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穿怀 便使饿 便绿 便便穿穿 西 便便绿 便便广殿便 忿 便便 使饿 便便便访便使 便使便便 便便 殿 殿 便便便 便便 殿竿殿 西使 使便 使便便退便便便便 便殿殿便便使退 ,便便 退 西

译文

诗曰:
萍踪浪迹入东京,行尽山林数十程。古刹今番经劫火,中原从此动刀兵。
相国寺中重挂搭,种蔬园内且经营。自古白云无去住,几多变化任纵横。
(译文:鲁智深四处漂泊前往东京,一路上走过数十程山路。古老的寺院如今遭遇火灾劫难,中原大地从此也将陷入战乱。他在相国寺挂单,在菜园里暂且谋生活。自古以来,白云就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人生也如同白云,变化无常,任由发展。 )
话说鲁智深走过几个山坡,看见一片大松林,林中有一条山路。他顺着山路前行,没走半里路,抬头一看,只见一座破败的寺院,被风吹得屋檐下的铃铎叮当作响。看那寺院的山门,上面有一块旧的朱红匾额,里面有四个金字,颜色已经暗淡模糊,写的是 “瓦罐之寺”。又走了四五十步,过了一座石桥,再仔细看,这座古寺确实年代久远。走进山门,仔细观察,虽然曾经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寺庙,但如今损毁得十分严重。但见:
钟楼倒塌,殿宇崩催。山门尽长苍苔,经阁都生碧藓。释伽佛芦芽穿膝,浑如在雪岭之时;观世音荆棘缠身,却似守香山之日。诸天坏损,怀中鸟雀营巢;帝释欹斜,口内蜘蛛结网。方丈凄凉,廊房寂寞。没头罗汉,这法身也受灾殃;折臂金刚,有神通如何施展。香积厨中藏兔穴,龙华台上印狐踪。
(译文:钟楼已经倒塌,殿宇也崩坏了。山门长满了青苔,藏经阁上也布满了绿色的苔藓。释迦牟尼佛像的膝盖处被芦芽穿过,就好像身处雪岭之中;观音菩萨像被荆棘缠绕,仿佛还在香山修行的时候。各路天神的塑像都损坏了,它们的怀中成为鸟雀筑巢的地方;帝释天的塑像倾斜着,嘴里结满了蜘蛛网。方丈室一片凄凉,走廊和僧房冷冷清清。没了头的罗汉,法身也遭受了灾祸;断了手臂的金刚,就算有神通也无法施展。寺庙的厨房成了野兔的巢穴,龙华台上印着狐狸的脚印。 )
鲁智深入了寺,就前往知客寮。只见知客寮门前的大门都没了,四周的墙壁也全都倒塌了。智深心里疑惑:“这么大的一座寺庙,怎么破败成这个样子?” 他径直走到方丈前查看,只见地上到处都是燕子粪,门上挂着一把锁,锁上满是蜘蛛网。智深用禅杖在地上戳着,大声喊道:“路过的僧人来讨口饭吃!” 喊了半天,却没有一个人回应。他回到香积厨查看,发现锅也没了,灶头也塌了。智深把包裹解下来,放在监斋使者的塑像面前,提起禅杖,四处寻找。他找到厨房后面的一间小屋,看见几个老和尚坐在里面,个个面黄肌瘦。智深大声喝道:“你们这些和尚太不像话了!洒家叫了半天,居然没一个人答应。” 其中一个老和尚摆摆手说:“别大声嚷嚷。” 智深说:“俺是路过的僧人,就讨顿饭吃,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老和尚说:“我们都三天没吃东西了,哪有饭给你吃。” 智深说:“俺是从五台山来的僧人,哪怕给洒家半碗粥喝也行啊。” 老和尚说:“你是从圣地五台山来的,我们本应该招待你。可无奈寺里的僧人都跑光了,一粒粮食都没有。我们几个老僧真的已经饿了三天了。”
智深说:“胡说!这么大的一个地方,我就不信没有吃的。” 老和尚说:“你有所不知,我们这儿原本不是一般的地方。因为是十方信众供养的寺院,后来来了一个云游和尚,还带着一个道人,在这儿当了住持,把寺里的东西能毁的都毁了。他们俩无恶不作,把其他僧人都赶跑了。我们几个老的走不动,只能留在这里,所以才没饭吃。” 智深说:“胡说八道!就他们一个和尚、一个道人,能有多大能耐?你们怎么不去官府告他们?” 老和尚说:“师父你不了解,这儿离衙门太远了,就算是官军也管不了他们。这和尚和道人厉害得很,都是杀人放火的主儿。现在他们在方丈后面的一个地方住着。” 智深问:“这两个人叫什么?” 老和尚说:“那和尚姓崔,法号道成,绰号生铁佛。那道人姓丘,排行小乙,绰号飞天夜叉。他们俩哪像出家人,简直就是绿林强盗,只不过借着出家的名义罢了。”
