月，太祖亲自出征；八月，驻扎在永安。姚平招募派遣勇将，率领二百精锐骑兵侦察魏军动向，被太祖的前锋将领长孙肥擒获，没有一人逃回。姚平于是撤退逃跑，太祖紧急追击，在柴壁追上他。姚平凭借城池坚守，太祖包围了他，姚兴于是率领全部部众救援姚平。
太祖听闻姚兴将要到来，增筑重重包围，对内防止姚平突围，对外抵御姚兴进军。又在汾河弯曲处建造南北浮桥，在西岸修筑营垒。太祖率领三万多步兵和骑兵，渡过蒙坑向南四十里，迎击姚兴。姚兴早晨率军向北进军，还没有来得及安营扎寨，太祖的军队突然抵达，姚兴的部众十分恐惧。太祖下诏命令毗陵王拓跋顺率领精锐骑兵冲击，俘获姚兴的几百名铠甲骑兵，斩首一千多级。姚兴撤退，向南逃走四十多里，太祖率军返回。姚平始终不敢出城，只是派人烧毁了几百步的包围工事而已。太祖知道姚兴的士气受到挫折，于是向南截断蒙坑的出口，向东堵塞新坂的险要之处，坚守天渡，驻扎在贾山，使姚平的水陆交通完全断绝，准备坐待姚平被擒。太祖又沿着汾河两岸的山冈设置几十里的栅栏，来保护放牧的士兵。九月，姚兴从汾河西北而下，凭借山谷修筑营垒来巩固防守。姚兴又率领几千骑兵，登上西岸窥视太祖的军营，捆束柏木从汾河上游漂流而下，想要用它来毁坏浮桥，魏军士兵将柏木钩取过来作为柴薪。姚兴返回营垒。太祖预料到姚兴必定会攻打西边的包围工事，于是命令修缮壕沟，将其加宽加深。到了夜间，姚兴果然前来攻打，云梯太短无法到达城墙，于是将云梯抛弃在壕沟中返回。又分兵在汾河岸边修筑营垒，逼近水门，与姚平相互呼应。太祖于是截断汾河水流，姚兴的军队内外隔绝，士兵们士气低落。此时姚平的粮草耗尽，处境窘迫，夜间率领全部部众准备从西南方向突围。姚兴在汾河以西排列军队，点燃烽火，擂鼓呐喊，为姚平接应救援。太祖挑选各路军队的精锐，驻扎在汾河以西，坚守南桥，堵塞水道。姚兴夜间听到鼓声，希望姚平奋力作战突围；姚平听到城外的鼓声，希望姚兴攻打包围工事前来接应。因此双方只是相互呼叫，虚张声势，没有谁敢逼近包围工事。姚平无法突围，走投无路，于是带着两个小妾投水而死。姚兴的安远将军不蒙世、扬武将军雷重等四千多名将士，跟随姚平投水。太祖命令士兵潜水钩捕，没有一人逃脱。姚平的三万多部众，都束手就擒，擒获姚兴的尚书右仆射狄伯支，越骑校尉唐小方，积弩将军姚梁国，建忠将军雷星、康官，北中郎将康猥，以及姚兴的侄子姚伯禽以下四品将军以上的官员四十多人。姚兴远道而来救援，亲眼看到姚平的困境，自己无力解救，全军悲号痛哭，声音震动山谷，持续了几天都没有停止。姚兴多次派遣使者请求和解，太祖没有答应，于是撤军返回。
姚兴返回长安。有几万只麻雀，在姚兴的宗庙中相互争斗，羽毛脱落，很多麻雀死去，一个多月后才停止。有见识的人说：“如今麻雀在宗庙中争斗，子孙后代将会有争夺动乱之事吧？” 又有姚兴的宫殿中传出像牛吼叫的声音。有两只狐狸进入长安，一只登上姚兴的宫殿屋顶，跑进宫中，一只进入集市，派人寻找却没有找到。
在此之前，谯纵占据了益宁地区，僭称皇帝，派遣使者向姚兴称藩，姚兴任命谯纵为蜀王，加九锡之礼。永兴三年，姚兴派遣周宝前来朝贡。永兴五年，姚兴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并请求进献女儿，太宗答应了他。
姚兴的中子广平公姚弼受到宠爱，干预朝政。姚兴病重，长子姚泓在宫中侍奉，姚弼聚集了几千名党羽，等待姚兴去世后，想要杀死姚泓自立为帝。姚兴在外镇守的儿子和侄子们，听闻此事后，都起兵讨伐姚弼。姚兴的病情好转，不忍心诛杀姚弼，只是将他罢官而已。神瑞元年，姚兴派遣兼散骑常侍、尚书吏部郎严康前来朝贡。神瑞二年，姚兴派遣散骑常侍东武侯姚敞、尚书姚泰护送他的西平公主到太宗那里，太宗以皇后的礼仪接纳了她。姚兴又任命姚弼为中军大将军，配给三万士兵，驻扎在渭北。姚兴的病情又加重了，姚弼派遣他的党羽姚武伯等人率领部众攻打端门。姚泓当时正在侍奉姚兴的病，派遣军队抵御，姚兴勉强支撑着病体亲临前殿，杀死姚弼，姚弼的党羽才溃散。泰常元年，姚兴去世，姚泓继位。
姚泓，字元子，是姚兴的长子。继位后，年号为永和。赫连屈孑攻打姚泓的秦州，又攻克安定，于是占据雍城。司马德宗的将领刘裕讨伐姚泓。刘裕派遣将领檀道济到达洛阳，姚泓的弟弟陈留公姚洸献出城池归降。姚泓的弟弟太原公姚懿在蒲坂反叛，姚泓的堂弟齐公姚恢在岭北反叛，都起兵讨伐长安。姚泓既有内部叛乱，刘裕于是长驱直入关中。姚泓战败，请求投降，被押送到建康的闹市斩首。
略阳氐人吕光，字世明，原本出身于略阳。父亲吕婆楼，是苻坚的太尉。吕光十岁时，游戏时喜欢模仿战阵的阵法，被其他孩子推举为首领。身高八尺四寸，肘部有肉印。跟随王猛征战，逐渐升任破虏将军。
苻坚任命吕光为骁骑将军，率领七千部众讨伐西域，所经过的各国，没有不投降归附的。吕光到达龟兹，龟兹王帛纯抵御他，西域各国前来救援帛纯的有七十多万人。吕光于是将军队布成勾锁阵，在城西交战，大败敌军，斩首一万多级，帛纯逃走，三十多个国家归降。吕光用两千多头骆驼，运送外国的珍宝以及奇异的技艺、杂戏、珍稀的飞禽走兽一千多种，骏马一万多匹返回。苻坚的凉州刺史梁熙派遣军队抵御吕光，吕光击败梁熙的军队，于是进入姑臧，斩杀梁熙，自行任命为护羌校尉、凉州刺史。
登国初年，吕光又自称使持节、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酒泉公。主簿尉祐，奸佞浅薄，吕光宠爱信任他，尉祐诬陷并诛杀了姚皓、尹景等十几名名士。于是远近的人都感到失望，人心离散。登国四年，吕光私下称三河王，派遣使者前来朝贡。设置从丞郎以下的官职，仍然代理凉州事务，年号为麟嘉元年。皇始初年，吕光僭称天王，设置百官，改年号为龙飞，立儿子吕绍为太子。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吕光病重，立吕绍为天王，自号太上皇帝。吕光去世后，长子吕纂杀死吕绍自立为帝。
吕纂，字永绪。自立为帝后，年号为咸宁元年。吕纂的弟弟大司马吕洪，名字触犯显祖的庙讳，因受到猜忌不能被容纳，起兵攻打吕纂，吕纂杀死吕洪，放纵士兵大肆劫掠。吕纂笑着对身边的人说：“今天的战斗怎么样？” 吕纂的侍中房晷回答说：“先帝刚刚去世，太子因被逼迫而死；陵墓刚刚修好，大司马就因疑虑恐惧而发动叛乱。京城中发生战争，兄弟之间相互残杀。虽然吕洪自取灭亡，但也是因为陛下没有兄弟之情。而且吕洪的妻子是陛下的弟媳，吕洪的女儿是陛下的侄女，为什么要让小人将她们侮辱为奴婢妾室。天地神明，难道忍心看到这样的事情！” 于是叹息流泪。吕纂向他道歉，于是收捕了吕洪的妻子儿女。
吕纂昏庸暴虐，任性而为，打猎没有节制，沉溺于酒色，与身边的人趁着醉酒在坑涧之间奔驰打猎，有人劝谏，吕纂都不采纳。又生性多疑，残忍好杀。吕纂的堂弟吕超杀死吕纂。吕纂的弟弟吕纬单人匹马入城，吕超杀死吕纬，拥立他的兄长吕隆为帝。
吕隆，字永基，是吕光弟弟吕宝的儿子。起初，吕超将王位让给吕隆，吕隆感到为难，吕超说：“如今就像乘龙上天，怎么能中途下来！” 于是吕隆僭称皇帝，改年号为神鼎元年。吕超让吕纂的妻子杨氏以及几名侍婢将吕纂埋葬在城西，吕超担心杨氏携带珍宝出城，派人搜查她。杨氏斥责吕超说：“你们兄弟亲手互相残杀，我早晚也是要死的人，用珍宝有什么用！” 吕超感到惭愧而退去。杨氏容貌绝美，吕超想要将她纳为妻子，对她的父亲杨桓说：“如果她自杀，灾祸将会牵连你的家族。” 杨桓将这话告知杨氏，杨氏说：“父亲原本将我嫁给氐人，来谋求富贵，一次已经很过分了，怎么还能让女儿再受另一个氐人的侮辱！” 于是自杀。
沮渠蒙逊、秃发傉檀频繁前来攻击，河西地区的百姓，无法从事农耕，粮食价格暴涨，一斗米价值五千文钱，出现人吃人的现象，饿死的有一千多人。姑臧城门白天关闭，打柴的道路被断绝，百姓请求出城，愿意成为夷虏奴婢的，每天有几百人。吕隆担心动摇人心，将他们全部活埋。于是街道上尸体堆积，十户人家中有九户灭绝。吕隆多次被沮渠蒙逊攻打逼迫，于是请求姚兴前来迎接。姚兴派遣齐难率领部众迎接吕隆，吕隆于是归降姚兴。到达长安后，不久就被姚兴诛杀。
史臣曰：夷狄不恭敬，危害中原地区，帝王统治的时代，从来没有断绝过。刘渊等人盗用名号，凶狠作乱，玷污侮辱皇权，毒害百姓，丧乱之多，竟到了这种地步。怨恨积累，灾祸满盈，不久就倾覆了他们的巢穴。天意大概是在等待伟大的人物出现吧？
晋朝国运不长，时常遭遇战乱，异族纷纷崛起，奸凶之人互相争夺，内部祸乱起于皇亲国戚，外部灾难联结于藩镇诸侯。刘渊一声号召，石勒随即响应，晋怀帝、晋愍帝两位君主被俘，洛阳、长安两座都城沦陷。徒何部族延续祸乱，氐族、羌族趁机作乱，夷族、楚地部族在江淮地区喧嚣作乱，胡人在瓜州、凉州一带反叛，此外还有张赫占据山河之间，凭借辽海之滨的地势自保。这些人都声称顺应天命，世人都认为他们想要夺取天下。他们有的互相吞并，交替被驱逐；有的凶狠残暴尚未驯服，等待着朝廷的讨伐。
道武帝在参合陂奋勇出击，在中山郡大张声势，黄河以北的地区，无不纷纷归顺。世祖太武帝暗中谋划雄才大略，凭借独断的英明神武，因僭伪势力尚未平定，天下仍有阻隔，于是慷慨激昂地立下统一全国的志向。此后，年年出兵征战，神兵四面出击，攻克敌国，讨伐有罪之人，抚慰受害百姓，于是使得那些专擅政令、滥用权势的人，西自流沙之地，东到沧海之滨，没有不被擒获并在东门安置住所、在北阙斩首示众的。只有那些偏远地区残存的敌寇，还没有被彻底根除；边境上的残余狡猾之徒，仍有遗留的祸患。于是向北越过沙漠，折断他们的臂膀；向南直达长江、湖泊，摧毁他们的根基。这些残余势力即便骸骨尚存，也已耗尽了力量；即便还有一丝气息，魂魄也早已消散。高祖孝文帝顺应时势，迁都改制，政令推行如日月运转、风云流动、雷电横扫般迅速。那些梳着辫子的部族首领，不是逃跑就是归附；穿着卉服的部落酋长，不断献上珍宝贡品。即便如此，仍因有些部族未送侍子入朝，朝廷便趁机平定叛乱，如同五牛一拉、六军进发，斩杀他们的勇猛将领，攻破他们坚固的城池。倘若当时没有谷塘之祸，百姓没有失去君主的哀思；那么向北可以焚烧匈奴的穹庐，收服逃亡藏匿之人，消除那些披发左衽的部族的威胁，将荒凉之地开辟为牧马的苑囿；向南则可以捕捉水中的凶顽之徒，改变那些在水乡纹身的部族的习俗，使他们融入文明的风俗之中。不久，寿春主动归附，华阳之地前来臣服，偏远的江南地区，担忧被擒获。肃宗孝明帝幼年即位，不久后胡太后临朝听政，致力于推行宽厚之政，调和朝野关系，将偏远地区置之度外，把蛮夷部族视为可有可无的鸡肋。然而狡猾的狄族相互勾结，部落离散背叛，敌寇首领走投无路，前来归降。朝廷怜悯他们的处境，同情他们的覆灭，将他们送回故土，让他们守卫边境。
北魏的国运将要衰败，灾祸出自有权势的宠臣，朝廷内部政事混乱，百姓在外惊恐不安，边疆动荡不安，藩镇倾覆惊骇，朔方地区那些等待命运安排的人，纷纷聚集起来。君主失去正道，百姓遭遇极大的苦难，政令混乱如同风中的野草，军队败亡如同弹丸般轻易，十几年间，中原地区衰败不堪。而长江沿岸的大奸之徒，觊觎着中原王朝，如同毒蛇般肆意毒害，侵占我国的边境。穿着毛裘的部族相继南下，白山、灅水一带，奸邪之人四处作乱。北魏的德运虽然衰败，但天命并未改变，齐武帝迅速出兵，挽救危局，委屈自己执掌朝政，极大地拯救了混乱的局势。他采取安抚戎狄、谋划长远的策略，紧急处理祸患，派遣使者四处传达恩德旨意。于是，使者的车马接连不断，驼驴首尾相接，烽火不再警报，巡逻的哨所形同虚设。然而水乡的大奸之徒，贪图利益而忘记信义，接纳我国的逃亡叛乱之人，一同起兵作乱，于是爆发了寒山之战、涡阳之战。
朝廷联合中原地区的军队，捣毁了他们的巢穴，萧衍因粮草断绝而饿死，其部下也被消灭。匈奴部族的那环，不久也被歼灭。
两百多年来，僭越窃取帝王名号的人太多了，天道人事，最终都有归宿，就像众星环绕北斗，百川奔赴大海。如今汇总这些僭伪者的事迹，列入国家史册，让后世有兴趣的人，能够了解这些僭盗者的始末。
匈奴人刘聪，字玄明，又名载，是冒顿单于的后代。汉高祖将宗室女子嫁给冒顿，因此他的子孙以母亲的姓氏为刘氏。祖父刘豹，担任左贤王。到了曹魏时期，将匈奴的部众分为五部，任命刘豹为左部帅。刘豹虽然分属五部，但家族都居住在晋阳汾水岸边。
