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同张烈
卢同,字叔伦,范阳涿人,卢玄之族孙。父辅,字显元,本州别驾。同身长八尺,容貌魁伟,善于处世。太和中,起家北海王详国常侍。稍迁司空祭酒、昌黎太守。寻为营州长史,仍带郡。入除河南尹丞,迁太尉属。
会豫州城民白早生反,都督中山王英、尚书邢峦等讨之,诏同为军司。事平,除冀州镇东府长史。遭父忧解任。后除司空谘议参军,兼司马,为营构东宫都将。延昌中,秦州民反,诏同兼通直常侍,持节慰谕之,多所降下。还转尚书右丞,进号辅国将军,以父讳不拜,改授龙骧。熙平初,转左丞,加征虏将军。时相州刺史奚康生征民岁调,皆七八十尺,以邀奉公之誉,部内患之。同于岁禄官给长绢,同乃举按康生度外征调。书奏,诏科康生之罪,兼褒同在公之绩。
肃宗世,朝政稍衰,人多窃冒军功。同阅吏部勋书,因加检覆,核得窃阶者三百余人。同乃表言:
窃见吏部勋簿,多皆改换。乃校中兵奏按,并复乖舛。臣聊尔拣练,已得三百余人,明知隐而未露者,动有千数。愚谓罪虽恩免,犹须刊定。请遣一都令史与令仆省事各一人,总集吏部、中兵二局勋簿,对勾奏按。若名级相应者,即于黄素楷书大字,具件阶级数,令本曹尚书以朱印印之。明造两通,一关吏部,一留兵局,与奏按对掌。进则防揩洗之伪,退则无改易之理。从前以来,勋书上省,唯列姓名,不载本属,致令窃滥之徒轻为苟且。今请征职白民,具列本州、郡、县、三长之所;其实官正职者,亦列名贯,别录历阶。仰本军印记其上,然后印缝,各上所司,统将、都督并皆印记,然后列上行台。行台关太尉,太尉检练精实,乃始关刺,省重究括,然后奏申。奏出之日,黄素朱印,关付吏部。
顷来非但偷阶冒名、改换勋簿而已,或一阶再取,或易名受级,凡如此者,其人不少。良由吏部无簿,防塞失方。何者?吏部加阶之后,簿不注记,缘此之故,易生侥幸。自今叙阶之后,名簿具注加补日月,尚书印记,然后付曹。郎中别作抄目,印记一如尚书,郎中自掌,递代相付。此制一行,差止奸罔。
诏从之。同又奏曰:
臣顷奏以黄素为勋,具注官名、户属及吏部换勋之法,事目三条,已蒙旨许。臣伏思黄素勋簿,政可粗止奸伪,然在军虚诈,犹未可尽。请自今在军阅簿之日,行台、军司、监军、都督各明立文按,处处记之。斩首成一阶已上,即令给券。一纸之上,当中大书,起行台、统军位号,勋人甲乙。斩三贼及被伤成阶已上,亦具书于券。各尽一行,当行竖裂。其券前后皆起年号日月,破某处陈,某官某勋,印记为验。一支付勋人,一支付行台。记至京,即送门下,别函守录。
又自迁都以来,戎车屡捷,所以征勋转多,叙不可尽者,良由岁久生奸,积年长伪,巧吏阶缘,偷增遂甚。请自今为始,诸有勋簿已经奏赏者,即广下远近,云某处勋判,咸令知闻。立格酬叙,以三年为断。其职人及出身,限内悉令铨除;实官及外号,随才加授。庶使酬勤者速申,立功者劝,事不经久,侥幸易息。或遭穷难,州无中正者,不在此限。
又勋簿之法,征还之日即应申送。顷来行台、督将,至京始造,或一年二岁方上勋书。奸伪之原,实自由此。于今以后,军还之日便通勋簿,不听隔月。
诏复依行。
元义之废灵太后也,相州刺史、中山王熙起兵于鄴。熙败,以同为持节、兼黄门侍郎、慰劳使,乃就州刑熙。还授平东将军、正黄门、营明堂副将。寻加抚军将军、光禄大夫、本州大中正。同善事在位,为义所亲,戮熙之日,深穷党与,以希义旨,论者非之。又给同羽林二十人以自防卫。同兄琇,少多大言,常云“公侯可致”。至此始为都水使者。同启求回身二阶以加琇,琇遂除安州刺史。论者称之。
营州城民就德兴谋反,除同度支尚书,黄门如故,持节使营州慰劳,听以便宜从事。同频遣使人,皆为贼害,乃遣贼家口三十人并免家奴为良,赍书谕德兴,德兴乃降。安辑其民而还。德兴复反,诏同以本将军为幽州刺史,兼尚书行台慰劳之。同虑德兴难信,勒众而往,为德兴所击,大败而还。
灵太后反政,以同义党,除名。孝昌三年,除左将军、太中大夫、兼左丞,为齐兗二州行台,节度大都督李叔仁。囗庄帝践祚,诏复本秩,除都官尚书,复兼七兵。以同前慰劳德兴之功,封章武县开国伯,邑四百户。正除七兵,寻转殿中,加征南将军。普泰初,除侍中,进号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同时久病,强牵从务,启乞仪同。初同之为黄门也,与前废帝俱在门下,同异其为人,素相款托。废帝以恩旧许之,除仪同三司,余官如故。永熙初薨,年五十六。赠侍中、都督冀沧瀛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空公、冀州刺史,开国伯如故,赐帛四百匹,谥曰孝穆。三年,复加赠尚书右仆射。有四子。
长子斐,武定中,文襄王大将军府掾。
斐弟筠,青州治中。
同兄静,太常丞。
静子景裕,在《儒林传》。
张烈,字徽仙,清河东武城人也。高祖赐名曰烈,仍以本名为字焉。高祖忄希,为慕容俊尚书右仆射。曾祖恂,散骑常侍,随慕容德南渡,因居齐郡之临淄。烈少孤贫,涉猎经史,有气概。时青州有崔徽伯、房徽叔,与烈并有令誉,时人号曰“三徽”。高祖时,入官代都,历侍御、主文中散。迁洛,除尚书仪曹郎、彭城王功曹史、太子步兵校尉。