智深正问着,突然闻到一阵香味。他提起禅杖,绕到后面查看,只见一个土灶,上面盖着一个草盖,热气直往上冒。智深揭开盖子一看,里面煮着一锅粟米粥。智深骂道:“你们这几个老和尚太不地道了!还说三天没饭吃,现在却煮着一锅粥。出家人怎么能说谎呢?” 那几个老和尚见智深发现了粥,叫苦不迭,连忙把碗、碟、铃铛、杓子、水桶都抢了过去。智深肚子正饿,没办法,看到粥就想吃,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他看到灶边有一张破漆的春台,上面落满了灰尘。智深急中生智,把禅杖靠在一边,在灶边捡了把草,把春台擦了擦,然后双手把锅端起来,将粥全都倒在春台上。那几个老和尚都来抢粥吃,才吃了几口,就被智深一推,摔了个四仰八叉,有的摔倒在地,有的赶紧跑开了。智深用手捧起粥吃,才吃了几口,老和尚就说:“我们真的三天没吃饭了。这是刚刚去村里化缘得来的一点粟米,随便煮了点粥吃,你却来抢我们的。” 智深吃了五七口,听到这话,就不再吃了。这时,他听到外面有人唱歌,便洗了洗手,提起禅杖,走出去查看。透过破壁,他看见一个道人,头戴黑色头巾,身穿布衫,腰系杂色腰带,脚穿麻鞋,挑着一担东西:一头是一个竹篮,里面露出一些鱼尾,还有荷叶托着的肉;另一头担着一瓶酒,也用荷叶盖着。那道人一边走,一边唱着歌:
你在东时我在西,你无男子我无妻。我无妻时犹闲可,你无夫时好孤恓。
(译文:你在东边我在西边,你没有丈夫我没有妻子。我没有妻子还能勉强过,你没有丈夫可就太孤单凄凉了。 )
那几个老和尚赶出来,指着道人对智深说:“这个道人就是飞天夜叉丘小乙!” 智深听他们这么说,便提着禅杖,悄悄地跟在后面。那道人不知道智深在后面跟着,只顾走进方丈后面的墙里。智深跟着进去一看,只见绿槐树下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些菜肴,有三个酒盏、三双筷子,中间坐着一个胖和尚。这胖和尚眉毛浓黑如漆刷,眼睛像黑墨一样,浑身都是横肉,胸脯下面露出黑乎乎的肚皮。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的妇人。那道人把竹篮放下,也坐了下来。
智深走到他们面前,那和尚吃了一惊,赶紧跳起身来,说道:“请师兄入座,一起吃点喝点。” 智深提着禅杖问道:“你们两个为什么把这座寺庙弄成这副模样?” 那和尚说:“师兄请坐,听我慢慢说。” 智深瞪大眼睛说:“你说!快说!” 那和尚说:“以前我们这座寺庙可是个好地方,田庄广阔,僧人众多。只可惜廊下那几个老和尚喝酒撒泼,还花钱养女人,长老管不住他们,他们还反过来诬告长老。所以寺庙就荒废了,僧人们都走散了,田产也都卖光了。我和这个道人刚到这里住持,正打算修整山门,重建殿宇呢。” 智深又问:“这个妇人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喝酒?” 那和尚说:“师兄容我解释:这个娘子是前村王有金的女儿。以前她父亲是我们寺的施主,现在家境败落,日子过得很艰难,家里人也没了,丈夫还生着病,所以来我们寺里借米。我看在施主的面子上,拿酒招待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尽点礼数。师兄你可别听那几个老东西乱说。” 智深听了他这番话,又见他说得很诚恳,便说:“原来是那几个老和尚在戏弄洒家!” 于是,他提着禅杖,又回到香积厨。