父亲刘渊，身形魁梧壮硕，体力超过常人。晋朝初年，作为人质留在洛阳。刘豹去世后，刘渊接替他的职位。后来将 “帅” 改为 “都尉”，任命刘渊为北部都尉。杨骏辅政时，任命刘渊为建威将军、五部大都督，封汉光乡侯。后来因部下民众反叛出逃塞外而获罪，被罢免官职。永宁初年，成都王司马颖上表举荐刘渊代理宁朔将军，监管五部军事。
等到齐王司马冏、长沙王司马乂与司马颖等人互相攻杀，北部都督刘宣等人暗中商议反叛，谋划推举刘渊为大单于。当时刘渊在邺城，刘宣等人便派呼延攸将这个谋划告知他。刘渊请求返回部落参加葬礼，司马颖不允许。司马颖成为皇太弟后，任命刘渊为太弟屯骑校尉。晋惠帝讨伐司马颖时，任命刘渊为辅国将军、都督北城防守事务。等到晋惠帝战败，又任命刘渊为冠军将军，封卢奴伯。不久，并州刺史司马腾、幽州刺史王浚起兵讨伐司马颖，司马颖的军队战败。刘渊对司马颖说：“如今这两个藩镇飞扬跋扈，兵力超过十万，恐怕不是宫中侍卫和附近郡县的百姓能够抵御的。我请求为殿下返回说服五部，召集义兵，前来解救国难。” 司马颖十分高兴，任命刘渊为北单于，参与丞相军事。
刘渊到达左国城，刘宣等人献上大单于的称号，二十天之内，部众就达到五万人，在离石建都。刘渊对刘宣等人说：“帝王难道有固定的传承吗？向上可以效仿汉高祖，向下可以比作魏武帝。然而晋朝人未必会认同我，汉朝统治天下的时间长久，恩德深入人心，我又是汉朝宗室的外甥，曾约定为兄弟，兄长去世弟弟继位，不也是可以的吗？如今暂且可以称作汉，追尊后主刘禅，来安抚民心。” 于是迁都左国城，自称汉王，设置百官，年号为元熙，追尊刘禅为孝怀皇帝。随后率军攻打郡县。
桓帝十一年，晋朝并州刺史司马腾前来求救，桓帝亲自率领一万骑兵救援司马腾，斩杀刘渊的将领綦母豚，刘渊向南逃到蒲子。相关事迹记载在《序纪》中。
晋朝光熙元年，刘渊进军占据河东地区，攻克平阳、蒲坂，于是在平阳建都。晋朝永嘉二年，刘渊称帝，年号为永凤。后来有人在汾水中得到一枚玉玺，上面的文字是 “有新保之”，大概是王莽的玉玺。得到玉玺的人于是增添 “渊海光” 三个字后献给刘渊，刘渊将其视为自己的祥瑞，改年号为河瑞。任命刘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录尚书事，在平阳城西设置单于台。刘渊去世后，儿子刘和继位。刘聪是刘和的第四弟，杀死刘和后自立为帝。
刘聪手臂修长善于射箭，能拉开三百斤的弓。晋朝新兴太守郭颐征召他为主簿，把郡中事务托付给他。后来被举荐为良将，担任骁骑别部司马。齐王司马冏任命他为国中尉。后来出任左部司马，不久升任右部尉。太宰、河间王司马颙上表举荐他为赤沙中郎将。因刘渊在邺城，刘聪担心被成都王司马颖杀害，于是逃奔到司马颖那里，司马颖十分高兴，任命他为右积弩将军，参与前锋战事。后来跟随司马颖返回左国城。刘渊称帝后，任命刘聪为大司马，封楚王。等到刘聪继位，年号为光兴。刘聪派遣王弥、刘曜攻陷洛阳，擒获晋怀帝，改年号为嘉平。
从此之后，刘聪变得骄奢淫逸、残暴无道，杀戮不停，公卿大臣接连被诛杀，短短十天之内就有多人遇害。他收纳太保刘殷的两个女儿为左右贵嫔，又收纳刘殷的四个孙女为贵人，这六位刘姓女子受到的宠爱，超过了后宫所有妃嫔。刘聪很少再出宫，政事都由中黄门呈奏，由左贵嫔裁决。都水使者襄陵王刘摅因未能按时供奉鱼蟹，将作大匠望都公靳陵因修建工程迟缓，都被在东市斩首。刘聪打猎无度，早晨出去傍晚才回来，在汾水中观赏游鱼，夜晚用蜡烛照明继续游玩。他的弟弟刘乂和儿子刘粲用车载着棺材恳切劝谏，刘聪大怒道：“我难道是夏桀、商纣、周幽王、周厉王那样的君主吗？而你们却生来就哭哭啼啼地教训人！”
在此之前，刘琨前来告急，穆帝亲自率领大军，命令长子六修攻打刘粲等人，大败敌军。相关事迹记载在《序纪》中。
刘聪与群臣宴饮，逼迫晋怀帝斟酒劝饮。晋朝光禄大夫庾珉等人谋划在平阳响应刘琨，于是刘聪杀害了晋怀帝，诛杀了庾珉等人。改年号嘉平为建元。平阳发生地震，刘聪的崇明观塌陷成为池塘，池水红如鲜血，红色的雾气直冲天际，有一条赤龙迅猛地腾飞而去。流星从牵牛星附近升起，进入紫微垣，形状像龙一样蜿蜒曲折，光芒照亮大地，落在平阳以北十里的地方。人们前去查看，发现是一块肉，长三十步，宽二十七步，臭味传到了平阳城内。这块肉旁边常常有哭声，日夜不停。刘聪对此十分厌恶。刘皇后生下一条蛇和一只老虎，它们各自伤害了人后逃走，派人寻找却没有找到，不久后发现它们在那块坠落的肉旁边。
刘聪派遣刘曜攻陷长安，擒获晋愍帝，改年号建元为麟嘉。他的武库塌陷，陷入地下一丈五尺。刘聪从去年冬天到这时，不再接受朝臣的朝贺，在后庭设置集市，与宫女们宴饮嬉戏，连日不醒。他册立樊氏为上皇后，樊氏原本是刘聪张皇后的侍女。当时被称为皇后的有四人，佩戴皇后玺绶的有七人。阿谀奉承之人日益增多，贿赂公然盛行，对后宫的赏赐，动辄达到千万。有一头猪戴着进贤冠，一条狗戴着武弁帽、系着印绶，一同登上刘聪的座位，不久后互相争斗而死，宫中的侍卫却没有人看到它们是怎么进来的。平文二年，刘聪去世。
儿子刘粲继位，年号为汉昌。刘粲沉溺于酒色，在后宫中游荡玩乐，军政大事都由大将军靳准裁决。靳准率领士兵诛杀刘粲，刘氏家族无论男女老少都被杀害。靳准自称汉王，设置百官。不久后靳准被靳明杀害，部众归降刘渊的族子刘曜。
刘曜，字永明。幼年丧父，被刘渊收养。他颇为通晓文书计算，性情多变。勇猛有力，能将一寸厚的铁板射穿。曾因犯罪应当被处死，逃亡藏匿到朝鲜，在当地做了县吏，遇到大赦才得以返回。刘聪晚年，刘曜官至相国，镇守长安。靳准诛杀刘粲后，刘曜率军前来讨伐，驻扎在赤壁。于是刘曜僭越称帝，改年号为光初。靳明归降刘曜后，刘曜返回长安建都，自称大赵。
刘曜向西与张骏相通，向南征服仇池，穷兵黩武，没有安宁的岁月。又征发六百万工匠，修建他父亲和妻子的两座陵墓，向下挖到三重泉水，向上高达百尺，用石头砌成地基，周长二里，发掘的古代陵墓数以千计，逼迫监督服劳役的百姓，夜间用蜡烛照明赶工，百姓的哀嚎哭声，遍布道路。后来又将陵墓增高九十尺。陵墓前的石人发出 “谨慎” 的声音。刘曜册封儿子刘胤为南阳王，以汉阳十三郡作为他的封国。在渭城设置单于台，设置左右贤王以下的官职，都由异族之人担任。刘曜得到一只黑兔，改年号为太和。
石虎讨伐刘曜，刘曜击败石虎，于是进军攻打驻守洛阳的石生。刘曜不安抚士兵，专门与宠臣饮酒赌博，身边有人劝谏，刘曜大怒将其斩首。石勒进军占据石门，刘曜才得知消息，解除对金墉城的包围，在洛阳城西布阵，准备与石勒交战。到达西阳门时，指挥军队列阵，军队却突然溃散。刘曜坠入冰中，被石勒的将领石堪擒获，石勒将他囚禁在襄国，不久后将他杀害。烈帝元年，刘曜的儿子刘毗率领百官放弃长安向西逃往秦州，不久后被石勒消灭。
羯胡人石勒，字世龙，小字匐勒。他的祖先属于匈奴的别部，分散居住在上党武乡的羯室，因此被称为羯胡。祖父邪弈于，父亲周曷朱，又名乞翼加，都是部落的小首领。周曷朱性情凶狠粗暴，不被其他胡人依附。石勒身材壮健，有胆识谋略，喜好骑马射箭，周曷朱常常让他代替自己监督管理部落中的胡人，部落中的胡人都爱戴信任他。
并州刺史司马腾抓捕各个部落的胡人，在崤山以东地区贩卖来补充军饷，每两个胡人用一副枷锁锁住，石勒也在其中。到达平原郡后，石勒被卖给师氏做奴隶。师家邻近马牧之地，石勒与马牧帅汲桑往来密切相互托付，于是召集王阳、夔安、支雄、冀保、吴豫、刘膺、姚豹、逮明、郭敖、刘征、刘实、张噎、呼延莫、郭黑略、张越、孔豚、赵鹿、支屈六等人，向东前往赤龙、騄骥等皇家牧场，乘坐牧场的马匹返回，劫掠丝绸珍宝来贿赂汲桑。成都王司马颖被废黜后，司马颖的旧将阳平人公师籓等人自称将军，在赵、魏地区起兵，部众达到数万人，石勒与汲桑率领牧马人，乘坐数百匹牧场的马匹前去投奔。于是汲桑开始让石勒以石为姓，以勒为名。公师籓任命石勒为前队督。公师籓战败身亡，石勒与汲桑逃到牧场中藏匿起来。司马颖准备前往河北时，汲桑任命石勒为伏夜牙门，率领牧马人劫掠郡县监狱中的囚犯，集合军队响应司马颖，驻扎在平石。汲桑自称大将军，进军攻打邺城，任命石勒为前锋都尉。军队攻克邺城。不久后被晋朝将领苟晞击败。
石勒前去投奔刘渊，被任命为辅汉将军、平晋王。刘聪即位后，任命石勒为征东大将军、并州刺史、汲郡公。刘粲攻打洛阳时，石勒留下长史刁膺统领九万步兵，将辎重转移到重门，亲自率领两万轻骑兵在太阳县与刘粲会合，在渑池大败晋朝监军裴邈，于是进军到洛川。石勒从成皋出兵，在仓垣包围晋朝陈留太守王赞，被王赞击败。驻扎在文石津，准备向北攻打晋朝幽州刺史王浚。恰逢王浚的将领王甲始率领一万多辽西鲜卑骑兵在文石津以北击败刘聪的安北大将军赵固，石勒于是烧毁船只、放弃营地，率领军队向柏门进发，迎接重门的辎重，在石门会合后渡过黄河。向南在陈郡攻打晋朝豫州刺史冯嵩，未能攻克，又在繁昌攻打襄城太守崔广，将其斩杀。
在此之前，雍州的流民王如、侯脱、严嶷等人在江淮地区起兵，接受刘渊授予的官职。听闻石勒前来，十分恐惧，派遣一万部众在襄城抵御，石勒击败他们，将其部众全部俘虏。石勒到达南阳，驻扎在宛城的北山。王如派遣使者前来通好。石勒进军攻打宛城，攻克城池，斩杀侯脱，降服严嶷，将他们的部众全部吞并。向南到达襄阳，攻克长江以西的三十多个营垒，有占据江汉地区的志向。石勒的右长史张宾认为不可行，于是率领军队向北返回。
晋朝太傅、东海王司马越率领洛阳的二十多万军队讨伐石勒。司马越在军中去世，将士们推举太尉王衍为首领，率领部众向东进发。石勒率军追击，在苦县击败他们。石勒分派骑兵包围并射箭攻击，敌军尸体堆积如山，斩杀王衍以及晋朝襄阳王司马范等十多万人。司马越的世子司马毗听闻司马越去世，从洛阳出兵，跟随他的人几乎占满了全城。石勒在洧仓迎击司马毗，将其击败，擒获司马毗以及晋朝宗室二十六王和众多公卿大臣，全部将他们杀害。石勒与王弥、刘曜一同攻陷洛阳，将功劳归于王弥、刘曜。于是从轘辕关出兵，在蒙城擒获晋朝大将军苟晞，任命他为左司马。刘聪授予石勒镇军大将军、幽州牧，兼任并州刺史。石勒采用张宾的计策，从葛陂向北迁都到襄国。袭击幽州，擒获王浚并将其杀害。刘聪加封石勒为陕东伯，允许他自行征伐，任命刺史、将军、郡守、列侯等官职，每年年末汇总上报。
等到刘粲被靳准杀害，石勒率领部众赶赴平阳。刘曜称帝后，授予石勒大司马、大将军，加九锡之礼，增加封邑十郡，连同之前的共十三郡，晋升为赵公。石勒到达平阳，靳明出兵与石勒交战，石勒大败靳明，派遣兼左长史王修、主簿刘茂向刘曜献上捷报。靳明率领平阳的部众投奔刘曜，刘曜向西前往粟邑。石勒焚烧平阳的宫殿，设置戍守后返回，将浑仪、乐器等迁到襄国。刘曜派遣使者授予石勒太宰，兼任大将军；晋升爵位为赵王，增加封邑七郡，连同之前的共二十郡；允许石勒出入时实行警戒清道，使用十二旒的冕冠，乘坐金根车，用六匹马驾车，如同魏武帝辅佐汉朝的旧例。王修的侍从曹平乐留在刘曜朝中任职，对刘曜说：“大司马派遣王修等人前来，表面上极为恭敬，实际上是来窥探我国的强弱。” 刘曜的国家确实残破衰败，担心王修会宣扬出去，大怒之下，追回之前的册封诏书并斩杀王修。刘茂逃了回来，向石勒禀报了王修的死状。石勒大怒，诛杀曹平乐的父兄，诛灭他的三族。又得知刘曜追回了太宰、赵王的任命，愤怒地说：“帝王的兴起，又有什么固定的规矩呢？赵王、赵帝的称号，我自己就能取得，名号的大小，难道是你能节制的吗！” 于是石勒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赵王，以二十四郡建立赵国，年号为赵元，这一年是平文三年。
石勒派遣使者请求和解，愿意结为兄弟，朝廷斩杀了他的使者以断绝关系。从此之后，石勒在朝会时，常常擅自使用天子的礼仪音乐，来宴请群臣。烈帝元年，石勒又派遣使者请求和解，皇帝答应了他。
烈帝二年，石勒僭越称帝，设置百官，年号为建平。虽然定都襄国，但又修建邺城的宫殿，参与劳作的工匠有数十万人，日夜不停。建平五年，石勒去世，儿子石大雅继位。
石大雅，名字触犯显祖的庙讳。石大雅即位后，年号为延熙。石虎废黜石大雅为海阳王，自立为帝，不久后将石大雅杀害。