萧宝卷将陈显达治兵汉南,谋将入寇。时顺阳太守王青石世官江南,荆州刺史、广阳王嘉虑其有异,表请代之。高祖诏侍臣各举所知,互有申荐者。高祖曰:“此郡今当必争之地,须得堪济之才,何容泛举也?太子步兵张烈每论军国之事,时有会人意处,朕欲用之,何如?”彭城王勰称赞之,遂敕除陵江将军、顺阳太守。烈到郡二日,便为宝卷将崔慧景攻围,七十余日,烈抚厉将士,甚得军人之和。会车驾南讨,慧景遁走。高祖亲劳烈曰:“卿定可,遂能不负所寄。”烈拜谢曰:“若不值銮舆亲驾,臣将不免困于犬羊。自是陛下不负臣,非臣能不负陛下。”高祖善其对。
世宗即位,追录先勋,封清河县开国子,邑二百户。寻以母老归养。积十余年,频值凶俭,烈为粥以食饥人,蒙济者甚众,乡党以此称之。肃宗初,除龙骧将军、司徒右长史。又转征虏将军、司空长史。先是,元义父江阳王继曾为青州刺史,及义当权,烈托故义之怀,遂相谄附。除前将军、给事黄门侍郎,寻加平南将军、光禄大夫。后灵太后反政,以烈义党,出为镇东将军、青州刺史。于时议者以烈家产畜殖,僮客甚多,虑其怨望,不宜出为本州,改授安北将军、瀛州刺史。为政清静,吏民安之。更满还朝,因辞老还乡里。兄弟同居怡怡然,为亲类所慕。元象元年,卒于家,时年七十七。烈先为《家诫》千余言,并自叙志行及所历之官,临终敕子侄不听求赠,但勒《家诫》立碣而已。其子质奉行焉。
质,博学多才艺。解褐奉朝请,员外郎、龙骧将军、谏议大夫。未袭爵。兴和中,卒于家。
质弟登,州主簿。
烈弟僧晧,字山客。历涉群书,工于谈说,有名于当世。熙平初,征为谏议大夫;正光五年,以国子博士征之;孝昌二年,征为散骑侍郎;并不赴。世号为征君焉。好营产业,孜孜不已,藏镪巨万,他资亦称是。兄弟自供俭约,车马瘦敝,身服布裳,而婢妾纨绮。僧晧尤好蒲弈,戏不择人,是以获讥于世。前废帝时,崔祖螭举兵攻东阳城,僧晧与同。事败,死于狱,籍没家产。出帝初,诉复业。
子轨,州主簿。
史臣曰:卢同质器洪厚,卷舒兼济。张烈早标名辈,气尚见知。趋舍深沉,俱至显达,雅道正路,其殆病诸。
译文
卢同张烈
卢同,字叔伦,是范阳郡涿县(今河北涿州一带)人,为卢玄的族孙。父亲卢辅,字显元,曾任本州别驾(州府属官,协助刺史处理政务)。卢同身高八尺,容貌魁梧壮伟,善于为人处世。太和(北魏孝文帝年号,公元 477-499 年)年间,以北海王拓跋详国常侍(藩王属官,负责侍从规谏)为起家官,逐渐升任司空祭酒(司空府属官,掌祭祀礼仪相关事务)、昌黎太守(昌黎郡行政长官,今辽宁义县一带)。不久担任营州长史(营州府属官,辅佐刺史处理军政事务),同时仍兼任昌黎太守。入朝后任河南尹丞(河南尹属官,协助治理京城洛阳及周边地区),又升任太尉属(太尉府属官,参与军事谋划等事务)。
恰逢豫州城百姓白早生反叛,都督(军事长官,总领一方军队)中山王拓跋英、尚书(中枢行政机构长官,掌政务执行)邢峦等人率军讨伐,朝廷下诏任命卢同为军司(军中参谋官,负责协调军政)。叛乱平定后,卢同被任命为冀州镇东府长史(冀州镇东府属官,辅佐府主处理府务)。后因父亲去世,辞官守丧。服丧期满后,被任命为司空谘议参军(司空府属官,掌顾问谋划),兼任司马(协助府主管理军政),又担任营构东宫都将(负责太子东宫修建工程的军事长官)。延昌(北魏宣武帝年号,公元 512-515 年)年间,秦州(今甘肃天水一带)百姓反叛,朝廷下诏让卢同兼任通直常侍(皇帝侍从官,掌规谏顾问,可出入宫廷),持节(古代使者出行所持信物,代表皇帝授权)前往安抚晓谕反叛百姓,使许多人归降。返回后,转任尚书右丞(尚书省属官,掌监察弹劾、政务执行督查),进号辅国将军(古代武将官号,属于中级将军名号),因避父亲卢辅的名讳,不接受这一官职,改授龙骧将军(古代武将官号,低于辅国将军)。熙平(北魏孝明帝年号,公元 516-518 年)初年,转任尚书左丞(尚书省属官,职责与右丞相近,分领政务),加授征虏将军(古代武将官号,级别高于龙骧将军)。当时相州刺史(相州行政长官,治所在今河北临漳一带)奚康生征收百姓每年的赋税绢帛,都要求缴纳七八十尺,以此谋求奉公尽职的声誉,辖区内百姓深受其苦。卢同的年俸由官府供给长绢,他便上奏检举奚康生超出规定征收赋税的行为。奏章呈上后,朝廷下诏追究奚康生的罪责,同时褒扬卢同忠于公务的功绩。
肃宗(北魏孝明帝元诩)在位时期,朝政逐渐衰败,很多人窃取冒领军功。卢同查阅吏部(中枢行政机构,掌官员选拔、考核、任免)的功勋文书,于是加以核查,查出窃取官阶的有三百多人。卢同便上表说:
臣私下看到吏部的功勋簿册,大多都被篡改。核对中兵(尚书省下属机构,掌军事行政、军功登记)的奏报文书,也存在诸多谬误矛盾。臣姑且加以挑选核查,已经查出三百多人,明知还有隐瞒未暴露的,动辄便有上千人。臣认为这些人即便因皇恩赦免其罪责,仍然需要修正审定功勋簿册。请求派遣一名都令史(尚书省办事官员,掌文书收发、核对)与尚书令、尚书仆射的省事(属官,掌日常事务传达)各一人,汇总吏部、中兵二局的功勋簿册,与奏报文书逐一核对。如果姓名、官阶相互对应的,就用黄绢(古代常用的贵重书写材料,用于记录重要文书)以楷书书写大字,详细列明官阶等级数目,由本曹尚书(吏部、中兵局所属尚书省曹的长官)用红印加盖印章。明确制作两份,一份送交吏部,一份留存兵局,与奏报文书一同掌管。这样一来,既可以防止有人涂改伪造,也能杜绝后续篡改的可能。从前以来,功勋文书上报到尚书省,只列出姓名,不记载本人的籍贯所属,导致窃取冒领的人轻易就能弄虚作假。如今请求无论是有官职的人还是平民百姓,都详细列出本人所属的州、郡、县以及三长(北魏基层行政官员,邻长、里长、党长的统称,掌户籍管理、赋税征收);如果是现任正职官员,也列出姓名籍贯,并另外记录任职以来的官阶升迁情况。要求本人所在军队在上面加盖印记,然后在文书接缝处加盖骑缝印,分别上报所属主管部门,统将(军队将领)、都督都要加盖印记,之后再上报行台(地方军事行政机构,掌一方军政)。行台转达太尉(三公之一,掌军事最高长官),太尉核查验证准确属实后,才开始向尚书省申报,尚书省再次审核查核,然后上奏皇帝。奏章批准下达之日,将加盖红印的黄绢功勋簿,交付吏部存档。
近来不仅存在窃取官阶、冒名顶替、篡改功勋簿册的情况,还有人同一官阶重复获取,或者改名换姓接受官阶,像这样的人,数量并不少。这都是因为吏部没有完善的簿册管理制度,防范堵塞的方法不当所致。为什么呢?吏部为官员晋升官阶后,不在簿册中注明记录,正因如此,才容易让人产生侥幸心理。从今以后,官员晋升官阶后,簿册中要详细注明增补官阶的年、月、日,由尚书加盖印章,然后交付相关曹署。郎中(尚书省曹署属官,掌具体政务执行)另外制作抄录目录,加盖的印章与尚书的印章一致,由郎中亲自掌管,官员更替时依次交接。这一制度推行后,就能大致制止奸邪欺诈的行为。
朝廷下诏采纳了卢同的建议。卢同又上奏说:
臣不久前上奏建议用黄绢记录功勋,详细注明官员姓名、户籍所属以及吏部更换功勋簿册的方法,三条事项,已经承蒙陛下旨意批准。臣私下思考,黄绢功勋簿册,只能粗略制止奸邪伪造,然而军队中虚报战功的行为,仍然不能完全杜绝。请求从今以后,在军队核查功勋簿册之时,行台、军司、监军(监督军队的官员)、都督各自明确立下文书档案,在各个环节详细记录。斩杀敌人获得一阶及以上官阶的,立即下令发放凭证。凭证之上,中间用大字书写,注明行台、统军(军队统领官)的职位名号,以及立功者的姓名。斩杀三名敌人或者受伤后获得一阶及以上官阶的,也在凭证上详细注明。每一项内容各占一行,在行中间竖向撕开。凭证的前后都注明年号、年、月、日,写明在某处攻破敌军阵地,某官获得某级功勋,加盖印章作为凭证。一份交付立功者本人,一份交付行台。行台记录后上报京城,立即送交门下省(中枢决策机构,掌审议、诏令传达),另外用函盒封存保管。
另外,自从迁都洛阳以来,军队多次取得胜利,因此上报的功勋逐渐增多,无法全部及时晋升官阶,这主要是因为时间长久滋生奸邪,多年积累虚假功勋,奸猾官吏相互勾结,窃取增加功勋的情况日益严重。请求从现在开始,所有已经上奏朝廷并得到奖赏的功勋簿册,立即向远近各地广泛公布,说明某处的功勋判定结果,让众人都能知晓。制定规则进行酬谢晋升,以三年为期限。其中有官职的人和有出身(科举制度确立前,指入仕的资格)的人,在期限内全部安排铨选授官;现任官员以及额外的名号,根据才能加以任命。希望能让勤勉有功的人尽快得到晋升,激励人们立功,事情不会拖延过久,侥幸钻营的风气容易平息。如果有人遭遇困厄灾难,所在州没有中正(九品中正制下的官员,掌人才品评)的,不在此限制之内。
此外,功勋簿册的上报规定,军队返回之日就应当申报送达。近来行台、督将(军队将领),到了京城才开始编造功勋簿册,有的甚至过了一年两年才上报功勋文书。奸邪伪造的根源,实际上就在于此。从今以后,军队返回之日就要立即上报功勋簿册,不许拖延超过一个月。
朝廷下诏再次依照卢同的建议执行。
元叉废黜灵太后(北魏孝明帝之母,曾两度临朝听政)时,相州刺史、中山王拓跋熙在邺城(今河北临漳邺城遗址)起兵讨伐元叉。拓跋熙战败后,朝廷任命卢同为持节、兼黄门侍郎(皇帝侍从官,掌诏令传达、侍从顾问)、慰劳使,前往相州处决拓跋熙。返回后,卢同被任命为平东将军(古代武将官号,属于高级将军名号)、正黄门(黄门侍郎的正式官职,掌宫廷事务、诏令传达)、营明堂副将(负责明堂修建工程的副长官,明堂为古代帝王祭祀、朝会之所)。不久加授抚军将军(古代武将官号,级别高于平东将军)、光禄大夫(古代文职散官,掌顾问议论,无实际职权)、本州大中正(卢同籍贯为范阳郡,大中正为当地九品中正制的最高品评官)。卢同善于侍奉当权者,深得元叉的亲近信任,处决拓跋熙的时候,他深入追查其党羽,以迎合元叉的旨意,当时的舆论对此非议不已。朝廷又拨给卢同二十名羽林卫(皇帝禁卫军,负责宫廷护卫)作为随身护卫。卢同的兄长卢琇,年轻时就爱说大话,常常声称 “公侯之位可以得到”。到这时才担任都水使者(掌管水利、水运事务的官员)。卢同上奏请求将自己的二阶官阶转让给卢琇,卢琇于是被任命为安州刺史(安州行政长官,治所在今河北隆化一带)。当时的舆论对此表示称赞。