那几个老和尚刚吃了些粥,正在那里。见智深怒气冲冲地出来,指着他们说:“原来就是你们把寺庙搞成这样,还在俺面前说谎。” 老和尚们齐声说道:“师兄别听他的,他现在还养着一个妇女呢。他刚才见你有戒刀、禅杖,自己没武器,所以不敢和你争执。你要是不信,再去一趟,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师兄你想想,他们喝酒吃肉,我们连粥都没得吃,刚才就是怕你吃了我们的粥。” 智深说:“你们说得也有道理。” 他倒提着禅杖,又往方丈后面走去,却发现那角门已经关上了。智深大怒,一脚就把角门踢开,冲进去一看,只见生铁佛崔道成,拿着一条朴刀,从里面冲到槐树下,朝着智深扑来。智深见状,大吼一声,挥动手中的禅杖,和崔道成打了起来。这两个和尚争斗的场面是怎样的呢?
一个把袈裟不着,手中斜刺朴刀来;一个将直裰牢拴,掌内横飞禅杖去。一个咬牙必剥,浑如敬德战秦琼;一个睁眼圆辉,好似张飞迎吕布。一个尽世不看梁武忏,一个半生懒念法华经。
(译文:一个和尚不顾袈裟,手中的朴刀斜着刺过来;另一个把直裰紧紧系好,手中的禅杖横着飞舞过去。一个咬牙切齿,就像尉迟敬德大战秦琼;一个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张飞迎战吕布。一个从来都不看《梁武忏》,一个半辈子都懒得念《法华经》。《梁武忏》:佛教的一部忏法典籍,相传为梁武帝为超度皇后郗氏所制 ;《法华经》:佛教重要经典之一 )
生铁佛崔道成手中握着朴刀,和智深对打起来。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十四五回合。崔道成渐渐抵挡不住智深,只能招架躲闪,眼看就要败下阵来,想要逃走。这时,丘道人见崔道成支撑不住,便从背后拿起一条朴刀,大步冲了过来。智深正在和崔道成打斗,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却又不敢回头看,不时看到一个人影晃动,知道有人从背后偷袭。他大喝一声:“着!” 崔道成心里一慌,以为被禅杖击中,赶紧跳出圈外。智深正要转身,正好和崔道成、丘道人三人面对面。崔道成和丘道人又一起和智深打了十多个回合。智深一来肚子里没吃东西,二来走了很多路,体力不支,三来敌不过他们两个生力军,只好卖了个破绽,拖着禅杖就跑。崔道成和丘道人拿着朴刀,一直追出山门。智深又和他们打了十多个回合,实在打不过,便抽身逃走了。两人追到石桥下,坐在桥栏杆上,不再追赶。
智深跑了二里路,才喘匀了气。他心里想:“洒家的包裹还放在监斋使者面前,刚才只顾着跑,都没拿。现在身上一分钱盘缠都没有,还饿着肚子,这可怎么办?要是回去拿,又打不过他们,他们两个打我一个,去了也是白白送命。” 他只好信步往前走,一步比一步走得慢。又走了几里路,看见前面有一片大林子,里面全是赤松树。但见:
虬枝错落,盘数千条赤脚老龙;怪影参差,立几万道红鳞巨蟒。远观却似判官须,近看宛如魔鬼发。谁将鲜血洒树梢,疑是朱砂铺树顶。
(译文:赤松的枝干弯弯曲曲,就像几千条没有爪子的老龙相互盘绕;怪异的树影参差不齐,仿佛几万道红色鳞片的巨蟒挺立着。远远望去,好像是判官的胡须,走近一看,又宛如魔鬼的头发。就好像有人把鲜血洒在了树梢上,让人怀疑是用朱砂铺在了树顶。 )
鲁智深看了,说道:“好一片阴森恐怖的林子!” 正看着,只见树影里有个人探头探脑地张望,看了一眼后,吐了一口唾沫,又闪了回去。智深心想:“我猜这个家伙是个拦路抢劫的强盗,正在这儿等过往行人呢。他见洒家是个和尚,觉得不吉利,所以吐了口唾沫躲起来了。这家伙真是倒霉,碰到了洒家。洒家现在一肚子气没处撒,正好拿他出气,剥了他的衣服换酒喝。” 于是,他提起禅杖,径直冲到松林边,大喝一声:“林子里的混蛋,快给我出来!”