石虎，字季龙，是石勒的侄子。祖父名叫匐邪，父亲名叫寇觅。寇觅有七个儿子，石虎排行第四。石勒的父亲在石虎年幼时将他收为养子，因此有人称石虎为石勒的弟弟。晋朝永兴年间，石虎与石勒失散。永嘉五年，刘琨将石勒的母亲王氏和石虎送到葛陂，当时石虎十七岁。石虎性情残忍，打猎无度，能左右开弓射箭，喜欢用弹弓弹射他人，军中将士都十分惧怕他。石勒对母亲说：“这个孩子凶狠残暴、游手好闲，让将士们杀了他，可惜坏了名声，应该由我们自己除掉他。” 母亲王氏说：“快牛在小时候，大多会撞坏车子。还是稍微忍耐一下，不要抛弃他。” 到石虎十八岁时，身高七尺五寸，骑马射箭迅速敏捷，勇猛在当时无人能及。将领、辅佐官员和亲戚，没有不敬畏他的，石勒十分赞赏他。但石虎的残酷暴虐超过了限度，军中凡是有身材壮健与自己相当的人，他常常借着打猎嬉戏的机会将其杀害。至于攻克城池后，不再区分善恶，活埋斩杀男女百姓，很少有留存下来的人。他治理军队严格整齐，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指挥作战时，所向无敌。因此石勒对他的宠爱信任日益深厚，将专门征伐的重任托付给他。
刘聪任命石虎为魏郡太守，镇守邺城三台；又封他为繁阳侯，食邑三千户。石勒成为赵王后，任命石虎为车骑将军，加侍中、开府，晋升为中山公。石勒称帝后，石虎担任太尉、守尚书令，封中山王，食邑一万户。
石勒去世后，石虎擅自诛杀右光禄大夫程遐、中书令徐光，派遣儿子石邃率领士兵进入石大雅的宫殿，宫中的侍卫和文武官员都四散奔逃。石大雅十分恐惧，主动陈述自己的软弱无能，请求将王位让给石虎。石虎说：“如果他不能胜任，天下人自然会有公论，何必预先议论呢。” 于是逼迫石大雅继续做皇帝。石虎自任丞相、魏王。石虎将石勒的旧有文武大臣，都安排在丞相府中担任闲散官职，而他自己府中的亲信幕僚，全部占据了朝廷的重要职位。将石勒的太子宫改名为崇训宫，把石勒的妻子刘氏以下的妃嫔都迁到那里居住，挑选其中貌美的女子以及珍贵的车马服饰，都归入自己的府第。刘氏对她的彭城王石堪说：“丞相肆意欺凌践踏我们，恐怕国家的命运不久就要灭亡了。这真是养虎为患，自取灭亡啊。大王打算怎么办呢？” 石堪说：“先帝的旧臣，都被排挤到外地，军队不再由我们掌控，在宫殿之中，没有可以谋划的地方。我请求出逃兖州，占据廪丘，扶持南阳王石恢为盟主，向各地的州牧、太守、将领传达太后的诏书，命令他们各自率领义兵讨伐叛逆之人，没有不成功的。” 刘氏表示同意。不久后，石堪的计划未能实现，石虎将他用火烤死，又杀害了刘氏。石生原本镇守长安，石朗镇守洛阳，两人一同起兵讨伐石虎，都被石虎消灭。
石虎于是自立为大赵王，年号为建武，从襄国迁都到邺城。随后杀害石大雅及其母亲程氏，以及石大雅的各个弟弟。起初，石虎穿着衮冕，准备到南郊祭祀，照镜子时发现自己没有头，十分恐惧，不敢称皇帝，于是自贬为王。让他的太子石邃审阅批准尚书的奏章，只有选拔州牧太守、祭祀天地宗庙、征伐、刑罚等事务，才亲自过问。石虎后来又改称大赵天王。石邃将事务呈报给他，石虎愤怒地说：“这种小事，何必呈报！” 有时石邃没有呈报，石虎又发怒说：“为什么不呈报！” 对石邃责备鞭打，一个月之内达到两三次。石邃十分怨恨，私下对中庶子李颜等人说：“君主难以侍奉，我想做冒顿单于那样杀父自立的事，你们愿意跟随我吗？” 李颜等人吓得不敢回答。石虎听闻后大怒，诛杀石邃及其子女二十六人，将他们装在一口棺材中埋葬，又诛杀石邃的宫中官员和亲信党羽二百多人。立次子石宣为太子。
石虎在邺城修建了四十多座台观，又修建长安、洛阳两座宫殿，参与劳作的工匠有四十多万人。还打算从邺城修建阁道，一直通到襄国。下令黄河以南四州准备南征的物资，并州、朔州、秦州、雍州整治西征的军备，青州、冀州、幽州按照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的比例征发士兵。各州制造铠甲的有五十万人。繁重的劳役扰乱了百姓的生活，民众失去了生计，能够从事农耕桑蚕的人家十户中只有三户。船夫有十七万人，被水淹死、被石虎杀害的，占了三分之一。向应征的士兵征收物资，每五人要提供一辆车、两头牛、十五斛米、十匹绢。各种劳役赋税有不能完成的，都以斩首论处。穷苦的百姓大多卖儿卖女来缴纳军需，但仍然不够，于是在道路上自杀。死者随处可见，但石虎仍然不停地征发徭役。太武殿建成后，殿内绘制了忠臣、孝子、烈士、贞女的画像，这些画像都变成了胡人的模样，头缩进肩膀里。石虎对此十分厌恶。
派遣司虞中郎将贾霸率领四千工匠，在东平冈山制造一千辆猎车，车辕长三丈，高一丈八尺，车上的瞭望楼高一丈七尺；制造四十辆格虎车，在车上建造两层的行楼。猎场南到荥阳，东到阳都，派遣御史监督管理。猎场内的禽兽，百姓有敢于冒犯的，判处死刑。御史趁机擅自作威作福，百姓家中有美女、好牛马，要是求而不得，就诬陷百姓冒犯禽兽之罪，被处死的百姓接连不断，海岱、河济地区的百姓，没有安宁的日子。又征发百姓的两万多头牛，分配给朔州的牧官。增设内官二十四等，东宫官十二等，各个公侯七十多个封国，都为他们设置九等女官。在此之前，大规模征发十三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民女三万多人，按照容貌分为三个等级，分别分配给各级官员。郡县官员迎合旨意，极力挑选美貌的女子，抢夺他人妻子的有九千多人。百姓的妻子有美貌的，豪强势力趁机胁迫，大多被迫自杀。太子、各个王公私下下令征发的民女，也将近一万。
建国九年，石虎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石虎让太子石宣和石宣的弟弟秦公石韬轮流审阅批准尚书的奏章。石宣嫉妒石韬的地位与自己相当，对宠臣杨柯、牟成等人说：“你们杀死石韬，我进入西宫即位后，会将石韬的封国和食邑分封给你们。石韬死后，皇上一定会亲自前来吊唁，到时候我们趁机发动大事，没有不成功的。” 杨柯等人答应了，于是在夜间潜入石韬的府邸将他杀害。石虎准备出宫前往石韬的丧事，司空李农劝谏，石虎才没有去。第二天，有人告发了此事，石虎大怒，用铁环穿透石宣的下巴将他锁住，制作了一个能装几斗食物的木槽，把饭菜混合在一起，像喂猪狗一样喂给石宣吃。拿来杀害石韬的刀杖，让石宣舔上面的血迹，石宣的号叫之声，震动了宫殿。在城北堆积柴火，在上面树立木杆，木杆顶端安装滑轮，用绳子穿过滑轮。将石宣押送到木杆下，让石韬的亲信宦官郝雅、刘灵拔掉他的头发，割掉他的舌头，用绳子穿过他的下巴，通过滑轮将他吊起来。刘霸砍断他的手脚，挖出他的眼睛，剖开他的腹部，就像石韬所受的伤害一样。然后从四面放火，火焰冲天，石虎率领昭仪以下的数千人，登上中台观看。大火熄灭后，将灰烬分别撒在各个城门的要道上。诛杀石宣的妻子儿女二十九人，处死他的四率以下官员三百人、宦官五十人，全部用车裂、肢解的刑罚处死，将尸体丢弃到漳水中。把石宣的东宫改为猪圈牛棚。
建国十二年，石虎自称皇帝，年号为太宁。
石虎去世后，小儿子石世继位。石虎的养孙冉闵杀死石世，拥立石世的哥哥石遵为君主。石遵任命冉闵为大将军辅佐朝政。石遵即位七天后，发生大风、雷震，白天变得昏暗，火灾和水灾同时发生，烧毁了太武殿，蔓延到宫中的府库，一直烧到阊阖门。大火烧了一个多月才熄灭。
石遵的哥哥石鉴，又杀死石遵自立为帝，年号为青龙。石鉴的弟弟石苞与胡人张才、孙伏都等人谋划杀害冉闵，没有成功而被处死。从凤阳门到琨华殿，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冉闵知道胡人不会为自己所用，于是关闭邺城的四门，将所有胡人全部杀死，长得像胡人的晋朝人也有很多被误杀。冉闵于是杀死石鉴自立为帝，将石氏家族全部消灭。冉闵原本姓冉，于是恢复本姓，自称大魏皇帝，年号为永兴。不久后被慕容俊擒获。
铁弗部的刘虎，是南单于的后裔，左贤王去卑的孙子，北部帅刘猛的侄子，居住在新兴郡虑虒县的北边。北方人称父亲是胡人、母亲是鲜卑人的人为 “铁弗”，因此以此为号。刘猛死后，儿子副仑前来投奔。刘虎的父亲诰升爰接替统领部落。诰升爰又名训兜。诰升爰去世后，刘虎接替他的职位。刘虎又名乌路孤。起初，刘虎臣服于北魏，后来自认为部众逐渐增多，于是起兵反叛。平文帝与晋朝并州刺史刘琨共同讨伐他，刘虎逃到朔方据守，归附刘聪，刘聪因为刘虎是宗室之人，任命他为安北将军、监鲜卑诸军事、丁零中郎将。刘虎又渡过黄河入侵西部边境，平文帝率军迎击，大败刘虎，刘虎撤退逃到塞外。昭成初年，刘虎又入侵西部边境，皇帝派遣军队迎击，再次大败刘虎。刘虎去世后，儿子务桓接替统领部落，派遣使者前来归顺。
务桓，又名豹子。他召集各个部落，成为各部族中的强者。暗中与石虎相通，石虎任命他为平北将军、左贤王。
务桓去世后，弟弟阏陋头继位。阏陋头密谋反叛，相关事迹记载在《序纪》中。后来务桓的儿子悉勿祈驱逐阏陋头自立为部落首领。悉勿祈去世后，弟弟卫辰继位。
卫辰，是务桓的第三子。即位后，派遣儿子入朝进贡，昭成皇帝将女儿嫁给卫辰。卫辰暗中与苻坚相通，苻坚任命他为左贤王。卫辰派遣使者向苻坚请求，希望能在塞内地区耕种土地，春天前来，秋天返回，苻坚答应了他的请求。后来卫辰劫掠了苻坚边境的五十多户百姓作为奴婢献给苻坚，苻坚责备他并让他归还百姓。于是卫辰背叛苻坚，专心归附北魏，起兵讨伐苻坚，苻坚派遣建节将军邓羌讨伐并擒获了卫辰。
苻坚亲自前往朔方，任命卫辰为夏阳公，统领他的部落。卫辰因为苻坚恢复了他的部落，再次归附苻坚，虽然仍然向北魏进贡使者不断，但诚心敬意已经缺失。皇帝讨伐卫辰，大败他，收服了他部落的十分之六七。卫辰逃奔到苻坚那里，苻坚将他送回朔方，派遣军队驻守保护他。昭成末年，卫辰引导苻坚入侵北魏南部边境，朝廷的军队战败。苻坚于是将北魏的百姓分为两部分，黄河以西的归属卫辰，黄河以东的归属刘库仁。相关事迹记载在《燕凤传》中。苻坚后来任命卫辰为西单于，监督管理黄河以西的各个部族，驻扎在代来城。
慕容永占据长子时，任命卫辰为使持节、都督河西诸军事、大将军、朔州牧，居住在朔方。姚苌也派遣使者前来结交，任命卫辰为使持节、都督北朔杂夷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河西王、幽州牧。卫辰多次入侵边境制造祸患。
登国年间，卫辰派遣儿子直力鞮入侵南部边境，部众有八九万人，太祖皇帝的军队只有五六千人，被直力鞮包围。太子拓跋珪将车辆排列成方阵，一边作战一边前进，在铁岐山以南大败直力鞮，直力鞮单人匹马逃走，朝廷军队俘获牛羊二十多万头。太祖乘胜追击，从五原金津向南渡过黄河，径直进入卫辰的部落，当地百姓惊恐混乱，部落溃散奔逃，于是抵达卫辰居住的悦跋城。卫辰父子惊慌逃窜，太祖于是分派将领率领轻骑兵追击。陈留公元虔向南追到白盐池，擒获卫辰的家属；将军伊谓追到木根山，擒获直力鞮，将卫辰的部众全部吞并。卫辰单人匹马逃走，被他的部下杀死，首级被送到太祖的行宫，朝廷军队俘获马牛羊四百多万头。在此之前，黄河的水变得像血一样红，卫辰对此十分厌恶，等到卫辰灭亡，朝廷诛杀他的宗族，将尸体都投入黄河中。卫辰的第三子屈孑，逃奔到薛干部落首领太悉伏那里。
屈孑，原名勃勃，太宗皇帝改他的名字为屈孑，屈孑的意思是卑下。太悉伏将他送到姚兴那里，姚兴的高平公破多罗没弈于把女儿嫁给了他。屈孑身高八尺五寸，姚兴见到他后十分惊奇，任命他为骁骑将军，加奉军都尉，常常让他参与军政大事的商议，对他的宠爱礼遇超过了有功的旧臣。姚兴的弟弟济南公姚邕对姚兴说：“屈孑天性不仁，难以亲近教养，对他过于宠爱，我私下感到疑惑。” 姚兴说：“屈孑有治理天下的才能，我正要利用他的才能，与他共同平定天下，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于是任命屈孑为安远将军，封阳川侯，让他协助没弈于镇守高平，商议将义城、朔方的各个部族以及卫辰的部众三万人分配给他，让他等待边境的可乘之机。姚邕坚决劝谏认为不可行，姚兴说：“你怎么知道他的性情呢？” 姚邕说：“屈孑对待上级傲慢无礼，治理部众残酷无情，贪婪残暴没有亲情，轻易就会背叛他人，对他宠爱过度，最终会成为边境的祸患。” 姚兴于是停止了这个打算，任命屈孑为持节、安北将军、五原公，将三交五部的鲜卑两万多个部落分配给他，让他镇守朔方。
