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播
杨播,字延庆,自云恆农华阴人也。高祖结,仕慕容氏,卒于中山相。曾祖珍,太祖时归国,卒于上谷太守。祖真,河内、清河二郡太守。父懿,延兴末为广平太守,有称绩。高祖南巡,吏人颂之,加宁远将军,赐帛三百匹。征为选部给事中,有公平之誉。除安南将军、洛州刺史,未之任而卒。赠以本官,加弘农公,谥曰简。
播本字元休,太和中,高祖赐改焉。母王氏,文明太后之外姑。播少修整,奉养尽礼。擢为中散,累迁给事,领中起部曹。以外亲,优赐亟加,前后万计。进北部给事中。诏播巡行北边,高祖亲送及户,戒以军略。未几,除龙骧将军、员外常侍,转卫尉少卿,常侍如故。与阳平王颐等出漠北击蠕蠕,大获而还。高祖嘉其勋,赐奴婢十口。迁武卫将军,复击蠕蠕,至居然山而还。
除左将军,寻假前将军。随车驾南讨,至钟离。师回,诏播领步卒三千、骑五百为众军殿。时春水初长,贼众大至,舟舰塞川。播以诸军渡淮未讫,严陈南岸,身自居后。诸军渡尽,贼众遂集,于是围播。乃为圆陈以御之,身自搏击,斩杀甚多。相拒再宿,军人食尽,贼围更急。高祖在北而望之,既无舟船,不得救援。水势稍减,播领精骑三百,历其舟船,大呼曰:“今我欲渡,能战者来!”贼莫敢动,遂拥众而济。高祖甚壮之,赐爵华阴子,寻除右卫将军。
后从驾讨崔慧景、萧衍于邓城,破之,进号平东将军。时车驾耀威沔水,上巳设宴,高祖与中军、彭城王勰赌射,左卫元遥在勰朋内,而播居帝曹。遥射侯正中,筹限已满。高祖曰:“左卫筹足,右卫不得不解。”播对曰:“仰恃圣恩,庶几必争。”于是弯弓而发,其箭正中。高祖笑曰:“养由基之妙,何复过是。”遂举卮酒以赐播曰:“古人酒以养病,朕今赏卿之能,可谓今古之殊也。”从到悬瓠,除太府卿,进爵为伯。
景明初,兼侍中,使恆州,赡恤寒乏。转左卫将军。出除安北将军、并州刺史,固辞,乃授安西将军、华州刺史。至州借民田,为御史王基所劾,削除官爵。延昌二年,卒于家。子侃等停柩不葬,披诉积年,至熙平中乃赠镇西将军、雍州刺史,并复其爵,谥曰壮。
侃,字士业。颇爱琴书,尤好计画。时播一门,贵满朝廷,兒侄早通,而侃独不交游,公卿罕有识者。亲朋劝其出仕,侃曰:“苟有良田,何忧晚岁?但恨无才具耳。”年三十一,袭爵华阴伯。释褐太尉、汝南王悦骑兵参军。扬州刺史长孙稚请为录事参军。萧衍豫州刺史裴邃治合肥城,规相掩袭,密购寿春郭人李瓜花、袁建等令为内应。邃已纂勒兵士,有期日矣,而虑寿春疑觉,遂谬移云:“魏始于马头置戍,如闻复欲修白捺旧城。若尔,便稍相侵逼,此亦须营欧阳,设交境之备。今板卒已集,唯听信还。”佐僚咸欲以实答之,云无修白捺意。而侃曰:“白捺小城,本非形胜。邃好小黠,今集兵遣移,虚构是言,得无有别图也?”稚深悟之,乃云:“录事可造移报。”侃移曰:“彼之纂兵,想别有意,何为妄构白捺也!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勿谓秦无人也。”邃得移,谓已知觉,便尔散兵。瓜花等以期契不会,便相告发,伏辜者十数家。邃后竟袭寿春,入罗城而退。遂列营于黎浆、梁城,日夕钞掠。稚乃奏侃为统军。
侃叔椿为雍州刺史,又请为其府录事参军,带长安令,府州之务多所委决。及萧宝夤等军败,北地功曹毛洪宾据郡引寇,抄掠渭北。侃启椿自出讨之。遂购募战士,信宿之间得三千余人,衔枚夜进,至冯翊郡西。贼见大军卒至,众情离解,洪宾遂通书送质,乞求自效。于是擒送宿勤明达兄子贼署南平王乌过仁。
后雍州刺史萧宝夤据州反,尚书仆射长孙稚讨之,除侃镇远将军、谏议大夫,为稚行台左丞。寻转通直散骑常侍。军次弘农,侃白稚曰:“昔魏武与韩遂、马超挟关为垒,胜负之理,久而无决。岂才雄相类,算略抗行,当以河山险阻,难用智力。今贼守潼关,全据形胜,纵曹操更出,亦无所骋奇。必须北取蒲坂,飞棹西岸,置兵死地,人有斗心,华州之围可不战而解,潼关之贼必望风溃散。诸处既平,长安自克。愚计可录,请为明公前驱。”稚曰:“薛脩义已围河东,薛凤贤又保安邑,都督宗正珍孙停师虞坂,久不能进,虽有此计,犹用为疑。”侃曰:“珍孙本行陈一夫,因缘进达,可为人使,未可使人。一旦受元帅之任,处分三军,精神乱矣,宁堪围贼?河东治在蒲坂,西带河湄,所部之民,多在东境。脩义驱率壮勇,西围郡邑,父老妻弱,尚保旧村,若率众一临,方寸各乱,人人思归,则郡围自解。不战而胜,昭然在目。”稚从之,令其子彦等领骑与侃于弘农北渡。所领悉是骑士,习于野战,未可攻城,便据石锥壁。侃乃班告曰:“今且停军于此,以待步卒,兼观民情向背,然后可行。若送降名者,各自还村,候台军举烽火,各亦应之,以明降款。其无应烽者,即是不降之村,理须殄戮,赏赉军士。”民遂转相告报,未实降者,亦诈举烽,一宿之间,火光遍数百里内。围城之寇,不测所以,各自散归,脩义亦即逃遁。长安平,侃颇有力。
建义初,除冠军将军、东雍州刺史。其年州罢,除中散大夫,为都督,镇潼关。还朝,除右将军、岐州刺史。属元颢内逼,诏以本官假抚军将军为都督,率众镇大梁。未发,诏行北中郎将。孝庄徙御河北,执侃手曰:“朕停卿蕃寄移任此者,正为今日。但卿尊卑百口,若随朕行,所累处大。卿可还洛,寄之后图。”侃曰:“此诚陛下曲恩,宁可以臣微族,顿废君臣之义。”固求陪从。至建州,叙行从功臣,自城阳王徽已下凡十人,并增三阶。以侃河梁之诚,特加四阶。侃固辞,乞同诸人,久乃见许。于是除镇军将军、度支尚书、兼给事黄门侍郎,敷西县开国公,食邑一千户。
及车驾南还,颢令萧衍将陈庆之守北中城,自据南岸。有夏州义士为颢守河中渚,乃密信通款,求破桥立效,尔朱荣率军赴之。及桥破,应接不果,皆为颢所屠灭。荣因怅然,将为还计,欲更图后举。侃曰:“未审明大王发并州之日,已知有夏州义士指来相应,为欲广申经略,宁复帝基乎?夫兵散而更合,疮愈而更战,持此收功,自古不少,岂可以一图不全,而众虑顿废。今事不果,乃是两贼相杀,则大王之利矣。若今即还,民情失望,去就之心,何由可保?未若召发民村,惟多缚筏,间以舟楫,沿河广布,令数百里中,皆为渡势。首尾既远,颢复知防何处,一旦得渡,必立大功。”荣大笑曰:“黄门即奏行此计。”于是尔朱兆与侃等遂于马渚杨南渡,破颢子领军将军冠受,擒之。颢便南走。车驾入都,侃解尚书、正黄门,加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以济河之功,进爵济北郡开国公,增邑五百户,复除其长子师冲为秘书郎。
时所用钱,人多私铸,稍就薄小,乃至风飘水浮,米斗几直一千。侃奏曰:“昔马援至陇西,尝上书求复五铢钱,事下三府,不许。及援征入为虎贲中郎,亲对光武申释其趣,事始施行。臣顷在雍州,亦表陈其事,听人与官并铸五铢钱,使人乐为,而俗弊得改。旨下尚书,八座不许。以今况昔,即理不殊。求取臣前表,经御披析。”侃乃随事剖辨,孝庄从之。乃铸五铢钱,如侃所奏。
万俟丑奴陷东秦,遂围岐州,扇诱巴蜀。大都督尔朱天光率众西伐,诏侃以本官使持节、兼尚书仆射,为关右慰劳大使。还朝,除侍中,加卫将军、右光禄大夫。
庄帝将图尔朱荣也,侃与其内弟李晞、城阳王徽、侍中李彧等,咸预密谋。尔朱兆之入洛也,侃时休沐,遂得潜窜,归于华阴。普泰初,天光在关西,遣侃子妇父韦义远招慰之,立盟许恕其罪。侃从兄昱恐为家祸,令侃出应,假其食言,不过一人身殁,冀全百口。侃往赴之,秋七月,为天光所害。太昌初,赠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
子纯陀,袭。
播弟椿,字延寿,本字仲考,太和中与播俱蒙高祖赐改。性宽谨。初拜中散、典御厩曹。以端慎小心,专司医药,迁内给事,与兄播并侍禁闱。又领兰台行职,改授中部曹,析讼公正,高祖嘉之。及文明太后崩,高祖五日不食。椿进谏曰:“陛下至性,孝过有虞,居哀五朝,水浆不御,群下惶灼,莫知所言。陛下荷祖宗之业,临万国之重,岂可同匹夫之节,以取僵仆。且圣人之礼,毁不灭性,纵陛下欲自贤于万代,其若宗庙何!”高祖感其言,乃一进粥。转授宫舆曹少卿,加给事中。
出为安远将军、豫州刺史。高祖自洛向豫,幸其州馆信宿,赐马十匹、缣千匹。迁冠军将军、济州刺史。高祖自钟离趣鄴,至碻磝,幸其州馆,又赐马二匹、缣千五百匹。坐为平原太守崔敞所讼,廷尉论辄收市利,费用官炭,免官。后降为宁朔将军、梁州刺史。
初,武兴王杨集始为杨灵珍所破,降于萧鸾。至是,率贼万余自汉中而北,规复旧土。椿领步骑五千出顿下辨,贻书集始,开以利害。集始执书对使者曰:“杨使君此书,除我心腹之疾。”遂领其部曲千余人来降。寻以母老,解还。后武都氐杨会反,假椿节、冠军将军、都督西征诸军事、行梁州刺史,与军司羊祉讨破之。于后梁州运粮,为群氐劫夺,诏椿兼征虏将军,持节招慰。寻以氐叛,拜光禄大夫、假平西将军、督征讨诸军事以讨之。还,兼太仆卿。
秦州羌吕苟兒、泾州屠各陈瞻等聚众反,诏椿为别将,隶安西将军元丽讨之。贼入陇,守蹊自固。或谋伏兵山径,断其出入,待粮尽而攻之;或云斩除山木,纵火焚之,然后进讨。椿曰:“并非计也。此本规盗,非有经略,自王师一至,无战不摧,所以深窜者,正避死耳。今宜勒三军,勿更侵掠,贼必谓我见险不前,心轻我军,然后掩其不备,可一举而平矣。”乃缓师不进,贼果出掠,乃以军中驴马饵之,不加讨逐。如是多日,阴简精卒,衔枚夜袭,斩瞻传首。入正太仆卿,加安东将军。
初,显祖世有蠕蠕万余户降附,居于高平、薄骨律二镇。太和之末,叛走略尽,惟有一千余家。太中大夫王通、高平镇将郎育等,求徙置淮北,防其叛走。诏许之,虑不从命,乃使椿持节往徙焉。椿以为徙之无益,上书曰:“臣以古人有言:裔不谋夏,夷不乱华。荒忽之人,羁縻而已。是以先朝居之于荒服之间者,正以悦近来远,招附殊俗,亦以别华戎、异内外也。今新附者众,若旧者见徙,新者必不安。不安必思土,思土则走叛。狐死首丘,其害方甚。又此族类,衣毛食肉,乐冬便寒。南土湿热,往必将尽。进失归伏之心,退非籓卫之益。徙在中夏,而生后患。愚心所见,谓为不可。”时八座议不从,遂徙于济州,缘河居之。冀州元愉之难,果悉浮河赴贼,所在抄掠,如椿所策。
永平初,徐州城人成景俊以宿豫叛,诏椿率众四万讨之,不克而返。久之,除都督朔州抚冥武川怀朔三镇三道诸军事、平北将军、朔州刺史。在州,为廷尉奏椿前为太仆卿日,招引细人,盗种牧田三百四十顷,依律处刑五岁。尚书邢峦,据《正始别格》奏椿罪应除名为庶人,注籍盗门,同籍合门不仕。世宗以新律既班,不宜杂用旧制,诏依寺断,听以赎论。寻加抚军将军,入除都官尚书,监修白沟堤堰。复以本将军除定州刺史。
自太祖平中山,多置军府,以相威摄。凡有八军,军各配兵五千,食禄主帅军各四十六人。自中原稍定,八军之兵,渐割南戍,一军兵才千余,然主帅如故,费禄不少。椿表罢四军,减其帅百八十四人。州有宗子稻田,屯兵八百户,年常发夫三千,草三百车,修补畦堰。椿以屯兵惟输此田课,更无徭役,及至闲月,即应修治,不容复劳百姓,椿亦表罢。朝廷从之。椿在州,因治黑山道余功,伐木私造佛寺,役使兵力,为御史所劾,除名为庶人。
正光五年,除辅国将军、南秦州刺史。时南秦州反叛,路又阻塞,仍停长安。转授岐州,复除抚军将军、卫尉卿。转左卫将军,又兼尚书右仆射,驰驿诣并肆,赍绢三万匹,募召恆朔流民,拣充军士。不行。寻加卫将军,出除都督雍南豳二州诸军事、本将军、雍州刺史,又进号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萧宝夤、元恆芝诸军为贼所败,恆芝从渭北东渡,椿使追之,不止。宝夤后至,留于逍遥园内,收集将士,犹得万余,由是三辅人心,颇得安帖。于时,泾岐及豳悉已陷贼,扶风以西,非复国有。椿乃鸠募内外,得七千余人,遣兄子录事参军侃率以防御。诏椿以本官加侍中、兼尚书右仆射为行台,节度关西诸将,其统内五品已下、郡县须有补用者,任即拟授。椿遇暴疾,频启乞解。诏许之,以萧宝夤代椿为刺史、行台。
椿还乡里,遇子昱将还京师,因谓曰:“当今雍州刺史亦不贤于萧宝夤,但其上佐,朝廷应遣心膂重人,何得任其牒用?此乃圣朝百虑之一失。且宝夤不藉刺史为荣,吾观其得州,喜悦不少。至于赏罚云为,不依常宪,恐有异心,关中可惜。汝今赴京,称吾此意,以启二圣,并白宰辅,更遣长史、司马、防城都督。欲安关中,正须三人耳。如其不遣,必成深忧。”昱还,面启肃宗及灵太后,并不信纳。及宝夤邀害御史中尉郦道元,犹上表自理,称为椿父子所谤。诏复除椿都督雍岐南豳三州诸军事、本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讨蜀大都督。椿辞以老病,不行。
建义元年,迁司徒公。尔朱荣东讨葛荣,诏椿统众为后军,荣擒葛荣,乃止。永安初,进位太保、侍中,给后部鼓吹。元颢入洛,椿子征东将军昱出镇荥阳,为颢所擒。又椿弟顺为冀州刺史,顺子仲宣正平太守,兄子侃、弟子遁并从驾河北,为颢嫌疑。以椿家世显重,恐失人望,未及加罪。时人助其忧怖,或有劝椿携家避祸。椿曰:“吾内外百口,何处逃窜?正当坐任运耳。”
庄帝还宫,椿每辞逊,不许。上书频乞归老,诏曰:“椿国之老成,方所尊尚,遽以高年,愿言致仕,顾怀旧德,是以未从。但告谒频烦,辞理弥固,以兹难夺,又所重违,今便允其雅志。可服侍中朝服,赐服一具、衣一袭、八尺床帐、几杖,不朝,乘安车,驾驷马,给扶,传诏二人,仰所在郡县,时以礼存问安否。方乖询访,良用怃然。”椿奉诏于华林园,帝下御座执椿手流泪曰:“公,先帝旧臣,实为元老,今四方未宁,理须谘访。但高尚其志,决意不留,既难相违,深用凄怆。”椿亦嘘唏,欲拜,庄帝亲执不听。于是赐以绢布,给羽林卫送,群公百僚饯于城西张方桥。行路观者,莫不称叹。
椿临行,诫子孙曰:
我家入魏之始,即为上客,给田宅,赐奴婢马牛羊,遂成富室。自尔至今二十年,二千石方伯不绝,禄恤甚多。至于亲姻知故,吉凶之际,必厚加赠襚;来往宾僚,必以酒肉饮食。是故亲姻朋友无憾焉。国家初,丈夫好服彩色。吾虽不记上谷翁时事,然记清河翁时服饰,恆见翁著布衣韦带,常约敕诸父曰:“汝等后世,脱若富贵于今日者,慎勿积金一斤、彩帛百匹已上,用为富也。”又不听治生求利,又不听与势家作婚姻。至吾兄弟,不能遵奉。今汝等服乘,以渐华好,吾是以知恭俭之德,渐不如上世也。又吾兄弟若在家,必同盘而食;若有近行,不至,必待其还,亦有过中不食,忍饥相待。吾兄弟八人,今存者有三,是故不忍别食也。又愿毕吾兄弟世,不异居、异财,汝等眼见,非为虚假。如闻汝等兄弟,时有别斋独食者,此又不如吾等一世也。吾今日不为贫贱,然居住舍宅不作壮丽华饰者,正虑汝等后世不贤,不能保守之,方为势家所夺。
北都时,朝法严急。太和初,吾兄弟三人并居内职,兄在高祖左右,吾与津在文明太后左右。于时口敕,责诸内官,十日仰密得一事,不列便大瞋嫌。诸人多有依敕密列者,亦有太后、高祖中间传言构间者。吾兄弟自相诫曰:“今忝二圣近臣,母子间甚难,宜深慎之。又列人事,亦何容易,纵被瞋责,慎勿轻言。”十余年中,不尝言一人罪过,当时大被嫌责。答曰:“臣等非不闻人言,正恐不审,仰误圣听,是以不敢言。”于后终以不言蒙赏。及二圣间言语,终不敢辄尔传通。太和二十一年,吾从济州来朝,在清徽堂豫宴。高祖谓诸王、诸贵曰:“北京之日,太后严明,吾每得杖,左右因此有是非言论。和朕母子者唯杨椿兄弟。”遂举赐四兄及我酒。汝等脱若万一蒙时主知遇,宜深慎言语,不可轻论人恶也。
吾自惟文武才艺、门望姻援不胜他人,一旦位登侍中、尚书,四历九卿,十为刺史,光禄大夫、仪同、开府、司徒、太保,津今复为司空者,正由忠贞,小心谨慎,口不尝论人过,无贵无贱,待之以礼,以是故至此耳。闻汝等学时俗人,乃有坐而待客者,有驱驰势门者,有轻论人恶者,及见贵胜则敬重之,见贫贱则慢易之,此人行之大失,立身之大病也。汝家仕皇魏以来,高祖以下乃有七郡太守、三十二州刺史,内外显职,时流少比。汝等若能存礼节,不为奢淫骄慢,假不胜人,足免尤诮,足成名家。吾今年始七十五,自惟气力,尚堪朝觐天子,所以孜孜求退者,正欲使汝等知天下满足之义,为一门法耳,非是苟求千载之名也。汝等能记吾言,百年之后,终无恨矣。
椿还华阴逾年。普泰元年七月,为尔朱天光所害,年七十七,时人莫不冤痛之。太昌初,赠都督冀定殷相四州诸军事、太师、丞相、冀州刺史。
子昱,字元晷。起家广平王怀左常侍,怀好武事,数出游猎,昱每规谏。正始中,以京兆、广平二王国臣,多有纵恣,公行属请,于是诏御史中尉崔亮穷治之,伏法于都市者三十余人,其不死者悉除名为民。唯昱与博陵崔楷以忠谏得免。后除太学博士、员外散骑侍郎。
初,尚书令王肃除扬州刺史,出顿于洛阳东亭,朝贵毕集,诏令诸王送别,昱伯父播同在饯席。酒酣之后,广阳王嘉、北海王详等与播论议竞理,播不为之屈。北海顾谓昱曰:“尊伯性刚,不伏理,大不如尊使君也。”昱前对曰:“昱父道隆则从其隆,道洿则从其洿;伯父刚则不吐,柔亦不茹。”一坐叹其能言。肃曰:“非此郎,何得申二公之美也。”