那汉子在林子里听到喊声,大笑道:“我够倒霉的了,他还来招惹我!” 说着,他从林子里拿着朴刀,转身跳了出来,大喝一声:“秃驴!你这是自己找死,可不是我去找你的。” 智深说:“今天就让你认识认识洒家!” 说着,挥动禅杖,朝那汉子打去。那汉子拿着朴刀,迎上来和智深打斗。刚要上前,他心里寻思:“这和尚的声音好熟悉。” 便说:“喂,和尚,你的声音好熟啊。你姓什么?” 智深说:“俺先和你打三百回合,再告诉你姓名。” 那汉子一听就火了,拿着朴刀,迎着禅杖就冲了上来。两人打了十几个回合,那汉子暗暗称赞:“好一个厉害的和尚!” 又打了四五回合,那汉子喊道:“先停一下,我有话要说。” 两人都跳出圈子。那汉子问道:“你到底姓甚名谁?声音太熟悉了。” 智深说出自己的姓名后,那汉子扔下朴刀,翻身便拜,说道:“你还记得史进吗?” 智深笑着说:“原来是史大郎啊。” 两人又相互行礼,然后一起走到林子里坐下。智深问道:“史大郎,自从在渭州分别后,你一直在什么地方?” 史进回答说:“自从那天在酒楼前和哥哥分手,第二天我就听说哥哥打死了郑屠,然后逃走了。官府缉捕的人知道我和哥哥一起资助过那个卖唱的金老,所以我也离开了渭州,去寻找师父王进。我一直找到延州,都没找到他。后来我回到北京,住了一段时间,盘缠花光了,所以来这里弄点盘缠,没想到在这儿遇到哥哥你了。哥哥你怎么出家做和尚了?” 智深便把之前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史进说:“既然哥哥肚子饿了,小弟这儿有干肉。” 说着便拿出来给智深吃。史进又说:“哥哥的包裹还在寺里,我和你一起去拿。要是他们不给,就把那两个家伙解决了。” 智深说:“好。” 当下两人吃饱后,各自拿起武器,一起回到瓦罐寺。到了寺前,看见崔道成、丘小乙两个还坐在桥上。智深大喝一声:“你们两个家伙,来,来!今天和你们拼个你死我活!” 那和尚笑着说:“你是我手下的败将,还敢再来找打?” 智深大怒,挥动铁禅杖,朝着桥上冲过去。生铁佛崔道成也生气了,拿着朴刀,冲下桥来迎战。智深一来有了史进助阵,胆子壮了;二来吃饱了饭,力气更足,精神头也更好了。两人打了八九个回合,崔道成渐渐体力不支,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飞天夜叉丘道人见和尚快输了,便拿着朴刀上来帮忙。这边史进见状,从树林里跳了出来,大喝一声:“都别想跑!” 他掀起斗笠,挺着朴刀,和丘小乙打了起来。四个人分成两对厮杀,那场面就像画里的战斗一样激烈。但见:
和尚嚣顽,禅僧勇猛。铁禅杖飞一条玉蟒,锋朴刀迸万道霞光。壮士翻身,恨不得平吞了宇宙;道人纵步,只待要撼动了乾坤。八臂相交,有如三战吕布;一声响亮,不若四座天王。溪边斗处鬼神惊,桥上战时山石裂。
(译文:两个和尚一个嚣张顽劣,一个勇猛无比。铁禅杖挥舞起来像一条玉蟒,锋利的朴刀闪耀出万道霞光。壮士奋力转身,恨不得把整个宇宙都吞下去;道人快步向前,仿佛要撼动天地。他们八只手臂相互交错,就像刘关张三英战吕布一样精彩;打斗的声响巨大,如同四大天王降临。溪边打斗的场景让鬼神都惊恐不已,桥上战斗的气势仿佛能让山石崩裂。 )