太祖末年，屈孑袭击杀害没弈于，吞并了他的部众，僭称大夏天王，年号为龙升，设置百官。姚兴这时才后悔。屈孑以姓铁弗为耻，于是改为赫连氏，自称其部族的光辉与上天相连；又将他的旁支亲属改姓为铁伐氏，说他的宗族像铁一样刚硬锐利，都能攻伐他人。
刘裕攻打长安，屈孑听闻后高兴地说：“姚泓怎么能抵挡刘裕呢，刘裕必定会消灭他。等刘裕离开后，我夺取长安就像捡拾别人丢失的东西一样容易。” 于是操练兵马，休整士兵。等到刘裕擒获姚泓，留下儿子刘义真镇守长安，屈孑率军讨伐刘义真，大败他，将敌人的头颅堆积成高台，称为 “髑髅台”。于是在灞上僭称皇帝，年号为昌武，定都统万城。在城南刻石立碑，颂扬自己的功德。以长安为南都。
屈孑性情骄横暴虐，把百姓看作草芥。他用蒸过的土修筑都城，用铁锥刺入城墙，如果刺入一寸，就把筑城的人杀死并一同筑入城墙中。所制造的兵器，工匠呈献时必定会被处死，如果弓箭射不穿铠甲，就斩杀造弓的人；如果弓箭射穿了铠甲，就斩杀造铠甲的人，总共杀死了数千名工匠。他常常住在城墙上，身边放置着弓箭刀剑，一旦有什么不满和愤怒，就亲手杀人。群臣中有敢用目光直视他的，就挖掉他们的眼睛；有敢发笑的，就割掉他们的嘴唇；有敢劝谏的，就指责他们是诽谤，先割掉舌头，然后再斩首。
屈孑商议废黜长子赫连璝，赫连璝从长安起兵攻打屈孑，屈孑的次子太原公赫连昌击败赫连璝并将他杀死。屈孑立赫连昌为太子。始光二年，屈孑去世，赫连昌继位。
赫连昌，字还国，又名折，是屈孑的第三子。继位后，改年号为永光。世祖皇帝听闻屈孑去世，他的几个儿子互相攻伐，关中地区大乱，于是向西征伐。派遣一万八千名轻骑兵渡过黄河袭击赫连昌。当时正是冬至之日，赫连昌正在宴饮，朝廷的军队突然到来，上下惊慌失措。世祖的军队驻扎在黑水，距离统万城三十多里，赫连昌才出兵迎战。世祖驱马前去攻击，赫连昌撤退逃入城中，还没来得及关闭城门，士兵们乘胜进入西宫，焚烧了西门。夜晚在城北宿营。第二天，分派军队四处出击，劫掠百姓，杀死和俘获数万人，掠夺人口和牛马十多万，迁徙一万多户人家后返回。
后来赫连昌派遣弟弟赫连定与司空奚斤在长安对峙，世祖乘虚向西征伐，渡过君子津，率领三万轻骑兵，日夜兼程赶路。群臣都劝谏说：“统万城坚固，不是十天就能攻克的，如今率领轻装军队讨伐，前进不能攻克城池，后退没有物资补给，不如率领步兵携带攻城器械，一同前往。” 世祖说：“用兵的策略，攻城是最下策，只有在不得已的时候才使用。如果携带攻城器械一同前往，敌人必定会恐惧而坚守城池，如果不能及时攻克，就会粮草耗尽、士兵疲惫，在外又没有可以劫掠的物资，这不是上策。我率领轻骑兵到达城下，敌人先前听闻有步兵前来，却只看到骑兵到来，必定会放松警惕，我再故意示弱引诱他们，如果能进行一战，必定能擒获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士兵们离家二千里，又有黄河的阻隔，这就是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因此决战时我们有足够的力量，攻城时力量就不足了。” 于是继续前进。军队驻扎在黑水，分派军队埋伏在深谷中，而用少量兵力到城下诱敌。
赫连昌的将领狄子玉前来归降，说：“赫连昌派人去追击他的弟弟赫连定，赫连定说：‘统万城既坚固又险峻，不可能被攻克，等我擒获奚斤等人后，再慢慢返回，内外夹击，没有不成功的。’赫连昌认为他说得对。” 世祖对此感到担忧，于是率军撤退到城北，向赫连昌示弱。派遣永昌王拓跋健和娥清等人分别率领五千骑兵，向西劫掠百姓。恰逢有士兵犯了罪，逃入赫连昌的城中，说朝廷的军队粮草耗尽，士兵们只能吃蔬菜，辎重物资在后面，步兵还没有到达，现在攻击正是时机。赫连昌相信了他的话，率领三万步兵和骑兵出城。司徒长孙翰等人说：“赫连昌的步兵方阵难以攻破，应该避开他们的锋芒，暂且放纵他们，等步兵到达后，再奋力攻击。” 世祖说：“不对。我们远道而来寻找敌人，担心他们不出城，如今避而不击，只会让他们士气高涨而我们士气低落，这不是好计策。” 于是收兵假装败退，引诱敌人使其疲惫。赫连昌认为朝廷的军队在撤退，于是擂鼓呐喊着前进，将阵型展开如两翼。前进了五六里，世祖率军反击，敌人的阵型没有动摇，又继续前进了一些。恰逢刮起大风，方术官赵倪劝世祖等待日后再战，崔浩大声斥责他。世祖于是将骑兵分为左右两翼夹击敌人。世祖从马上摔下来，敌人已经逼近，世祖迅速跳上马，刺杀了敌人的尚书斛黎，又杀死了十名骑兵敌人，手臂被流箭射中，但仍然奋勇攻击不止。赫连昌的军队大败，来不及逃入城中，逃奔到上邽，于是朝廷的军队攻克了统万城。
起初，屈孑性情奢侈，喜欢修建宫殿。统万城城墙高十仞，厚度三十步，顶部宽十步，宫墙高五仞，坚固得可以用来磨砺刀斧。台榭高大，飞阁相连，都雕刻着精美的图案，装饰着绮罗锦绣和丹青颜料，极尽华丽的文采。世祖回头对身边的人说：“这么小的一个国家，却如此劳民伤财，即使想不灭亡，难道可能吗？”
后来侍御史安颉擒获赫连昌，世祖派遣侍中古弼将赫连昌迎接到京城，安置在西宫门内，赐给他天子副车，又下诏让赫连昌迎娶始平公主，授予他常忠将军、会稽公的官职，封为秦王。后来因谋反获罪，被处死。
赫连昌的弟弟赫连定，小字直豮。是屈孑的第五子，性情凶暴无赖。赫连昌战败后，赫连定逃奔到平凉，自称皇帝，改年号为胜光。赫连定登上阴槃山，眺望自己的故国，哭泣着说：“先帝将大业托付给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如果上天再给我几年时间，我一定会与各位大臣建立像少康那样复兴国家的大业。” 不久后有上百只狐狸在他身边鸣叫，赫连定下令射杀它们，却一只也没有射中。赫连定对此十分厌恶，说：“这也是大不吉利的征兆，唉，天道啊，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他与刘义隆联合，约定瓜分黄河以北的地区，恒山以东归属刘义隆，恒山以西归属赫连定。派遣他的将领入侵麟城，始平公隗归讨伐并击败了他们。赫连定又率领数万人向东攻击隗归。世祖亲自率领轻骑兵袭击平凉，赫连定前来救援平凉，摆开阵势坚守。世祖从四面包围，切断了他们的水草补给。赫连定的军队没有水喝，于是率领部众下山。世祖下诏命令武卫将军丘眷攻击他们，赫连定的军队溃散。赫连定受伤，单人匹马逃走，收集残余部众，向西据守上邽。神麚四年，赫连定被吐谷浑的慕璝袭击擒获，送到京城后被处死。
徒何部的慕容廆，字弈洛瑰，原本出身于昌黎。曾祖父莫护跋，在曹魏初年率领各个部落进入辽西居住，跟随司马懿讨伐平定公孙渊，被封为率义王，开始在棘城以北建立国家。祖父木延，跟随毋丘俭征讨高丽有功，被加封为左贤王。父亲涉归，因功劳晋升为鲜卑单于，将居住地迁到辽东。涉归去世后，慕容廆接替统领部落。因辽东偏远，迁徙到徒何的青山居住。穆帝时期，慕容廆成为东部边境的大患，左贤王普根将他击退，于是双方建立和亲关系。晋愍帝任命慕容廆为镇军将军，封昌黎、辽东二国公。平文末年，慕容廆又入侵东部边境，被击败。王浚擅自发号施令，任命慕容廆为散骑常侍、冠军将军、前锋大都督、大单于。慕容廆认为这不是皇帝正式任命的，拒绝接受。慕容廆去世后，儿子元真继位。
元真，小字万年，名字触犯恭宗的庙讳。元真继位后，弟弟慕容仁在辽东的平郭反叛，与元真相互攻伐，元真讨伐并斩杀了慕容仁。于是定年号为元年，自称燕王，设置官职如同魏武帝辅佐汉朝的旧例。石虎率领部众讨伐元真，被元真击退。建国二年，皇帝迎娶元真的女儿为皇后。元真袭击石虎，一直打到高阳，劫掠迁徙幽、冀二州的三万户人家后返回。建国四年，元真派遣使者前来朝贡，修筑龙城并定都于此。元真征讨高丽，大败高丽军队，于是进入丸都，挖掘高丽王钊父亲高利的坟墓，装载着他的尸体，以及高丽王的母亲、妻子和珍宝，劫掠男女五万多人，焚烧了宫殿，摧毁丸都后返回。高丽王钊单人匹马逃走，后来向元真称臣，元真才归还了他父亲的尸体。元真又大败宇文部，开拓疆土千里，将宇文部的五万多户百姓迁徙到昌黎。元真去世后，儿子慕容俊继位。
慕容俊，字宣英。继位后，定年号为元年。听闻石氏大乱，于是磨砺兵器、整顿军队，准备采取进取的策略。开山修路，从卢龙攻入，攻克蓟城并定都于此。进而攻克中山、常山，在魏昌廉台大败冉闵，将他擒获。冉闵的太子冉叡坚守邺城，慕容俊进军攻打邺城，攻克城池。建国十五年，慕容俊僭称皇帝，设置百官，年号为元玺，国号为大燕，在郊外祭祀天地。建国十六年，派遣使者前来朝贡。慕容俊从蓟城迁都到邺城，改年号为光寿。慕容俊去世后，儿子慕容暐继位。
慕容暐，字景茂，是慕容俊的第三子。继位后，改年号为建熙。慕容暐治理政事没有纲纪，当时的人都知道他的国家将要灭亡。有神仙降临邺城，自称 “湘女”，能发出声音，与人交谈，几天后才离去。僭伪的晋朝将领桓温率领部众讨伐慕容暐，到达枋头，慕容暐的叔父慕容垂将他击退。慕容垂立下大功，慕容暐却不予奖赏，还打算杀害他，慕容垂大怒，逃奔到苻坚那里。苻坚派遣将领王猛讨伐邺城，擒获慕容暐，封他为新兴侯，后来任命他为尚书。
太祖七年，苻坚在淮南战败，慕容垂反叛，在邺城攻打苻丕。慕容暐的弟弟济北王慕容泓，原本担任北地长史，听闻慕容垂攻打邺城，逃奔到关东，收集各个马牧地区的鲜卑人，部众达到数千人，返回驻扎在华阴。慕容暐于是暗中派遣各个弟弟和宗族之人在外起兵。苻坚派遣将军张永率领五千步兵和骑兵攻击慕容泓，被慕容泓击败。慕容泓的部众于是强盛起来，自称使持节、大都督、陕西诸军事、大将军、雍州牧、济北王，推举慕容垂为丞相、都督陕东诸军事、领大司马、冀州牧、吴王。苻坚派遣儿子钜鹿公苻叡讨伐慕容泓，慕容泓的弟弟中山王慕容冲，原本担任平阳太守，也在河东起兵，部众有两万人。慕容泓大败苻叡的军队，斩杀苻叡。慕容冲被苻坚的将领窦冲击败，放弃步兵，率领八千鲜卑骑兵投奔慕容泓的军队。慕容泓的部众达到十多万人。派遣使者对苻坚说：“秦朝施行无道之事，灭亡了我们的国家。如今上天开导我们，秦朝的军队大败，我们将要复兴大燕。吴王已经平定关东地区，你可以迅速准备车驾，护送皇帝以及宗室、功臣的家眷前来，我将率领关中的燕人护卫皇帝，返回邺城。与秦朝以虎牢关为界，瓜分天下，永远结为邻国友好，不再成为秦朝的祸患。” 苻坚大怒，责备慕容暐说：“你虽然国家灭亡，但实际上我待你不薄，为什么要趁着朝廷军队小小的失败，就如此猖狂悖逆！慕容泓的信中是这么说的，你如果想离开，我会提供帮助。” 慕容暐叩头流血，哭泣着谢罪。苻坚过了很久才说：“这都是那三个小子的罪过，不是你的过错。” 恢复了他的职位，对待他像当初一样。命令慕容暐写信招抚慕容垂以及慕容泓、慕容冲，让他们停止军事行动返回长安，宽恕他们反叛的罪过。但慕容暐暗中派遣使者对慕容泓说：“如今秦朝的气数已尽，国家大业不可轻视，努力建立大业。可以任命吴王为大将军，兼任司徒，秉承皇帝旨意封官拜爵。等听到我的死讯后，你就可以登基称帝。” 慕容泓于是向长安进军，年号为燕兴。
慕容泓的谋臣高盖、宿勤崇等人认为慕容泓的德望不如慕容冲，而且执法严苛，于是杀害慕容泓，立慕容冲为皇太弟，秉承皇帝旨意处理政事，设置百官。慕容冲的军队距离长安二百里，苻坚派遣儿子平原公苻晖抵御，慕容冲大败苻晖的军队，进军占据阿房宫。起初，苻坚灭亡燕国时，慕容冲的姐姐清河公主十四岁，容貌绝美，苻坚将她纳入后宫，宠爱超过所有妃嫔。慕容冲当时十二岁，也有美貌少年的姿态，苻坚也宠幸他。姐弟二人专宠后宫，宫女们没有谁敢接近苻坚，长安城中流传着歌谣：“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 众人都担心他们会作乱。王猛恳切劝谏，苻坚才让慕容冲出宫。等到慕容冲的母亲去世，苻坚按照燕国皇后的礼仪安葬了她。长安城中又有歌谣说：“凤皇，凤皇，止阿房。” 苻坚认为凤凰非梧桐树不栖息，非竹子的果实不吃，于是在阿房城种植了数十万株梧桐树和竹子，等待凤凰的到来。慕容冲的小字是凤皇，到这时最终成为苻坚的祸害，进入并占据了阿房城。