延昌三年,以本官带詹事丞。于时,肃宗在怀抱之中,至于出入左右,乳母而已,不令宫僚闻知。昱谏曰:“陛下不以臣等凡浅,备位宫臣,太子动止,宜令翼从。然自此以来,轻尔出入,进无二傅辅导之美,退阙群僚陪侍之式,非所谓示民轨仪,著君臣之义。陛下若召太子,必降手敕,令臣下咸知,为后世法。”于是诏曰:“自今已后,若非朕手敕,勿令兒辄出。宫臣在直者,从至万岁门。”
久之,转太尉掾,兼中书舍人。灵太后尝从容谓昱曰:“今帝年幼,朕亲万机,然自薄德化不能感亲姻,在外不称人心,卿有所闻,慎勿讳隐。”昱于是奏扬州刺史李崇五车载货,恆州刺史杨钧造银食器十具,并饷领军元义。灵太后召义夫妻,泣而责之。义深恨之。昱第六叔舒妻,武昌王和之妹,和即义之从祖父。舒早丧,有一男六女,及终丧而元氏频请别居。昱父椿乃集亲姻泣而谓曰:“我弟不幸早终,今男不婚,女未嫁,何匆匆便求离居?”不听。遂怀憾焉。神龟二年,瀛州民刘宣明谋反,事觉逃窜。义乃使和及元氏诬告昱藏隐宣明,云:“父定州刺史椿、叔华州刺史津,并送甲仗三百具,谋图不逞。”义又构成其事。乃遣左右御仗五百人,夜围昱宅而收之,并无所获。灵太后问其状,昱具对元氏遘衅之端,言至哀切。太后乃解昱缚,和及元氏并处死刑,而义相左右,和直免官,元氏卒亦不坐。及元义之废太后,乃出昱为济阴内史。中山王熙起兵于鄴,义遣黄门卢同诣鄴刑熙,并穷党与。同希义旨,就郡锁昱赴鄴,讯百日,后乃还任。
孝昌初,除征虏将军、中书侍郎,迁给事黄门侍郎。时北镇饥民二十余万,诏昱为使,分散于冀、定、瀛三州就食。后贼围豳州,诏昱兼侍中,持节催西北道大都督、北海王颢,仍随军监察。豳州围解。雍州蜀贼张映龙、姜神达知州内空虚,谋欲攻掩,刺史元脩义惧而请援,一日一夜,书移九通。都督李叔仁迟疑不赴。昱曰:“长安,关中基本。今大军顿在泾豳,与贼相对,若使长安不守,大军自然瓦散,此军虽往,有何益也!”遂与叔仁等俱进,于陈斩神达及诸贼四百许人,余悉奔散。诏以昱受旨催督,而颢军稽缓,遂免昱官。乃兼侍中催军。寻除征虏将军、泾州刺史。未几,昱父椿出为雍州刺史,征昱还,除吏部郎中、武卫将军,转北中郎将,加安东将军。及萧宝夤等败于关中,以昱兼七兵尚书、持节、假抚军将军、都督,防守雍州。昱遇贼失利而返。除度支尚书,转抚军、徐州刺史,寻除镇东将军、假车骑将军、东南道都督,又加散骑常侍。
后太山太守羊侃据郡南叛。萧衍遣将军王辩率众侵寇徐州,番郡人续灵珍受衍平北将军、番郡刺史,拥众一万,攻逼番城。昱遣别将刘馘击破之,临陈斩灵珍首,王辩退走。侃兄深,时为徐州行台,府州咸欲禁深。昱曰:“昔叔向不以鲋也见废,《春秋》贵之。奈何以侃罪深也?宜听朝旨。”不许群议。
还朝未几,属元颢侵逼大梁,除昱征东将军、右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使持节、假车骑将军,为南道大都督,镇荣阳。颢既擒济阴王晖业,乘虚径进,大兵集于城下,遣其左卫刘业、王道安等招昱,令降,昱不从,颢遂攻之。城陷,都督元恭,太守、西河王悰并逾城而走,俱被擒絷。昱与弟息五人,在门楼上,须臾颢至,执昱下城,面责昱曰:“杨昱,卿今死甘心否?卿自负我,非我负卿也。”昱答曰:“分不望生,向所以不下楼者,正虑乱兵耳。但恨八十老父,无人供养,负病黄泉,求乞小弟一命,便死不朽也。”颢乃拘之。明旦,颢将陈庆之、胡光等三百余人伏颢帐前,请曰:“陛下渡江三千里,无遗镞之费。昨日一朝杀伤五百余人,求乞杨昱以快意。”颢曰:“我在江东,尝闻梁主言,初下都日,袁昂为吴郡不降,称其忠节。奈何杀杨昱?自此之外,任卿等所请。”于是斩昱下统帅三十七人,皆令蜀兵刳腹取心食之。颢既入洛,除昱名为民。
孝庄还宫,还复前官。及父椿辞老,请解官从养,诏不许。尔朱荣之死也,昱为东道行台,率众拒尔朱仲远。会尔朱兆入洛,昱还京师。后归乡里,亦为天光所害。太昌初,赠都督瀛定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空公、定州刺史。
子孝邕,员外郎。走免,匿于蛮中,潜结渠帅,谋应齐献武王以诛尔朱氏。微服入洛,参伺机会。为人所告,世隆收付廷尉,掠杀之。
椿弟颖,字惠哲。本州别驾。
子叔良,武定中,新安太守。
颖弟顺,字延和,宽裕谨厚。太和中,起家奉朝请。累迁直阁将军、北中郎将、兼武卫将军、太仆卿。预立庄帝之功,封三门县开国公,食邑七百户。出为平北将军、冀州刺史,寻进号抚军将军。罢州还,遇害,年六十五。太昌初,赠都督相殷二州诸军事、太尉公、录尚书事、相州刺史。
子辩,字僧达。历通直常侍、平东将军、东雍州刺史。
辩弟仲宣,有风度才学。自奉朝请稍迁太尉掾、中书舍人、通直散骑侍郎、加镇远将军,赐爵弘农男。建义初,迁通直常侍。出为平西将军、正平太守,进爵为伯。在郡有能名,就加安西将军。还京之日,兄弟与父同遇害。辩,太昌初赠使持节、都督燕恆二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恆州刺史;仲宣,赠都督青光二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青州刺史。
仲宣子玄就,幼而俊拔。收捕时年九岁,牵挽兵人,谓曰:“欲害诸尊,乞先就死。”兵人以刀斫断其臂,犹请死不止,遂先杀之。永熙初,赠汝阴太守。
仲宣弟测,朱衣直阁。亦同时见害。太昌中,赠都督平营二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吏部尚书、平州刺史。
测弟稚卿,太昌中,为尚书右丞,坐事死。
顺弟津,字罗汉,本名延祚,高祖赐名焉。少端谨,以器度见称。年十一,除侍御中散。于时高祖冲幼,文明太后临朝。津曾久侍左右,忽咳逆失声,遂吐血数升,藏衣袖。太后闻声,阅而不见,问其故,具以实言。遂以敬慎见知,赐缣百匹。迁符玺郎中。津以身在禁密,不外交游,至于宗族姻表,罕相祗候。司徒冯诞与津少结交游,而津见其贵宠,每恆退避,及相招命,多辞疾不往。诞以为恨,而津逾远焉。人或谓之曰:“司徒,君之少旧,宜蒙进达,何遽自外也?”津曰:“为势家所厚,复何容易。但全吾今日,亦以足矣。”
转振威将军,领监曹奏事令。又为直寝,迁太子步兵校尉。高祖南征,以津为都督征南府长史,至悬瓠,征加直阁将军。后从驾济淮,司徒诞薨,高祖以津送柩还都。迁长水校尉,仍直阁。景明中,世宗游于北邙,津时陪从。太尉、咸阳王禧谋反,世宗驰入华林。时直阁中有同禧谋,皆在从限。及禧平,帝顾谓朝臣曰:“直阁半为逆党,非至忠者安能不预此谋?”因拜津左中郎将。迁骁骑将军,仍直阁。
出除征虏将军、岐州刺史。津巨细躬亲,孜孜不倦。有武功民,赍绢三匹,去城十里,为贼所劫。时有使者驰驿而至,被劫人因以告之。使者到州,以状白津。津乃下教云:“有人著某色衣,乘某色马,在城东十里被劫,不知姓名,若有家人,可速收视。”有一老母,行出而哭,云是己子。于是遣骑追收,并绢俱获。自是阖境畏服。至于守令僚佐有渎货者,未曾公言其罪,常以私书切责之。于是官属感厉,莫有犯法。以母忧去职。
延昌末,起为右将军、华州刺史,与兄播前后皆牧本州,当世荣之。先是,受调绢匹,度尺特长,在事因缘,共相进退,百姓苦之。津乃令依公尺度其输物,尤好者赐以杯酒而出;所输少劣,亦为受之,但无酒,以示其耻。于是人竞相劝,官调更胜旧日。还除北中郎将,带河内太守。太后疑津贰己,不欲使其处河山之要,转平北将军、肆州刺史,仍转并州刺史,将军如故。征拜右卫将军。
孝昌初,加散骑常侍,寻以本官行定州事。既而近镇扰乱,侵逼旧京,乃加津安北将军、假抚军将军、北道大都督、右卫,寻转左卫,加抚军将军。始津受命,出据灵丘,而贼帅鲜于修礼起于博陵,定州危急,遂回师南赴。始至城下,营垒未立,而州军新败。津以贼既乘胜,士众劳疲,栅垒未安,不可拟敌;贼必夜至,则万无一全,欲移军入城,更图后举。刺史元固称贼既逼城,不可示弱,闭门不内。津挥刀欲斩门者,军乃得入城。贼果夜至,见栅空而去。其后,贼攻州城东面,已入罗城,刺史闭小城东门,城中骚扰,不敢出战。津欲御贼,长史许被守门不听,津手剑击被,不中,被乃走。津开门出战,斩贼帅一人,杀贼数百。贼退,人心少安。诏除卫尉卿,征官如故,以津兄卫尉卿椿代为左卫。寻加镇军将军、讨虏都督,兼吏部尚书、北道行台。初,津兄椿得罪此州,由钜鹿人赵略投书所致。及津之至,略举家逃走,津乃下教慰喻,令其还业。于是阖州愧服,远近称之。
时贼帅薛脩礼、杜洛周残掠州境。孤城独立,在两寇之间。津贮积柴粟,修理战具,更营雉堞,贼每来攻,机械竞起。又于城中去城十步,掘地至泉,广作地道,潜兵涌出,置炉铸铁,持以灌贼。贼遂相语曰:“不畏利槊坚城,唯畏杨公铁星。”津与贼帅元洪业及与贼中督将尉灵根、程杀鬼、潘法显等书,晓喻之,并授铁券,许以爵位,令图贼帅毛普贤。洪业等感悟,复书云:“今与诸人密议,欲杀普贤,愿公听之。又贼欲围城,正为取北人耳。城中所有北人,必须尽杀,公若置之,恐纵敌为患矣。愿公察之。”津以城内北人虽是恶党,然掌握中物,未忍便杀,但收内子城防禁而已。将吏无不感其仁恕。朝廷初以铁券二十枚委津分给,津随贼中首领,间行送之,脩礼、普贤颇亦由此而死。
既而,杜洛周围州城,津尽力捍守。诏加卫将军,封开国县侯,邑一千户,将士有功者任津科赏,兵民给复八年。葛荣以司徒说津,津大怒,斩其使以绝之。自受攻围,经涉三稔,朝廷不能拯赴。乃遣长子遁突围而出,诣蠕蠕主阿那褱,令其讨贼。遁日夜泣谕,阿那褱遣其从祖吐豆发率精骑一万南出,前锋已达广昌,贼防塞隘口,蠕蠕持疑,遂还。
津长史李裔引贼逾城。贼入转众,津苦战不敌,遂见拘执。洛周脱津衣服,置地牢下;数日,欲将烹之,诸贼还相谏止,遂得免害。津曾与裔相见,对诸贼帅以大义责之,辞泪俱发,裔大惭。典守者以相告,洛周弗之责也。及葛荣吞洛周,复为荣所拘守。荣破,始得还洛。
永安初,诏除津本将军、荆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当州都督。津以前在中山陷寇,诣阙固辞,竟不之任。二年,兼吏部尚书,又除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仍除吏部。元颢内逼,庄帝将亲出讨,以津为中军大都督、兼领军将军。未行,颢入。及颢败,津乃入宿殿中,扫洒宫掖,遣第二子逸封闭府库,各令防守。及帝入也,津迎于北邙,流涕谢罪,帝深嘉慰之。寻以津为司空、加侍中。
尔朱荣死也,以津为都督并肆燕恆云朔显汾蔚九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兼尚书令、北道大行台、并州刺史,侍中、司空如故,委津以讨胡经略。津驰至鄴,手下唯羽林五百人,士马寡弱。始加招募,将从滏口而入。值尔朱兆等便已克洛,相州刺史李神等议欲与津举城通款,津不从。以子逸既为光州刺史,兄子昱时为东道行台,鸠率部曲,在于梁沛,津规欲东转,更为方略。乃率轻骑,望于济州渡河,而尔朱仲远已陷东郡,所图不遂,乃还京师。普泰元年,亦遇害于洛,时年六十三。太昌初,赠都督秦华雍三州诸军事、大将军、太傅、雍州刺史,谥曰孝穆。将葬本乡,诏大鸿胪持节监护丧事。津有六子。
长子遁,字山才。其家贵显,诸子弱冠,咸縻王爵,而遁性澹退,年近三十,方为镇西府主簿。累迁尚书郎。庄帝北巡,奉诏慰劳山东。车驾入洛,除尚书左丞。又为光禄大夫,仍左丞。永安末,父津受委河北,兼黄门郎诣鄴,参行省事,寻迁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亦被害于洛,时年四十二。太昌初,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谥曰恭定。
遁弟逸,字遵道,有当世才度。起家员外散骑侍郎。以功赐爵华阴男,转给事中。父津在中山,为贼攻逼,逸请使于尔朱荣,征师赴救,诏许之。
建义初,庄帝犹在河阳,逸独往谒,帝特除给事黄门侍郎,领中书舍人。及朝士滥祸,帝益忧怖,诏逸昼夜陪侍,数日之内,常寝宿于御床前。帝曾夜中谓逸曰:“昨来举目,唯见异人。赖得卿,差以自慰。”
寻除吏部郎中,出为平西将军、南秦州刺史,加散骑常侍。时年二十九,于时方伯之少未有先之者。仍以路阻不行,改除平东将军、光州刺史。逸折节绥抚,乃心民务,或日昃不食,夜分不寝。至于兵人从役,必亲自送之,或风日之中,雨雪之下,人不堪其劳,逸曾无倦色。又法令严明,宽猛相济,于是合境肃然,莫敢干犯。时灾俭连岁,人多饿死,逸欲以仓粟赈给,而所司惧罪不敢。逸曰:“国以人为本,人以食为命,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假令以此获戾,吾所甘心。”遂出粟,然后申表。右仆射元罗以下谓公储难阙,并执不许。尚书令、临淮王彧以为宜贷二万。诏听二万。逸既出粟之后,其老小残疾不能自存活者,又于州门煮粥饭之,将死而得济者以万数。帝闻而善之。逸为政爱人,尤憎豪猾,广设耳目。其兵吏出使下邑,皆自持粮,人或为设食者,虽在暗室,终不进,咸言“杨使君有千里眼,那可欺之”。在州政绩尤美。
及其家祸,尔朱仲远遣使于州害之,时年三十二。吏人如丧亲戚,城邑村落,为营斋供,一月之中,所在不绝。太昌初,赠都督豫郢二州诸军事、卫将军、尚书仆射、豫州刺史,谥曰贞。
逸弟谧,字遵智。辟太尉行参军,历员外散骑常侍,以功赐爵弘农伯、镇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卫将军。在晋阳,为尔朱兆所害。太昌初,赠骠骑将军、兗州刺史。
谧弟遵彦,武定中,吏部尚书、华阴县开国侯。
津弟暐,字延季。性雅厚,颇有文学。起家奉朝请,稍迁散骑侍郎、直阁将军、本州大中正、兼武卫将军、尚食典御。孝昌初,正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安南将军。庄帝初,遇害于河阴。赠卫将军、仪同三司、雍州刺史。
子元让,武定末,尚书祠部郎中。
播家世纯厚,并敦义让,昆季相事,有如父子。播刚毅。椿、津恭谦,与人言,自称名字。兄弟旦则聚于堂,终日相对,未曾入内。有一美味,不集不食。堂间,往往帏幔隔障,为寝息之所,时就休偃,还共谈笑。椿年老,曾他处醉归,津扶侍还室,仍假寐阁前,承候安否。椿、津年过六十,并登台鼎,而津尝旦暮参问,子侄罗列阶下,椿不命坐,津不敢坐。椿每近出,或日斜不至,津不先饭,椿还,然后共食。食则津亲授匙箸,味皆先尝,椿命食,然后食。津为司空,于时府主皆引僚佐,人就津求官,津曰:“此事须家兄裁之,何为见问?”初,津为肆州,椿在京宅,每有四时嘉味,辄因使次附之,若或未寄,不先入口。椿每得所寄,辄对之下泣。兄弟皆有孙,唯椿有曾孙,年十五六矣,椿常欲为之早娶,望见玄孙。自昱已下,率多学尚,时人莫不钦羡焉。一家之内,男女百口,缌服同爨,庭无间言;魏世以来,唯有卢渊兄弟及播昆季,当世莫逮焉。
世隆等将害椿家,诬其为逆,奏请收治。前废帝不许,世隆复苦执,不得已,下诏付有司检闻。世隆遂遣步骑夜围其宅,天光亦同日收椿于华阴。东西两家,无少长皆遇祸,籍其家。世隆后乃奏云:“杨家实反,夜拒军人,遂尽格杀。”废帝惋恨久之,不言而已。知世隆纵擅,无如之何。永熙中,椿合家归葬华阴,众咸观而悲伤焉。
播族弟钧。祖晖,库部给事,稍迁洛州刺史。卒,赠弘农公,谥曰简。父恩,河间太守。钧颇有干用,自廷尉正为长水校尉、中垒将军、洛阳令。出除中山太守,入为司徒左长史。又除徐州、东荆州刺史,还为廷尉卿。拜恆州刺史,转怀朔镇将。所居以强济称。后为抚军将军、七兵尚书、北道行台。卒,赠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华州刺史。
长子暄,卒于尚书郎。
暄弟穆,华州别驾。
穆弟俭,宁远将军、顿丘太守。建义初,除太府少卿。寻为华州中正,加左将军。俭与元颢有旧,及颢入洛,受其位任。庄帝还宫,坐免。后以本将军、颍州刺史,寻加散骑常侍、平南将军,州罢不行。普泰初,除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永熙中,以大将军除北雍州刺史,仍陷关西。
俭弟宽,自宗正丞,建义初为通直散骑侍郎,领河南尹丞。稍迁散骑常侍、安东将军。永安二年,除中军将军、太府卿。后为散骑常侍、骠骑将军、右光禄大夫、澄城县开国伯。太昌初,除给事黄门侍郎,寻加骠骑大将军,除华州大中正,监内典书事。坐事去官。永熙三年,兼武卫将军,又除黄门郎。随出帝入关西。俭、宽皆轻薄无行,为人流所鄙。
史臣曰:杨播兄弟,俱以忠毅谦谨,荷内外之任,公卿牧守,荣赫累朝,所谓门生故吏遍于天下。而言色恂恂,出于诚至,恭德慎行,为世师范,汉之万石家风、陈纪门法,所不过也。诸子秀立,青紫盈庭,其积善之庆欤?及胡逆擅朝,淫刑肆毒,以斯族而遇斯祸,报施之理,何相反哉!