智深和崔道成打到激烈处,智深瞅准机会,大喝一声:“着!” 只一禅杖,就把生铁佛打下了桥。那道人见和尚倒下了,无心再战,卖了个破绽便逃跑。史进大喝道:“往哪儿跑!” 追上去,朝着道人的后心就是一朴刀,只听 “扑” 的一声,道人便倒在了一旁。史进赶上前去,调转朴刀,朝着道人的身体只顾猛戳。智深也赶下桥去,对着崔道成的后背狠狠一禅杖。可怜这两个作恶多端的歹徒,就这么丢了性命,一切都如南柯一梦般消散。真是:从前做过的坏事,到最后都要一起偿还。
智深和史进把丘小乙、崔道成的尸首捆绑起来,扔到了山涧里。两人又再次冲进寺里。香积厨下的那几个老和尚,因为看到智深打输逃走了,害怕崔道成和丘小乙回来杀害他们,都已经上吊自尽了。智深和史进径直走到方丈后面的角门内查看,发现那个被掳来的妇人,也投井死了。他们一直寻到里面的八九间小屋,冲进去一看,里面已经没有一个人。只见智深的包裹还在那里,并没有被打开。智深说:“既然找到了包裹,那就还像原来一样背着。” 他们又继续寻找,在里面的床上发现了三四包衣服。史进打开一看,都是些衣物,里面还包着一些金银。他挑了些好的,包成一个包袱,背在身上。两人又找到厨房,看到里面有酒有肉,便饱餐了一顿。他们在灶前绑好两个火把,拨开火堆,在炉炭上点燃,火焰腾腾地先烧着了后面的小屋,火势很快蔓延到了门前。接着,他们又绑了几个火把,直接来到佛殿下的后檐点燃,大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凑巧这时风势很大,火势借着风势,噼里啪啦地越烧越旺,整个寺庙都被大火笼罩。这场火是什么样子的呢?但见:
浓烟滚滚,烈焰腾腾。须臾间燎彻天关,顷刻时烧开地户。燎飞禽翅尽坠云霄,烧走兽毛焦投涧壑。多无一霎,佛殿尽通红;那有半朝,僧房俱变赤。恰似老君推倒炼丹炉,一块火山连地滚。
(译文:浓烟滚滚升腾,烈焰熊熊燃烧。转眼间,大火就烧到了天际,片刻之间,大地也仿佛被火打开了门户。火焰烧焦了飞鸟的翅膀,让它们从云霄坠落;烧得走兽毛发焦糊,纷纷逃进山谷。没一会儿,佛殿就被烧得通红;很快,僧房也全都变成了红色。这场景就好像太上老君推倒了炼丹炉,一座火山在地上翻滚燃烧。 )
智深和史进看着大火,等了一会儿,见四处都烧起来了,便说道:“这地方虽然不错,但也不是久留之地。咱们俩还是赶紧离开吧。” 于是,两人趁着夜色赶路,走了整整一夜。天刚微微亮的时候,他们远远地看见有一片人家,看起来像是一个村镇。两人朝着那村镇走去。在独木桥边,有一个小酒店。但见:
柴门半掩,布幕低垂。酸醨酒瓮土床边,墨画神仙尘壁上。村童量酒,想非涤器之相如;丑妇当垆,不是当时之卓氏。壁间大字,村中学究醉时题;架上蓑衣,野外渔郎乘兴当。
(译文:酒店的柴门半开半掩,布制的酒帘低垂着。土床边放着盛着酸酒的酒瓮,墙壁上挂着一幅落满灰尘的墨画神仙像。给客人打酒的是个村童,想来不会像司马相如那样为了生计去洗酒器;在柜台卖酒的是个丑妇人,也不是像卓文君那样的美人。墙壁上写着大大的字,大概是村里的教书先生喝醉后题写的;架子上挂着蓑衣,大概是野外的渔郎趁着兴致当了放在这儿的。 )