营州城百姓就德兴发动叛乱,朝廷任命卢同为度支尚书(尚书省属官,掌国家财政收支、赋税徭役),黄门侍郎的官职依旧保留,持节前往营州慰劳叛军,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事务。卢同多次派遣使者前往叛军处,使者都被叛军杀害,于是他派遣叛军家属三十人,并将叛军的家奴免除奴籍变为良民,携带书信前往晓谕就德兴,就德兴才归降。卢同安抚稳定营州百姓后返回朝廷。不久,就德兴再次反叛,朝廷下诏任命卢同以本将军(指之前所授抚军将军)的身份担任幽州刺史(幽州行政长官,治所在今北京一带),兼任尚书行台前往慰劳叛军。卢同担心就德兴难以信任,率领军队前往,结果被就德兴袭击,大败而回。
灵太后重新执政后,因为卢同是元叉的党羽,将其削除名籍。孝昌(北魏孝明帝年号,公元 525-528 年)三年,卢同被任命为左将军(古代武将官号,级别低于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古代文职散官,掌议论)、兼左丞(尚书左丞),担任齐兖二州行台(齐州、兖州的地方军事行政机构长官,齐州治今山东济南,兖州治今山东兖州),调度指挥大都督(军事统帅,总领多路军队)李叔仁。孝庄帝(元子攸)即位后,下诏恢复卢同原来的官秩,任命他为都官尚书(尚书省属官,掌司法、监察、刑狱),又兼任七兵尚书(尚书省属官,掌军事行政、兵籍管理等事务)。因为卢同之前慰劳就德兴并使其归降的功劳,被封为章武县开国伯(爵位名,开国伯为伯爵的一种,享有章武县四百户的食邑),食邑四百户。后正式任命为七兵尚书,不久转任殿中尚书(尚书省属官,掌宫廷礼仪、禁卫、车马等事务),加授征南将军(古代武将官号,级别高于征虏将军)。普泰(北魏前废帝年号,公元 531-532 年)初年,被任命为侍中(皇帝近臣,掌侍从顾问、诏令传达,权力贵重),进号骠骑将军(古代武将官号,属于高级重号将军)、左光禄大夫(光禄大夫的最高等级,荣誉性官职)。卢同当时长期患病,勉强支撑处理政务,上奏请求授予仪同三司(古代高级荣誉官衔,享有与三公同等的礼仪待遇)。当初卢同担任黄门侍郎时,与前废帝(元恭)都在门下省任职,卢同认为前废帝为人与众不同,一直对他诚心托付。前废帝因为旧日的恩情答应了他的请求,授予他仪同三司,其余官职依旧保留。永熙(北魏孝武帝年号,公元 532-534 年)初年,卢同去世,时年五十六岁。朝廷追赠他为侍中、都督冀沧瀛三州诸军事(总领冀州、沧州、瀛州军事事务的长官,三州均在今河北、山东一带)、骠骑大将军(古代武将最高等级官号之一)、司空公(三公之一,掌工程营造、水利等事务)、冀州刺史,开国伯的爵位依旧保留,赏赐绢帛四百匹,谥号为孝穆。永熙三年,又加赠尚书右仆射(尚书省副长官,辅佐尚书令处理政务)。卢同有四个儿子。
长子卢斐,武定(东魏孝静帝年号,公元 543-550 年)年间,担任文襄王(高澄,东魏权臣,死后追谥文襄王)大将军府掾(大将军府属官,掌文书、参谋事务)。
卢斐的弟弟卢筠,担任青州治中(青州府属官,协助刺史处理政务)。
卢同的兄长卢静,担任太常丞(太常寺属官,掌祭祀礼仪、宗庙事务)。
卢静的儿子卢景裕,事迹记载在《儒林传》中。
张烈,字徽仙,是清河郡东武城县(今山东武城一带)人。高祖(北魏孝文帝拓跋宏)赐名为烈,仍然以原来的名字作为字。张烈的高祖张悕,担任慕容俊(前燕皇帝)的尚书右仆射(尚书省副长官,掌政务执行)。曾祖张恂,担任散骑常侍(皇帝侍从官,掌规谏顾问、诏令传达),跟随慕容德(南燕开国皇帝)向南渡过黄河,于是定居在齐郡的临淄县(今山东临淄一带)。张烈年少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寒,广泛涉猎经史典籍,有志向和气节。当时青州有崔徽伯、房徽叔,与张烈一同享有美好的声誉,当时的人称之为 “三徽”。高祖(北魏孝文帝)时期,张烈进入都城代京(今山西大同)为官,历任侍御(皇帝侍从官,掌宫廷护卫、侍从)、主文中散(中枢机构属官,掌文书撰写、收发)。迁都洛阳后,被任命为尚书仪曹郎(尚书省仪曹属官,掌礼仪制度、祭祀典礼等事务)、彭城王(拓跋勰)功曹史(彭城王府属官,掌府内官员考核、文书事务)、太子步兵校尉(太子东宫属官,掌太子侍卫、军事训练)。
萧宝卷(南朝齐东昏侯)的将领陈显达在汉水以南整顿军队,谋划率军入侵北魏。当时顺阳太守(顺阳郡行政长官,今河南淅川一带)王青石世代在江南为官,荆州刺史、广阳王拓跋嘉担心他怀有异心,上表请求派人取代他。高祖下诏让侍臣们各自举荐所了解的合适人选,大臣们相互推荐了不少人。高祖说:“这个郡如今是兵家必争之地,必须得到能够胜任的人才,怎么能泛泛举荐呢?太子步兵校尉张烈每次议论军国大事,时常有合乎人意的见解,朕想用他,你们觉得怎么样?” 彭城王拓跋勰称赞张烈,于是高祖下诏任命张烈为陵江将军(古代武将官号,属于中级将军名号)、顺阳太守。张烈到郡任职才两天,就被萧宝卷的将领崔慧景率军围攻,长达七十多天,张烈安抚激励将士,深得军心,将士们同心协力坚守。恰逢高祖亲自率军南征,崔慧景才率军逃走。高祖亲自慰劳张烈说:“你果然可靠,没有辜负朕的托付。” 张烈叩拜致谢说:“如果不是陛下御驾亲征,臣恐怕就要被困在这群贼寇手中了。这是陛下没有辜负臣,并非臣能够不辜负陛下。” 高祖很赞赏他的回答。