译文
杨播
杨播,字延庆,自称是恒农华阴(今陕西华阴)人。他的高祖杨结,在慕容氏政权任职,最终官至中山相(中山郡的行政长官)。曾祖杨珍,在太祖(北魏道武帝拓跋珪)时期归顺北魏,去世时担任上谷太守(上谷郡的行政长官)。祖父杨真,曾任河内、清河二郡太守。父亲杨懿,在延兴(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年号)末年担任广平太守,政绩显著。高祖孝文帝南巡时,当地官吏百姓为他歌功颂德,孝文帝于是加封他为宁远将军(北魏武官名,属于中低级将领),赏赐三百匹丝帛。后来杨懿被征召为选部给事中(负责官员选拔的近臣),以公正无私著称。接着又被任命为安南将军、洛州刺史,还未到任就去世了。朝廷追赠他原来的官职,加封为弘农公,谥号为 “简”。
杨播原本字元休,太和(北魏孝文帝年号)年间,被高祖孝文帝赐改名为延庆。他的母亲王氏,是文明太后(冯太后)的姨母。杨播年轻时就品行端正,侍奉父母恭敬有礼。被提拔为中散(北魏宫中侍从官),多次升迁后担任给事(皇帝身边的办事官员),兼任中起部曹(负责宫廷建筑工程的部门)。因为是外戚,他受到的优厚赏赐屡次增加,前后累计数以万计。后来升任北部给事中。孝文帝下诏命令杨播巡视北部边境,亲自送他到家门口,传授他用兵的谋略。不久,杨播被任命为龙骧将军、员外常侍(皇帝侍从官,无固定员额),又转任卫尉少卿(负责宫廷保卫的副长官),仍然兼任常侍一职。他与阳平王拓跋颐等人出兵漠北攻打蠕蠕(即柔然,古代北方游牧部族),大获全胜后返回。孝文帝嘉奖他的功劳,赏赐给他十名奴婢。之后升任武卫将军,再次攻打蠕蠕,一直打到居然山才返回。
杨播被任命为左将军,不久又暂代前将军。他跟随孝文帝南征,抵达钟离(今安徽凤阳东北)。大军返回时,孝文帝下诏让杨播率领三千步兵、五百骑兵担任各军的后卫。当时春水刚刚上涨,敌军大批赶到,战船堵塞了河道。杨播因为各军还没有全部渡过淮河,于是在南岸严阵以待,自己亲自断后。各军全部渡过淮河后,敌军随即集结,将杨播包围。杨播于是布下圆阵抵御,亲自率军奋勇作战,斩杀了很多敌军。双方相持了两个夜晚,军中粮食耗尽,敌军的包围更加严密。孝文帝在北岸观望,因为没有战船,无法救援。后来水位稍微下降,杨播率领三百精锐骑兵,径直穿过敌军的战船,大声呼喊:“现在我要渡河,敢来作战的就上来!” 敌军没人敢动弹,杨播于是率领部众渡过了淮河。孝文帝对他的英勇十分赞赏,赐给他华阴子(爵位名,属于子爵)的爵位,不久又任命他为右卫将军。
后来杨播跟随孝文帝在邓城(今湖北襄樊西北)讨伐崔慧景、萧衍(南朝梁开国皇帝),击败了他们,晋升为平东将军。当时孝文帝在沔水(今汉江)炫耀军威,在上巳节(农历三月初三)设宴款待群臣,孝文帝与中军将军、彭城王拓跋勰比试射箭,左卫将军元遥站在拓跋勰一边,而杨播站在孝文帝一边。元遥射箭正中靶心,此时箭数已经满了。孝文帝说:“左卫将军的箭数已经够了,右卫将军不得不认输了。” 杨播回答说:“仰仗陛下的圣恩,我希望能与他一争高下。” 于是拉弓射箭,箭头正中靶心。孝文帝笑着说:“养由基(古代著名射手)的精妙技艺,也不过如此啊。” 于是举起酒杯赐给杨播,说:“古人饮酒是为了调养身体,朕今天赏赐你是因为你的才能,这可以说是古今不同啊。” 杨播跟随孝文帝到达悬瓠(今河南汝南),被任命为太府卿(负责宫廷物资管理的官员),爵位晋升为伯(伯爵)。
景明(北魏宣武帝元恪年号)初年,杨播兼任侍中(皇帝的侍从近臣,负责劝谏、传达诏令等),出使恒州(治所在今山西大同东北),救济贫困百姓。后来转任左卫将军。又出任安北将军、并州刺史,他坚决推辞,于是被任命为安西将军、华州刺史。到任后,他借用百姓的田地,被御史(负责监察的官员)王基弹劾,因此被削除官爵。延昌(北魏宣武帝年号)二年,杨播在家中去世。他的儿子杨侃等人将灵柩停放在家中不埋葬,连续多年申诉冤情,直到熙平(北魏孝明帝元诩年号)年间,朝廷才追赠杨播为镇西将军、雍州刺史,恢复了他的爵位,谥号为 “壮”。
杨侃,字士业。他很喜爱音乐和书籍,尤其擅长谋划。当时杨播一家在朝廷中地位显赫,子孙晚辈早早地就进入仕途,而杨侃却不与人交往,朝中大臣很少有人认识他。亲朋好友劝他出来做官,杨侃说:“如果有肥沃的田地,还担心晚年生活吗?只是遗憾自己没有才能罢了。” 三十一岁时,杨侃继承了华阴伯的爵位。初入仕途担任太尉、汝南王元悦的骑兵参军。扬州刺史长孙稚请求任命他为录事参军(负责文书管理、参与政务决策的官员)。萧衍的豫州刺史裴邃整修合肥城,计划偷袭寿春(今安徽寿县),秘密收买了寿春城外的居民李瓜花、袁建等人,让他们作为内应。裴邃已经整顿好士兵,约定了进攻日期,但又担心寿春方面察觉,于是谎称:“北魏开始在马头(今安徽怀远南)设置戍所,听说又想修筑白捺旧城。如果是这样,就会逐渐侵犯逼迫我们,我们也必须修筑欧阳城(今安徽凤阳东北),设置边境防御。现在士兵已经集结完毕,只等你们回复。” 长孙稚的部下都想如实回复,说没有修筑白捺城的打算。而杨侃说:“白捺城是个小城,本来就不是战略要地。裴邃喜欢耍小聪明,现在集结军队并送来文书,编造这样的话,难道没有别的图谋吗?” 长孙稚恍然大悟,于是说:“录事参军可以起草回复文书。” 杨侃起草的文书说:“你们集结军队,想必有别的意图,为什么要编造修筑白捺城的谎言!别人的心思,我能揣测出来,不要以为秦国没有人才(这里借指北魏有能人)。” 裴邃收到回复后,认为自己的图谋已经被察觉,于是解散了军队。李瓜花等人因为约定的日期没有行动,就互相告发,有十几家被处死。后来裴邃最终还是袭击了寿春,进入外城后就撤退了。于是在黎浆(今安徽寿县东南)、梁城(今安徽淮南田家庵附近)扎营,日夜劫掠。长孙稚于是上奏朝廷,任命杨侃为统军(负责统领军队的将领)。
杨侃的叔父杨椿担任雍州刺史,又请求任命杨侃为自己府中的录事参军,兼任长安令(长安县的行政长官),府州的很多事务都委托他决断。后来萧宝夤等人率军战败,北地郡的功曹(郡府属官,负责考察记录功劳)毛洪宾占据郡城,招引敌军,劫掠渭水以北地区。杨侃向杨椿上书,请求亲自出兵讨伐。于是招募战士,两天之内就召集了三千多人,士兵们口中衔着枚(防止行军时说话),连夜进军,抵达冯翊郡(治所在今陕西大荔)西部。敌军见大军突然到来,军心涣散,毛洪宾于是送信表示愿意归顺,并送来人质,请求效力。杨侃于是擒获了被敌军任命为南平王的宿勤明达哥哥的儿子乌过仁,将其押送回京。
后来雍州刺史萧宝夤占据州城反叛,尚书仆射(宰相之一,负责辅佐皇帝处理政务)长孙稚率军讨伐,任命杨侃为镇远将军、谏议大夫,担任长孙稚的行台左丞(行台的属官,负责协助处理军政事务)。不久转任通直散骑常侍(皇帝的侍从官,负责劝谏、传达诏令等)。军队驻扎在弘农(今河南灵宝东北),杨侃对长孙稚说:“从前魏武帝曹操与韩遂、马超凭借潼关(今陕西潼关)作为营垒,长久以来胜负未分。难道是因为他们才能不相上下、谋略相当吗?只是因为河山险阻,难以用智谋和武力取胜。现在叛军坚守潼关,完全占据了有利地形,即使曹操再次出世,也难以施展奇计。必须向北夺取蒲坂(今山西永济西),迅速渡过黄河西岸,将军队置于必死之地,士兵们就会有斗志,华州(治所在今陕西华县)的包围可以不战而解,潼关的叛军也一定会望风而逃。各处平定后,长安(今陕西西安)自然就能攻克。我的计策值得采纳,请让我担任明公的先锋。” 长孙稚说:“薛脩义已经包围了河东(治所在今山西永济西),薛凤贤又占据安邑(今山西夏县西北),都督宗正珍孙在虞坂(今山西平陆北)屯兵,长久不能前进,虽然有你的计策,我还是感到疑虑。” 杨侃说:“宗正珍孙本来只是个普通的士兵,凭借机遇得以晋升,可以被人差遣,却不能差遣别人。一旦担任元帅,指挥三军,他一定会精神混乱,怎么能包围叛军呢?河东的治所在蒲坂,西边靠近黄河岸边,所辖的百姓大多在东部地区。薛脩义驱使强壮勇敢的人向西包围郡城,父老乡亲、妻子儿女还留在原来的村庄,如果率领军队逼近,他们的内心就会各自混乱,人人都想回家,那么郡城的包围自然就会解除。不战而胜,这是显而易见的。” 长孙稚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自己的儿子长孙彦等人率领骑兵与杨侃在弘农以北渡过黄河。杨侃率领的都是骑兵,擅长野战,不适合攻城,于是占据了石锥壁(今河南灵宝东北)。杨侃于是发布告示说:“现在暂且在这里驻军,等待步兵到来,同时观察百姓的归附与否,然后再行动。如果有人愿意投降,就各自返回村庄,等到朝廷军队燃起烽火,各自也点燃烽火,以表明投降的诚意。那些不点燃烽火的村庄,就是不投降的村庄,理应全部消灭,将其财物赏赐给士兵。” 百姓于是互相转告,即使没有真心投降的村庄,也假装点燃烽火,一夜之间,数百里内火光遍地。包围郡城的叛军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各自溃散返回,薛脩义也随即逃走。长安平定,杨侃立下了很大的功劳。
建义(北魏孝庄帝元子攸年号)初年,杨侃被任命为冠军将军、东雍州刺史。同年,东雍州被撤销,他被任命为中散大夫,担任都督,镇守潼关。返回朝廷后,被任命为右将军、岐州刺史。恰逢元颢(北魏宗室,曾投靠南朝梁,后来率军入洛)逼近京城,孝庄帝下诏让他以本官暂代抚军将军,担任都督,率领军队镇守大梁(今河南开封)。还未出发,又下诏任命他为北中郎将。孝庄帝迁都到黄河以北,握着杨侃的手说:“朕让你离开藩镇,调任此地,正是为了今天。但你全家上下有上百口人,如果跟随朕前行,负担太重。你可以返回洛阳,等待以后的机会。” 杨侃说:“这确实是陛下的厚爱,但我怎么能因为自己家族人少,就废弃君臣之义呢?” 坚决请求跟随孝庄帝。到达建州(治所在今山西晋城东北)后,孝庄帝论功行赏跟随他的功臣,从城阳王元徽以下共十人,都晋升三级官阶。因为杨侃在黄河大桥保卫战中的忠诚,特别晋升四级官阶。杨侃坚决推辞,请求与其他人一样,过了很久孝庄帝才同意。于是任命他为镇军将军、度支尚书(负责国家财政收支的官员)、兼给事黄门侍郎(皇帝的侍从近臣,负责传达诏令、参与政务等),封为敷西县开国公,食邑一千户。
后来孝庄帝向南返回京城,元颢命令萧衍的将领陈庆之镇守北中城(今河南洛阳东北),自己占据南岸。有夏州(治所在今陕西靖边北)的义士为元颢镇守黄河中的小岛,秘密送信表示愿意归顺,请求破坏桥梁立功,尔朱荣(北魏权臣)率领军队前往接应。桥梁被破坏后,却没有成功接应到义士,他们都被元颢屠杀。尔朱荣因此感到失望,打算撤军返回,计划以后再采取行动。杨侃说:“不知道大王从并州出发的时候,是否已经知道有夏州义士前来接应,还是想广泛施展谋略,恢复帝业呢?军队溃散后可以重新集结,伤口愈合后可以再次作战,凭借这种方式取得成功的,自古以来不在少数,怎么能因为一次计划没有成功,就完全放弃所有的谋划呢?现在事情没有成功,却是两个叛军互相残杀,这对大王是有利的。如果现在立即撤军,百姓就会失望,他们归附或背离的心思,怎么能保证呢?不如征调百姓,多捆绑木筏,夹杂着船只,沿着黄河广泛分布,让数百里内都有渡河的态势。首尾距离遥远,元颢又知道在哪里防守呢?一旦能够渡过黄河,必定能立下大功。” 尔朱荣大笑说:“黄门侍郎可以立即上奏执行这个计策。” 于是尔朱兆与杨侃等人在马渚杨(今河南孟津东北黄河岸边)向南渡过黄河,击败了元颢的儿子领军将军元冠受,并将其擒获。元颢于是向南逃走。孝庄帝进入京城后,杨侃解除了尚书、正黄门的职务,加封为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因为渡河的功劳,爵位晋升为济北郡开国公,增加食邑五百户,又任命他的长子杨师冲为秘书郎(负责宫廷藏书管理的官员)。
当时使用的钱币,很多人私自铸造,钱币逐渐变得轻薄短小,甚至能随风飘动、浮在水面上,一斗米几乎价值一千钱。杨侃上奏说:“从前马援到陇西,曾经上书请求恢复五铢钱(汉代通行的一种钱币),事情交给三府(汉代的太尉、司徒、司空府)讨论,没有被批准。后来马援被征召入京担任虎贲中郎,亲自向光武帝刘秀陈述其中的道理,事情才得以施行。我不久前在雍州,也上表陈述过这件事,建议允许百姓与官府一起铸造五铢钱,让百姓愿意去做,这样就能改变民间的弊端。圣旨下达到尚书省,八座(尚书省的八位长官)没有批准。以现在的情况对比古代,道理是相同的。请求陛下取出我之前的上表,亲自批阅分析。” 杨侃于是根据具体情况进行辩解,孝庄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铸造五铢钱,按照杨侃上奏的方案执行。
万俟丑奴(北魏末年农民起义领袖)攻陷东秦州(治所在今甘肃天水),于是包围了岐州,煽动引诱巴蜀地区的百姓反叛。大都督尔朱天光率领军队向西讨伐,孝庄帝下诏让杨侃以本官持节、兼尚书仆射,担任关右慰劳大使(负责慰问关右地区军队和百姓的官员)。返回朝廷后,被任命为侍中,加封为卫将军、右光禄大夫。
孝庄帝将要谋划除掉尔朱荣,杨侃与他的内弟李晞、城阳王元徽、侍中李彧等人,都参与了秘密谋划。尔朱兆(尔朱荣的侄子)进入洛阳后,杨侃当时正在休假,于是得以秘密逃走,返回华阴。普泰(北魏前废帝元恭年号)初年,尔朱天光在关西,派遣杨侃的女婿韦义远前去招抚慰问他,双方结盟,答应赦免他的罪行。杨侃的堂兄杨昱担心会给家族带来灾祸,让杨侃出去回应,假设尔朱天光食言,最多也只是杨侃一个人死,希望能保全全家上百口人的性命。杨侃前往赴约,同年七月,被尔朱天光杀害。太昌(北魏孝武帝元修年号)初年,朝廷追赠他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古代官职名,相当于宰相级别的待遇)、幽州刺史。
杨侃的儿子杨纯陀,继承了他的爵位。
杨播的弟弟杨椿,字延寿,本来字仲考,太和年间与杨播一起被高祖孝文帝赐改名字。他性格宽厚谨慎。最初被任命为中散、典御厩曹(负责宫廷马匹管理的部门)。因为端庄谨慎、小心细致,专门负责医药事务,后来升任内给事,与哥哥杨播一起在宫廷中侍奉。又兼任兰台行职(负责监察的官员),改任中部曹,审理案件公正,高祖孝文帝很赞赏他。文明太后去世后,高祖孝文帝五天没有吃饭。杨椿进谏说:“陛下天性孝顺,超过了古代的虞舜,服丧五天,滴水不进,大臣们都感到惶恐不安,不知道该说什么。陛下肩负着祖宗的基业,统治着天下万国,怎么能像普通百姓一样坚守小节,以至于身体受损呢?况且圣人的礼仪规定,服丧不能损害身体健康,即使陛下想在万代之中彰显自己的贤德,又怎么对得起宗庙呢!” 高祖孝文帝被他的话感动,于是吃了一碗粥。后来转任宫舆曹少卿,加封为给事中。
杨椿出任安远将军、豫州刺史。高祖孝文帝从洛阳前往豫州,在他的州府住宿了两天,赏赐给他十匹马、一千匹缣(一种细绢)。后来升任冠军将军、济州刺史。高祖孝文帝从钟离前往邺城(今河北临漳西南),到达碻磝(今山东茌平西南),亲临他的州府,又赏赐给他两匹马、一千五百匹缣。后来因为被平原太守崔敞告发,廷尉(负责司法审判的官员)判定他擅自谋取市场利益、使用官府的木炭,被免除官职。后来降为宁朔将军、梁州刺史。
起初,武兴王杨集始被杨灵珍击败,投降了萧鸾(南朝齐明帝)。到这时,杨集始率领一万多名叛军从汉中向北进军,计划收复原来的土地。杨椿率领五千步兵和骑兵出兵驻扎在下辨(今甘肃成县西),写信给杨集始,向他陈述利害关系。杨集始拿着信对使者说:“杨使君的这封信,消除了我心中的心病。” 于是率领他的一千多名部下前来投降。不久因为母亲年老,杨椿请求解除职务返回京城。后来武都氐(古代少数民族)杨会反叛,朝廷授予杨椿符节、冠军将军、都督西征诸军事、行梁州刺史的职务,与军司(负责监督军队的官员)羊祉一起讨伐并击败了杨会。后来梁州运送粮食,被氐人劫掠,朝廷下诏让杨椿兼任征虏将军,持节招抚慰问。不久因为氐人反叛,任命他为光禄大夫、假平西将军、督征讨诸军事,率军讨伐。返回京城后,兼任太仆卿。
秦州羌人吕苟兒、泾州屠各(古代少数民族)陈瞻等人聚众反叛,朝廷下诏让杨椿担任别将,隶属于安西将军元丽,率军讨伐。叛军进入陇山地区,占据险要道路坚守。有人谋划在山路两旁埋伏军队,切断叛军的出入通道,等待他们粮食耗尽后再进攻;有人说砍伐山上的树木,纵火焚烧,然后再进军讨伐。杨椿说:“这些都不是好计策。这些叛军本来只是图谋劫掠,没有长远的谋略,自从朝廷军队到来,他们没有一次作战不被击败,之所以深入逃窜,只是为了躲避死亡罢了。现在应该命令三军,不要再侵扰劫掠,叛军一定会认为我们因为险要地势而不敢前进,轻视我军,然后我们趁其不备发动袭击,就可以一举平定他们。” 于是放慢进军速度,不急于前进,叛军果然出来劫掠,杨椿就用军中的驴马引诱他们,不进行追击。这样过了很多天,杨椿暗中挑选精锐士兵,让他们口中衔枚,连夜袭击,斩杀了陈瞻,并将他的首级传送京城。后来升任太仆卿,加封为安东将军。
起初,显祖(北魏献文帝拓跋弘)时期,有一万多户蠕蠕人投降归附,居住在高平(今宁夏固原)、薄骨律(今宁夏灵武西南)二镇。太和末年,这些蠕蠕人几乎全部叛逃,只剩下一千多家。太中大夫王通、高平镇将郎育等人,请求将他们迁移到淮北地区,防止他们叛逃。朝廷下诏批准了这个请求,但担心他们不服从命令,于是派杨椿持节前往迁移他们。杨椿认为迁移他们没有好处,上书说:“我记得古人说过:边远地区的人不图谋中原,夷族不扰乱华夏。对那些荒远偏僻地区的人,只要加以笼络控制就可以了。因此先朝将他们安置在边远地区,正是为了安抚近处的人、吸引远方的人,招抚归附不同习俗的部族,同时也是为了区分华夏与夷族、内外有别。现在新归附的部族很多,如果将旧有的部族迁移,新归附的部族一定会感到不安。不安就会思念故土,思念故土就会叛逃。狐狸死后头还朝着自己的洞穴,他们带来的危害将会很大。另外,这个部族的人,穿兽皮、吃肉类,喜欢冬天、适应寒冷。南方地区炎热潮湿,他们前往那里一定会全部死亡。这样做,既会失去他们的归附之心,又不会对边境防御有任何好处。将他们迁移到中原地区,将会产生后患。以我的愚见,认为这样做不可行。” 当时八座官员的议论不同意杨椿的意见,于是将这些蠕蠕人迁移到济州,让他们沿着黄河居住。后来冀州刺史元愉反叛,这些蠕蠕人果然全部渡过黄河投奔叛军,在所到之处劫掠,正如杨椿所预料的那样。