慕容暐入宫拜见苻坚，叩头谢罪说：“弟弟慕容冲不懂道义，背叛国家辜负恩德，臣罪该万死。陛下胸怀天地般的宽容，臣蒙受再生之恩。臣的两个儿子昨天成婚，明天是新婚第三天，臣想暂时委屈陛下的车驾，光临臣的私宅。” 苻坚答应了他。慕容暐出宫后，方术之士王嘉说：“用芦苇编织席子，成不了有文采的器物；恰逢天降大雨，无法杀羊。” 意思是慕容暐想要杀害苻坚但未能成功。苻坚和群臣都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当天夜晚下了大雨，第二天早晨苻坚没有能出宫。起初，慕容暐派遣各个弟弟在外起兵时，谋划在宫中埋伏士兵，邀请苻坚前来并将他杀害。当时在城中的鲜卑人还有一千多，慕容暐命令他们的首领悉罗腾、屈突铁侯等人暗中告知这些鲜卑人说：“朝廷现在让我外出镇守，允许旧部全部跟随我。可以在某天在某处集合。” 鲜卑人相信了他的话。北部人突贤的妹妹，是苻坚左将军窦冲的小妾，突贤与妹妹告别，妹妹请求窦冲留下她的哥哥。窦冲骑马入宫禀报苻坚，苻坚大惊，召见悉罗腾询问，悉罗腾全部招供。于是苻坚诛杀慕容暐父子及其宗族，城中的鲜卑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部被杀害。慕容廆的弟弟慕容运，慕容运的孙子慕容永。
慕容永，字叔明。慕容暐被苻坚吞并后，慕容永迁徙到长安，家境贫寒，夫妻二人常常在集市上卖靴子为生。等到慕容暐被苻坚杀害，慕容冲于是自称皇帝，任命慕容永为小将。慕容冲与左将军苟池在骊山大战，慕容永奋力作战立下功劳，斩杀苟池等人数千人。苻坚大怒，又派遣领军将军杨定率领两千五百名精锐骑兵攻击慕容冲，大败慕容冲，俘获劫掠鲜卑人一万多返回，苻坚将这些鲜卑人全部活埋。杨定又在灞水、滻水之间击败慕容冲的右仆射慕容宪。杨定勇猛善战，慕容冲十分惧怕他。慕容永采纳慕容永的计策，挖掘马坑来巩固防守。慕容永升任黄门郎。
慕容冲在关中地区残害百姓，导致人民流离失所，道路断绝，千里之内没有炊烟。等到苻坚出逃到五将山，慕容冲进入长安，放纵士兵大肆劫掠，死亡的人不计其数。起初，在苻坚统治末年天下大乱时，关中地区的土地自行燃烧，没有火焰却有大量烟气升起，方圆数十里，一个多月都没有熄灭。苻坚每次亲临听讼观，让有冤屈的百姓在城北点燃烟火，他在观上看到后就加以审理。长安城中流传着这样的话：“想要申诉冤情得以保全，就点燃烟火。” 关中地区有歌谣说：“长鞘马鞭击左股，太岁南行当复虏。” 西边的人称徒何部为白虏。慕容冲果然占据长安，乐而忘返，而且因为慕容垂的威名早已闻名，占据着山东地区，慕容冲畏惧不敢前进，于是督促百姓耕种、修建房屋，做长久安居的打算。部众都对他心怀怨恨。登国元年，慕容冲的左将军韩延趁着百姓的怨恨，杀害慕容冲，立慕容冲的将领段随为燕王，改年号为昌平。慕容冲进入长安时，王嘉对他说：“凤皇，凤皇，何不高飞返回故乡？无故留在此地终将灭亡！”
慕容冲失败后，他的左仆射慕容恒与慕容永暗中谋划，袭击杀害段随，立宜都王慕容子觊为燕王，年号为建明，率领三十多万鲜卑男女，带着皇帝的车驾、服饰、礼仪乐器等离开长安向东进发，慕容永谋求担任武卫将军一职。慕容恒的弟弟护军将军慕容韬暗中怀有二心，引诱慕容子觊并在临晋将他杀害。慕容恒大怒，离开了慕容永。慕容永与武卫将军刁云率领部众攻打慕容韬，慕容韬派遣司马宿勤黎迎战，慕容永擒获并斩杀了宿勤黎。慕容韬十分恐惧，出逃投奔慕容恒的军营。慕容恒立慕容冲的儿子慕容望为皇帝，年号为建平。部众都离开慕容望投奔慕容永，慕容永擒获慕容望并将他杀害，立慕容泓的儿子慕容忠为皇帝，改年号为建武。慕容忠任命慕容永为太尉，守尚书令，封河东公。到达闻喜后，得知慕容垂已经称帝，慕容永借口农忙时节不能聚集，修筑燕熙城来巩固防守。刁云等人又杀害慕容忠，推举慕容永为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雍秦梁凉四州牧、河东王，向慕容垂称藩。慕容永因苻丕到达平阳，担心自己不能巩固地位，于是派遣使者请求苻丕允许他借道返回东方。苻丕不允许，率领部众讨伐慕容永，慕容永击退苻丕，进军占据长子。慕容永僭称皇帝，年号为中兴。
慕容垂在滑台攻打丁零人翟钊，翟钊向慕容永求救，慕容永与部众商议。尚书郎勃海人鲍遵说：“静观他们两败俱伤，这是卞庄刺虎的策略。” 中书侍郎太原人张腾说：“双方强弱悬殊，哪里会有两败俱伤的情况！不如救援翟钊，形成三足鼎立的局势。可以率领军队直奔中山，白天设置多处疑兵，夜晚加倍点燃烽火，慕容垂必定会恐惧而撤军返回。我们在前面袭击，翟钊在后面追击，这是上天赐予的机会，不可错失。” 慕容永没有听从。翟钊战败后归降慕容永，慕容永任命翟钊为车骑大将军、东郡王。一年多后，翟钊谋划杀害慕容永，被慕容永诛杀。
慕容垂派遣他的龙骧将军张崇在晋阳攻打慕容永的弟弟武乡公慕容友，慕容永派遣他的尚书令刁云率领五万人驻扎在潞川。慕容垂在邺城停留，一个多月没有进军，慕容永采用隐蔽的道路讨伐慕容垂，于是率领各路军队返回太行轵关。慕容垂进军，从木井关攻入，攻打慕容永的侄子征东将军小逸豆归、镇东将军王次多在台壁的军队。慕容永派遣他的堂兄太尉大逸豆归救援王次多等人，慕容垂的将领平规击败了他们。慕容永率领五万人与慕容垂在台壁以南交战，被慕容垂击败，逃奔返回长子，环城固守。大逸豆归的部将暗中作为内应，慕容垂率领军队秘密进军，慕容永逃奔北门，被前锋军队擒获，慕容垂列举他的罪状后将他斩杀，同时斩杀慕容永的公卿以下刁云、大逸豆归等三十多人。慕容永所统治的新旧百姓，以及服饰、图书、乐器、珍宝等，都被慕容垂全部缴获。
慕容垂，字道明，是元真的第五子。深受父亲宠爱，元真常常看着他对其他弟弟说：“这个孩子豁达好奇，最终既能败坏别人的家业，也能成就别人的家业。” 因此取名为霸，字道业，所受的恩宠礼遇超过慕容俊，所以慕容俊对他心怀不满。等到慕容俊即位为王，因慕容垂坠马摔断了牙齿，改名为缺，表面上是仰慕郤缺的名字，实际上是厌恶他。不久后因谶语中的文字，于是去掉 “乂”，改名为垂。
慕容垂十三岁时，担任偏将，每次出征作战，勇猛在全军中居首。慕容俊平定中原地区，慕容垂担任前锋，多次作战立下大功。等到慕容俊僭称皇帝，任命慕容垂为黄门郎，出任安东将军、冀州牧，封吴王。后来担任侍中、右禁将军，录留台事，镇守龙城，极大地安抚了东北地区。历任镇东将军、平州刺史、征南大将军、荆兖二州牧、司隶校尉。以军骑大将军的身份在枋头击败桓温，威名大震。因不被慕容暐容纳，向西逃奔苻坚。苻坚十分器重他，任命他为冠军将军，封宾都侯。
苻坚在淮南战败后，进入慕容垂的军营。儿子慕容宝劝慕容垂杀死苻坚，慕容垂因苻坚对待自己十分优厚，没有听从。行进到洛阳时，慕容垂请求前往祭拜祖先的陵墓，苻坚答应了他，于是慕容垂起兵反叛。在邺城攻打苻丕，引漳水浇灌邺城，城池中没有被淹没的地方只有一尺多深。丁零人翟斌怨恨慕容垂，派人在夜间前去挖开堤坝，洪水溃决，因此邺城没有被攻克。慕容垂自称燕王，设置百官，年号为燕元。率领军队离开邺城，为苻丕开辟向西返回的道路。苻丕坚守邺城，向司马昌明请求救援。慕容垂大怒说：“苻丕，我放纵他他却不离开，还引来南方的贼寇图谋巩固邺城，不能留下他。” 于是再次进军。苻丕于是放弃邺城逃奔并州。慕容垂任命侄子鲁阳王慕容和为南中郎将，镇守邺城。慕容垂定都中山。登国元年，慕容垂僭称皇帝，年号为建兴。在中山建立宗庙和社稷，占据了幽、冀、平三州的全部地区。
慕容垂派遣使者前来朝贡。登国三年，太祖派遣九原公拓跋仪出使慕容垂，慕容垂又派遣使者前来朝贡。登国四年，太祖派遣陈留公拓跋虔出使慕容垂，慕容垂再次派遣使者前来朝贡。登国五年，太祖又派遣秦王拓跋觚出使慕容垂，慕容垂留下拓跋觚不送回，于是双方断绝了使者往来。
慕容垂商议讨伐慕容永，太史令靳安对慕容垂说：“彗星经过尾宿、箕宿的分野，燕国将会有死于野外的君王，不出五年，国家必定会灭亡，岁星在鹑火之次时，必定能攻克长子。” 慕容垂于是停止了讨伐的计划。靳安出宫后对别人说：“这些人虽然合并了，但最终不能长久。” 靳安的意思大概是知道太祖将会兴起，却不敢明说。
在此之前，丁零人翟辽背叛慕容垂，后来派遣使者前来谢罪，慕容垂不允许，翟辽大怒，于是自称大魏天王，拥有数万人的部众，驻扎在滑台，与慕容垂相互攻击。翟辽去世后，儿子翟钊接替他的职位，等到慕容垂征伐并攻克滑台，翟钊逃奔长子。慕容垂商议征伐长子，各个将领都劝谏，认为慕容永的国家没有可乘之机，连年征战，士兵疲惫，请求等待来年。慕容垂准备听从他们的意见。慕容垂的弟弟司徒、范阳王慕容德坚决劝慕容垂出征。慕容垂说：“司徒的意见与我相同，两人同心协力，其锋利可以截断金属。我的计划已经决定了。而且我已年老，倾尽我全部的智慧足以攻克他，不再留下叛逆之贼来拖累子孙后代。” 慕容垂率领七万步兵和骑兵讨伐慕容永，将他攻克。
登国十年，慕容垂派遣他的太子慕容宝前来侵犯。当时太祖正在河南宫，于是进军到黄河岸边，修筑高台祭祀黄河之神，展示军威，旗帜沿着黄河连绵一千多里。这时，陈留公拓跋虔率领五万骑兵在黄河以东，占据山地截断山谷六百多里，来断绝慕容宝的左翼；太原公拓跋仪率领十万骑兵在黄河以北，来牵制他的后路；略阳公拓跋遵率领七万骑兵堵塞他的南路。太祖派遣士兵抓捕慕容宝派往中山的使者，全部擒获，没有一个骑兵或步兵逃脱。慕容宝于是排列船只部署军队，也想向南渡过黄河。船只行驶到河中间时，突然刮起大风，将慕容宝的几十艘船吹到南岸，朝廷军队擒获了他的三百多名将士。太祖全部赏赐给他们衣服后遣送回去。起初慕容宝前来侵犯时，慕容垂已经生病，自从到达五原后，太祖切断了他的退路，慕容宝父子之间的消息断绝。太祖于是故意篡改使者的话，让他们在黄河岸边告知慕容宝说：“你的父亲已经去世，为什么不迅速返回！” 慕容宝兄弟听闻后，忧愁恐惧，认为是真的。于是士兵们惊恐不安，常常私下议论，都想发动叛乱。起初，慕容宝到达幽州时，他所乘坐的车子的车轴，无故自行折断，占卜的人靳安认为这是大凶之兆，坚决劝慕容宝返回，慕容宝大怒不听。到这时询问靳安，靳安回答说：“如今上天降下灾变，人事也出现灾祸的征兆，各种过失都集中在一起，迅速离去可以避免灾祸。” 慕容宝更加恐惧。靳安退下后对别人说：“如今这些人都将死在他乡，尸体抛弃在荒野，被鸟兽蝼蚁吞食，再也不能见到家人了。”
冬季十月，慕容宝烧毁船只连夜逃跑。当时，黄河的冰还没有冻结，慕容宝认为太祖不能渡过黄河，因此没有设置侦察兵。十一月，天气突然变得寒冷，黄河结冰。太祖进军渡过黄河，留下辎重物资，挑选两万多精锐骑兵紧急追击，日夜兼程赶路，傍晚时分到达参合陂以西。慕容宝在参合陂以东，在蟠羊山南的水边扎营。靳安对慕容宝说：“今天西北风猛烈，这是追兵将要到来的征兆，应该设置警戒，加速赶路，否则必定会有危险。” 慕容宝于是派人在后方防守。但先头部队只是安抚士兵，军队没有纪律，将士们都不肯尽心防备，行进了十多里，就都解开马鞍躺下休息，没有察觉到大军就在附近。前锋侦察的士兵，看到慕容宝的军营，回来禀报。当天夜晚，太祖部署各路军队相互支援，将领们在东西两侧排列，形成掎角之势。约束士兵，捆住马嘴，口中衔着枚，保持安静。黎明时分，各路军队一同进军，日出时登上山头，俯视慕容宝的军营。慕容宝的部众早晨准备向东进发，回头看到朝廷的军队到来，于是惊慌失措四处奔逃。太祖放纵骑兵追击，大败慕容宝的军队，有马的士兵都摔倒在冰上，自相践踏，受伤的人数以万计。慕容宝和他的叔父、兄弟，单人匹马溃散逃跑，仅自身得以幸免。于是慕容宝的四五万军队，一时间放下武器，束手就擒。逃走的残余士兵不超过一千多人。朝廷军队生擒了慕容宝的王公文武将领数千人，俘获了慕容宝宠爱的妻子和宫女，缴获的武器铠甲、辎重物资、军事物资和各种财物数以十万计。
慕容垂又想前来侵犯，太史令说：“太白星在傍晚时分落在西方，几天后又出现在东方，这是躁动之兵的征兆，先发动战争的人将会灭亡。” 慕容垂不听从，开山修路。到达慕容宝之前战败的地方，看到堆积的尸体像山一样，于是设置祭坛祭奠亡灵，死者的父兄子弟都放声大哭，哭声震动山川。慕容垂既羞愧又愤怒，吐血生病，于是撤军返回，在上谷去世。慕容宝继位。