智深和史进走进村里的酒店,一边喝酒,一边让酒保去买些肉来,再借些米,生火做饭。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讲述着路上的各种经历。吃完酒饭后,智深问史进:“你现在打算去哪儿?” 史进说:“我现在只能再回少华山,去投奔朱武他们三个入伙,先过些日子,再做其他打算。” 智深听了,说:“兄弟,你这么打算也行。” 说着,他打开包裹,拿出一些金银,送给史进。两人系好包裹,拿起武器,付了酒钱。走出店门,离开了村镇,又走了不到五七里路,来到一个三岔路口。智深说:“兄弟,咱们在这儿得分手了。洒家要去东京,你就别送了。你去华州得走这条路。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见面。要是有顺路的人,咱们就互相通个消息。” 史进向智深拜别,两人便各自分路,史进朝着自己的方向走去了。
只说智深独自一人前往东京,又在路上走了八九日,远远地就望见了东京城。他走进城里,只见:
千门万户,纷纷朱翠交辉;三市六街,济济衣冠聚集。凤阁列九重金玉,龙楼显一派玻璃。鸾笙凤管沸歌台,象板银筝鸣舞榭。满目军民相庆,乐太平丰稔之年;四方商旅交通,聚富贵荣华之地。花街柳陌,众多娇艳名姬;楚馆秦楼,无限风流歌妓。豪门富户呼卢,公子王孙买笑。景物奢华无比并,只疑阆苑与蓬莱。
(译文:城里到处都是高门大户,红色和绿色的装饰交相辉映;大街小巷里,穿着华丽的人们络绎不绝。凤阁如同九重金玉砌成,龙楼闪耀着玻璃般的光芒。歌台上笙管齐鸣,舞榭中筝板声响。满眼都是军民欢庆太平丰收的景象;这里是四方商旅汇聚的地方,到处都是富贵荣华。花街柳巷里,有许多娇艳的歌姬;秦楼楚馆中,有着数不清的风流歌女。豪门富户们赌博玩乐,公子王孙们寻欢作乐。这里的景色奢华无比,让人怀疑这里是不是天上的阆苑和蓬莱仙境。 )
智深看到东京如此热闹,市井中一片喧哗,他陪着小心向路人打听:“大相国寺在什么地方?” 街坊的人回答说:“前面的州桥那里就是。” 智深提起禅杖便走,很快就来到了大相国寺前。走进山门一看,这果然是一座宏伟的寺庙。但见:
山门高耸,梵宇清幽。当头敕额字分明,两下金刚形势猛。五间大殿,龙鳞瓦砌碧成行;四壁僧房,龟背磨砖花嵌缝。钟楼森立,经阁巍峨。幡竿高峻接青云,宝塔依稀侵碧汉。木鱼横挂,云板高悬。佛前灯烛荧煌,炉内香烟缭绕。幢幡不断,观音殿接祖师堂;宝盖相连,水陆会通罗汉院。时时护法诸天降,岁岁降魔尊者来。
(译文:寺庙的山门高高耸立,寺内的殿宇清幽宁静。门头上皇帝御赐的匾额字迹清晰,两边的金刚塑像威风凛凛。五间大殿的屋顶铺着龙鳞般的碧瓦,排列整齐;四周的僧房墙壁,用龟背形状的磨砖拼成美丽的花纹。钟楼高高地矗立着,藏经阁雄伟壮观。幡竿高耸入云,宝塔仿佛要插入蓝天。木鱼横挂着,云板高高悬起。佛前的灯烛明亮辉煌,香炉里香烟袅袅。经幡不断飘动,观音殿与祖师堂相连;宝盖相互连接,水陆法会的场所通向罗汉院。这里时常有护法天神降临,每年都有降魔尊者前来。 )