永平(北魏宣武帝年号)初年,徐州城人成景俊在宿豫(今江苏宿迁东南)反叛,朝廷下诏让杨椿率领四万人马讨伐,没有攻克就返回了。过了很久,被任命为都督朔州抚冥武川怀朔三镇三道诸军事、平北将军、朔州刺史。在朔州任上,被廷尉上奏告发他之前担任太仆卿时,招引身份低微的人,盗窃耕种官府的牧田三百四十顷,按照法律应当判处五年刑罚。尚书邢峦根据《正始别格》(北魏的法律条文)上奏说杨椿的罪行应当被削除官爵,贬为平民,记录在盗贼名册中,同族的人都不能做官。世宗(北魏宣武帝)认为新的法律已经颁布,不应该再杂用旧的制度,下诏按照廷尉的判决执行,允许他用财物赎罪。不久加封为抚军将军,入朝担任都官尚书(负责司法、监察等事务的官员),监督修建白沟(古代运河)的堤坝。又以本将军的身份担任定州刺史。
自从太祖(北魏道武帝)平定中山(今河北定州)后,设置了很多军府,以相互威慑。共有八个军府,每个军府配备五千士兵,享受俸禄的主帅每个军府有四十六人。自从中原逐渐平定后,八个军府的士兵,逐渐被抽调去南方戍守,每个军府的士兵只剩下一千多人,但主帅的人数仍然和以前一样,耗费的俸禄不少。杨椿上表请求撤销四个军府,减少一百八十四名主帅。定州有宗室子弟的稻田,驻扎着八百户屯兵,每年常常征调三千民夫、三百辆车的草料,来修补田埂和堤坝。杨椿认为屯兵只需要缴纳这片稻田的赋税,没有其他徭役,到了农闲月份,就应该自己修整,不应该再劳累百姓,于是也上表请求撤销征调民夫的做法。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杨椿在定州任上,利用修建黑山道的剩余工程,私自砍伐木材建造佛寺,役使士兵,被御史弹劾,贬为平民。
正光(北魏孝明帝年号)五年,杨椿被任命为辅国将军、南秦州刺史。当时南秦州发生反叛,道路又被阻塞,于是停留在长安。后来转任岐州刺史,又被任命为抚军将军、卫尉卿。转任左卫将军,又兼任尚书右仆射,乘坐驿车前往并肆(今山西太原、忻州一带),携带三万匹缣,招募恒朔(今山西大同、内蒙古包头一带)的流民,挑选其中的青壮年补充到军队中。没有成行。不久加封为卫将军,出任都督雍南豳二州诸军事、本将军、雍州刺史,又晋升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萧宝夤、元恒芝等人的军队被叛军击败,元恒芝从渭水以北向东渡过黄河,杨椿派人追击,没有追上。萧宝夤后来赶到,被留在逍遥园内,收集将士,还得到一万多人,因此三辅(今陕西关中地区)的人心,稍微得到安定。当时,泾州、岐州以及豳州都已经被叛军攻陷,扶风(今陕西凤翔)以西的地区,不再属于北魏。杨椿于是在内外招募了七千多人,派遣哥哥的儿子录事参军杨侃率领他们进行防御。朝廷下诏让杨椿以本官加侍中、兼尚书右仆射,担任行台,指挥调度关西的各位将领,他管辖范围内五品以下的官员、郡县中需要补充任用的,允许他自行拟定任命。杨椿突然患上重病,多次上书请求解除职务。朝廷下诏批准了他的请求,任命萧宝夤代替杨椿担任雍州刺史、行台。
杨椿返回乡里,遇到儿子杨昱将要返回京城,于是对他说:“当今的雍州刺史并不比萧宝夤贤能,但是他的属官,朝廷应该派遣亲信重臣担任,怎么能让他自己选任呢?这是圣朝考虑不周的一个失误。况且萧宝夤并不把刺史的职位当作荣耀,我看他得到雍州刺史的职位后,非常高兴。至于他的赏罚行为,不依照常规法度,恐怕他有反叛之心,关中地区就可惜了。你现在前往京城,把我的这个意思禀报给两位圣人(指孝明帝和灵太后),并告诉宰相,另外派遣长史、司马、防城都督。想要安定关中,只需要这三个人罢了。如果不派遣,一定会成为很大的隐患。” 杨昱返回京城后,当面禀报了肃宗(北魏孝明帝)和灵太后,但他们都没有采纳。后来萧宝夤派人杀害了御史中尉郦道元,还上表为自己辩解,声称是被杨椿父子诽谤。朝廷下诏再次任命杨椿为都督雍岐南豳三州诸军事、本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讨蜀大都督。杨椿以年老多病为由推辞,没有赴任。
建义元年,杨椿升任司徒公(三公之一,负责辅佐皇帝处理政务)。尔朱荣向东讨伐葛荣(北魏末年农民起义领袖),朝廷下诏让杨椿率领军队担任后军,尔朱荣擒获葛荣后,杨椿才停止进军。永安(北魏孝庄帝年号)初年,杨椿晋升为太保(三公之一,负责辅佐皇帝)、侍中,赏赐后部鼓吹(古代官员的仪仗队)。元颢进入洛阳后,杨椿的儿子征东将军杨昱出兵镇守荥阳(今河南荥阳),被元颢擒获。另外,杨椿的弟弟杨顺担任冀州刺史,杨顺的儿子杨仲宣担任正平太守,哥哥的儿子杨侃、弟弟的儿子杨遁都跟随孝庄帝前往黄河以北,被元颢怀疑。因为杨椿家族世代显赫,元颢担心失去民心,没有来得及加罪于他们。当时有人为他们的安危担忧,有人劝杨椿携带家人躲避灾祸。杨椿说:“我全家上下有上百口人,哪里可以逃窜?只能听天由命罢了。”
孝庄帝返回皇宫后,杨椿多次推辞官职,孝庄帝没有允许。他多次上书请求退休养老,孝庄帝下诏说:“杨椿是国家的元老,深受朝廷尊崇,突然因为年老,希望辞官退休,朕顾念他过去的功德,因此没有同意。但他多次上书请求,言辞恳切,态度坚决,难以违背他的意愿,又很尊重他的决定,现在就满足他的志向。可以让他穿着侍中的朝服,赏赐他一套衣服、一件上衣、八尺长的床帐、几案和手杖,不必上朝,乘坐安车(古代一种舒适的车子),驾着四匹马,配备随从,派遣两名传诏官,让所在的郡县按时以礼慰问他的安危。朕正想向他咨询政事,却不能如愿,实在感到惋惜。” 杨椿在华林园接受诏书,孝庄帝走下御座,握着杨椿的手流泪说:“公是先帝的旧臣,实在是国家的元老,现在天下还没有安定,理应向你咨询政事。但你志向高尚,坚决要求退休,既然难以违背你的意愿,朕深感悲痛。” 杨椿也叹息不已,想要下拜,孝庄帝亲自拉住他,不让他下拜。于是赏赐给他绢布,派遣羽林卫护送他回家,各位王公大臣在城西的张方桥为他饯行。路上看到的人,没有不称赞感叹的。
杨椿临行前,告诫子孙说:
我们家族进入北魏之初,就成为上等宾客,朝廷赐予田地住宅,赏赐奴婢、马匹、牛羊,于是成为富贵人家。从那时到现在二十年,担任二千石俸禄的州郡长官的人络绎不绝,得到的俸禄和抚恤非常多。至于亲戚朋友,在红白喜事的时候,一定会丰厚地赠送财物;来往的宾客官员,一定会用酒肉饮食招待。因此亲戚朋友没有怨恨。国家初期,男子喜欢穿彩色的衣服。我虽然不记得上谷翁(指杨椿的祖父杨真)时期的事情,但记得清河翁(指杨椿的父亲杨懿)时期的服饰,常常看到清河翁穿着粗布衣服、系着牛皮腰带,还常常告诫各位叔父说:“你们的后代,如果将来比现在富贵,千万不要积累一斤以上的金子、一百匹以上的彩帛,把这些当作财富。” 又不允许经营产业谋取利益,也不允许与权势之家联姻。到了我们兄弟这一代,没有能够遵守这些教诲。现在你们的车马服饰,逐渐变得华丽精美,我因此知道恭敬节俭的美德,逐渐不如前代了。另外,我们兄弟如果在家,一定会一起吃饭;如果有人外出,没有回来,一定会等他回来再吃,有时过了中午还不吃饭,忍着饥饿等待。我们兄弟八人,现在还活着的有三人,因此不忍心分开吃饭。又希望在我们兄弟这一代,不分开居住、不分割财产,你们都亲眼看到了,不是虚假的。听说你们兄弟之间,有时会在别的房间单独吃饭,这又不如我们这一代了。我现在不是因为贫穷,但居住的房屋不建造得壮丽华丽,正是担心你们后代不贤能,不能保住这些财产,被权势之家夺走。
在平城(北魏前期的都城,今山西大同)的时候,朝廷的法律严厉。太和初年,我们兄弟三人都在宫廷内任职,哥哥在高祖身边,我和杨津在文明太后身边。当时口头诏令要求各位内官,十天之内必须秘密上报一件事情,不上报就会非常生气。很多人都按照诏令秘密上报,也有人在太后和高祖之间传递消息、挑拨离间。我们兄弟相互告诫说:“现在我们有幸成为两位圣人的近臣,在母子之间做事非常困难,应该格外谨慎。另外,上报别人的事情,又有什么容易的呢?即使受到责备,也千万不要轻易说话。” 十多年来,我们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人的罪过,当时常常受到责备。我们回答说:“我们不是没有听到别人的言论,只是担心不准确,误导了圣明的听闻,因此不敢说。” 后来最终因为不轻易说话而受到赏赐。至于太后和高祖之间的言语,我们始终不敢随意传递。太和二十一年,我从济州来京城朝见,在清徽堂参加宴会。高祖对各位王、各位权贵说:“在平城的时候,太后严厉,我常常受到杖责,身边的人因此有很多是非言论。能够调和我们母子关系的只有杨椿兄弟。” 于是举杯赏赐四兄和我酒。你们如果万一得到君主的赏识,应该格外谨慎言语,不可以轻易议论别人的过错。
我自己认为文武才艺、门第声望、亲戚援助都不如别人,一旦位居侍中、尚书,四次担任九卿,十次担任刺史,还担任过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开府仪同三司、司徒、太保,杨津现在又担任司空,正是因为忠诚正直、小心谨慎,口中从来不议论别人的过错,无论贵贱,都以礼相待,因此才达到今天的地位。听说你们学习世俗之人的做法,有的坐着接待客人,有的奔走于权势之家,有的轻易议论别人的过错,看到权贵就敬重,看到贫贱就轻视,这是做人的大失误,立身的大毛病。我们家族自从在北魏做官以来,从高祖以下有七位郡太守、三十二位州刺史,在朝廷内外担任显要官职的人,当时很少有能相比的。你们如果能保持礼节,不奢侈淫逸、骄傲自大,即使才能不如别人,也足以避免指责,成为有名望的家族。我现在七十五岁了,自认为精力还能够朝见天子,之所以努力请求退休,正是想让你们知道天下没有永远的满足,为家族树立一个榜样,并不是想追求千年的名声。你们如果能记住我的话,百年之后,终究不会有遗憾。
杨椿返回华阴一年多后。普泰元年七月,被尔朱天光杀害,享年七十七岁,当时的人没有不为他感到冤屈悲痛的。太昌初年,朝廷追赠他为都督冀定殷相四州诸军事、太师、丞相、冀州刺史。
杨椿的儿子杨昱,字元晷。初入仕途担任广平王元怀的左常侍,元怀喜欢军事,多次外出打猎,杨昱常常劝谏他。正始(北魏宣武帝年号)年间,因为京兆王、广平王两个王府的大臣,很多人放纵恣肆,公然请托办事,于是朝廷下诏让御史中尉崔亮彻底查办,在京城的街市上处死了三十多人,没有被处死的都被削除官爵,贬为平民。只有杨昱与博陵人崔楷因为忠诚劝谏而得以幸免。后来被任命为太学博士、员外散骑侍郎。
起初,尚书令王肃被任命为扬州刺史,出发前驻扎在洛阳东亭,朝中权贵都来送行,朝廷下诏让各位王为他送别,杨昱的伯父杨播也在饯行的宴席上。酒酣之后,广阳王元嘉、北海王元详等人与杨播争论道理,杨播没有被他们说服。北海王回头对杨昱说:“你的伯父性格刚强,不服从道理,远不如你的父亲啊。” 杨昱上前回答说:“我的父亲如果道理正确就坚持正确,道理错误就听从正确的;伯父刚强不屈,软硬不吃。” 满座的人都赞叹他善于言辞。王肃说:“不是这个年轻人,怎么能彰显两位公的美德呢。”
延昌三年,杨昱以本官兼任詹事丞(负责辅佐太子的官员)。当时,肃宗(北魏孝明帝)还在襁褓之中,至于出入宫廷,只有乳母跟随,不让宫廷官员知道。杨昱劝谏说:“陛下不因为我们平凡浅薄,让我们担任太子的官员,太子的一举一动,应该让我们辅佐跟随。然而从这以后,太子轻易出入,外出没有太傅、少傅的辅导之美,返回没有百官的陪侍之礼,这不是用来向百姓展示礼仪、彰显君臣之义的做法。陛下如果召见太子,一定要下达手写的诏令,让大臣们都知道,为后代树立榜样。” 于是朝廷下诏说:“从今以后,如果没有朕的手写诏令,不要让太子随意出宫。在宫中当值的官员,跟随太子到万岁门。”
过了很久,杨昱转任太尉掾(太尉府的属官),兼任中书舍人(负责起草诏令、参与政务的官员)。灵太后曾经从容地对杨昱说:“现在皇帝年幼,朕亲自处理各种政务,然而自己的德行浅薄,不能感化亲戚,在外面不能让百姓满意,你如果听到什么,千万不要隐瞒。” 杨昱于是上奏说扬州刺史李崇用五辆车装载财物,恒州刺史杨钧制造了十套银质食器,都赠送给了领军元义。灵太后召见元义夫妻,哭着责备他们。元义因此非常怨恨杨昱。杨昱第六叔杨舒的妻子,是武昌王元和的妹妹,元和就是元义的堂祖父。杨舒去世得早,留下一个儿子和六个女儿,等到守丧期满后,元氏多次请求分开居住。杨昱的父亲杨椿于是召集亲戚,哭着对元氏说:“我的弟弟不幸早逝,现在儿子还没有结婚,女儿还没有出嫁,为什么这么匆忙就要请求分开居住呢?” 没有同意她的请求。元氏于是心怀怨恨。神龟(北魏孝明帝年号)二年,瀛州百姓刘宣明谋反,事情败露后逃窜。元义于是让元和以及元氏诬告杨昱藏匿刘宣明,说:“杨昱的父亲定州刺史杨椿、叔父华州刺史杨津,一起送来三百套兵器,图谋不轨。” 元义又捏造证据促成这件事。于是派遣身边的御仗五百人,在夜晚包围了杨昱的住宅,将他逮捕,但什么也没有查到。灵太后询问情况,杨昱详细说明了元氏挑起事端的缘由,言辞非常哀切。灵太后于是解开了杨昱的绳索,元和以及元氏都被判处死刑,但元义从中庇护,元和只是被免除官职,元氏最终也没有被治罪。等到元义废黜灵太后,就将杨昱外放为济阴内史(济阴郡的行政长官)。中山王元熙在邺城起兵,元义派遣黄门卢同前往邺城处死元熙,并彻底追查他的党羽。卢同迎合元义的旨意,到济阴郡将杨昱锁拿前往邺城,审讯了一百天,后来才让他返回任上。
孝昌(北魏孝明帝年号)初年,杨昱被任命为征虏将军、中书侍郎,后来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当时北镇(北魏北方边境的六个军镇)有二十多万饥民,朝廷下诏让杨昱担任使者,将他们分散到冀、定、瀛三州就食。后来叛军包围了豳州,朝廷下诏让杨昱兼任侍中,持节催促西北道大都督、北海王元颢进军,同时跟随军队监督。豳州的包围解除后。雍州的蜀地叛军张映龙、姜神达得知州内空虚,谋划袭击,刺史元脩义感到害怕,请求救援,一天一夜之间,发送了九封文书。都督李叔仁迟疑不决,不肯进军。杨昱说:“长安是关中的根基。现在大军驻扎在泾州、豳州,与叛军相对峙,如果长安失守,大军自然会溃散,这支军队即使前往豳州,又有什么用处呢!” 于是与李叔仁等人一起进军,在战场上斩杀了姜神达以及四百多名叛军,其余的叛军都溃散逃走了。朝廷下诏认为杨昱接受诏令催促进军,但元颢的军队拖延不前,于是免除了杨昱的官职。后来又兼任侍中,催促军队进军。不久被任命为征虏将军、泾州刺史。没过多久,杨昱的父亲杨椿出任雍州刺史,朝廷征召杨昱返回京城,任命他为吏部郎中(负责官员选拔的官员)、武卫将军,转任北中郎将,加封为安东将军。等到萧宝夤等人在关中战败,朝廷任命杨昱兼任七兵尚书(负责军事事务的官员)、持节、假抚军将军、都督,防守雍州。杨昱与叛军交战失利后返回。被任命为度支尚书,转任抚军将军、徐州刺史,不久又被任命为镇东将军、假车骑将军、东南道都督,又加封为散骑常侍。
后来太山太守羊侃占据郡城向南反叛。萧衍派遣将军王辩率领军队侵犯徐州,番郡人续灵珍接受萧衍授予的平北将军、番郡刺史的官职,率领一万军队,攻打番城(今山东滕州西北)。杨昱派遣别将刘馘击败了他们,在战场上斩杀了续灵珍的首级,王辩撤退逃走。羊侃的哥哥羊深,当时担任徐州行台,府州的官员都想囚禁羊深。杨昱说:“从前叔向不因为弟弟羊舌鲋的罪行而被废弃,《春秋》称赞他。怎么能因为羊侃的罪行而牵连羊深呢?应该听从朝廷的诏令。” 没有听从众人的议论。
返回京城后不久,恰逢元颢逼近大梁,朝廷任命杨昱为征东将军、右光禄大夫,加封为散骑常侍、使持节、假车骑将军,担任南道大都督,镇守荥阳。元颢擒获济阴王元晖业后,乘虚径直进军,大军集结在荥阳城下,派遣他的左卫刘业、王道安等人招降杨昱,让他投降,杨昱没有听从,元颢于是下令攻城。城池被攻陷,都督元恭,太守、西河王元悰都翻越城墙逃走,都被擒获。杨昱与弟弟、儿子五人在门楼上,不久元颢到达,将杨昱押下城楼,当面责备杨昱说:“杨昱,你现在死得甘心吗?是你辜负了我,不是我辜负了你。” 杨昱回答说:“我自分必死,之前不下城楼,只是担心被乱兵杀害。只遗憾八十岁的老父亲,没有人供养,在黄泉之下还带着病痛,请求你饶我弟弟一命,我死也不朽。” 元颢于是将他囚禁起来。第二天早上,元颢的将领陈庆之、胡光等三百多人跪在元颢的帐前,请求说:“陛下渡过长江三千里,没有损失一支箭。昨天一天就杀伤了五百多人,请求杀死杨昱来解恨。” 元颢说:“我在江东的时候,曾经听到梁主说,当初攻下都城的时候,袁昂担任吴郡太守,不肯投降,梁主称赞他的忠诚气节。怎么能杀死杨昱呢?除此之外,任凭你们请求。” 于是斩杀了杨昱手下的三十七名将领,都让蜀地的士兵剖腹取心吃掉。元颢进入洛阳后,将杨昱削除官爵,贬为平民。
孝庄帝返回皇宫后,恢复了杨昱原来的官职。等到父亲杨椿以年老为由辞官,请求解除官职回家奉养,朝廷下诏没有允许。尔朱荣死后,杨昱担任东道行台,率领军队抵御尔朱仲远(尔朱荣的堂弟)。恰逢尔朱兆进入洛阳,杨昱返回京城。后来返回乡里,也被尔朱天光杀害。太昌初年,朝廷追赠他为都督瀛定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空公、定州刺史。
杨昱的儿子杨孝邕,担任员外郎。逃走得以幸免,藏匿在蛮族地区,秘密结交部落首领,谋划响应齐献武王(高欢)诛杀尔朱氏。他穿着平民的衣服进入洛阳,等待机会。被人告发,尔朱世隆(尔朱荣的堂弟)将他逮捕,交给廷尉,严刑拷打后杀害。
杨椿的弟弟杨颖,字惠哲。担任过本州的别驾(州府的属官,辅助刺史处理政务)。
杨颖的儿子杨叔良,武定(东魏孝静帝年号)年间,担任新安太守。
杨颖的弟弟杨顺,字延和,性格宽厚谨慎。太和年间,初入仕途担任奉朝请(朝廷的预备官员)。多次升迁后担任直阁将军、北中郎将、兼武卫将军、太仆卿。因为参与拥立庄帝的功劳,被封为三门县开国公,食邑七百户。出任平北将军、冀州刺史,不久晋升为抚军将军。免除州刺史职务返回京城后,被杀害,享年六十五岁。太昌初年,朝廷追赠他为都督相殷二州诸军事、太尉公、录尚书事、相州刺史。
杨顺的儿子杨辩,字僧达。历任通直常侍、平东将军、东雍州刺史。
杨辩的弟弟杨仲宣,有风度和才学。从奉朝请逐渐升迁为太尉掾、中书舍人、通直散骑侍郎、加封为镇远将军,赐爵弘农男。建义初年,升任通直常侍。出任平西将军、正平太守,爵位晋升为伯。在郡中任职时有才能的名声,于是加封为安西将军。返回京城的时候,兄弟与父亲一起被杀害。太昌初年,杨辩被追赠为使持节、都督燕恒二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恒州刺史;杨仲宣被追赠为都督青光二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青州刺史。