慕容宝，字道祐，小字库勾，是慕容垂的第四子。年轻时轻佻果断，没有志向操守，喜欢别人奉承自己。等到成为太子，努力自我修养，朝中大臣一致称赞他，慕容垂也认为他能够保住家业。慕容垂的妻子段氏对慕容垂说：“慕容宝资质文雅大方，但软弱不果断，太平时期可以成为仁明的君主，身处危难时却不是拯救天下的英雄。如今将大业托付给他，没有看到他能使国家昌盛的迹象。辽西王慕容农、高阳王慕容隆，都是贤能的儿子，应该选择其中一人立为太子。赵王慕容麟，奸诈自负，常常有轻视慕容宝的心思，恐怕将来必定会发动叛乱。这是家族内部的事情，应该深入谋划。” 慕容垂没有采纳。慕容宝听闻后，对此心怀怨恨。慕容宝继位后，年号为永康。派遣慕容麟逼迫他的母亲段氏说：“皇后常常说主上不能继承守护大业，如今竟然做到了吗？应该早点自杀，来保全段氏家族的名声。” 段氏愤怒地说：“你们兄弟尚且逼迫杀害母亲，怎么能保住国家！我难道怕死，只是想到国家不久就要灭亡了。” 于是自杀。慕容宝商议认为段氏因劝谏废黜嫡长子的继承权，没有作为母后的道义，不应该举办丧事，群臣都认为是这样。慕容宝的中书令眭邃坚持反对，慕容宝才停止了这个打算。
皇始元年，太祖向南征伐。等到攻克信都，慕容宝十分恐惧。太祖的军队驻扎在栢肆，慕容宝在夜间前来偷袭军营，太祖击败了他。慕容宝逃回中山，率领一万多骑兵逃奔蓟城。慕容宝的儿子清河王慕容会，原本镇守龙城，听闻慕容宝被包围，率领部众前来救援，在路上遇到慕容宝。慕容宝夺取了慕容会的军队，将其交给弟弟辽西王慕容农等人。慕容会大怒，袭击慕容农并将他打伤。慕容农的弟弟高阳王慕容隆，劝慕容宝逮捕慕容会，没有成功。慕容会率领军队攻打慕容宝，慕容宝逃奔龙城，慕容会追击并包围了龙城。侍御郎高云袭击击败慕容会，慕容会逃奔中山。慕容宝收高云为养子，封夕阳公。慕容会到达中山后，被慕容普邻杀害。慕容宝率领部众从龙城向南进发，准备攻打中山。部众害怕征战，纷纷逃散。慕容宝返回龙城，兰汗拒绝接纳他，慕容宝向南逃奔，前往蓟城。兰汗派遣使者引诱迎接慕容宝，慕容宝杀死了使者。准备向南逃奔叔父范阳王慕容德，听闻慕容德擅自称制，于是退到辟阳隐居。兰汗又派遣使者迎接慕容宝。慕容宝因为兰汗是慕容垂的小舅子，儿子慕容盛又是兰汗的女婿，认为兰汗必定不会有二心，于是返回龙城。兰汗杀害了慕容宝，以及他的子弟等一百多人。兰汗自称大都督、大单于、昌黎王，年号为青龙，因为慕容盛是自己的女婿，怜悯他并宽恕了他。
慕容盛，字道运，是慕容宝的长子。慕容垂封他为长乐公，历任散骑常侍、左将军。慕容宝继位后，晋升他为王爵，任命他为征北大将军、司隶校尉、尚书左仆射。兰汗杀害慕容宝后，任命慕容盛为侍中、左光禄大夫。慕容盛于是挑拨兰汗兄弟之间的关系，让他们互相猜忌残害。李旱、卫双、刘志、张真等人，都是慕容盛的旧部亲信，兰汗的太子兰穆也将他们当作心腹。慕容盛结交李旱等人，趁着兰汗、兰穆等人醉酒，在夜间袭击并杀害了他们。慕容盛僭称皇帝，改年号为建平，后来又改年号为长乐，慕容盛改称庶民大王。慕容盛因为慕容宝昏庸不果断，于是施行极其严厉的刑罚，即使是微小的猜忌，也无不预先消除，防范于未然。于是上下震动恐惧，人人自危，即使是忠诚的亲戚，也都心怀异心。前将军段玑等人，在夜间潜入宫中，击鼓呐喊攻打慕容盛。慕容盛听闻变乱发生，率领身边的人出战，部众都溃散逃跑。不久后有一个叛贼，在暗中袭击慕容盛，将他打伤。慕容盛于是乘车登上大殿，申令约束宫廷侍卫，召来叔父河间公慕容熙托付后事，慕容熙还没有到达，慕容盛就去世了。
慕容熙，字道文，小字长生，是慕容垂的小儿子。群臣与慕容盛的伯母丁氏商议，认为国家多灾多难，应该立年长的君主，于是废黜慕容盛的儿子慕容定，迎接慕容熙并拥立他为帝。慕容熙即位后，杀死慕容定，年号为光始。修建龙腾苑，方圆十多里，参与劳作的工匠有两万人。在苑内修建景云山，地基宽五百步，高十七丈。又修建逍遥宫、甘露殿，房屋数百间相连，楼台亭阁相互交错。开凿天河渠，将水引入宫中。又为妻子苻氏开凿曲光海、清凉池，盛夏时节，工匠们不能休息，中暑而死的人超过一半。慕容熙在城南游玩，停留在一棵大柳树下，仿佛有人呼唤说：“大王暂且停下。” 慕容熙对此十分厌恶，砍伐了这棵树，树下有一条一丈多长的蛇。慕容熙杀死了慕容宝的所有儿子，改年号为建始。又为妻子修建承华殿，从北门运土，土的价格与粮食相同。典军杜静，载着棺木前往宫殿，上书极力劝谏。慕容熙大怒，将他斩首。慕容熙的妻子曾在盛夏想要吃冰镇的鱼脍，隆冬时节想要生地黄，慕容熙都下令有关部门严加督办，要是办不到，就处以死刑，他的暴虐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等到苻氏去世，慕容熙抱着她的尸体抚摸着，说：“身体已经变冷，生命就此断绝了。” 于是悲痛得昏厥过去，过了很久才苏醒过来，捶胸顿足，号啕大哭，穿着斩衰丧服，只吃稀粥。大敛之后，又打开棺材与苻氏的尸体交合。下令文武百官前来哭祭，僧人穿上素服，让有关部门检查，有眼泪的被视为忠孝之人，没有眼泪的就治罪。于是群臣都十分恐惧，没有人不硬挤眼泪来应付。到下葬时，慕容熙披散着头发，光着脚步行跟在灵车后面。灵车高大，无法通过城门，于是拆毁城门才得以出城，年长的人相互议论说：“慕容氏自己拆毁城门，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 中卫将军冯跋兄弟关闭城门拒绝慕容熙入城，将他擒获并杀害，拥立夕阳公高云为君主。
高云，是慕容宝的养子，恢复本姓高氏，年号为正始。后来冯跋又杀死高云自立为帝。高云在位时，慕容熙的幽州刺史、上庸公慕容懿献出辽西地区归降北魏，太祖任命慕容懿为征东将军、平州牧、昌黎王。后来慕容懿因谋反获罪，被处死。慕容元真的小儿子慕容德。
慕容德，字玄明，一向被兄长慕容垂器重。桓温进军到枋头时，慕容德与慕容垂一同将他击退。苻坚灭亡慕容暐后，任命慕容德为张掖太守。慕容垂称帝后，封慕容德为范阳王，任命他为车骑大将军、司隶校尉，不久后升任司徒。慕容宝即位后，派慕容德镇守邺城，后来又任命他为丞相。慕容宝向东逃走后，群臣劝慕容德称帝，慕容德没有听从。皇始二年，北魏攻克中山后，太祖派遣卫王拓跋仪攻打邺城。慕容德率领四万百姓向南逃往滑台，自称燕王，年号为燕元，设置百官。慕容德的冠军将军苻广在乞活垒反叛，慕容德留下侄子慕容和镇守滑台，亲自率领部众攻打苻广，将他斩杀。然而慕容和的长史李辩杀死慕容和，献出滑台城归降北魏。
慕容德失去了立足之地，于是与部众商议。他的给事黄门侍郎张华劝慕容德夺取彭城并占据那里。他的尚书潘聪说：“青州、齐州是肥沃的土地，号称‘东秦’。土地方圆二千里，有十万多户人家，四面有险阻可守，凭借海洋的富饶，堪称用兵的好地方。应该攻取并占据这里，把它当作关中、河内一样的根基。” 慕容德听从了他的建议，率领军队攻克薛城，徐州、兖州的百姓全部归附。任命他的南海王慕容法为兖州刺史，镇守梁父；进军攻克莒城，任命潘聪为徐州刺史，镇守莒城。向北讨伐广固，司马德宗的幽州刺史辟闾浑听闻慕容德将要到来，将八千多户百姓迁徙到广固，派遣司马崔诞率领一千多人驻守薄荀固，平原太守张豁驻守柳泉。崔诞、张豁都秉承辟闾浑的檄文，派遣儿子归降慕容德。辟闾浑十分恐惧，带着妻子儿女向北逃走，慕容德的追击骑兵将他斩杀。辟闾浑的小儿子辟闾道秀主动前来归降，请求与父亲一同去死。慕容德说：“辟闾浑虽然不忠，但他的儿子能尽孝，特赦免他的死罪。” 慕容德进入广固建都，僭称皇帝，年号为建平。
女水干涸了，慕容德听闻后十分厌恶，因此生病卧床。侄子慕容超请求为女水祈祷，慕容德说：“君主的命运，难道是女水所能知晓的？” 慕容超坚决请求，慕容德最终没有答应。册立慕容超为太子。慕容德去世后，慕容超继位。
慕容超，字祖明，是慕容德兄长北海王慕容纳的儿子。继位后，年号为太上。慕容超的青州刺史、北地王慕容钟，兖州刺史、南海王慕容法等人起兵反叛，慕容超将他们全部平定。慕容超在南郊祭祀，焚烧祭品的火焰燃起，但烟雾却没有升起。灵台令张光对人说：“如今火焰旺盛而烟雾消失，国家恐怕要灭亡了吧？” 天赐五年，司马德宗的将领刘裕讨伐慕容超。慕容超的将领公孙五楼劝慕容超在大岘山抵御刘裕，慕容超说：“只要让刘裕的军队越过大岘山，我用精锐骑兵践踏他们，必定能将他们擒获。” 太尉、桂林王慕容镇说：“如果按照陛下的旨意，必须在平原地区才能发挥骑兵的作用，那就应该出兵到大岘山迎战，即使战败，还可以退守，不应该放纵敌人，让自己遭受敌军逼近的祸患。臣认为天时不如地利，在大岘山抵御敌军，是最好的计策。” 慕容超没有听从。慕容镇出宫后对人说：“主上太像刘璋了。今年国家将要灭亡，我必定会死于此难。” 慕容超将慕容镇逮捕入狱。刘裕的军队进入大岘山，慕容超在临朐抵御，于是赦免慕容镇并向他道歉。慕容超在临朐与刘裕交战，被刘裕击败，退回广固。刘裕于是包围了广固。广固城中有鬼魂在夜间哭泣，有一颗长十余丈的流星坠落在广固。城池被攻破后，刘裕擒获慕容超，将他押送到建康的闹市斩首。
临渭氐人苻健，字建业，原本出身于略阳临渭。祖父苻怀归，是部落的小首领。父亲苻洪，字广世。苻洪出生时，陇右地区下了连绵大雨，百姓深受其苦。当时有歌谣说：“雨若不停，洪水必起。” 因此取名为洪。苻洪十二岁时父亲去世，继任为部落首领。众氐人推举他为盟主。刘曜任命苻洪为宁西将军、率义侯，将他迁徙到高陆，晋升为氐王。石虎平定秦陇地区后，上表推荐石勒任命苻洪为冠军将军、泾阳伯，又将他迁徙到枋头。后来苻洪升任光烈将军，晋爵为侯，不久后又升任冠军大将军，进封西平公。讨伐平定梁犊叛乱后，进位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略阳公。冉闵之乱时，秦雍地区的迁徙百姓向西返回，推举苻洪为主帅，部众达到十余万人，苻洪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不久后被他的将领麻秋毒杀，临死前对苻健说：“关中是周朝、汉朝的旧都，是形势险要之地，进可以统一天下，退可以保全秦雍地区，我死之后，你可以率军向西进军。” 苻健听从了他的遗命。
苻健，最初名叫罴，字世建，又因避讳石虎外祖父张罴的名字，所以改名。苻健擅长骑马射箭，善于待人接物，石虎十分喜爱他，历任翼军校尉、镇军将军。
当时京兆人杜洪窃取占据长安，关中地区的豪杰之士都响应他。苻健暗中谋划夺取关中，担心被杜洪察觉，于是在枋头修缮宫殿，督促百姓种植小麦，以此表示没有向西进军的意图。不久后苻健自称征西大将军、雍州刺史，率领全部部众向西进军。到达盟津后，建造浮桥渡过黄河，派遣弟弟辅国将军苻雄率领五千步兵和骑兵从潼关进入，侄子扬武将军苻菁率领七千部众从轵关进入河东。苻健握着苻菁的手说：“如果事情不能成功，你死在黄河以北，我死在黄河以南，不到黄泉，不再相见。” 渡过黄河后，焚烧了浮桥，亲自率领大军，跟随苻雄进军。杜洪派遣将军张光在潼关抵御苻健，苻雄击败了他。杜洪召集关中所有部众来抵御苻健，苻健听闻后进行占卜，得到《泰》卦变《临》卦。苻健说：“小往大来，吉利亨通。过去向东迁徙是‘小往’，如今向西返回是‘大来’，还有什么比这更吉利的呢？各位知道吗？这正是汉高祖平定秦朝的时机啊。” 苻健长驱直入到达长安，杜洪逃奔到司竹，苻健于是进入长安建都。
建国十四年，苻健僭称天王，年号为皇始，国号为大秦，设置百官。不久后苻健自称皇帝。桓温率领部众讨伐长安，驻扎在灞上。苻健的弟弟苻雄攻击桓温，击败了他，桓温于是率领部众向东撤退。苻健派遣太子苻苌追击桓温，追到潼关时，先后九次击败桓温的军队，苻苌也被流箭射中身亡。关中地区发生大饥荒，蝗虫从华泽滋生，向西蔓延到陇山，百草都被吃光，牛马甚至互相啃食毛发，虎狼吃人，道路断绝。建国十八年，苻健去世，儿子苻生继位。
苻生，字长生，是苻健的第三子。幼年时就粗暴蛮横，昏庸好酒，游手好闲，祖父苻洪十分厌恶他。苻生只有一只眼睛，七岁时，苻洪戏弄他，问侍从说：“我听说瞎眼的孩子只流一滴眼泪，是真的吗？” 侍从说：“是真的。” 苻生大怒，拔出佩刀刺破自己的眼睛流出鲜血，说：“这也是一滴眼泪！” 苻洪大惊，鞭打他，苻生说：“我生性能忍受刀矛，不能忍受鞭打。” 苻洪说：“你这样顽劣不驯，我将来要把你贬为奴隶。” 苻生说：“那就不如石勒了。” 苻洪十分恐惧，光着脚上前捂住他的嘴。对苻健说：“这个孩子狂妄悖逆，应该早点除掉他，不然长大后必定会败坏家族。” 苻健准备杀死他，苻雄劝阻说：“孩子长大后自然会改正，何必到这种地步。” 苻健才作罢。等到苻生长大后，力能举千钧，勇猛好杀，徒手与猛兽搏斗，奔跑速度能赶上奔驰的马匹，击刺骑射的技艺，在当时独一无二。起初，苻健的长子去世，生母强氏想立小儿子苻柳为太子，苻健因谶语中有 “三羊五眼” 的说法，所以立苻生为太子。