世宗(北魏宣武帝元恪)即位后,追记张烈先前的功勋,封他为清河县开国子(爵位名,开国子为子爵的一种,享有清河县二百户的食邑),食邑二百户。不久,张烈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回家奉养。过了十多年,期间多次遭遇饥荒年景,张烈熬制粥饭赈济饥饿的百姓,得到救助的人非常多,乡邻们因此称赞他。肃宗(北魏孝明帝)初年,张烈被任命为龙骧将军、司徒右长史(司徒府属官,辅佐司徒处理政务)。又转任征虏将军、司空长史(司空府属官,辅佐司空处理政务)。在此之前,元叉的父亲江阳王拓跋继曾经担任青州刺史,等到元叉当权后,张烈凭借旧日与拓跋继的交情,于是对元叉阿谀依附。被任命为前将军(古代武将官号,级别高于龙骧将军)、给事黄门侍郎(黄门侍郎的正式官职,掌宫廷事务、诏令传达),不久加授平南将军(古代武将官号,级别高于前将军)、光禄大夫。后来灵太后重新执政,因为张烈是元叉的党羽,将他外放为镇东将军、青州刺史。当时议论的人认为张烈家产丰厚,奴仆门客众多,担心他心怀怨恨,不适合外放为本州刺史,于是改授他为安北将军(古代武将官号,级别与镇东将军相当)、瀛州刺史(瀛州行政长官,治所在今河北河间一带)。张烈在任期间,为政清廉清静,官吏百姓安居乐业。任期届满返回朝廷后,张烈以年老为由辞官返回乡里。他与兄弟一同居住,相处和睦融洽,被亲戚族人所仰慕。元象(东魏孝静帝年号,公元 538-539 年)元年,张烈在家中去世,时年七十七岁。张烈生前撰写了一千多字的《家诫》,并且亲自叙述自己的志向品行以及所担任过的官职,临终前告诫子侄们不要请求朝廷追赠官职爵位,只须将《家诫》刻在石碑上即可。他的儿子张质遵照执行了他的遗愿。
张质,学识渊博,多才多艺。最初担任奉朝请(古代闲散官职,无实际职权,可参与朝会),后来历任员外郎(中枢机构或地方府署属官,掌文书事务)、龙骧将军、谏议大夫(掌规谏朝政得失的官员)。没有承袭父亲的爵位。兴和(东魏孝静帝年号,公元 539-542 年)年间,在家中去世。
张质的弟弟张登,担任州主簿(州府属官,掌文书收发、事务办理)。
张烈的弟弟张僧晧,字山客。广泛涉猎各类书籍,善于言谈议论,在当时享有名声。熙平初年,朝廷征召他为谏议大夫;正光(北魏孝明帝年号,公元 520-525 年)五年,以国子博士(国子学教官,掌教授经学)的职位征召他;孝昌二年,征召他为散骑侍郎;他都没有赴任。当时的人称之为 “征君”(指被朝廷征召而不应召的隐士)。张僧晧喜好经营产业,勤奋不懈,积蓄的钱财达数万之多,其他财产也与此相当。他与兄弟日常生活节俭,车马瘦弱破旧,自己穿着粗布衣裳,而家中的婢女小妾却穿着华丽的丝绸衣物。张僧晧尤其喜好樗蒲(古代一种赌博游戏)下棋,与人赌博不分对象,因此遭到当时人的讥讽。前废帝时期,崔祖螭起兵攻打东阳城(今山东青州一带),张僧晧参与其中。事情失败后,张僧晧死在狱中,家产被官府没收。出帝(北魏孝武帝元修)初年,他的家人申诉,朝廷归还了被没收的家产。
张僧晧的儿子张轨,担任州主簿。
史臣(《魏书》编撰者)评论说:卢同的资质气度宏大深厚,既能顺应时势隐居,又能担当重任济世安民。张烈早年就跻身知名人士之列,志向气节被君主赏识。二人的进退取舍深沉隐晦,都得以身居高位、声名显达,但在正直高尚的处世之道上,恐怕有所欠缺。
卢同,字叔伦,是范阳郡涿县(今河北涿州一带)人,为卢玄的族孙。父亲卢辅,字显元,曾任本州别驾(州府属官,协助刺史处理政务)。卢同身高八尺,容貌魁梧壮伟,善于为人处世。太和(北魏孝文帝年号,公元 477-499 年)年间,以北海王拓跋详国常侍(藩王属官,负责侍从规谏)为起家官,逐渐升任司空祭酒(司空府属官,掌祭祀礼仪相关事务)、昌黎太守(昌黎郡行政长官,今辽宁义县一带)。不久担任营州长史(营州府属官,辅佐刺史处理军政事务),同时仍兼任昌黎太守。入朝后任河南尹丞(河南尹属官,协助治理京城洛阳及周边地区),又升任太尉属(太尉府属官,参与军事谋划等事务)。
恰逢豫州城百姓白早生反叛,都督(军事长官,总领一方军队)中山王拓跋英、尚书(中枢行政机构长官,掌政务执行)邢峦等人率军讨伐,朝廷下诏任命卢同为军司(军中参谋官,负责协调军政)。叛乱平定后,卢同被任命为冀州镇东府长史(冀州镇东府属官,辅佐府主处理府务)。后因父亲去世,辞官守丧。服丧期满后,被任命为司空谘议参军(司空府属官,掌顾问谋划),兼任司马(协助府主管理军政),又担任营构东宫都将(负责太子东宫修建工程的军事长官)。延昌(北魏宣武帝年号,公元 512-515 年)年间,秦州(今甘肃天水一带)百姓反叛,朝廷下诏让卢同兼任通直常侍(皇帝侍从官,掌规谏顾问,可出入宫廷),持节(古代使者出行所持信物,代表皇帝授权)前往安抚晓谕反叛百姓,使许多人归降。返回后,转任尚书右丞(尚书省属官,掌监察弹劾、政务执行督查),进号辅国将军(古代武将官号,属于中级将军名号),因避父亲卢辅的名讳,不接受这一官职,改授龙骧将军(古代武将官号,低于辅国将军)。熙平(北魏孝明帝年号,公元 516-518 年)初年,转任尚书左丞(尚书省属官,职责与右丞相近,分领政务),加授征虏将军(古代武将官号,级别高于龙骧将军)。当时相州刺史(相州行政长官,治所在今河北临漳一带)奚康生征收百姓每年的赋税绢帛,都要求缴纳七八十尺,以此谋求奉公尽职的声誉,辖区内百姓深受其苦。卢同的年俸由官府供给长绢,他便上奏检举奚康生超出规定征收赋税的行为。奏章呈上后,朝廷下诏追究奚康生的罪责,同时褒扬卢同忠于公务的功绩。