杨仲宣的儿子杨玄就,年幼时就才智出众。被逮捕时年仅九岁,拉住士兵的手说:“你们想要杀害我的各位尊长,请求先杀死我。” 士兵用刀砍断了他的手臂,他仍然请求先死,于是被先杀害。永熙(北魏孝武帝年号)初年,朝廷追赠他为汝阴太守。
杨仲宣的弟弟杨测,担任朱衣直阁(宫廷侍卫官)。也在同时被杀害。太昌年间,被追赠为都督平营二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吏部尚书、平州刺史。
杨测的弟弟杨稚卿,太昌年间,担任尚书右丞,因为犯罪被处死。
杨顺的弟弟杨津,字罗汉,本名延祚,高祖孝文帝赐名津。年轻时端庄谨慎,以器量和风度著称。十一岁时,被任命为侍御中散。当时高祖孝文帝年幼,文明太后临朝听政。杨津曾经长期在太后身边侍奉,突然咳嗽不止,失声吐血数升,将血藏在衣袖里。太后听到声音,查看却没有发现,询问原因,杨津将实情全部告知。于是因为恭敬谨慎而被太后赏识,赏赐给他一百匹缣。后来升任符玺郎中(负责掌管皇帝符玺的官员)。杨津因为身处宫中机密部门,不与外人交往,即使是宗族姻亲,也很少来往问候。司徒冯诞与杨津年轻时结交为朋友,但杨津看到冯诞富贵受宠,常常回避他,等到冯诞邀请他,他大多以生病为由推辞不去。冯诞因此心怀怨恨,而杨津却更加疏远他。有人对他说:“司徒是你的老朋友,应该借助他的力量得到晋升,为什么要疏远自己呢?” 杨津说:“被权势之家厚爱,又有什么容易的呢?只要能保全我现在的处境,也就足够了。”
后来转任振威将军,兼任监曹奏事令。又担任直寝(宫廷侍卫官),升任太子步兵校尉。高祖孝文帝南征,任命杨津为都督征南府长史,到达悬瓠后,加封为直阁将军。后来跟随孝文帝渡过淮河,司徒冯诞去世,孝文帝让杨津护送灵柩返回京城。升任长水校尉,仍然担任直阁将军。景明年间,世宗宣武帝在北邙(今河南洛阳北)游玩,杨津当时陪同跟随。太尉、咸阳王元禧谋反,世宗宣武帝急忙进入华林园。当时直阁将军中有参与元禧谋反的,都在跟随的人员之中。等到元禧被平定,宣武帝回头对大臣们说:“直阁将军中有一半是逆党,不是最忠诚的人怎么能不参与这个谋反呢?” 于是任命杨津为左中郎将。后来升任骁骑将军,仍然担任直阁将军。
杨津出任征虏将军、岐州刺史。他大小事务都亲自处理,孜孜不倦。有一位武功县的百姓,携带三匹缣,在距离县城十里的地方被强盗抢劫。当时有使者乘坐驿车赶到,被抢劫的人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使者。使者到达州府,将情况禀报给杨津。杨津于是发布告示说:“有人穿着某颜色的衣服,骑着某颜色的马,在城东十里的地方被抢劫,不知道姓名,如果有家人,可以尽快前去辨认收尸。” 有一位老母亲,出门哭泣,说被抢劫的是自己的儿子。于是杨津派遣骑兵追击,将强盗抓获,缣也全部追回。从此全州的人都敬畏服从他。至于郡守、县令、属官中有贪污受贿的,杨津从来没有公开说过他们的罪行,常常私下写信严厉责备他们。于是官员们都受到感动和激励,没有人敢犯法。后来因为母亲去世而离职。
延昌末年,杨津被起用为右将军、华州刺史,与哥哥杨播前后都担任过本州的刺史,当时的人都认为这是一种荣耀。在此之前,征收调绢(北魏的一种赋税)时,度量用的尺子特别长,负责征收的官员相互勾结,随意增减,百姓深受其苦。杨津于是下令按照官方的标准度量征收的财物,质量特别好的,赏赐一杯酒让他们离开;征收的财物稍微差一点的,也予以接收,但不赏赐酒,以此表示耻辱。于是百姓争相努力,官府征收的调绢比往年更好。返回京城后,被任命为北中郎将,兼任河内太守。灵太后怀疑杨津对自己有二心,不想让他驻守在河山险要的地方,于是转任他为平北将军、肆州刺史,不久又转任并州刺史,将军的称号仍然保留。后来被征召为右卫将军。
孝昌初年,杨津加封为散骑常侍,不久以本官代理定州事务。随后,附近的军镇发生叛乱,侵犯逼近旧京平城,于是加封为杨津安北将军、假抚军将军、北道大都督、右卫将军,不久转任左卫将军,加封为抚军将军。起初,杨津接受任命,出兵占据灵丘(今山西灵丘),而叛军首领鲜于修礼在博陵(今河北安平)起兵,定州形势危急,于是杨津率军返回南方奔赴定州。刚到城下,营垒还没有建立起来,而州军刚刚战败。杨津认为叛军已经乘胜而来,士兵们疲劳不堪,营垒还没有安定,不能与叛军对抗;叛军一定会在夜晚赶到,那么军队就会全军覆没,想要率领军队进入城中,再谋划以后的行动。刺史元固声称叛军已经逼近城池,不可以示弱,关闭城门不让杨津的军队进入。杨津挥刀想要斩杀守门的人,军队才得以进入城中。叛军果然在夜晚赶到,看到营垒是空的,就撤退了。后来,叛军攻打州城的东面,已经进入外城,刺史关闭了内城的东门,城中一片混乱,没有人敢出战。杨津想要抵御叛军,长史许被把守城门,不让他出去,杨津手持宝剑攻击许被,没有击中,许被于是逃走。杨津打开城门出战,斩杀了一名叛军首领,杀死了几百名叛军。叛军撤退,人心才稍微安定。朝廷下诏任命他为卫尉卿,原来的官职仍然保留,让杨津的哥哥卫尉卿杨椿代替他担任左卫将军。不久加封为镇军将军、讨虏都督,兼任吏部尚书、北道行台。起初,杨津的哥哥杨椿在定州获罪,是因为钜鹿人赵略上书告发所致。等到杨津到达定州,赵略全家逃走,杨津于是发布告示安抚,让他们返回务农。于是全州的人都感到惭愧并服从他,远近的人都称赞他。
当时叛军首领薛脩礼、杜洛周在州境内大肆劫掠。定州城孤立无援,处于两个叛军之间。杨津储备了大量的柴草和粮食,修理作战器械,重新修筑城墙,叛军每次来进攻,各种防御器械都一起动用。又在城中距离城墙十步的地方,挖地到泉水处,广泛挖掘地道,让士兵暗中涌出,设置熔炉铸造铁器,用来浇灌叛军。叛军于是相互转告说:“不怕锋利的长矛和坚固的城池,就怕杨公的铁水。” 杨津写信给叛军首领元洪业以及叛军的督将尉灵根、程杀鬼、潘法显等人,向他们陈述利害关系,并授予他们铁券(古代颁发给功臣的免罪凭证),答应给予他们爵位,让他们图谋叛军首领毛普贤。元洪业等人受到感动而醒悟,回信说:“现在我们与众人秘密商议,想要杀死毛普贤,希望公能允许。另外,叛军想要包围城池,正是为了捉拿北方人。城中所有的北方人,必须全部杀死,公如果留下他们,恐怕会放纵敌人,造成祸患。希望公能明察。” 杨津认为城中的北方人虽然是叛党的同伙,但已经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不忍心杀死他们,只是将他们收押在内城,加以防守禁锢而已。将领和官吏们无不感动于他的仁爱宽厚。朝廷起初将二十枚铁券委托给杨津分发,杨津按照叛军首领的情况,暗中派人送去,薛脩礼、毛普贤也大多因此而死。
不久,杜洛周包围了州城,杨津全力坚守。朝廷下诏加封为卫将军,封为开国县侯,食邑一千户,将士中有功的人允许杨津自行奖赏,士兵和百姓免除八年的赋税徭役。葛荣用司徒的官职劝说杨津投降,杨津大怒,斩杀了他的使者,断绝了与他的联系。自从被包围以来,已经过了三年,朝廷不能派兵救援。于是杨津派遣长子杨遁突围而出,前往蠕蠕主阿那瓌那里,让他讨伐叛军。杨遁日夜哭泣劝说,阿那瓌派遣他的从祖吐豆发率领一万精锐骑兵向南出兵,前锋已经到达广昌(今河北涞源),叛军防守险要关口,蠕蠕人犹豫不决,于是返回。
杨津的长史李裔引导叛军翻越城墙。叛军进入城中后,人数越来越多,杨津苦战不敌,于是被擒获。杜洛周剥掉了杨津的衣服,将他关在地牢里;几天后,想要把他煮死,各位叛军相互劝谏阻止,杨津才得以幸免。杨津曾经与李裔相见,当着各位叛军首领的面用大义责备他,言辞和泪水一起流下,李裔非常惭愧。看守的人把这件事告诉了杜洛周,杜洛周没有责备杨津。等到葛荣吞并杜洛周,杨津又被葛荣囚禁。葛荣战败后,杨津才得以返回洛阳。
永安初年,朝廷下诏任命杨津为本将军、荆州刺史,加封为散骑常侍、当州都督。杨津因为之前在中山被叛军俘虏,前往朝廷坚决推辞,最终没有赴任。永安二年,兼任吏部尚书,又被任命为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仍然担任吏部尚书。元颢逼近京城,孝庄帝将要亲自出兵讨伐,任命杨津为中军大都督、兼领军将军。还没有出发,元颢就进入了洛阳。等到元颢战败,杨津于是进入宫中,清扫宫殿,派遣第二个儿子杨逸封闭府库,命令各自防守。等到孝庄帝进入洛阳,杨津在北邙迎接,流泪谢罪,孝庄帝对他大加赞赏和安慰。不久任命杨津为司空、加封为侍中。
尔朱荣死后,朝廷任命杨津为都督并肆燕恒云朔显汾蔚九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兼尚书令、北道大行台、并州刺史,侍中、司空的职位仍然保留,把讨伐胡人的谋略委托给杨津。杨津疾驰到达邺城,手下只有五百名羽林卫,士兵和马匹都很少。开始招募士兵,准备从滏口(今河北磁县西北)进入并州。恰逢尔朱兆等人已经攻克洛阳,相州刺史李神等人商议想要与杨津举城投降,杨津没有听从。因为儿子杨逸已经担任光州刺史,哥哥的儿子杨昱当时担任东道行台,在梁沛(今河南开封、江苏徐州一带)率领部下,杨津计划向东转移,重新制定策略。于是率领轻骑兵,希望在济州渡过黄河,但尔朱仲远已经攻陷东郡(今河南滑县东),计划没有实现,于是返回京城。普泰元年,杨津也在洛阳被杀害,享年六十三岁。太昌初年,朝廷追赠他为都督秦华雍三州诸军事、大将军、太傅、雍州刺史,谥号为 “孝穆”。将要安葬在本乡,朝廷下诏让大鸿胪(负责外交、礼仪的官员)持节监护丧事。杨津有六个儿子。
长子杨遁,字山才。他的家族显贵显赫,各个儿子在二十岁左右,都被授予王爵相关的官职,而杨遁性格淡泊退让,将近三十岁,才担任镇西府主簿。多次升迁后担任尚书郎。孝庄帝向北巡视,奉诏慰问山东地区。孝庄帝进入洛阳后,被任命为尚书左丞。又担任光禄大夫,仍然兼任尚书左丞。永安末年,父亲杨津在河北接受任命,杨遁兼任黄门郎前往邺城,参与处理行台事务,不久升任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也在洛阳被杀害,享年四十二岁。太昌初年,朝廷追赠他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谥号为 “恭定”。
杨遁的弟弟杨逸,字遵道,有治理当世的才能和度量。初入仕途担任员外散骑侍郎。因为功劳被赐爵华阴男,转任给事中。父亲杨津在中山被叛军包围,杨逸请求出使尔朱荣那里,征召军队前往救援,朝廷下诏批准了他的请求。
建义初年,孝庄帝还在河阳(今河南孟州西),杨逸独自前往拜见,孝庄帝特别任命他为给事黄门侍郎,兼任中书舍人。等到朝中官员遭受滥杀之祸,孝庄帝更加担忧恐惧,下诏让杨逸日夜陪伴侍奉,几天之内,常常在御床前睡觉。孝庄帝曾经在夜晚对杨逸说:“昨天以来,我举目所见,都是陌生人。幸好有你,稍微能安慰我。”
不久,杨逸被任命为吏部郎中,出任平西将军、南秦州刺史,加封为散骑常侍。当时他二十九岁,在当时的州郡长官中,没有比他更年轻的。仍然因为道路阻塞而没有赴任,改任平东将军、光州刺史。杨逸放下架子,安抚百姓,专心处理民政事务,有时太阳落山了还不吃饭,半夜了还不睡觉。至于士兵服役,他一定亲自送行,有时在风吹日晒、雨雪交加的天气里,别人都难以忍受劳累,杨逸却从来没有疲倦的神色。又法令严明,宽严相济,于是全州境内秩序井然,没有人敢冒犯。当时连续多年遭受灾荒,很多人饿死,杨逸想要用粮仓的粮食救济百姓,但负责的官员害怕获罪而不敢。杨逸说:“国家以百姓为本,百姓以粮食为生命,百姓不富足,君主怎么能富足呢?如果因为这件事而获罪,我心甘情愿。” 于是发放粮食,然后再向上表奏。右仆射元罗以下的官员认为国家的储备粮食不能缺少,都坚持不允许。尚书令、临淮王元彧认为应该借贷两万石。朝廷下诏批准借贷两万石。杨逸发放粮食之后,那些年老体弱、残疾不能养活自己的人,又在州府门口煮粥给他们吃,将要饿死而得以存活的人有上万人。孝庄帝听说后,对他的做法表示赞赏。杨逸治理政务爱护百姓,尤其憎恶豪强恶霸,广泛设置耳目。他的士兵和官吏出使到下面的县邑,都自己携带粮食,如果有人为他们准备食物,即使在密室里,他们也最终不会吃,都说 “杨使君有千里眼,怎么能欺骗他呢”。在光州的政绩尤其突出。
等到他的家族遭遇灾祸,尔朱仲远派遣使者到光州杀害了他,当时他三十二岁。官吏和百姓如同失去了亲戚一样悲痛,城镇和村庄都为他举办斋会祭祀,一个月之内,到处都没有中断。太昌初年,朝廷追赠他为都督豫郢二州诸军事、卫将军、尚书仆射、豫州刺史,谥号为 “贞”。
杨逸的弟弟杨谧,字遵智。被征召为太尉行参军,历任员外散骑常侍,因为功劳被赐爵弘农伯、镇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卫将军。在晋阳,被尔朱兆杀害。太昌初年,朝廷追赠他为骠骑将军、兖州刺史。
杨谧的弟弟杨遵彦,武定年间,担任吏部尚书、华阴县开国侯。
杨津的弟弟杨暐,字延季。性格文雅宽厚,很有文学才华。初入仕途担任奉朝请,逐渐升迁为散骑侍郎、直阁将军、本州大中正、兼武卫将军、尚食典御(负责皇帝饮食的官员)。孝昌初年,担任正武卫将军,加封为散骑常侍、安南将军。庄帝初年,在河阴(今河南孟津东)被杀害。朝廷追赠他为卫将军、仪同三司、雍州刺史。
杨暐的儿子杨元让,武定末年,担任尚书祠部郎中(负责祭祀事务的官员)。
杨播家族世代淳朴厚道,都崇尚礼义谦让,兄弟之间相互对待,如同父子一样。杨播性格刚毅。杨椿、杨津恭敬谦逊,与人说话时,都自称名字。兄弟几人早上就在厅堂聚集,整天相对而坐,从来没有进入内室。有美味的食物,不聚集在一起就不吃。厅堂里,常常设置帷幕隔开,作为休息的地方,有时在里面休息,出来后仍然一起谈笑。杨椿年老时,曾经在别的地方喝醉后回来,杨津搀扶着他回到房间,然后在门外假装睡觉,等待他的安危。杨椿、杨津都年过六十,都身居三公之位,但杨津常常早晚前去问候,子侄们排列在台阶下,杨椿不命令他们坐下,杨津不敢坐下。杨椿每次外出,有时太阳偏西还没有回来,杨津不先吃饭,等到杨椿回来后,才一起吃饭。吃饭时,杨津亲自递给杨椿汤匙和筷子,食物都要先品尝,杨椿命令他吃,然后才吃。杨津担任司空时,当时的府主都要引荐属官,有人到杨津那里谋求官职,杨津说:“这件事必须由家兄决定,为什么来问我?” 起初,杨津担任肆州刺史,杨椿在京城的家中,每当有四季的美味食物,就会趁着使者前往肆州的机会顺便送去,如果有时没有寄去,就不先品尝。杨椿每次收到寄来的食物,就对着食物流泪。兄弟几人都有孙子,只有杨椿有曾孙,年龄十五六岁了,杨椿常常想为他早早娶妻,希望能看到玄孙。从杨昱以下,大多崇尚学问,当时的人没有不钦佩羡慕的。一个家族之内,男女上百口人,穿着缌麻丧服的亲属都一起吃饭,庭院中没有闲言碎语;自从北魏建立以来,只有卢渊兄弟以及杨播兄弟,当时没有人能比得上。
尔朱世隆等人将要杀害杨椿家族,诬陷他们谋反,上奏请求逮捕治罪。前废帝没有允许,尔朱世隆又苦苦坚持,前废帝不得已,下诏交给有关部门调查上报。尔朱世隆于是派遣步兵和骑兵在夜晚包围了杨椿的住宅,尔朱天光也在同一天在华阴逮捕了杨椿。京城和华阴的杨家人,无论老少都遭遇了灾祸,家产被没收。尔朱世隆后来上奏说:“杨家确实谋反,夜晚抵抗士兵,于是全部被击杀。” 前废帝惋惜遗憾了很久,只是没有说话而已。知道尔朱世隆专横跋扈,却没有办法。永熙年间,杨椿全家被归葬在华阴,众人都前去观看,为之悲伤。
杨播的族弟杨钧。祖父杨晖,担任库部给事(负责仓库管理的官员),逐渐升迁为洛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弘农公,谥号为 “简”。父亲杨恩,担任河间太守。杨钧很有才干,从廷尉正(负责司法审判的官员)担任长水校尉、中垒将军、洛阳令。出任中山太守,入朝担任司徒左长史。又担任徐州、东荆州刺史,返回朝廷担任廷尉卿。被任命为恒州刺史,转任怀朔镇将。在所担任的官职上,以精明强干著称。后来担任抚军将军、七兵尚书、北道行台。去世后,追赠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华州刺史。
长子杨暄,在尚书郎任上去世。
杨暄的弟弟杨穆,担任华州别驾。
杨穆的弟弟杨俭,担任宁远将军、顿丘太守。建义初年,被任命为太府少卿。不久担任华州中正,加封为左将军。杨俭与元颢有旧交情,等到元颢进入洛阳,接受了他的官职任命。孝庄帝返回皇宫后,杨俭因罪被免除官职。后来以本将军的身份担任颍州刺史,不久加封为散骑常侍、平南将军,颍州被撤销后没有赴任。普泰初年,被任命为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永熙年间,以大将军的身份担任北雍州刺史,后来投降关西地区。
杨俭的弟弟杨宽,从宗正丞(负责宗室事务的官员),建义初年担任通直散骑侍郎,兼任河南尹丞(河南尹的属官)。逐渐升迁为散骑常侍、安东将军。永安二年,被任命为中军将军、太府卿。后来担任散骑常侍、骠骑将军、右光禄大夫、澄城县开国伯。太昌初年,被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不久加封为骠骑大将军,担任华州大中正,监督内典书事(负责宫廷图书管理的官员)。因为犯罪被免除官职。永熙三年,兼任武卫将军,又被任命为黄门郎。跟随孝武帝进入关西地区。杨俭、杨宽都轻薄无行,被当时的人所鄙视。
史臣说:杨播兄弟,都凭借忠诚刚毅、谦虚谨慎,承担朝廷内外的重任,担任公卿、州牧、太守,在多个朝代都荣耀显赫,正所谓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然而他们言辞温和,发自内心的真诚,恭敬的品德和谨慎的行为,成为当时的榜样,汉代的万石君家风、陈纪的门规,也不过如此。各个儿子都优秀出众,身穿青紫官服的人充满庭院,这难道不是积累善行得到的福报吗?等到胡族叛逆专擅朝政,滥用刑罚,肆意残害,这样的家族遭遇这样的灾祸,报应的道理,为什么会相反呢!