苻生继位后，年号为寿光。虽然处于守丧期间，却仍然游乐饮酒如故。常常手持弓箭，露出刀刃接见朝臣，身边常备锤、钳、锯、凿等刑具。在位不久，后妃、公卿大臣，下至奴仆，被杀掉五百多人。在朝堂宴请群臣时，开怀畅饮，演奏音乐，苻生亲自唱歌应和。命令尚书令辛牢劝酒，不久后苻生大怒说：“为什么不强行劝酒，还有人坐着不喝！” 拉弓射箭杀死辛牢。于是百官都十分恐惧，没有谁敢不喝得酩酊大醉，衣服弄脏，帽子掉落，苻生以此为乐。长安发生大风，有人说贼寇来了，宫门白天关闭，五天后才打开。苻生追查散布贼寇来了消息的人，将其剖腹挖心。苻生的舅舅强平恳切劝谏，苻生用凿子凿开他的头顶将他杀死。虎狼大肆暴虐，从潼关到长安，白天阻断道路，夜晚毁坏房屋，不伤害六畜，专门吃人。从苻生元年秋天到二年夏天，被老虎杀死的有七百多人，百姓荒废了农耕桑蚕，朝廷内外都惶恐不安。官员上奏请求祈祷消灾，苻生说：“野兽饥饿了就会吃人，吃饱了自然就会停止，终究不会连年为患。上天将要帮助我施行诛杀，来推行刑罚教化，只要不犯罪，何必怨恨上天。” 苻生前往阿房宫，遇到有人与妹妹同行，逼迫他们发生淫乱之事，那人坚决不从，苻生大怒将他杀死。他的尚书仆射贾玄石，身形魁梧英俊，苻生与妻子在楼上望见贾玄石在庭院中，妻子说：“这是谁啊？” 苻生说：“你想要他吗？” 于是诛杀贾玄石。苻生曾经夜间吃枣过多，到天亮时生病，让太医程延诊脉，程延说：“陛下吃枣过多，没有其他疾病。” 苻生说：“嘻，你不是圣人，怎么知道我吃了枣？” 于是杀死程延。苻生常常在车子上大小便，车夫称之为 “天雨”。苻生因为眼睛失明，忌讳说 “不足”“不具”“少”“无”“缺”“残”“毁”“偏”“只” 等字眼，身边的人违背旨意而被杀的，不计其数。太白星侵犯东井星宿，大臣上奏说：“东井星宿对应秦地，太白星是罚星，必定会有暴乱的军队在京城兴起。” 苻生说：“星星进入井中，必定是渴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起初，苻生梦见大鱼在吃蒲草，又有长安歌谣说：“东海大鱼化为龙，男便为王女为公。问在何所，洛门东。” 这个月，苻生因为歌谣和梦境的缘故，诛杀太师鱼遵父子十八人。东海，是苻坚的封地，当时苻坚担任龙骧将军，住宅在洛门以东。又有歌谣说：“百里望空城，郁郁何青青。瞎人不知法，仰不见天星。” 于是苻生下令拆毁所有空城来祈祷消灾。“法”，指的是苻法。
苻生沉溺于饮酒，不分昼夜。大臣上朝拜见，到了时间请求晋见，苻生说：“太阳知道要落山了吗？必须等我喝完酒。” 趁着醉酒问身边的人说：“我统治天下以来，你们听到了什么？” 有人回答说：“陛下圣明，统治天下，像抚养子女一样爱护百姓，惩罚必定针对有罪之人，奖赏必定给予有功之人，天下人都歌颂太平，没有听到有怨恨之声。” 苻生说：“你在谄媚我。” 将他拉出去斩首。另一天，又问同样的问题，有人回答说：“陛下的刑罚稍微有些过分。” 苻生说：“你在诽谤我。” 也将他杀死。命令宫女与男子在宫殿前裸体交合，让群臣前来观看。有时活剥牛羊驴马的皮，活煮鸡猪鹅鸭，几十只为一群，放到宫殿下。剥下人的脸皮，让他们唱歌跳舞。有功的旧臣和亲戚，几乎被杀害殆尽，剩下的王公大臣以生病为由请求回家，能平安度过一天就像度过十年一样。至于截断人的小腿、剖腹取胎、折断人的肋骨、锯断人的脖子等酷刑，动辄就有上千人遭受。苻生夜间对侍婢说：“苻法兄弟，也不可信任，明天就除掉他们。” 第二天早晨，侍婢将此事告知苻法，苻法与弟弟苻坚率领几百名壮士进入云龙门，宫中的侍卫都放下武器归顺苻坚。废黜苻生为越王，不久后将他杀死。
苻坚，字永固，又字文玉，是苻雄的第二子。杀死苻生后，将王位让给兄长清河王苻法，苻法坚决推辞，推举苻坚为王。于是苻坚去掉皇帝的称号，僭称天王，年号为永兴。任命苻法为丞相、东海公，不久后因猜忌将他杀死。改年号为甘露，这一年是建国二十二年。苻坚的堂弟晋公苻柳在蒲坂反叛，魏公苻庾在陕地反叛，燕公苻武在安定反叛，苻坚的弟弟赵公苻双在上邽反叛，苻坚都派兵讨伐并平定了他们。慕容垂逃奔到苻坚这里，王猛劝苻坚杀死他，苻坚没有听从。
建国三十八年，改年号为建元。苻坚派遣使者牛恬前来朝贡。派遣尚书令王猛讨伐邺城，苻坚亲自率领大军随后进发。攻克邺城，擒获慕容暐。苻坚派遣右将军杨安攻克汉中，接着平定蜀地；又派遣武卫将军苟苌向西讨伐凉州，降服张天锡；派遣儿子长乐公苻丕攻克襄阳。苻坚阅读史书，看到母亲苟氏与李威私通的事情，感到羞愧愤怒，于是烧毁了那本史书。
苻坚向南讨伐司马昌明，率领六十万士兵，二十七万骑兵，军队前后绵延千里，旗帜和战鼓相互望见。苻坚到达项城时，凉州的军队才抵达咸阳，蜀汉的军队顺流而下，幽冀的军队到达彭城，东西万里，水陆并进，运输粮草的船只多达一万艘，从黄河进入石门，抵达汝水、颍水。苻坚的弟弟阳平公苻融攻打寿春，攻克了城池。苻融派人快马禀报苻坚说：“贼军人数少，容易擒获，只是担心他们逃跑，应该迅速进军。” 苻坚大喜，将大军留在项城，亲自率领八千轻骑兵，日夜兼程赶赴寿春。苻坚与苻融登上城楼，望见司马昌明的将领谢石的军队，又望见八公山上的草木都像人的形状，回头对苻融说：“这也是强大的敌人，怎么能说人数少呢！” 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谢石想要交战，苻融的军队逼近淝水布阵，谢石派遣使者对苻融说：“你如果稍微后退军队，让将士们能够周旋交战，我与你从容骑马观看，不也是一件美事吗？” 苻融于是指挥军队后退布阵，想要趁谢石的军队渡河时，突然发动攻击将其消灭。然而军队一后退就失控了，无法停止。苻融的马摔倒，被敌军杀死，军队于是大败。谢石乘胜追击，一直追到青冈，战死的士兵尸体相互枕藉。苻坚单人匹马逃回淮北。起初，有谣言说：“苻坚不出项城。” 君臣都劝苻坚停留在项城，作为六军的声援和镇抚，苻坚没有听从。各路军队全部溃散，只有冠军将军慕容垂的一军保全完整，苻坚率领一千多骑兵前往投奔。收集离散的士兵，等到抵达洛阳时，部众已有十余万人。
行进到关中边境还没有入关时，慕容垂怀有二心，劝说苻坚请求前往安抚燕代地区，并请求祭拜祖先的陵墓，苻坚答应了他。慕容垂于是杀死苻坚的骁骑将军石越、镇军将军毛当，率领丁零的部众在邺城攻打苻坚的儿子长乐公苻丕。慕容泓、慕容冲在华泽起兵，苻坚派遣儿子苻叡、苻晖先后攻击慕容泓，都被慕容泓击败。长安城中有鬼魂在夜间哭泣，持续了三十天。慕容冲又在灞上击杀苻坚的将领姜宇，于是驻扎在阿房宫，逼近长安。苻坚登上城楼观看，感叹说：“这些敌虏是从哪里来的？竟然如此强大！” 大声斥责慕容冲说：“你们这些奴才，只配放牧牛羊，为什么要来送死！” 慕容冲说：“奴才就奴才，既然厌倦了奴才的苦役，就来取代你。” 苻坚派遣使者送一件锦袍给慕容冲，使者宣称有诏书说：“古代两国交战，使者在中间沟通。你远道而来创业，难道不劳累吗？如今送你一件锦袍，来表明我的心意。我对你的恩德如此深厚，你为什么突然发动叛乱？” 慕容冲命令詹事回答，也宣称皇太弟有令：“我如今心怀天下，难道会顾及一件锦袍这样的小恩小惠？如果能知天命，就应该君臣束手就擒，早点送出皇帝。我自然会宽恕苻氏家族，来报答过去的友好关系，终究不会让过去的恩义，只在从前存在。” 苻坚大怒说：“我不听王景略、阳平公的话，让白虏竟敢到这种地步！”
长安发生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现象。姚苌在北地反叛，与慕容冲联合，共同攻打长安。有几万只乌鸦，在长安城上鸣叫，声音十分悲伤，占卜的人认为这预示着不到一年，将会有军队入城。每天夜间都有人环绕城池大声呼喊：“杨定健儿应属我，宫殿台观应坐我，父子同出不共汝。” 早晨派人寻找，却没有找到人影。在此之前，又有谣言说：“苻坚入五将山长得。” 苻坚深信不疑，告诉太子苻永道说：“上天或许在引导我，如果谣言属实。我留下你全面掌管军政事务，不要与敌军争夺利益。我将出兵陇地收集士兵，运输粮草供给你。上天或许是在告诫我。” 派遣卫将军杨定在城西攻击慕容冲，杨定被慕容冲擒获。苻坚更加恐惧，将后事托付给苻永道，率领几百骑兵前往五将山，向各州郡宣告，约定救援长安。一个多月后，苻永道率领母亲、妻子、宗室以及几千名男女骑兵逃奔到武都，于是借道进入司马昌明的领地。慕容冲进入并占据长安。苻坚到达五将山后，姚苌派遣将领吴忠包围了他。苻坚的部众溃散逃走，只剩下身边十几个人，苻坚神色自若，坐着等待敌军，召唤厨师进献食物。不久后军队抵达，擒获苻坚以及他的夫人张氏和小女儿苻宝锦，押送到姚苌那里。姚苌将他们囚禁起来，准备杀害。苻坚自认为平生对待姚苌十分优厚，因此十分愤怒，大声辱骂姚苌，对张氏说：“岂能让羌奴侮辱我的女儿！” 于是杀死苻宝锦。姚苌于是在新平佛寺将苻坚缢杀。苻永道逃奔到司马昌明那里后，被安置在江州，桓玄任命他为梁州刺史，后来被刘裕诛杀。苻永道的名字触犯了高祖的庙讳。
苻坚的儿子苻丕，字永叙。苻坚任命他为征东将军、冀州牧，封长乐公，镇守邺城。被慕容垂包围逼迫后，苻丕于是离开邺城，率领六万多男女百姓前往潞川。苻坚的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迎接苻丕进入晋阳据守。苻坚被姚苌杀害后，太祖九年，苻丕僭称皇帝，改年号为太安。在此之前，王猛的儿子幽州刺史王永也率领部众前来投奔，苻丕任命王永为司徒、录尚书事，张蚝为司空，王腾为司隶校尉，向远近发布檄文，大多都得到响应。
苻丕留下王腾镇守晋阳，杨辅镇守壶关，亲自率领四万部众，进军占据平阳，准备讨伐姚苌。而慕容永请求借道向东返回，苻丕不允许，愤怒地说：“慕容永本是我的部将，却首先在京城作乱，导致国家倾覆，继承凶逆之事，如今才请求逃归。这样的人都能容忍，还有谁不能宽恕！” 派遣丞相王永讨伐慕容永，在襄陵交战，王永大败，战死沙场。苻丕的部众溃散，率领几千骑兵向南逃奔东垣，被司马昌明的将领冯该杀死。
苻丕的族子苻登，字文高，性格粗犷险恶，不注重小节，所以苻坚没有特别看重他。长大后改变志向，广泛阅读书籍传记。苻坚任命他为长安令，因犯罪被贬为狄道长。
等到关中起兵，苻登逃奔到枹罕。众氐人杀死河州牧毛兴，推举卫平为安西将军、河州刺史，卫平任命苻登为长史。不久后，枹罕的众氐人因为卫平年老，商议想要废黜他，但又忌惮他的宗族势力强大，连日未能决定。氐人中有个叫啖青的人，对各位将领说：“大事应该尽快确定，向东讨伐姚苌，不能犹豫不决，一旦事情有变，反而会被他人所害。各位只需请卫公召集众将，我来为各位决断。” 众人都表示同意，于是举行盛大的宴会。啖青拔剑走上前说：“卫公年老糊涂，不足以成就大事。狄道长苻登，虽然是王室的远亲，请大家共同拥立他。” 于是推举苻登为使持节、都督陇右征羌诸军事、抚军大将军、雍河二州牧、略阳公，率领五万部众向东下陇山，占据南安，派遣使者前往苻丕那里请求任命。苻丕任命苻登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安王，其余官职按照他自称的授予。
后来苻登与姚苌在胡奴阜交战，大败姚苌。苻丕去世后，登国元年，苻登在陇东僭称皇帝，年号为太初，设置百官。在军中设立苻坚的牌位，用车子装载，配以羽葆青盖，树立黄旗，派遣三百名虎贲士兵守卫，每次作战前必定祭祀。修缮铠甲，整顿军队，率领军队向东进军，都在铠甲上刻上 “死休” 二字，表示以战死为志向。每次作战，用长矛和钩刃组成方圆大阵，根据阵形的厚薄，从中分配兵力，因此人人都能各自为战，所向无前。苻登每次包围姚苌的军营，都在四面大哭，哭声动人，大声呼喊：“杀君贼姚苌，出来！我与你决一死战。为什么要枉杀无辜之人！” 姚苌畏惧而不敢回应。