肃宗(北魏孝明帝元诩)在位时期,朝政逐渐衰败,很多人窃取冒领军功。卢同查阅吏部(中枢行政机构,掌官员选拔、考核、任免)的功勋文书,于是加以核查,查出窃取官阶的有三百多人。卢同便上表说:
臣私下看到吏部的功勋簿册,大多都被篡改。核对中兵(尚书省下属机构,掌军事行政、军功登记)的奏报文书,也存在诸多谬误矛盾。臣姑且加以挑选核查,已经查出三百多人,明知还有隐瞒未暴露的,动辄便有上千人。臣认为这些人即便因皇恩赦免其罪责,仍然需要修正审定功勋簿册。请求派遣一名都令史(尚书省办事官员,掌文书收发、核对)与尚书令、尚书仆射的省事(属官,掌日常事务传达)各一人,汇总吏部、中兵二局的功勋簿册,与奏报文书逐一核对。如果姓名、官阶相互对应的,就用黄绢(古代常用的贵重书写材料,用于记录重要文书)以楷书书写大字,详细列明官阶等级数目,由本曹尚书(吏部、中兵局所属尚书省曹的长官)用红印加盖印章。明确制作两份,一份送交吏部,一份留存兵局,与奏报文书一同掌管。这样一来,既可以防止有人涂改伪造,也能杜绝后续篡改的可能。从前以来,功勋文书上报到尚书省,只列出姓名,不记载本人的籍贯所属,导致窃取冒领的人轻易就能弄虚作假。如今请求无论是有官职的人还是平民百姓,都详细列出本人所属的州、郡、县以及三长(北魏基层行政官员,邻长、里长、党长的统称,掌户籍管理、赋税征收);如果是现任正职官员,也列出姓名籍贯,并另外记录任职以来的官阶升迁情况。要求本人所在军队在上面加盖印记,然后在文书接缝处加盖骑缝印,分别上报所属主管部门,统将(军队将领)、都督都要加盖印记,之后再上报行台(地方军事行政机构,掌一方军政)。行台转达太尉(三公之一,掌军事最高长官),太尉核查验证准确属实后,才开始向尚书省申报,尚书省再次审核查核,然后上奏皇帝。奏章批准下达之日,将加盖红印的黄绢功勋簿,交付吏部存档。
近来不仅存在窃取官阶、冒名顶替、篡改功勋簿册的情况,还有人同一官阶重复获取,或者改名换姓接受官阶,像这样的人,数量并不少。这都是因为吏部没有完善的簿册管理制度,防范堵塞的方法不当所致。为什么呢?吏部为官员晋升官阶后,不在簿册中注明记录,正因如此,才容易让人产生侥幸心理。从今以后,官员晋升官阶后,簿册中要详细注明增补官阶的年、月、日,由尚书加盖印章,然后交付相关曹署。郎中(尚书省曹署属官,掌具体政务执行)另外制作抄录目录,加盖的印章与尚书的印章一致,由郎中亲自掌管,官员更替时依次交接。这一制度推行后,就能大致制止奸邪欺诈的行为。
朝廷下诏采纳了卢同的建议。卢同又上奏说:
臣不久前上奏建议用黄绢记录功勋,详细注明官员姓名、户籍所属以及吏部更换功勋簿册的方法,三条事项,已经承蒙陛下旨意批准。臣私下思考,黄绢功勋簿册,只能粗略制止奸邪伪造,然而军队中虚报战功的行为,仍然不能完全杜绝。请求从今以后,在军队核查功勋簿册之时,行台、军司、监军(监督军队的官员)、都督各自明确立下文书档案,在各个环节详细记录。斩杀敌人获得一阶及以上官阶的,立即下令发放凭证。凭证之上,中间用大字书写,注明行台、统军(军队统领官)的职位名号,以及立功者的姓名。斩杀三名敌人或者受伤后获得一阶及以上官阶的,也在凭证上详细注明。每一项内容各占一行,在行中间竖向撕开。凭证的前后都注明年号、年、月、日,写明在某处攻破敌军阵地,某官获得某级功勋,加盖印章作为凭证。一份交付立功者本人,一份交付行台。行台记录后上报京城,立即送交门下省(中枢决策机构,掌审议、诏令传达),另外用函盒封存保管。
另外,自从迁都洛阳以来,军队多次取得胜利,因此上报的功勋逐渐增多,无法全部及时晋升官阶,这主要是因为时间长久滋生奸邪,多年积累虚假功勋,奸猾官吏相互勾结,窃取增加功勋的情况日益严重。请求从现在开始,所有已经上奏朝廷并得到奖赏的功勋簿册,立即向远近各地广泛公布,说明某处的功勋判定结果,让众人都能知晓。制定规则进行酬谢晋升,以三年为期限。其中有官职的人和有出身(科举制度确立前,指入仕的资格)的人,在期限内全部安排铨选授官;现任官员以及额外的名号,根据才能加以任命。希望能让勤勉有功的人尽快得到晋升,激励人们立功,事情不会拖延过久,侥幸钻营的风气容易平息。如果有人遭遇困厄灾难,所在州没有中正(九品中正制下的官员,掌人才品评)的,不在此限制之内。
此外,功勋簿册的上报规定,军队返回之日就应当申报送达。近来行台、督将(军队将领),到了京城才开始编造功勋簿册,有的甚至过了一年两年才上报功勋文书。奸邪伪造的根源,实际上就在于此。从今以后,军队返回之日就要立即上报功勋簿册,不许拖延超过一个月。