杨播,字延庆,自称是恒农华阴(今陕西华阴)人。他的高祖杨结,在慕容氏政权任职,最终官至中山相(中山郡的行政长官)。曾祖杨珍,在太祖(北魏道武帝拓跋珪)时期归顺北魏,去世时担任上谷太守(上谷郡的行政长官)。祖父杨真,曾任河内、清河二郡太守。父亲杨懿,在延兴(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年号)末年担任广平太守,政绩显著。高祖孝文帝南巡时,当地官吏百姓为他歌功颂德,孝文帝于是加封他为宁远将军(北魏武官名,属于中低级将领),赏赐三百匹丝帛。后来杨懿被征召为选部给事中(负责官员选拔的近臣),以公正无私著称。接着又被任命为安南将军、洛州刺史,还未到任就去世了。朝廷追赠他原来的官职,加封为弘农公,谥号为 “简”。
杨播原本字元休,太和(北魏孝文帝年号)年间,被高祖孝文帝赐改名为延庆。他的母亲王氏,是文明太后(冯太后)的姨母。杨播年轻时就品行端正,侍奉父母恭敬有礼。被提拔为中散(北魏宫中侍从官),多次升迁后担任给事(皇帝身边的办事官员),兼任中起部曹(负责宫廷建筑工程的部门)。因为是外戚,他受到的优厚赏赐屡次增加,前后累计数以万计。后来升任北部给事中。孝文帝下诏命令杨播巡视北部边境,亲自送他到家门口,传授他用兵的谋略。不久,杨播被任命为龙骧将军、员外常侍(皇帝侍从官,无固定员额),又转任卫尉少卿(负责宫廷保卫的副长官),仍然兼任常侍一职。他与阳平王拓跋颐等人出兵漠北攻打蠕蠕(即柔然,古代北方游牧部族),大获全胜后返回。孝文帝嘉奖他的功劳,赏赐给他十名奴婢。之后升任武卫将军,再次攻打蠕蠕,一直打到居然山才返回。
杨播被任命为左将军,不久又暂代前将军。他跟随孝文帝南征,抵达钟离(今安徽凤阳东北)。大军返回时,孝文帝下诏让杨播率领三千步兵、五百骑兵担任各军的后卫。当时春水刚刚上涨,敌军大批赶到,战船堵塞了河道。杨播因为各军还没有全部渡过淮河,于是在南岸严阵以待,自己亲自断后。各军全部渡过淮河后,敌军随即集结,将杨播包围。杨播于是布下圆阵抵御,亲自率军奋勇作战,斩杀了很多敌军。双方相持了两个夜晚,军中粮食耗尽,敌军的包围更加严密。孝文帝在北岸观望,因为没有战船,无法救援。后来水位稍微下降,杨播率领三百精锐骑兵,径直穿过敌军的战船,大声呼喊:“现在我要渡河,敢来作战的就上来!” 敌军没人敢动弹,杨播于是率领部众渡过了淮河。孝文帝对他的英勇十分赞赏,赐给他华阴子(爵位名,属于子爵)的爵位,不久又任命他为右卫将军。
后来杨播跟随孝文帝在邓城(今湖北襄樊西北)讨伐崔慧景、萧衍(南朝梁开国皇帝),击败了他们,晋升为平东将军。当时孝文帝在沔水(今汉江)炫耀军威,在上巳节(农历三月初三)设宴款待群臣,孝文帝与中军将军、彭城王拓跋勰比试射箭,左卫将军元遥站在拓跋勰一边,而杨播站在孝文帝一边。元遥射箭正中靶心,此时箭数已经满了。孝文帝说:“左卫将军的箭数已经够了,右卫将军不得不认输了。” 杨播回答说:“仰仗陛下的圣恩,我希望能与他一争高下。” 于是拉弓射箭,箭头正中靶心。孝文帝笑着说:“养由基(古代著名射手)的精妙技艺,也不过如此啊。” 于是举起酒杯赐给杨播,说:“古人饮酒是为了调养身体,朕今天赏赐你是因为你的才能,这可以说是古今不同啊。” 杨播跟随孝文帝到达悬瓠(今河南汝南),被任命为太府卿(负责宫廷物资管理的官员),爵位晋升为伯(伯爵)。
景明(北魏宣武帝元恪年号)初年,杨播兼任侍中(皇帝的侍从近臣,负责劝谏、传达诏令等),出使恒州(治所在今山西大同东北),救济贫困百姓。后来转任左卫将军。又出任安北将军、并州刺史,他坚决推辞,于是被任命为安西将军、华州刺史。到任后,他借用百姓的田地,被御史(负责监察的官员)王基弹劾,因此被削除官爵。延昌(北魏宣武帝年号)二年,杨播在家中去世。他的儿子杨侃等人将灵柩停放在家中不埋葬,连续多年申诉冤情,直到熙平(北魏孝明帝元诩年号)年间,朝廷才追赠杨播为镇西将军、雍州刺史,恢复了他的爵位,谥号为 “壮”。
杨侃,字士业。他很喜爱音乐和书籍,尤其擅长谋划。当时杨播一家在朝廷中地位显赫,子孙晚辈早早地就进入仕途,而杨侃却不与人交往,朝中大臣很少有人认识他。亲朋好友劝他出来做官,杨侃说:“如果有肥沃的田地,还担心晚年生活吗?只是遗憾自己没有才能罢了。” 三十一岁时,杨侃继承了华阴伯的爵位。初入仕途担任太尉、汝南王元悦的骑兵参军。扬州刺史长孙稚请求任命他为录事参军(负责文书管理、参与政务决策的官员)。萧衍的豫州刺史裴邃整修合肥城,计划偷袭寿春(今安徽寿县),秘密收买了寿春城外的居民李瓜花、袁建等人,让他们作为内应。裴邃已经整顿好士兵,约定了进攻日期,但又担心寿春方面察觉,于是谎称:“北魏开始在马头(今安徽怀远南)设置戍所,听说又想修筑白捺旧城。如果是这样,就会逐渐侵犯逼迫我们,我们也必须修筑欧阳城(今安徽凤阳东北),设置边境防御。现在士兵已经集结完毕,只等你们回复。” 长孙稚的部下都想如实回复,说没有修筑白捺城的打算。而杨侃说:“白捺城是个小城,本来就不是战略要地。裴邃喜欢耍小聪明,现在集结军队并送来文书,编造这样的话,难道没有别的图谋吗?” 长孙稚恍然大悟,于是说:“录事参军可以起草回复文书。” 杨侃起草的文书说:“你们集结军队,想必有别的意图,为什么要编造修筑白捺城的谎言!别人的心思,我能揣测出来,不要以为秦国没有人才(这里借指北魏有能人)。” 裴邃收到回复后,认为自己的图谋已经被察觉,于是解散了军队。李瓜花等人因为约定的日期没有行动,就互相告发,有十几家被处死。后来裴邃最终还是袭击了寿春,进入外城后就撤退了。于是在黎浆(今安徽寿县东南)、梁城(今安徽淮南田家庵附近)扎营,日夜劫掠。长孙稚于是上奏朝廷,任命杨侃为统军(负责统领军队的将领)。
杨侃的叔父杨椿担任雍州刺史,又请求任命杨侃为自己府中的录事参军,兼任长安令(长安县的行政长官),府州的很多事务都委托他决断。后来萧宝夤等人率军战败,北地郡的功曹(郡府属官,负责考察记录功劳)毛洪宾占据郡城,招引敌军,劫掠渭水以北地区。杨侃向杨椿上书,请求亲自出兵讨伐。于是招募战士,两天之内就召集了三千多人,士兵们口中衔着枚(防止行军时说话),连夜进军,抵达冯翊郡(治所在今陕西大荔)西部。敌军见大军突然到来,军心涣散,毛洪宾于是送信表示愿意归顺,并送来人质,请求效力。杨侃于是擒获了被敌军任命为南平王的宿勤明达哥哥的儿子乌过仁,将其押送回京。
后来雍州刺史萧宝夤占据州城反叛,尚书仆射(宰相之一,负责辅佐皇帝处理政务)长孙稚率军讨伐,任命杨侃为镇远将军、谏议大夫,担任长孙稚的行台左丞(行台的属官,负责协助处理军政事务)。不久转任通直散骑常侍(皇帝的侍从官,负责劝谏、传达诏令等)。军队驻扎在弘农(今河南灵宝东北),杨侃对长孙稚说:“从前魏武帝曹操与韩遂、马超凭借潼关(今陕西潼关)作为营垒,长久以来胜负未分。难道是因为他们才能不相上下、谋略相当吗?只是因为河山险阻,难以用智谋和武力取胜。现在叛军坚守潼关,完全占据了有利地形,即使曹操再次出世,也难以施展奇计。必须向北夺取蒲坂(今山西永济西),迅速渡过黄河西岸,将军队置于必死之地,士兵们就会有斗志,华州(治所在今陕西华县)的包围可以不战而解,潼关的叛军也一定会望风而逃。各处平定后,长安(今陕西西安)自然就能攻克。我的计策值得采纳,请让我担任明公的先锋。” 长孙稚说:“薛脩义已经包围了河东(治所在今山西永济西),薛凤贤又占据安邑(今山西夏县西北),都督宗正珍孙在虞坂(今山西平陆北)屯兵,长久不能前进,虽然有你的计策,我还是感到疑虑。” 杨侃说:“宗正珍孙本来只是个普通的士兵,凭借机遇得以晋升,可以被人差遣,却不能差遣别人。一旦担任元帅,指挥三军,他一定会精神混乱,怎么能包围叛军呢?河东的治所在蒲坂,西边靠近黄河岸边,所辖的百姓大多在东部地区。薛脩义驱使强壮勇敢的人向西包围郡城,父老乡亲、妻子儿女还留在原来的村庄,如果率领军队逼近,他们的内心就会各自混乱,人人都想回家,那么郡城的包围自然就会解除。不战而胜,这是显而易见的。” 长孙稚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自己的儿子长孙彦等人率领骑兵与杨侃在弘农以北渡过黄河。杨侃率领的都是骑兵,擅长野战,不适合攻城,于是占据了石锥壁(今河南灵宝东北)。杨侃于是发布告示说:“现在暂且在这里驻军,等待步兵到来,同时观察百姓的归附与否,然后再行动。如果有人愿意投降,就各自返回村庄,等到朝廷军队燃起烽火,各自也点燃烽火,以表明投降的诚意。那些不点燃烽火的村庄,就是不投降的村庄,理应全部消灭,将其财物赏赐给士兵。” 百姓于是互相转告,即使没有真心投降的村庄,也假装点燃烽火,一夜之间,数百里内火光遍地。包围郡城的叛军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各自溃散返回,薛脩义也随即逃走。长安平定,杨侃立下了很大的功劳。
建义(北魏孝庄帝元子攸年号)初年,杨侃被任命为冠军将军、东雍州刺史。同年,东雍州被撤销,他被任命为中散大夫,担任都督,镇守潼关。返回朝廷后,被任命为右将军、岐州刺史。恰逢元颢(北魏宗室,曾投靠南朝梁,后来率军入洛)逼近京城,孝庄帝下诏让他以本官暂代抚军将军,担任都督,率领军队镇守大梁(今河南开封)。还未出发,又下诏任命他为北中郎将。孝庄帝迁都到黄河以北,握着杨侃的手说:“朕让你离开藩镇,调任此地,正是为了今天。但你全家上下有上百口人,如果跟随朕前行,负担太重。你可以返回洛阳,等待以后的机会。” 杨侃说:“这确实是陛下的厚爱,但我怎么能因为自己家族人少,就废弃君臣之义呢?” 坚决请求跟随孝庄帝。到达建州(治所在今山西晋城东北)后,孝庄帝论功行赏跟随他的功臣,从城阳王元徽以下共十人,都晋升三级官阶。因为杨侃在黄河大桥保卫战中的忠诚,特别晋升四级官阶。杨侃坚决推辞,请求与其他人一样,过了很久孝庄帝才同意。于是任命他为镇军将军、度支尚书(负责国家财政收支的官员)、兼给事黄门侍郎(皇帝的侍从近臣,负责传达诏令、参与政务等),封为敷西县开国公,食邑一千户。
后来孝庄帝向南返回京城,元颢命令萧衍的将领陈庆之镇守北中城(今河南洛阳东北),自己占据南岸。有夏州(治所在今陕西靖边北)的义士为元颢镇守黄河中的小岛,秘密送信表示愿意归顺,请求破坏桥梁立功,尔朱荣(北魏权臣)率领军队前往接应。桥梁被破坏后,却没有成功接应到义士,他们都被元颢屠杀。尔朱荣因此感到失望,打算撤军返回,计划以后再采取行动。杨侃说:“不知道大王从并州出发的时候,是否已经知道有夏州义士前来接应,还是想广泛施展谋略,恢复帝业呢?军队溃散后可以重新集结,伤口愈合后可以再次作战,凭借这种方式取得成功的,自古以来不在少数,怎么能因为一次计划没有成功,就完全放弃所有的谋划呢?现在事情没有成功,却是两个叛军互相残杀,这对大王是有利的。如果现在立即撤军,百姓就会失望,他们归附或背离的心思,怎么能保证呢?不如征调百姓,多捆绑木筏,夹杂着船只,沿着黄河广泛分布,让数百里内都有渡河的态势。首尾距离遥远,元颢又知道在哪里防守呢?一旦能够渡过黄河,必定能立下大功。” 尔朱荣大笑说:“黄门侍郎可以立即上奏执行这个计策。” 于是尔朱兆与杨侃等人在马渚杨(今河南孟津东北黄河岸边)向南渡过黄河,击败了元颢的儿子领军将军元冠受,并将其擒获。元颢于是向南逃走。孝庄帝进入京城后,杨侃解除了尚书、正黄门的职务,加封为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因为渡河的功劳,爵位晋升为济北郡开国公,增加食邑五百户,又任命他的长子杨师冲为秘书郎(负责宫廷藏书管理的官员)。
当时使用的钱币,很多人私自铸造,钱币逐渐变得轻薄短小,甚至能随风飘动、浮在水面上,一斗米几乎价值一千钱。杨侃上奏说:“从前马援到陇西,曾经上书请求恢复五铢钱(汉代通行的一种钱币),事情交给三府(汉代的太尉、司徒、司空府)讨论,没有被批准。后来马援被征召入京担任虎贲中郎,亲自向光武帝刘秀陈述其中的道理,事情才得以施行。我不久前在雍州,也上表陈述过这件事,建议允许百姓与官府一起铸造五铢钱,让百姓愿意去做,这样就能改变民间的弊端。圣旨下达到尚书省,八座(尚书省的八位长官)没有批准。以现在的情况对比古代,道理是相同的。请求陛下取出我之前的上表,亲自批阅分析。” 杨侃于是根据具体情况进行辩解,孝庄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铸造五铢钱,按照杨侃上奏的方案执行。
万俟丑奴(北魏末年农民起义领袖)攻陷东秦州(治所在今甘肃天水),于是包围了岐州,煽动引诱巴蜀地区的百姓反叛。大都督尔朱天光率领军队向西讨伐,孝庄帝下诏让杨侃以本官持节、兼尚书仆射,担任关右慰劳大使(负责慰问关右地区军队和百姓的官员)。返回朝廷后,被任命为侍中,加封为卫将军、右光禄大夫。
孝庄帝将要谋划除掉尔朱荣,杨侃与他的内弟李晞、城阳王元徽、侍中李彧等人,都参与了秘密谋划。尔朱兆(尔朱荣的侄子)进入洛阳后,杨侃当时正在休假,于是得以秘密逃走,返回华阴。普泰(北魏前废帝元恭年号)初年,尔朱天光在关西,派遣杨侃的女婿韦义远前去招抚慰问他,双方结盟,答应赦免他的罪行。杨侃的堂兄杨昱担心会给家族带来灾祸,让杨侃出去回应,假设尔朱天光食言,最多也只是杨侃一个人死,希望能保全全家上百口人的性命。杨侃前往赴约,同年七月,被尔朱天光杀害。太昌(北魏孝武帝元修年号)初年,朝廷追赠他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古代官职名,相当于宰相级别的待遇)、幽州刺史。
杨侃的儿子杨纯陀,继承了他的爵位。
杨播的弟弟杨椿,字延寿,本来字仲考,太和年间与杨播一起被高祖孝文帝赐改名字。他性格宽厚谨慎。最初被任命为中散、典御厩曹(负责宫廷马匹管理的部门)。因为端庄谨慎、小心细致,专门负责医药事务,后来升任内给事,与哥哥杨播一起在宫廷中侍奉。又兼任兰台行职(负责监察的官员),改任中部曹,审理案件公正,高祖孝文帝很赞赏他。文明太后去世后,高祖孝文帝五天没有吃饭。杨椿进谏说:“陛下天性孝顺,超过了古代的虞舜,服丧五天,滴水不进,大臣们都感到惶恐不安,不知道该说什么。陛下肩负着祖宗的基业,统治着天下万国,怎么能像普通百姓一样坚守小节,以至于身体受损呢?况且圣人的礼仪规定,服丧不能损害身体健康,即使陛下想在万代之中彰显自己的贤德,又怎么对得起宗庙呢!” 高祖孝文帝被他的话感动,于是吃了一碗粥。后来转任宫舆曹少卿,加封为给事中。
杨椿出任安远将军、豫州刺史。高祖孝文帝从洛阳前往豫州,在他的州府住宿了两天,赏赐给他十匹马、一千匹缣(一种细绢)。后来升任冠军将军、济州刺史。高祖孝文帝从钟离前往邺城(今河北临漳西南),到达碻磝(今山东茌平西南),亲临他的州府,又赏赐给他两匹马、一千五百匹缣。后来因为被平原太守崔敞告发,廷尉(负责司法审判的官员)判定他擅自谋取市场利益、使用官府的木炭,被免除官职。后来降为宁朔将军、梁州刺史。
起初,武兴王杨集始被杨灵珍击败,投降了萧鸾(南朝齐明帝)。到这时,杨集始率领一万多名叛军从汉中向北进军,计划收复原来的土地。杨椿率领五千步兵和骑兵出兵驻扎在下辨(今甘肃成县西),写信给杨集始,向他陈述利害关系。杨集始拿着信对使者说:“杨使君的这封信,消除了我心中的心病。” 于是率领他的一千多名部下前来投降。不久因为母亲年老,杨椿请求解除职务返回京城。后来武都氐(古代少数民族)杨会反叛,朝廷授予杨椿符节、冠军将军、都督西征诸军事、行梁州刺史的职务,与军司(负责监督军队的官员)羊祉一起讨伐并击败了杨会。后来梁州运送粮食,被氐人劫掠,朝廷下诏让杨椿兼任征虏将军,持节招抚慰问。不久因为氐人反叛,任命他为光禄大夫、假平西将军、督征讨诸军事,率军讨伐。返回京城后,兼任太仆卿。
秦州羌人吕苟兒、泾州屠各(古代少数民族)陈瞻等人聚众反叛,朝廷下诏让杨椿担任别将,隶属于安西将军元丽,率军讨伐。叛军进入陇山地区,占据险要道路坚守。有人谋划在山路两旁埋伏军队,切断叛军的出入通道,等待他们粮食耗尽后再进攻;有人说砍伐山上的树木,纵火焚烧,然后再进军讨伐。杨椿说:“这些都不是好计策。这些叛军本来只是图谋劫掠,没有长远的谋略,自从朝廷军队到来,他们没有一次作战不被击败,之所以深入逃窜,只是为了躲避死亡罢了。现在应该命令三军,不要再侵扰劫掠,叛军一定会认为我们因为险要地势而不敢前进,轻视我军,然后我们趁其不备发动袭击,就可以一举平定他们。” 于是放慢进军速度,不急于前进,叛军果然出来劫掠,杨椿就用军中的驴马引诱他们,不进行追击。这样过了很多天,杨椿暗中挑选精锐士兵,让他们口中衔枚,连夜袭击,斩杀了陈瞻,并将他的首级传送京城。后来升任太仆卿,加封为安东将军。
起初,显祖(北魏献文帝拓跋弘)时期,有一万多户蠕蠕人投降归附,居住在高平(今宁夏固原)、薄骨律(今宁夏灵武西南)二镇。太和末年,这些蠕蠕人几乎全部叛逃,只剩下一千多家。太中大夫王通、高平镇将郎育等人,请求将他们迁移到淮北地区,防止他们叛逃。朝廷下诏批准了这个请求,但担心他们不服从命令,于是派杨椿持节前往迁移他们。杨椿认为迁移他们没有好处,上书说:“我记得古人说过:边远地区的人不图谋中原,夷族不扰乱华夏。对那些荒远偏僻地区的人,只要加以笼络控制就可以了。因此先朝将他们安置在边远地区,正是为了安抚近处的人、吸引远方的人,招抚归附不同习俗的部族,同时也是为了区分华夏与夷族、内外有别。现在新归附的部族很多,如果将旧有的部族迁移,新归附的部族一定会感到不安。不安就会思念故土,思念故土就会叛逃。狐狸死后头还朝着自己的洞穴,他们带来的危害将会很大。另外,这个部族的人,穿兽皮、吃肉类,喜欢冬天、适应寒冷。南方地区炎热潮湿,他们前往那里一定会全部死亡。这样做,既会失去他们的归附之心,又不会对边境防御有任何好处。将他们迁移到中原地区,将会产生后患。以我的愚见,认为这样做不可行。” 当时八座官员的议论不同意杨椿的意见,于是将这些蠕蠕人迁移到济州,让他们沿着黄河居住。后来冀州刺史元愉反叛,这些蠕蠕人果然全部渡过黄河投奔叛军,在所到之处劫掠,正如杨椿所预料的那样。