苻登进攻安定，姚苌袭击他的辎重物资，擒获苻登的妻子毛氏，想要将她纳为妻子，毛氏哭骂不止，姚苌将她杀死。苻登听闻姚苌去世，高兴地说：“姚兴这个小子，我将用折断的木杖鞭打他。” 于是率领全部部众向东进军，直奔废桥。姚兴与将领尹纬占据废桥等待他，苻登的军队无法得到水源，被尹纬击败，逃奔到平凉，进入马毛山。姚兴攻打他，苻登战死。
苻登的儿子苻崇，逃奔到湟中，僭称皇帝，改年号为延初。不久后被乞伏乾归杀害。
羌人姚苌，字景茂，出身于南安赤亭，是烧当羌的后裔。祖父姚柯回，帮助魏将在沓中牵制姜维，因功被授予绥戎校尉、西羌都督的官职。父亲姚弋仲，在晋朝永嘉之乱时，向东迁徙到榆眉。刘曜任命姚弋仲为平西将军、平襄公。烈帝五年，姚弋仲率领部众跟随石虎迁徙到清河的滠头，石勒任命姚弋仲为奋武将军，封襄平公。昭成时期，姚弋仲去世，儿子姚襄继位，驻扎在谯城。慕容俊任命姚襄为豫州刺史、丹阳公，姚襄进军驻扎在淮南，自称大将军、大单于。被司马聃的将领桓温击败，逃奔到河东。后来被苻眉杀死。
姚弋仲有四十二个儿子，姚苌排行第二十四，跟随兄长姚襄征战，姚襄十分看重他。姚襄战败后，姚苌率领子弟归降苻坚。跟随苻坚征战，多次立下战功，历任宁、幽、兖三州刺史，封益都侯，食邑五百户。苻坚讨伐司马昌明时，任命姚苌为龙骧将军，督益梁州诸军事。对姚苌说：“我原本凭借龙骧将军的称号创业，龙骧将军的称号，最初没有授予过别人，如今特意授予你。华山以南的事务，全部托付给你。” 苻坚的左将军窦冲进言说：“君王无戏言，这是不祥的征兆，希望陛下明察。” 苻坚沉默不语。
等到慕容泓在华泽起兵，苻坚派遣儿子卫大将军苻叡讨伐他，苻叡战败，被慕容泓杀死。当时姚苌担任苻叡的司马，害怕被治罪，逃奔到马牧，聚集一万多部众，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年号为白雀，几个月之间，部众达到十余万人，与慕容冲联合，进军驻扎在北地。苻坚出兵前往五将山，姚苌擒获并杀死他。
登国元年，姚苌僭称皇帝，设置百官，国号为大秦，年号为建初，将长安改名为常安。任命太子姚兴镇守长安，自己率军在安定攻击苻登，击败了他。姚苌生病，梦见苻坚率领天官使者、几百名鬼兵，突然闯入营中，姚苌恐惧地逃到后宫，宫女迎接姚苌并刺杀鬼兵，却误中姚苌的阴部。鬼兵相互说道：“正好击中死穴。” 拔出长矛，流血有一石多。姚苌醒来后十分惊恐，于是患上阴部肿胀的病，医生用针刺破肿胀处，流出的血量和梦中一样。姚苌于是胡言乱语，有时自称 “臣”，有时自称 “苌”，说：“杀死陛下的是兄长姚襄，不是我的罪过，希望不要冤枉我。” 姚苌去世后，儿子姚兴继位，隐瞒丧事不对外公布。
姚兴，字子略，是姚苌的长子。消灭苻登后，才公布丧事，穿上丧服，在槐里僭称皇帝，年号为皇初。天兴元年，姚兴去掉皇帝的称号，降称天王，年号为洪始。姚兴攻克洛阳，任命弟弟东平公姚绍镇守那里。天兴三年，姚兴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太祖派遣谒者仆射张济出使姚兴。姚兴又大败乞伏乾归，于是进入枹罕，俘获铠甲和马匹六万匹，乞伏乾归归降姚兴。
太祖派遣军队袭击姚兴的高平公没弈于，没弈于抛弃部众，率领几千骑兵与赫连屈孑逃奔到秦州。太祖的军队追击到瓦亭，长安震动恐惧。姚兴大规模商议入侵北魏，他的大臣都认为不可行，姚兴没有听从。天兴五年夏天，姚兴派遣弟弟义阳公姚平率领四万部众入侵平阳，攻打乾壁六十多天，乾壁城中士兵稀少，又失去水源，于是被攻陷。六月，太祖准备讨伐姚平，派遣毗陵王拓跋顺等三支军队共六万骑兵作为先锋。七月，太祖亲自出征；八月，驻扎在永安。姚平招募派遣勇将，率领二百精锐骑兵侦察魏军动向，被太祖的前锋将领长孙肥擒获，没有一人逃回。姚平于是撤退逃跑，太祖紧急追击，在柴壁追上他。姚平凭借城池坚守，太祖包围了他，姚兴于是率领全部部众救援姚平。
太祖听闻姚兴将要到来，增筑重重包围，对内防止姚平突围，对外抵御姚兴进军。又在汾河弯曲处建造南北浮桥，在西岸修筑营垒。太祖率领三万多步兵和骑兵，渡过蒙坑向南四十里，迎击姚兴。姚兴早晨率军向北进军，还没有来得及安营扎寨，太祖的军队突然抵达，姚兴的部众十分恐惧。太祖下诏命令毗陵王拓跋顺率领精锐骑兵冲击，俘获姚兴的几百名铠甲骑兵，斩首一千多级。姚兴撤退，向南逃走四十多里，太祖率军返回。姚平始终不敢出城，只是派人烧毁了几百步的包围工事而已。太祖知道姚兴的士气受到挫折，于是向南截断蒙坑的出口，向东堵塞新坂的险要之处，坚守天渡，驻扎在贾山，使姚平的水陆交通完全断绝，准备坐待姚平被擒。太祖又沿着汾河两岸的山冈设置几十里的栅栏，来保护放牧的士兵。九月，姚兴从汾河西北而下，凭借山谷修筑营垒来巩固防守。姚兴又率领几千骑兵，登上西岸窥视太祖的军营，捆束柏木从汾河上游漂流而下，想要用它来毁坏浮桥，魏军士兵将柏木钩取过来作为柴薪。姚兴返回营垒。太祖预料到姚兴必定会攻打西边的包围工事，于是命令修缮壕沟，将其加宽加深。到了夜间，姚兴果然前来攻打，云梯太短无法到达城墙，于是将云梯抛弃在壕沟中返回。又分兵在汾河岸边修筑营垒，逼近水门，与姚平相互呼应。太祖于是截断汾河水流，姚兴的军队内外隔绝，士兵们士气低落。此时姚平的粮草耗尽，处境窘迫，夜间率领全部部众准备从西南方向突围。姚兴在汾河以西排列军队，点燃烽火，擂鼓呐喊，为姚平接应救援。太祖挑选各路军队的精锐，驻扎在汾河以西，坚守南桥，堵塞水道。姚兴夜间听到鼓声，希望姚平奋力作战突围；姚平听到城外的鼓声，希望姚兴攻打包围工事前来接应。因此双方只是相互呼叫，虚张声势，没有谁敢逼近包围工事。姚平无法突围，走投无路，于是带着两个小妾投水而死。姚兴的安远将军不蒙世、扬武将军雷重等四千多名将士，跟随姚平投水。太祖命令士兵潜水钩捕，没有一人逃脱。姚平的三万多部众，都束手就擒，擒获姚兴的尚书右仆射狄伯支，越骑校尉唐小方，积弩将军姚梁国，建忠将军雷星、康官，北中郎将康猥，以及姚兴的侄子姚伯禽以下四品将军以上的官员四十多人。姚兴远道而来救援，亲眼看到姚平的困境，自己无力解救，全军悲号痛哭，声音震动山谷，持续了几天都没有停止。姚兴多次派遣使者请求和解，太祖没有答应，于是撤军返回。
姚兴返回长安。有几万只麻雀，在姚兴的宗庙中相互争斗，羽毛脱落，很多麻雀死去，一个多月后才停止。有见识的人说：“如今麻雀在宗庙中争斗，子孙后代将会有争夺动乱之事吧？” 又有姚兴的宫殿中传出像牛吼叫的声音。有两只狐狸进入长安，一只登上姚兴的宫殿屋顶，跑进宫中，一只进入集市，派人寻找却没有找到。
在此之前，谯纵占据了益宁地区，僭称皇帝，派遣使者向姚兴称藩，姚兴任命谯纵为蜀王，加九锡之礼。永兴三年，姚兴派遣周宝前来朝贡。永兴五年，姚兴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并请求进献女儿，太宗答应了他。
姚兴的中子广平公姚弼受到宠爱，干预朝政。姚兴病重，长子姚泓在宫中侍奉，姚弼聚集了几千名党羽，等待姚兴去世后，想要杀死姚泓自立为帝。姚兴在外镇守的儿子和侄子们，听闻此事后，都起兵讨伐姚弼。姚兴的病情好转，不忍心诛杀姚弼，只是将他罢官而已。神瑞元年，姚兴派遣兼散骑常侍、尚书吏部郎严康前来朝贡。神瑞二年，姚兴派遣散骑常侍东武侯姚敞、尚书姚泰护送他的西平公主到太宗那里，太宗以皇后的礼仪接纳了她。姚兴又任命姚弼为中军大将军，配给三万士兵，驻扎在渭北。姚兴的病情又加重了，姚弼派遣他的党羽姚武伯等人率领部众攻打端门。姚泓当时正在侍奉姚兴的病，派遣军队抵御，姚兴勉强支撑着病体亲临前殿，杀死姚弼，姚弼的党羽才溃散。泰常元年，姚兴去世，姚泓继位。
姚泓，字元子，是姚兴的长子。继位后，年号为永和。赫连屈孑攻打姚泓的秦州，又攻克安定，于是占据雍城。司马德宗的将领刘裕讨伐姚泓。刘裕派遣将领檀道济到达洛阳，姚泓的弟弟陈留公姚洸献出城池归降。姚泓的弟弟太原公姚懿在蒲坂反叛，姚泓的堂弟齐公姚恢在岭北反叛，都起兵讨伐长安。姚泓既有内部叛乱，刘裕于是长驱直入关中。姚泓战败，请求投降，被押送到建康的闹市斩首。
略阳氐人吕光，字世明，原本出身于略阳。父亲吕婆楼，是苻坚的太尉。吕光十岁时，游戏时喜欢模仿战阵的阵法，被其他孩子推举为首领。身高八尺四寸，肘部有肉印。跟随王猛征战，逐渐升任破虏将军。
苻坚任命吕光为骁骑将军，率领七千部众讨伐西域，所经过的各国，没有不投降归附的。吕光到达龟兹，龟兹王帛纯抵御他，西域各国前来救援帛纯的有七十多万人。吕光于是将军队布成勾锁阵，在城西交战，大败敌军，斩首一万多级，帛纯逃走，三十多个国家归降。吕光用两千多头骆驼，运送外国的珍宝以及奇异的技艺、杂戏、珍稀的飞禽走兽一千多种，骏马一万多匹返回。苻坚的凉州刺史梁熙派遣军队抵御吕光，吕光击败梁熙的军队，于是进入姑臧，斩杀梁熙，自行任命为护羌校尉、凉州刺史。
登国初年，吕光又自称使持节、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酒泉公。主簿尉祐，奸佞浅薄，吕光宠爱信任他，尉祐诬陷并诛杀了姚皓、尹景等十几名名士。于是远近的人都感到失望，人心离散。登国四年，吕光私下称三河王，派遣使者前来朝贡。设置从丞郎以下的官职，仍然代理凉州事务，年号为麟嘉元年。皇始初年，吕光僭称天王，设置百官，改年号为龙飞，立儿子吕绍为太子。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吕光病重，立吕绍为天王，自号太上皇帝。吕光去世后，长子吕纂杀死吕绍自立为帝。
吕纂，字永绪。自立为帝后，年号为咸宁元年。吕纂的弟弟大司马吕洪，名字触犯显祖的庙讳，因受到猜忌不能被容纳，起兵攻打吕纂，吕纂杀死吕洪，放纵士兵大肆劫掠。吕纂笑着对身边的人说：“今天的战斗怎么样？” 吕纂的侍中房晷回答说：“先帝刚刚去世，太子因被逼迫而死；陵墓刚刚修好，大司马就因疑虑恐惧而发动叛乱。京城中发生战争，兄弟之间相互残杀。虽然吕洪自取灭亡，但也是因为陛下没有兄弟之情。而且吕洪的妻子是陛下的弟媳，吕洪的女儿是陛下的侄女，为什么要让小人将她们侮辱为奴婢妾室。天地神明，难道忍心看到这样的事情！” 于是叹息流泪。吕纂向他道歉，于是收捕了吕洪的妻子儿女。
吕纂昏庸暴虐，任性而为，打猎没有节制，沉溺于酒色，与身边的人趁着醉酒在坑涧之间奔驰打猎，有人劝谏，吕纂都不采纳。又生性多疑，残忍好杀。吕纂的堂弟吕超杀死吕纂。吕纂的弟弟吕纬单人匹马入城，吕超杀死吕纬，拥立他的兄长吕隆为帝。
吕隆，字永基，是吕光弟弟吕宝的儿子。起初，吕超将王位让给吕隆，吕隆感到为难，吕超说：“如今就像乘龙上天，怎么能中途下来！” 于是吕隆僭称皇帝，改年号为神鼎元年。吕超让吕纂的妻子杨氏以及几名侍婢将吕纂埋葬在城西，吕超担心杨氏携带珍宝出城，派人搜查她。杨氏斥责吕超说：“你们兄弟亲手互相残杀，我早晚也是要死的人，用珍宝有什么用！” 吕超感到惭愧而退去。杨氏容貌绝美，吕超想要将她纳为妻子，对她的父亲杨桓说：“如果她自杀，灾祸将会牵连你的家族。” 杨桓将这话告知杨氏，杨氏说：“父亲原本将我嫁给氐人，来谋求富贵，一次已经很过分了，怎么还能让女儿再受另一个氐人的侮辱！” 于是自杀。
沮渠蒙逊、秃发傉檀频繁前来攻击，河西地区的百姓，无法从事农耕，粮食价格暴涨，一斗米价值五千文钱，出现人吃人的现象，饿死的有一千多人。姑臧城门白天关闭，打柴的道路被断绝，百姓请求出城，愿意成为夷虏奴婢的，每天有几百人。吕隆担心动摇人心，将他们全部活埋。于是街道上尸体堆积，十户人家中有九户灭绝。吕隆多次被沮渠蒙逊攻打逼迫，于是请求姚兴前来迎接。姚兴派遣齐难率领部众迎接吕隆，吕隆于是归降姚兴。到达长安后，不久就被姚兴诛杀。
史臣曰：夷狄不恭敬，危害中原地区，帝王统治的时代，从来没有断绝过。刘渊等人盗用名号，凶狠作乱，玷污侮辱皇权，毒害百姓，丧乱之多，竟到了这种地步。怨恨积累，灾祸满盈，不久就倾覆了他们的巢穴。天意大概是在等待伟大的人物出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