智深进了寺,在东西廊下看了看,便径直前往知客寮。有个道人看到他,跑去报告给知客僧。不一会儿,知客僧出来了。他见智深长得十分凶猛,手里提着铁禅杖,腰间挎着戒刀,还背着一个大包裹,心里顿时就有些害怕。知客僧问道:“师兄从哪里来?” 智深放下包裹和禅杖,施了一礼,知客僧也回了礼。智深说道:“小僧从五台山来。我的师父智真长老有书信在此,让我来投奔贵寺的智清大师长老,谋个职事僧的差事。” 知客僧说:“既然有真大师长老的书信,那就应该一起到方丈室去。” 知客僧带着智深来到方丈室,智深解开包裹,取出书信拿在手中。知客僧说:“师兄,你怎么这么不懂规矩?等会儿长老出来,你应该解下戒刀,拿出七条(僧人所穿僧衣,因有七条布片缝制而得名 )、坐具和信香,向长老行礼才是。” 智深说:“你怎么不早说。” 随即解下戒刀,又从包裹里拿出一炷片香,对于坐具和七条,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摆弄。知客僧又帮他披上袈裟,教他先把坐具铺好。知客僧问:“信香在哪里呢?” 智深说:“什么信香?我就只有这一炷香。” 知客僧不再和他多说,心里却暗自起了疑心。
过了一会儿,只见智清禅师由两个侍者陪着走了出来,在禅椅上坐下。知客僧上前施了一礼,禀报道:“这位僧人从五台山来,带着真禅师的书信,要呈给您。” 智清长老说:“好,好!师兄很久都没有书信来了。” 知客僧对智深说:“师兄,把书信呈给长老,向长老行礼。” 只见智深先把那炷香插在香炉里,拜了三拜,然后把书信呈了上去。智清长老接过书信,拆开一看,上面写道:“智真和尚合十敬告贤弟清公大德禅师: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分别很久,相隔甚远难以相见。虽然我们身处南北,宗派略有不同,但心中的信念是一致的。如今有一事相求:我寺的施主赵员外剃度的僧人智深,俗家姓鲁,原本是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帐下的提辖官鲁达,因为打死了人,情愿出家为僧。但他两次因醉酒大闹僧堂,与寺里的职事人员相处不融洽。所以特地让他到贵寺,希望能收留他做个职事人员。还望务必帮忙!千万不要推辞。这个僧人日后定会修成非凡正果,还请多多关照。保重,保重!” 智清长老看完信,便说:“远道而来的僧人先去僧堂暂时歇息,吃些斋饭吧。” 智深道谢后,收拾好坐具、七条,提起包裹,拿上禅杖和戒刀,跟着行童去了。
智清长老召集两班众多职事僧人到方丈室,说道:“你们都在这儿。你们看我师兄智真禅师,真是糊涂!这个来的僧人,原本是经略府的军官,因为打死了人出家为僧,还在那边两次大闹僧堂,很难管教。他在那边待不下去了,就推给我。我要是不收留他,师兄又千叮万嘱,实在不好推脱。可要是把他留在这儿,万一他又扰乱了寺里的清规,那可如何是好。” 知客僧说:“就是,弟子看这个僧人,一点都不像出家人的样子。咱们寺里怎么能留他呢?” 都寺接着说:“弟子想来想去,只有酸枣门外那片菜园后面的退居廨宇,那儿经常被军营里的士兵和门外那二十来个地痞无赖欺负,他们在那儿放羊放马,闹得很不像话。之前有个老和尚在那儿住持,根本不敢管。不如让智深去那儿住持,说不定他能管得住。” 智清长老说:“都寺说得有道理。叫侍者去僧堂的客房里,等他吃完饭,就把他叫过来。” 侍者去了没多久,就带着智深来到方丈室。智清长老说:“你既然是我师兄真大师推荐到我们寺里挂单,做职事人员的。我们寺有个大菜园,在酸枣门外岳庙的旁边,你可以去那儿住持管理。每天让种地的人交十担菜蔬,剩下的都归你支配使用。” 智深说:“我师父智真长老让我来大寺庙谋个职事僧的差事,怎么不让我做都寺、监寺,却让洒家去管菜园?” 首座连忙说:“师兄,你不明白。你刚到这儿挂单,又没立下什么功劳,怎么能直接做都寺呢?这管菜园也是个重要的职事岗位。”