永平(北魏宣武帝年号)初年,徐州城人成景俊在宿豫(今江苏宿迁东南)反叛,朝廷下诏让杨椿率领四万人马讨伐,没有攻克就返回了。过了很久,被任命为都督朔州抚冥武川怀朔三镇三道诸军事、平北将军、朔州刺史。在朔州任上,被廷尉上奏告发他之前担任太仆卿时,招引身份低微的人,盗窃耕种官府的牧田三百四十顷,按照法律应当判处五年刑罚。尚书邢峦根据《正始别格》(北魏的法律条文)上奏说杨椿的罪行应当被削除官爵,贬为平民,记录在盗贼名册中,同族的人都不能做官。世宗(北魏宣武帝)认为新的法律已经颁布,不应该再杂用旧的制度,下诏按照廷尉的判决执行,允许他用财物赎罪。不久加封为抚军将军,入朝担任都官尚书(负责司法、监察等事务的官员),监督修建白沟(古代运河)的堤坝。又以本将军的身份担任定州刺史。
自从太祖(北魏道武帝)平定中山(今河北定州)后,设置了很多军府,以相互威慑。共有八个军府,每个军府配备五千士兵,享受俸禄的主帅每个军府有四十六人。自从中原逐渐平定后,八个军府的士兵,逐渐被抽调去南方戍守,每个军府的士兵只剩下一千多人,但主帅的人数仍然和以前一样,耗费的俸禄不少。杨椿上表请求撤销四个军府,减少一百八十四名主帅。定州有宗室子弟的稻田,驻扎着八百户屯兵,每年常常征调三千民夫、三百辆车的草料,来修补田埂和堤坝。杨椿认为屯兵只需要缴纳这片稻田的赋税,没有其他徭役,到了农闲月份,就应该自己修整,不应该再劳累百姓,于是也上表请求撤销征调民夫的做法。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杨椿在定州任上,利用修建黑山道的剩余工程,私自砍伐木材建造佛寺,役使士兵,被御史弹劾,贬为平民。
正光(北魏孝明帝年号)五年,杨椿被任命为辅国将军、南秦州刺史。当时南秦州发生反叛,道路又被阻塞,于是停留在长安。后来转任岐州刺史,又被任命为抚军将军、卫尉卿。转任左卫将军,又兼任尚书右仆射,乘坐驿车前往并肆(今山西太原、忻州一带),携带三万匹缣,招募恒朔(今山西大同、内蒙古包头一带)的流民,挑选其中的青壮年补充到军队中。没有成行。不久加封为卫将军,出任都督雍南豳二州诸军事、本将军、雍州刺史,又晋升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萧宝夤、元恒芝等人的军队被叛军击败,元恒芝从渭水以北向东渡过黄河,杨椿派人追击,没有追上。萧宝夤后来赶到,被留在逍遥园内,收集将士,还得到一万多人,因此三辅(今陕西关中地区)的人心,稍微得到安定。当时,泾州、岐州以及豳州都已经被叛军攻陷,扶风(今陕西凤翔)以西的地区,不再属于北魏。杨椿于是在内外招募了七千多人,派遣哥哥的儿子录事参军杨侃率领他们进行防御。朝廷下诏让杨椿以本官加侍中、兼尚书右仆射,担任行台,指挥调度关西的各位将领,他管辖范围内五品以下的官员、郡县中需要补充任用的,允许他自行拟定任命。杨椿突然患上重病,多次上书请求解除职务。朝廷下诏批准了他的请求,任命萧宝夤代替杨椿担任雍州刺史、行台。
杨椿返回乡里,遇到儿子杨昱将要返回京城,于是对他说:“当今的雍州刺史并不比萧宝夤贤能,但是他的属官,朝廷应该派遣亲信重臣担任,怎么能让他自己选任呢?这是圣朝考虑不周的一个失误。况且萧宝夤并不把刺史的职位当作荣耀,我看他得到雍州刺史的职位后,非常高兴。至于他的赏罚行为,不依照常规法度,恐怕他有反叛之心,关中地区就可惜了。你现在前往京城,把我的这个意思禀报给两位圣人(指孝明帝和灵太后),并告诉宰相,另外派遣长史、司马、防城都督。想要安定关中,只需要这三个人罢了。如果不派遣,一定会成为很大的隐患。” 杨昱返回京城后,当面禀报了肃宗(北魏孝明帝)和灵太后,但他们都没有采纳。后来萧宝夤派人杀害了御史中尉郦道元,还上表为自己辩解,声称是被杨椿父子诽谤。朝廷下诏再次任命杨椿为都督雍岐南豳三州诸军事、本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讨蜀大都督。杨椿以年老多病为由推辞,没有赴任。
建义元年,杨椿升任司徒公(三公之一,负责辅佐皇帝处理政务)。尔朱荣向东讨伐葛荣(北魏末年农民起义领袖),朝廷下诏让杨椿率领军队担任后军,尔朱荣擒获葛荣后,杨椿才停止进军。永安(北魏孝庄帝年号)初年,杨椿晋升为太保(三公之一,负责辅佐皇帝)、侍中,赏赐后部鼓吹(古代官员的仪仗队)。元颢进入洛阳后,杨椿的儿子征东将军杨昱出兵镇守荥阳(今河南荥阳),被元颢擒获。另外,杨椿的弟弟杨顺担任冀州刺史,杨顺的儿子杨仲宣担任正平太守,哥哥的儿子杨侃、弟弟的儿子杨遁都跟随孝庄帝前往黄河以北,被元颢怀疑。因为杨椿家族世代显赫,元颢担心失去民心,没有来得及加罪于他们。当时有人为他们的安危担忧,有人劝杨椿携带家人躲避灾祸。杨椿说:“我全家上下有上百口人,哪里可以逃窜?只能听天由命罢了。”
孝庄帝返回皇宫后,杨椿多次推辞官职,孝庄帝没有允许。他多次上书请求退休养老,孝庄帝下诏说:“杨椿是国家的元老,深受朝廷尊崇,突然因为年老,希望辞官退休,朕顾念他过去的功德,因此没有同意。但他多次上书请求,言辞恳切,态度坚决,难以违背他的意愿,又很尊重他的决定,现在就满足他的志向。可以让他穿着侍中的朝服,赏赐他一套衣服、一件上衣、八尺长的床帐、几案和手杖,不必上朝,乘坐安车(古代一种舒适的车子),驾着四匹马,配备随从,派遣两名传诏官,让所在的郡县按时以礼慰问他的安危。朕正想向他咨询政事,却不能如愿,实在感到惋惜。” 杨椿在华林园接受诏书,孝庄帝走下御座,握着杨椿的手流泪说:“公是先帝的旧臣,实在是国家的元老,现在天下还没有安定,理应向你咨询政事。但你志向高尚,坚决要求退休,既然难以违背你的意愿,朕深感悲痛。” 杨椿也叹息不已,想要下拜,孝庄帝亲自拉住他,不让他下拜。于是赏赐给他绢布,派遣羽林卫护送他回家,各位王公大臣在城西的张方桥为他饯行。路上看到的人,没有不称赞感叹的。
杨椿临行前,告诫子孙说:
我们家族进入北魏之初,就成为上等宾客,朝廷赐予田地住宅,赏赐奴婢、马匹、牛羊,于是成为富贵人家。从那时到现在二十年,担任二千石俸禄的州郡长官的人络绎不绝,得到的俸禄和抚恤非常多。至于亲戚朋友,在红白喜事的时候,一定会丰厚地赠送财物;来往的宾客官员,一定会用酒肉饮食招待。因此亲戚朋友没有怨恨。国家初期,男子喜欢穿彩色的衣服。我虽然不记得上谷翁(指杨椿的祖父杨真)时期的事情,但记得清河翁(指杨椿的父亲杨懿)时期的服饰,常常看到清河翁穿着粗布衣服、系着牛皮腰带,还常常告诫各位叔父说:“你们的后代,如果将来比现在富贵,千万不要积累一斤以上的金子、一百匹以上的彩帛,把这些当作财富。” 又不允许经营产业谋取利益,也不允许与权势之家联姻。到了我们兄弟这一代,没有能够遵守这些教诲。现在你们的车马服饰,逐渐变得华丽精美,我因此知道恭敬节俭的美德,逐渐不如前代了。另外,我们兄弟如果在家,一定会一起吃饭;如果有人外出,没有回来,一定会等他回来再吃,有时过了中午还不吃饭,忍着饥饿等待。我们兄弟八人,现在还活着的有三人,因此不忍心分开吃饭。又希望在我们兄弟这一代,不分开居住、不分割财产,你们都亲眼看到了,不是虚假的。听说你们兄弟之间,有时会在别的房间单独吃饭,这又不如我们这一代了。我现在不是因为贫穷,但居住的房屋不建造得壮丽华丽,正是担心你们后代不贤能,不能保住这些财产,被权势之家夺走。
在平城(北魏前期的都城,今山西大同)的时候,朝廷的法律严厉。太和初年,我们兄弟三人都在宫廷内任职,哥哥在高祖身边,我和杨津在文明太后身边。当时口头诏令要求各位内官,十天之内必须秘密上报一件事情,不上报就会非常生气。很多人都按照诏令秘密上报,也有人在太后和高祖之间传递消息、挑拨离间。我们兄弟相互告诫说:“现在我们有幸成为两位圣人的近臣,在母子之间做事非常困难,应该格外谨慎。另外,上报别人的事情,又有什么容易的呢?即使受到责备,也千万不要轻易说话。” 十多年来,我们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人的罪过,当时常常受到责备。我们回答说:“我们不是没有听到别人的言论,只是担心不准确,误导了圣明的听闻,因此不敢说。” 后来最终因为不轻易说话而受到赏赐。至于太后和高祖之间的言语,我们始终不敢随意传递。太和二十一年,我从济州来京城朝见,在清徽堂参加宴会。高祖对各位王、各位权贵说:“在平城的时候,太后严厉,我常常受到杖责,身边的人因此有很多是非言论。能够调和我们母子关系的只有杨椿兄弟。” 于是举杯赏赐四兄和我酒。你们如果万一得到君主的赏识,应该格外谨慎言语,不可以轻易议论别人的过错。
我自己认为文武才艺、门第声望、亲戚援助都不如别人,一旦位居侍中、尚书,四次担任九卿,十次担任刺史,还担任过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开府仪同三司、司徒、太保,杨津现在又担任司空,正是因为忠诚正直、小心谨慎,口中从来不议论别人的过错,无论贵贱,都以礼相待,因此才达到今天的地位。听说你们学习世俗之人的做法,有的坐着接待客人,有的奔走于权势之家,有的轻易议论别人的过错,看到权贵就敬重,看到贫贱就轻视,这是做人的大失误,立身的大毛病。我们家族自从在北魏做官以来,从高祖以下有七位郡太守、三十二位州刺史,在朝廷内外担任显要官职的人,当时很少有能相比的。你们如果能保持礼节,不奢侈淫逸、骄傲自大,即使才能不如别人,也足以避免指责,成为有名望的家族。我现在七十五岁了,自认为精力还能够朝见天子,之所以努力请求退休,正是想让你们知道天下没有永远的满足,为家族树立一个榜样,并不是想追求千年的名声。你们如果能记住我的话,百年之后,终究不会有遗憾。
杨椿返回华阴一年多后。普泰元年七月,被尔朱天光杀害,享年七十七岁,当时的人没有不为他感到冤屈悲痛的。太昌初年,朝廷追赠他为都督冀定殷相四州诸军事、太师、丞相、冀州刺史。
杨椿的儿子杨昱,字元晷。初入仕途担任广平王元怀的左常侍,元怀喜欢军事,多次外出打猎,杨昱常常劝谏他。正始(北魏宣武帝年号)年间,因为京兆王、广平王两个王府的大臣,很多人放纵恣肆,公然请托办事,于是朝廷下诏让御史中尉崔亮彻底查办,在京城的街市上处死了三十多人,没有被处死的都被削除官爵,贬为平民。只有杨昱与博陵人崔楷因为忠诚劝谏而得以幸免。后来被任命为太学博士、员外散骑侍郎。
起初,尚书令王肃被任命为扬州刺史,出发前驻扎在洛阳东亭,朝中权贵都来送行,朝廷下诏让各位王为他送别,杨昱的伯父杨播也在饯行的宴席上。酒酣之后,广阳王元嘉、北海王元详等人与杨播争论道理,杨播没有被他们说服。北海王回头对杨昱说:“你的伯父性格刚强,不服从道理,远不如你的父亲啊。” 杨昱上前回答说:“我的父亲如果道理正确就坚持正确,道理错误就听从正确的;伯父刚强不屈,软硬不吃。” 满座的人都赞叹他善于言辞。王肃说:“不是这个年轻人,怎么能彰显两位公的美德呢。”
延昌三年,杨昱以本官兼任詹事丞(负责辅佐太子的官员)。当时,肃宗(北魏孝明帝)还在襁褓之中,至于出入宫廷,只有乳母跟随,不让宫廷官员知道。杨昱劝谏说:“陛下不因为我们平凡浅薄,让我们担任太子的官员,太子的一举一动,应该让我们辅佐跟随。然而从这以后,太子轻易出入,外出没有太傅、少傅的辅导之美,返回没有百官的陪侍之礼,这不是用来向百姓展示礼仪、彰显君臣之义的做法。陛下如果召见太子,一定要下达手写的诏令,让大臣们都知道,为后代树立榜样。” 于是朝廷下诏说:“从今以后,如果没有朕的手写诏令,不要让太子随意出宫。在宫中当值的官员,跟随太子到万岁门。”
过了很久,杨昱转任太尉掾(太尉府的属官),兼任中书舍人(负责起草诏令、参与政务的官员)。灵太后曾经从容地对杨昱说:“现在皇帝年幼,朕亲自处理各种政务,然而自己的德行浅薄,不能感化亲戚,在外面不能让百姓满意,你如果听到什么,千万不要隐瞒。” 杨昱于是上奏说扬州刺史李崇用五辆车装载财物,恒州刺史杨钧制造了十套银质食器,都赠送给了领军元义。灵太后召见元义夫妻,哭着责备他们。元义因此非常怨恨杨昱。杨昱第六叔杨舒的妻子,是武昌王元和的妹妹,元和就是元义的堂祖父。杨舒去世得早,留下一个儿子和六个女儿,等到守丧期满后,元氏多次请求分开居住。杨昱的父亲杨椿于是召集亲戚,哭着对元氏说:“我的弟弟不幸早逝,现在儿子还没有结婚,女儿还没有出嫁,为什么这么匆忙就要请求分开居住呢?” 没有同意她的请求。元氏于是心怀怨恨。神龟(北魏孝明帝年号)二年,瀛州百姓刘宣明谋反,事情败露后逃窜。元义于是让元和以及元氏诬告杨昱藏匿刘宣明,说:“杨昱的父亲定州刺史杨椿、叔父华州刺史杨津,一起送来三百套兵器,图谋不轨。” 元义又捏造证据促成这件事。于是派遣身边的御仗五百人,在夜晚包围了杨昱的住宅,将他逮捕,但什么也没有查到。灵太后询问情况,杨昱详细说明了元氏挑起事端的缘由,言辞非常哀切。灵太后于是解开了杨昱的绳索,元和以及元氏都被判处死刑,但元义从中庇护,元和只是被免除官职,元氏最终也没有被治罪。等到元义废黜灵太后,就将杨昱外放为济阴内史(济阴郡的行政长官)。中山王元熙在邺城起兵,元义派遣黄门卢同前往邺城处死元熙,并彻底追查他的党羽。卢同迎合元义的旨意,到济阴郡将杨昱锁拿前往邺城,审讯了一百天,后来才让他返回任上。
孝昌(北魏孝明帝年号)初年,杨昱被任命为征虏将军、中书侍郎,后来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当时北镇(北魏北方边境的六个军镇)有二十多万饥民,朝廷下诏让杨昱担任使者,将他们分散到冀、定、瀛三州就食。后来叛军包围了豳州,朝廷下诏让杨昱兼任侍中,持节催促西北道大都督、北海王元颢进军,同时跟随军队监督。豳州的包围解除后。雍州的蜀地叛军张映龙、姜神达得知州内空虚,谋划袭击,刺史元脩义感到害怕,请求救援,一天一夜之间,发送了九封文书。都督李叔仁迟疑不决,不肯进军。杨昱说:“长安是关中的根基。现在大军驻扎在泾州、豳州,与叛军相对峙,如果长安失守,大军自然会溃散,这支军队即使前往豳州,又有什么用处呢!” 于是与李叔仁等人一起进军,在战场上斩杀了姜神达以及四百多名叛军,其余的叛军都溃散逃走了。朝廷下诏认为杨昱接受诏令催促进军,但元颢的军队拖延不前,于是免除了杨昱的官职。后来又兼任侍中,催促军队进军。不久被任命为征虏将军、泾州刺史。没过多久,杨昱的父亲杨椿出任雍州刺史,朝廷征召杨昱返回京城,任命他为吏部郎中(负责官员选拔的官员)、武卫将军,转任北中郎将,加封为安东将军。等到萧宝夤等人在关中战败,朝廷任命杨昱兼任七兵尚书(负责军事事务的官员)、持节、假抚军将军、都督,防守雍州。杨昱与叛军交战失利后返回。被任命为度支尚书,转任抚军将军、徐州刺史,不久又被任命为镇东将军、假车骑将军、东南道都督,又加封为散骑常侍。
后来太山太守羊侃占据郡城向南反叛。萧衍派遣将军王辩率领军队侵犯徐州,番郡人续灵珍接受萧衍授予的平北将军、番郡刺史的官职,率领一万军队,攻打番城(今山东滕州西北)。杨昱派遣别将刘馘击败了他们,在战场上斩杀了续灵珍的首级,王辩撤退逃走。羊侃的哥哥羊深,当时担任徐州行台,府州的官员都想囚禁羊深。杨昱说:“从前叔向不因为弟弟羊舌鲋的罪行而被废弃,《春秋》称赞他。怎么能因为羊侃的罪行而牵连羊深呢?应该听从朝廷的诏令。” 没有听从众人的议论。
返回京城后不久,恰逢元颢逼近大梁,朝廷任命杨昱为征东将军、右光禄大夫,加封为散骑常侍、使持节、假车骑将军,担任南道大都督,镇守荥阳。元颢擒获济阴王元晖业后,乘虚径直进军,大军集结在荥阳城下,派遣他的左卫刘业、王道安等人招降杨昱,让他投降,杨昱没有听从,元颢于是下令攻城。城池被攻陷,都督元恭,太守、西河王元悰都翻越城墙逃走,都被擒获。杨昱与弟弟、儿子五人在门楼上,不久元颢到达,将杨昱押下城楼,当面责备杨昱说:“杨昱,你现在死得甘心吗?是你辜负了我,不是我辜负了你。” 杨昱回答说:“我自分必死,之前不下城楼,只是担心被乱兵杀害。只遗憾八十岁的老父亲,没有人供养,在黄泉之下还带着病痛,请求你饶我弟弟一命,我死也不朽。” 元颢于是将他囚禁起来。第二天早上,元颢的将领陈庆之、胡光等三百多人跪在元颢的帐前,请求说:“陛下渡过长江三千里,没有损失一支箭。昨天一天就杀伤了五百多人,请求杀死杨昱来解恨。” 元颢说:“我在江东的时候,曾经听到梁主说,当初攻下都城的时候,袁昂担任吴郡太守,不肯投降,梁主称赞他的忠诚气节。怎么能杀死杨昱呢?除此之外,任凭你们请求。” 于是斩杀了杨昱手下的三十七名将领,都让蜀地的士兵剖腹取心吃掉。元颢进入洛阳后,将杨昱削除官爵,贬为平民。
孝庄帝返回皇宫后,恢复了杨昱原来的官职。等到父亲杨椿以年老为由辞官,请求解除官职回家奉养,朝廷下诏没有允许。尔朱荣死后,杨昱担任东道行台,率领军队抵御尔朱仲远(尔朱荣的堂弟)。恰逢尔朱兆进入洛阳,杨昱返回京城。后来返回乡里,也被尔朱天光杀害。太昌初年,朝廷追赠他为都督瀛定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空公、定州刺史。
杨昱的儿子杨孝邕,担任员外郎。逃走得以幸免,藏匿在蛮族地区,秘密结交部落首领,谋划响应齐献武王(高欢)诛杀尔朱氏。他穿着平民的衣服进入洛阳,等待机会。被人告发,尔朱世隆(尔朱荣的堂弟)将他逮捕,交给廷尉,严刑拷打后杀害。
杨椿的弟弟杨颖,字惠哲。担任过本州的别驾(州府的属官,辅助刺史处理政务)。
杨颖的儿子杨叔良,武定(东魏孝静帝年号)年间,担任新安太守。
杨颖的弟弟杨顺,字延和,性格宽厚谨慎。太和年间,初入仕途担任奉朝请(朝廷的预备官员)。多次升迁后担任直阁将军、北中郎将、兼武卫将军、太仆卿。因为参与拥立庄帝的功劳,被封为三门县开国公,食邑七百户。出任平北将军、冀州刺史,不久晋升为抚军将军。免除州刺史职务返回京城后,被杀害,享年六十五岁。太昌初年,朝廷追赠他为都督相殷二州诸军事、太尉公、录尚书事、相州刺史。
杨顺的儿子杨辩,字僧达。历任通直常侍、平东将军、东雍州刺史。
杨辩的弟弟杨仲宣,有风度和才学。从奉朝请逐渐升迁为太尉掾、中书舍人、通直散骑侍郎、加封为镇远将军,赐爵弘农男。建义初年,升任通直常侍。出任平西将军、正平太守,爵位晋升为伯。在郡中任职时有才能的名声,于是加封为安西将军。返回京城的时候,兄弟与父亲一起被杀害。太昌初年,杨辩被追赠为使持节、都督燕恒二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恒州刺史;杨仲宣被追赠为都督青光二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青州刺史。