朝廷下诏再次依照卢同的建议执行。
元叉废黜灵太后(北魏孝明帝之母,曾两度临朝听政)时,相州刺史、中山王拓跋熙在邺城(今河北临漳邺城遗址)起兵讨伐元叉。拓跋熙战败后,朝廷任命卢同为持节、兼黄门侍郎(皇帝侍从官,掌诏令传达、侍从顾问)、慰劳使,前往相州处决拓跋熙。返回后,卢同被任命为平东将军(古代武将官号,属于高级将军名号)、正黄门(黄门侍郎的正式官职,掌宫廷事务、诏令传达)、营明堂副将(负责明堂修建工程的副长官,明堂为古代帝王祭祀、朝会之所)。不久加授抚军将军(古代武将官号,级别高于平东将军)、光禄大夫(古代文职散官,掌顾问议论,无实际职权)、本州大中正(卢同籍贯为范阳郡,大中正为当地九品中正制的最高品评官)。卢同善于侍奉当权者,深得元叉的亲近信任,处决拓跋熙的时候,他深入追查其党羽,以迎合元叉的旨意,当时的舆论对此非议不已。朝廷又拨给卢同二十名羽林卫(皇帝禁卫军,负责宫廷护卫)作为随身护卫。卢同的兄长卢琇,年轻时就爱说大话,常常声称 “公侯之位可以得到”。到这时才担任都水使者(掌管水利、水运事务的官员)。卢同上奏请求将自己的二阶官阶转让给卢琇,卢琇于是被任命为安州刺史(安州行政长官,治所在今河北隆化一带)。当时的舆论对此表示称赞。
营州城百姓就德兴发动叛乱,朝廷任命卢同为度支尚书(尚书省属官,掌国家财政收支、赋税徭役),黄门侍郎的官职依旧保留,持节前往营州慰劳叛军,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事务。卢同多次派遣使者前往叛军处,使者都被叛军杀害,于是他派遣叛军家属三十人,并将叛军的家奴免除奴籍变为良民,携带书信前往晓谕就德兴,就德兴才归降。卢同安抚稳定营州百姓后返回朝廷。不久,就德兴再次反叛,朝廷下诏任命卢同以本将军(指之前所授抚军将军)的身份担任幽州刺史(幽州行政长官,治所在今北京一带),兼任尚书行台前往慰劳叛军。卢同担心就德兴难以信任,率领军队前往,结果被就德兴袭击,大败而回。
灵太后重新执政后,因为卢同是元叉的党羽,将其削除名籍。孝昌(北魏孝明帝年号,公元 525-528 年)三年,卢同被任命为左将军(古代武将官号,级别低于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古代文职散官,掌议论)、兼左丞(尚书左丞),担任齐兖二州行台(齐州、兖州的地方军事行政机构长官,齐州治今山东济南,兖州治今山东兖州),调度指挥大都督(军事统帅,总领多路军队)李叔仁。孝庄帝(元子攸)即位后,下诏恢复卢同原来的官秩,任命他为都官尚书(尚书省属官,掌司法、监察、刑狱),又兼任七兵尚书(尚书省属官,掌军事行政、兵籍管理等事务)。因为卢同之前慰劳就德兴并使其归降的功劳,被封为章武县开国伯(爵位名,开国伯为伯爵的一种,享有章武县四百户的食邑),食邑四百户。后正式任命为七兵尚书,不久转任殿中尚书(尚书省属官,掌宫廷礼仪、禁卫、车马等事务),加授征南将军(古代武将官号,级别高于征虏将军)。普泰(北魏前废帝年号,公元 531-532 年)初年,被任命为侍中(皇帝近臣,掌侍从顾问、诏令传达,权力贵重),进号骠骑将军(古代武将官号,属于高级重号将军)、左光禄大夫(光禄大夫的最高等级,荣誉性官职)。卢同当时长期患病,勉强支撑处理政务,上奏请求授予仪同三司(古代高级荣誉官衔,享有与三公同等的礼仪待遇)。当初卢同担任黄门侍郎时,与前废帝(元恭)都在门下省任职,卢同认为前废帝为人与众不同,一直对他诚心托付。前废帝因为旧日的恩情答应了他的请求,授予他仪同三司,其余官职依旧保留。永熙(北魏孝武帝年号,公元 532-534 年)初年,卢同去世,时年五十六岁。朝廷追赠他为侍中、都督冀沧瀛三州诸军事(总领冀州、沧州、瀛州军事事务的长官,三州均在今河北、山东一带)、骠骑大将军(古代武将最高等级官号之一)、司空公(三公之一,掌工程营造、水利等事务)、冀州刺史,开国伯的爵位依旧保留,赏赐绢帛四百匹,谥号为孝穆。永熙三年,又加赠尚书右仆射(尚书省副长官,辅佐尚书令处理政务)。卢同有四个儿子。
长子卢斐,武定(东魏孝静帝年号,公元 543-550 年)年间,担任文襄王(高澄,东魏权臣,死后追谥文襄王)大将军府掾(大将军府属官,掌文书、参谋事务)。
卢斐的弟弟卢筠,担任青州治中(青州府属官,协助刺史处理政务)。
卢同的兄长卢静,担任太常丞(太常寺属官,掌祭祀礼仪、宗庙事务)。
卢静的儿子卢景裕,事迹记载在《儒林传》中。