智深说:“洒家不管菜园,俺只想做都寺、监寺。” 首座又解释说:“你听我给你讲。僧门中的职事人员,各有不同的职责。就像我做知客,只负责接待往来的客官和僧众。像维那、侍者、书记、首座这些,都是清闲的职位,可不容易得到。都寺、监寺、提点、院主,这些都是掌管寺院财物的职位。你才刚到方丈这儿,怎么能一下子就得到上等的职位呢?还有管藏经阁的叫藏主,管佛殿的叫殿主,管楼阁的叫阁主,管化缘的叫化主,管浴堂的叫浴主,这些都是主事人员,属于中等职位。还有管塔的塔头,管饭食的饭头,管茶水的茶头,管菜园的菜头,管厕所的净头,这些都是基层管事人员,属于末等职位。比如说师兄你要是把菜园管好了一年,表现不错,就可以升你做塔头;再管一年,表现还好,就升你做浴主;再做一年,要是还出色,才能做监寺。” 智深说:“既然还有晋升的机会,那洒家明天就去。” 闲话少叙,智清长老见智深愿意去,就留他在方丈室歇息。当天就议定了他的职位,随即写了榜文,先派人到菜园后面的退居廨宇里挂上库司榜文,准备第二天交接。当晚,众人各自散去。第二天早上,智清长老登上法座,签署了任命文书,委派智深管理菜园。智深到法座前领了任命文书,辞别长老,背上包裹,挎上戒刀,提着禅杖,和两个送他去菜园的和尚,一起来到酸枣门外的廨宇里住持。
且说菜园附近,有二三十个游手好闲、靠赌博为生的地痞无赖,他们平常就经常到园里偷菜,以此维持生计。这天,他们来偷菜时,看到廨宇门上新挂了一道库司榜文,上面写着:“大相国寺委派管菜园僧人鲁智深前来住持,从明天开始掌管菜园,闲杂人等不许进入园内搅扰。” 那几个地痞看了,就去和其他无赖商量说:“大相国寺派了个叫鲁智深的和尚来管菜园。咱们趁他刚来,找他闹一场,狠狠地收拾他一顿,让他以后服服帖帖听咱们的。” 其中一个人说:“我有个主意。他又不认识咱们,咱们不能就这么直接去闹事。等他来了,咱们把他引到粪窖边,假装恭贺他,然后双手抓住他的脚,把他掀翻到粪窖里去,好好捉弄他一下。” 众人都说:“好,好!” 商量好之后,他们就等着鲁智深过来。
却说鲁智深来到廨宇的退居内房,安顿好包裹和行李,把禅杖靠在一边,挂好戒刀。那几个负责种菜的道人都来参拜,把所有的钥匙也都交接给了他。那两个送他来的和尚和原来的老住持告别后,就回寺里去了。
且说智深来到菜园,东看看西看看,查看这园子的情况。只见那二三十个地痞,拿着些果盒和酒礼,嬉皮笑脸地说:“听说和尚您新来住持,我们这些邻舍街坊都来给您道贺啦。” 智深不知道他们心怀鬼胎,径直走到粪窖边。那伙地痞一拥而上,一个去抓他的左脚,一个去抓他的右脚,想要把智深掀翻到粪窖里。这一下,可引出了一场好戏,只教智深:
脚尖起处,山前猛虎心惊;拳头落时,海内蛟龙丧胆。
(译文:鲁智深脚尖一动,山前的猛虎都会心惊胆战;拳头挥出,海里的蛟龙也会吓得魂飞魄散。 )
正是:
方圆一片闲园圃,目下排成小战场。
(译文:这片原本安静的菜园,眼下却成了即将争斗的小战场。 )
那伙地痞到底是怎么捉弄智深的呢,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