杨仲宣的儿子杨玄就,年幼时就才智出众。被逮捕时年仅九岁,拉住士兵的手说:“你们想要杀害我的各位尊长,请求先杀死我。” 士兵用刀砍断了他的手臂,他仍然请求先死,于是被先杀害。永熙(北魏孝武帝年号)初年,朝廷追赠他为汝阴太守。
杨仲宣的弟弟杨测,担任朱衣直阁(宫廷侍卫官)。也在同时被杀害。太昌年间,被追赠为都督平营二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吏部尚书、平州刺史。
杨测的弟弟杨稚卿,太昌年间,担任尚书右丞,因为犯罪被处死。
杨顺的弟弟杨津,字罗汉,本名延祚,高祖孝文帝赐名津。年轻时端庄谨慎,以器量和风度著称。十一岁时,被任命为侍御中散。当时高祖孝文帝年幼,文明太后临朝听政。杨津曾经长期在太后身边侍奉,突然咳嗽不止,失声吐血数升,将血藏在衣袖里。太后听到声音,查看却没有发现,询问原因,杨津将实情全部告知。于是因为恭敬谨慎而被太后赏识,赏赐给他一百匹缣。后来升任符玺郎中(负责掌管皇帝符玺的官员)。杨津因为身处宫中机密部门,不与外人交往,即使是宗族姻亲,也很少来往问候。司徒冯诞与杨津年轻时结交为朋友,但杨津看到冯诞富贵受宠,常常回避他,等到冯诞邀请他,他大多以生病为由推辞不去。冯诞因此心怀怨恨,而杨津却更加疏远他。有人对他说:“司徒是你的老朋友,应该借助他的力量得到晋升,为什么要疏远自己呢?” 杨津说:“被权势之家厚爱,又有什么容易的呢?只要能保全我现在的处境,也就足够了。”
后来转任振威将军,兼任监曹奏事令。又担任直寝(宫廷侍卫官),升任太子步兵校尉。高祖孝文帝南征,任命杨津为都督征南府长史,到达悬瓠后,加封为直阁将军。后来跟随孝文帝渡过淮河,司徒冯诞去世,孝文帝让杨津护送灵柩返回京城。升任长水校尉,仍然担任直阁将军。景明年间,世宗宣武帝在北邙(今河南洛阳北)游玩,杨津当时陪同跟随。太尉、咸阳王元禧谋反,世宗宣武帝急忙进入华林园。当时直阁将军中有参与元禧谋反的,都在跟随的人员之中。等到元禧被平定,宣武帝回头对大臣们说:“直阁将军中有一半是逆党,不是最忠诚的人怎么能不参与这个谋反呢?” 于是任命杨津为左中郎将。后来升任骁骑将军,仍然担任直阁将军。
杨津出任征虏将军、岐州刺史。他大小事务都亲自处理,孜孜不倦。有一位武功县的百姓,携带三匹缣,在距离县城十里的地方被强盗抢劫。当时有使者乘坐驿车赶到,被抢劫的人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使者。使者到达州府,将情况禀报给杨津。杨津于是发布告示说:“有人穿着某颜色的衣服,骑着某颜色的马,在城东十里的地方被抢劫,不知道姓名,如果有家人,可以尽快前去辨认收尸。” 有一位老母亲,出门哭泣,说被抢劫的是自己的儿子。于是杨津派遣骑兵追击,将强盗抓获,缣也全部追回。从此全州的人都敬畏服从他。至于郡守、县令、属官中有贪污受贿的,杨津从来没有公开说过他们的罪行,常常私下写信严厉责备他们。于是官员们都受到感动和激励,没有人敢犯法。后来因为母亲去世而离职。
延昌末年,杨津被起用为右将军、华州刺史,与哥哥杨播前后都担任过本州的刺史,当时的人都认为这是一种荣耀。在此之前,征收调绢(北魏的一种赋税)时,度量用的尺子特别长,负责征收的官员相互勾结,随意增减,百姓深受其苦。杨津于是下令按照官方的标准度量征收的财物,质量特别好的,赏赐一杯酒让他们离开;征收的财物稍微差一点的,也予以接收,但不赏赐酒,以此表示耻辱。于是百姓争相努力,官府征收的调绢比往年更好。返回京城后,被任命为北中郎将,兼任河内太守。灵太后怀疑杨津对自己有二心,不想让他驻守在河山险要的地方,于是转任他为平北将军、肆州刺史,不久又转任并州刺史,将军的称号仍然保留。后来被征召为右卫将军。
孝昌初年,杨津加封为散骑常侍,不久以本官代理定州事务。随后,附近的军镇发生叛乱,侵犯逼近旧京平城,于是加封为杨津安北将军、假抚军将军、北道大都督、右卫将军,不久转任左卫将军,加封为抚军将军。起初,杨津接受任命,出兵占据灵丘(今山西灵丘),而叛军首领鲜于修礼在博陵(今河北安平)起兵,定州形势危急,于是杨津率军返回南方奔赴定州。刚到城下,营垒还没有建立起来,而州军刚刚战败。杨津认为叛军已经乘胜而来,士兵们疲劳不堪,营垒还没有安定,不能与叛军对抗;叛军一定会在夜晚赶到,那么军队就会全军覆没,想要率领军队进入城中,再谋划以后的行动。刺史元固声称叛军已经逼近城池,不可以示弱,关闭城门不让杨津的军队进入。杨津挥刀想要斩杀守门的人,军队才得以进入城中。叛军果然在夜晚赶到,看到营垒是空的,就撤退了。后来,叛军攻打州城的东面,已经进入外城,刺史关闭了内城的东门,城中一片混乱,没有人敢出战。杨津想要抵御叛军,长史许被把守城门,不让他出去,杨津手持宝剑攻击许被,没有击中,许被于是逃走。杨津打开城门出战,斩杀了一名叛军首领,杀死了几百名叛军。叛军撤退,人心才稍微安定。朝廷下诏任命他为卫尉卿,原来的官职仍然保留,让杨津的哥哥卫尉卿杨椿代替他担任左卫将军。不久加封为镇军将军、讨虏都督,兼任吏部尚书、北道行台。起初,杨津的哥哥杨椿在定州获罪,是因为钜鹿人赵略上书告发所致。等到杨津到达定州,赵略全家逃走,杨津于是发布告示安抚,让他们返回务农。于是全州的人都感到惭愧并服从他,远近的人都称赞他。
当时叛军首领薛脩礼、杜洛周在州境内大肆劫掠。定州城孤立无援,处于两个叛军之间。杨津储备了大量的柴草和粮食,修理作战器械,重新修筑城墙,叛军每次来进攻,各种防御器械都一起动用。又在城中距离城墙十步的地方,挖地到泉水处,广泛挖掘地道,让士兵暗中涌出,设置熔炉铸造铁器,用来浇灌叛军。叛军于是相互转告说:“不怕锋利的长矛和坚固的城池,就怕杨公的铁水。” 杨津写信给叛军首领元洪业以及叛军的督将尉灵根、程杀鬼、潘法显等人,向他们陈述利害关系,并授予他们铁券(古代颁发给功臣的免罪凭证),答应给予他们爵位,让他们图谋叛军首领毛普贤。元洪业等人受到感动而醒悟,回信说:“现在我们与众人秘密商议,想要杀死毛普贤,希望公能允许。另外,叛军想要包围城池,正是为了捉拿北方人。城中所有的北方人,必须全部杀死,公如果留下他们,恐怕会放纵敌人,造成祸患。希望公能明察。” 杨津认为城中的北方人虽然是叛党的同伙,但已经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不忍心杀死他们,只是将他们收押在内城,加以防守禁锢而已。将领和官吏们无不感动于他的仁爱宽厚。朝廷起初将二十枚铁券委托给杨津分发,杨津按照叛军首领的情况,暗中派人送去,薛脩礼、毛普贤也大多因此而死。
不久,杜洛周包围了州城,杨津全力坚守。朝廷下诏加封为卫将军,封为开国县侯,食邑一千户,将士中有功的人允许杨津自行奖赏,士兵和百姓免除八年的赋税徭役。葛荣用司徒的官职劝说杨津投降,杨津大怒,斩杀了他的使者,断绝了与他的联系。自从被包围以来,已经过了三年,朝廷不能派兵救援。于是杨津派遣长子杨遁突围而出,前往蠕蠕主阿那瓌那里,让他讨伐叛军。杨遁日夜哭泣劝说,阿那瓌派遣他的从祖吐豆发率领一万精锐骑兵向南出兵,前锋已经到达广昌(今河北涞源),叛军防守险要关口,蠕蠕人犹豫不决,于是返回。
杨津的长史李裔引导叛军翻越城墙。叛军进入城中后,人数越来越多,杨津苦战不敌,于是被擒获。杜洛周剥掉了杨津的衣服,将他关在地牢里;几天后,想要把他煮死,各位叛军相互劝谏阻止,杨津才得以幸免。杨津曾经与李裔相见,当着各位叛军首领的面用大义责备他,言辞和泪水一起流下,李裔非常惭愧。看守的人把这件事告诉了杜洛周,杜洛周没有责备杨津。等到葛荣吞并杜洛周,杨津又被葛荣囚禁。葛荣战败后,杨津才得以返回洛阳。
永安初年,朝廷下诏任命杨津为本将军、荆州刺史,加封为散骑常侍、当州都督。杨津因为之前在中山被叛军俘虏,前往朝廷坚决推辞,最终没有赴任。永安二年,兼任吏部尚书,又被任命为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仍然担任吏部尚书。元颢逼近京城,孝庄帝将要亲自出兵讨伐,任命杨津为中军大都督、兼领军将军。还没有出发,元颢就进入了洛阳。等到元颢战败,杨津于是进入宫中,清扫宫殿,派遣第二个儿子杨逸封闭府库,命令各自防守。等到孝庄帝进入洛阳,杨津在北邙迎接,流泪谢罪,孝庄帝对他大加赞赏和安慰。不久任命杨津为司空、加封为侍中。
尔朱荣死后,朝廷任命杨津为都督并肆燕恒云朔显汾蔚九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兼尚书令、北道大行台、并州刺史,侍中、司空的职位仍然保留,把讨伐胡人的谋略委托给杨津。杨津疾驰到达邺城,手下只有五百名羽林卫,士兵和马匹都很少。开始招募士兵,准备从滏口(今河北磁县西北)进入并州。恰逢尔朱兆等人已经攻克洛阳,相州刺史李神等人商议想要与杨津举城投降,杨津没有听从。因为儿子杨逸已经担任光州刺史,哥哥的儿子杨昱当时担任东道行台,在梁沛(今河南开封、江苏徐州一带)率领部下,杨津计划向东转移,重新制定策略。于是率领轻骑兵,希望在济州渡过黄河,但尔朱仲远已经攻陷东郡(今河南滑县东),计划没有实现,于是返回京城。普泰元年,杨津也在洛阳被杀害,享年六十三岁。太昌初年,朝廷追赠他为都督秦华雍三州诸军事、大将军、太傅、雍州刺史,谥号为 “孝穆”。将要安葬在本乡,朝廷下诏让大鸿胪(负责外交、礼仪的官员)持节监护丧事。杨津有六个儿子。
长子杨遁,字山才。他的家族显贵显赫,各个儿子在二十岁左右,都被授予王爵相关的官职,而杨遁性格淡泊退让,将近三十岁,才担任镇西府主簿。多次升迁后担任尚书郎。孝庄帝向北巡视,奉诏慰问山东地区。孝庄帝进入洛阳后,被任命为尚书左丞。又担任光禄大夫,仍然兼任尚书左丞。永安末年,父亲杨津在河北接受任命,杨遁兼任黄门郎前往邺城,参与处理行台事务,不久升任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也在洛阳被杀害,享年四十二岁。太昌初年,朝廷追赠他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谥号为 “恭定”。
杨遁的弟弟杨逸,字遵道,有治理当世的才能和度量。初入仕途担任员外散骑侍郎。因为功劳被赐爵华阴男,转任给事中。父亲杨津在中山被叛军包围,杨逸请求出使尔朱荣那里,征召军队前往救援,朝廷下诏批准了他的请求。
建义初年,孝庄帝还在河阳(今河南孟州西),杨逸独自前往拜见,孝庄帝特别任命他为给事黄门侍郎,兼任中书舍人。等到朝中官员遭受滥杀之祸,孝庄帝更加担忧恐惧,下诏让杨逸日夜陪伴侍奉,几天之内,常常在御床前睡觉。孝庄帝曾经在夜晚对杨逸说:“昨天以来,我举目所见,都是陌生人。幸好有你,稍微能安慰我。”
不久,杨逸被任命为吏部郎中,出任平西将军、南秦州刺史,加封为散骑常侍。当时他二十九岁,在当时的州郡长官中,没有比他更年轻的。仍然因为道路阻塞而没有赴任,改任平东将军、光州刺史。杨逸放下架子,安抚百姓,专心处理民政事务,有时太阳落山了还不吃饭,半夜了还不睡觉。至于士兵服役,他一定亲自送行,有时在风吹日晒、雨雪交加的天气里,别人都难以忍受劳累,杨逸却从来没有疲倦的神色。又法令严明,宽严相济,于是全州境内秩序井然,没有人敢冒犯。当时连续多年遭受灾荒,很多人饿死,杨逸想要用粮仓的粮食救济百姓,但负责的官员害怕获罪而不敢。杨逸说:“国家以百姓为本,百姓以粮食为生命,百姓不富足,君主怎么能富足呢?如果因为这件事而获罪,我心甘情愿。” 于是发放粮食,然后再向上表奏。右仆射元罗以下的官员认为国家的储备粮食不能缺少,都坚持不允许。尚书令、临淮王元彧认为应该借贷两万石。朝廷下诏批准借贷两万石。杨逸发放粮食之后,那些年老体弱、残疾不能养活自己的人,又在州府门口煮粥给他们吃,将要饿死而得以存活的人有上万人。孝庄帝听说后,对他的做法表示赞赏。杨逸治理政务爱护百姓,尤其憎恶豪强恶霸,广泛设置耳目。他的士兵和官吏出使到下面的县邑,都自己携带粮食,如果有人为他们准备食物,即使在密室里,他们也最终不会吃,都说 “杨使君有千里眼,怎么能欺骗他呢”。在光州的政绩尤其突出。
等到他的家族遭遇灾祸,尔朱仲远派遣使者到光州杀害了他,当时他三十二岁。官吏和百姓如同失去了亲戚一样悲痛,城镇和村庄都为他举办斋会祭祀,一个月之内,到处都没有中断。太昌初年,朝廷追赠他为都督豫郢二州诸军事、卫将军、尚书仆射、豫州刺史,谥号为 “贞”。
杨逸的弟弟杨谧,字遵智。被征召为太尉行参军,历任员外散骑常侍,因为功劳被赐爵弘农伯、镇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卫将军。在晋阳,被尔朱兆杀害。太昌初年,朝廷追赠他为骠骑将军、兖州刺史。
杨谧的弟弟杨遵彦,武定年间,担任吏部尚书、华阴县开国侯。
杨津的弟弟杨暐,字延季。性格文雅宽厚,很有文学才华。初入仕途担任奉朝请,逐渐升迁为散骑侍郎、直阁将军、本州大中正、兼武卫将军、尚食典御(负责皇帝饮食的官员)。孝昌初年,担任正武卫将军,加封为散骑常侍、安南将军。庄帝初年,在河阴(今河南孟津东)被杀害。朝廷追赠他为卫将军、仪同三司、雍州刺史。
杨暐的儿子杨元让,武定末年,担任尚书祠部郎中(负责祭祀事务的官员)。
杨播家族世代淳朴厚道,都崇尚礼义谦让,兄弟之间相互对待,如同父子一样。杨播性格刚毅。杨椿、杨津恭敬谦逊,与人说话时,都自称名字。兄弟几人早上就在厅堂聚集,整天相对而坐,从来没有进入内室。有美味的食物,不聚集在一起就不吃。厅堂里,常常设置帷幕隔开,作为休息的地方,有时在里面休息,出来后仍然一起谈笑。杨椿年老时,曾经在别的地方喝醉后回来,杨津搀扶着他回到房间,然后在门外假装睡觉,等待他的安危。杨椿、杨津都年过六十,都身居三公之位,但杨津常常早晚前去问候,子侄们排列在台阶下,杨椿不命令他们坐下,杨津不敢坐下。杨椿每次外出,有时太阳偏西还没有回来,杨津不先吃饭,等到杨椿回来后,才一起吃饭。吃饭时,杨津亲自递给杨椿汤匙和筷子,食物都要先品尝,杨椿命令他吃,然后才吃。杨津担任司空时,当时的府主都要引荐属官,有人到杨津那里谋求官职,杨津说:“这件事必须由家兄决定,为什么来问我?” 起初,杨津担任肆州刺史,杨椿在京城的家中,每当有四季的美味食物,就会趁着使者前往肆州的机会顺便送去,如果有时没有寄去,就不先品尝。杨椿每次收到寄来的食物,就对着食物流泪。兄弟几人都有孙子,只有杨椿有曾孙,年龄十五六岁了,杨椿常常想为他早早娶妻,希望能看到玄孙。从杨昱以下,大多崇尚学问,当时的人没有不钦佩羡慕的。一个家族之内,男女上百口人,穿着缌麻丧服的亲属都一起吃饭,庭院中没有闲言碎语;自从北魏建立以来,只有卢渊兄弟以及杨播兄弟,当时没有人能比得上。
尔朱世隆等人将要杀害杨椿家族,诬陷他们谋反,上奏请求逮捕治罪。前废帝没有允许,尔朱世隆又苦苦坚持,前废帝不得已,下诏交给有关部门调查上报。尔朱世隆于是派遣步兵和骑兵在夜晚包围了杨椿的住宅,尔朱天光也在同一天在华阴逮捕了杨椿。京城和华阴的杨家人,无论老少都遭遇了灾祸,家产被没收。尔朱世隆后来上奏说:“杨家确实谋反,夜晚抵抗士兵,于是全部被击杀。” 前废帝惋惜遗憾了很久,只是没有说话而已。知道尔朱世隆专横跋扈,却没有办法。永熙年间,杨椿全家被归葬在华阴,众人都前去观看,为之悲伤。
杨播的族弟杨钧。祖父杨晖,担任库部给事(负责仓库管理的官员),逐渐升迁为洛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弘农公,谥号为 “简”。父亲杨恩,担任河间太守。杨钧很有才干,从廷尉正(负责司法审判的官员)担任长水校尉、中垒将军、洛阳令。出任中山太守,入朝担任司徒左长史。又担任徐州、东荆州刺史,返回朝廷担任廷尉卿。被任命为恒州刺史,转任怀朔镇将。在所担任的官职上,以精明强干著称。后来担任抚军将军、七兵尚书、北道行台。去世后,追赠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华州刺史。
长子杨暄,在尚书郎任上去世。
杨暄的弟弟杨穆,担任华州别驾。
杨穆的弟弟杨俭,担任宁远将军、顿丘太守。建义初年,被任命为太府少卿。不久担任华州中正,加封为左将军。杨俭与元颢有旧交情,等到元颢进入洛阳,接受了他的官职任命。孝庄帝返回皇宫后,杨俭因罪被免除官职。后来以本将军的身份担任颍州刺史,不久加封为散骑常侍、平南将军,颍州被撤销后没有赴任。普泰初年,被任命为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永熙年间,以大将军的身份担任北雍州刺史,后来投降关西地区。
杨俭的弟弟杨宽,从宗正丞(负责宗室事务的官员),建义初年担任通直散骑侍郎,兼任河南尹丞(河南尹的属官)。逐渐升迁为散骑常侍、安东将军。永安二年,被任命为中军将军、太府卿。后来担任散骑常侍、骠骑将军、右光禄大夫、澄城县开国伯。太昌初年,被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不久加封为骠骑大将军,担任华州大中正,监督内典书事(负责宫廷图书管理的官员)。因为犯罪被免除官职。永熙三年,兼任武卫将军,又被任命为黄门郎。跟随孝武帝进入关西地区。杨俭、杨宽都轻薄无行,被当时的人所鄙视。
史臣说:杨播兄弟,都凭借忠诚刚毅、谦虚谨慎,承担朝廷内外的重任,担任公卿、州牧、太守,在多个朝代都荣耀显赫,正所谓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然而他们言辞温和,发自内心的真诚,恭敬的品德和谨慎的行为,成为当时的榜样,汉代的万石君家风、陈纪的门规,也不过如此。各个儿子都优秀出众,身穿青紫官服的人充满庭院,这难道不是积累善行得到的福报吗?等到胡族叛逆专擅朝政,滥用刑罚,肆意残害,这样的家族遭遇这样的灾祸,报应的道理,为什么会相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