张烈,字徽仙,是清河郡东武城县(今山东武城一带)人。高祖(北魏孝文帝拓跋宏)赐名为烈,仍然以原来的名字作为字。张烈的高祖张悕,担任慕容俊(前燕皇帝)的尚书右仆射(尚书省副长官,掌政务执行)。曾祖张恂,担任散骑常侍(皇帝侍从官,掌规谏顾问、诏令传达),跟随慕容德(南燕开国皇帝)向南渡过黄河,于是定居在齐郡的临淄县(今山东临淄一带)。张烈年少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寒,广泛涉猎经史典籍,有志向和气节。当时青州有崔徽伯、房徽叔,与张烈一同享有美好的声誉,当时的人称之为 “三徽”。高祖(北魏孝文帝)时期,张烈进入都城代京(今山西大同)为官,历任侍御(皇帝侍从官,掌宫廷护卫、侍从)、主文中散(中枢机构属官,掌文书撰写、收发)。迁都洛阳后,被任命为尚书仪曹郎(尚书省仪曹属官,掌礼仪制度、祭祀典礼等事务)、彭城王(拓跋勰)功曹史(彭城王府属官,掌府内官员考核、文书事务)、太子步兵校尉(太子东宫属官,掌太子侍卫、军事训练)。
萧宝卷(南朝齐东昏侯)的将领陈显达在汉水以南整顿军队,谋划率军入侵北魏。当时顺阳太守(顺阳郡行政长官,今河南淅川一带)王青石世代在江南为官,荆州刺史、广阳王拓跋嘉担心他怀有异心,上表请求派人取代他。高祖下诏让侍臣们各自举荐所了解的合适人选,大臣们相互推荐了不少人。高祖说:“这个郡如今是兵家必争之地,必须得到能够胜任的人才,怎么能泛泛举荐呢?太子步兵校尉张烈每次议论军国大事,时常有合乎人意的见解,朕想用他,你们觉得怎么样?” 彭城王拓跋勰称赞张烈,于是高祖下诏任命张烈为陵江将军(古代武将官号,属于中级将军名号)、顺阳太守。张烈到郡任职才两天,就被萧宝卷的将领崔慧景率军围攻,长达七十多天,张烈安抚激励将士,深得军心,将士们同心协力坚守。恰逢高祖亲自率军南征,崔慧景才率军逃走。高祖亲自慰劳张烈说:“你果然可靠,没有辜负朕的托付。” 张烈叩拜致谢说:“如果不是陛下御驾亲征,臣恐怕就要被困在这群贼寇手中了。这是陛下没有辜负臣,并非臣能够不辜负陛下。” 高祖很赞赏他的回答。
世宗(北魏宣武帝元恪)即位后,追记张烈先前的功勋,封他为清河县开国子(爵位名,开国子为子爵的一种,享有清河县二百户的食邑),食邑二百户。不久,张烈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回家奉养。过了十多年,期间多次遭遇饥荒年景,张烈熬制粥饭赈济饥饿的百姓,得到救助的人非常多,乡邻们因此称赞他。肃宗(北魏孝明帝)初年,张烈被任命为龙骧将军、司徒右长史(司徒府属官,辅佐司徒处理政务)。又转任征虏将军、司空长史(司空府属官,辅佐司空处理政务)。在此之前,元叉的父亲江阳王拓跋继曾经担任青州刺史,等到元叉当权后,张烈凭借旧日与拓跋继的交情,于是对元叉阿谀依附。被任命为前将军(古代武将官号,级别高于龙骧将军)、给事黄门侍郎(黄门侍郎的正式官职,掌宫廷事务、诏令传达),不久加授平南将军(古代武将官号,级别高于前将军)、光禄大夫。后来灵太后重新执政,因为张烈是元叉的党羽,将他外放为镇东将军、青州刺史。当时议论的人认为张烈家产丰厚,奴仆门客众多,担心他心怀怨恨,不适合外放为本州刺史,于是改授他为安北将军(古代武将官号,级别与镇东将军相当)、瀛州刺史(瀛州行政长官,治所在今河北河间一带)。张烈在任期间,为政清廉清静,官吏百姓安居乐业。任期届满返回朝廷后,张烈以年老为由辞官返回乡里。他与兄弟一同居住,相处和睦融洽,被亲戚族人所仰慕。元象(东魏孝静帝年号,公元 538-539 年)元年,张烈在家中去世,时年七十七岁。张烈生前撰写了一千多字的《家诫》,并且亲自叙述自己的志向品行以及所担任过的官职,临终前告诫子侄们不要请求朝廷追赠官职爵位,只须将《家诫》刻在石碑上即可。他的儿子张质遵照执行了他的遗愿。
张质,学识渊博,多才多艺。最初担任奉朝请(古代闲散官职,无实际职权,可参与朝会),后来历任员外郎(中枢机构或地方府署属官,掌文书事务)、龙骧将军、谏议大夫(掌规谏朝政得失的官员)。没有承袭父亲的爵位。兴和(东魏孝静帝年号,公元 539-542 年)年间,在家中去世。
张质的弟弟张登,担任州主簿(州府属官,掌文书收发、事务办理)。
张烈的弟弟张僧晧,字山客。广泛涉猎各类书籍,善于言谈议论,在当时享有名声。熙平初年,朝廷征召他为谏议大夫;正光(北魏孝明帝年号,公元 520-525 年)五年,以国子博士(国子学教官,掌教授经学)的职位征召他;孝昌二年,征召他为散骑侍郎;他都没有赴任。当时的人称之为 “征君”(指被朝廷征召而不应召的隐士)。张僧晧喜好经营产业,勤奋不懈,积蓄的钱财达数万之多,其他财产也与此相当。他与兄弟日常生活节俭,车马瘦弱破旧,自己穿着粗布衣裳,而家中的婢女小妾却穿着华丽的丝绸衣物。张僧晧尤其喜好樗蒲(古代一种赌博游戏)下棋,与人赌博不分对象,因此遭到当时人的讥讽。前废帝时期,崔祖螭起兵攻打东阳城(今山东青州一带),张僧晧参与其中。事情失败后,张僧晧死在狱中,家产被官府没收。出帝(北魏孝武帝元修)初年,他的家人申诉,朝廷归还了被没收的家产。
张僧晧的儿子张轨,担任州主簿。
史臣(《魏书》编撰者)评论说:卢同的资质气度宏大深厚,既能顺应时势隐居,又能担当重任济世安民。张烈早年就跻身知名人士之列,志向气节被君主赏识。二人的进退取舍深沉隐晦,都得以身居高位、声名显达,但在正直高尚的处世之道上,恐怕有所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