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 便宿便便便便宿 使 便便便西便西 绿穿 便便便 便便便便便怀 便沿便使便 穿便 穿 便便穿便便便穿便便便 使使便便便穿便西西 便 便便广便便访 穿 西便便 怀宿 便西 鹿穿 宿 便便 绿 绿寿 西寿 便便便便便便便便寿便 使绿使广穿 轿轿便便寿轿寿便 穿姿殿 便便便便便 便寿轿轿 便寿 轿便轿便轿便轿便轿轿轿轿便便便

译文

诗曰:
风波世事不堪言,莫把行藏信手拈。投药救人翻致恨,当场排难每生嫌。
婵娟负德终遭辱,谲诈行凶独被歼。列宿相逢同聚会,大施恩惠及闾阎。
(译文:这世上的风波和变故让人难以言说,行事不能随意。有时候好心投药救人却反而招来怨恨,在当场帮人解决困难却常常遭人嫌弃。那些忘恩负义的女子最终会遭受耻辱,奸诈行凶的人也会独自被消灭。众多英雄豪杰相聚在一起,他们广施恩惠,造福百姓。 )
当时,武行者和那道士斗了十几个回合,武行者故意卖了个破绽,引那道士的两口剑砍过来,然后他迅速转过身,看得真切,只一挥戒刀,那道士的头便滚落在一旁,尸首倒在石头上。武行者大声喊道:“庵里的婆娘出来!我不杀你,只问你一些事。” 只见庵里走出那妇人,一下子就跪在地上。武行者说:“你别拜我。你先说说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个道士是你的什么人?” 那妇人哭着说:“我是这岭下张太公家的女儿。这座庵是我家祖上的坟庵。这个道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到我家投宿,说他擅长阴阳风水之术。我爹娘一时糊涂,留他在庄上,还请他来这坟上看风水,结果被他花言巧语骗了,又留他住了几天。那家伙有一天见到我,就不肯走了。住了两三个月,他把我爹娘、哥嫂都害死了,还强行把我骗到这坟庵里。这个道童也是他从别处抢来的。这座岭叫蜈蚣岭。那道士说这岭风水好,就给自己取了个名号叫飞天蜈蚣王道人。” 武行者问:“你还有其他亲戚吗?” 妇人说:“有几家亲戚,可都是庄户人家,谁也不敢和他理论。” 武行者又问:“这家伙有什么钱财吗?” 妇人说:“他积攒了一二百两金银。” 武行者说:“既然有,你赶紧去收拾,我这就放火烧了这庵。” 妇人问:“师父,你要吃酒肉吗?” 武行者说:“有就拿来给我吃。” 妇人说:“请师父进庵里吃吧。” 武行者说:“我进去,你该不会找人暗算我吧?” 妇人说:“我哪有那么大胆子,怎敢骗师父!” 武行者跟着那妇人进了庵里,看到小窗边的桌子上摆着酒肉。武行者拿过大碗,吃了好一会儿。等那妇人收拾好金银财宝,武行者就在庵里放起火来。妇人捧着一包金银,献给武行者,求他饶自己一命。武行者说:“我不要你的钱,你自己留着过日子吧。快走,赶紧走!” 那妇人拜谢之后,就下山去了。武行者把那两具尸首都扔进火里烧了,插好戒刀,连夜翻过岭去。一路上,免不了饥餐渴饮,夜宿晓行,朝着青州方向走去。
又走了十多天,一路上不管是路过村庄小店,还是市镇县城,果然到处都张贴着抓捕武松的榜文。不过,武松已经扮成了行者,一路上倒也没人盘查他。当时正值十一月,天气十分寒冷。这天,武松一路上想买些酒肉吃来抵御寒冷,却始终敌不过严寒的威力。他走上一条土冈,远远望见前面有一座高山,山势十分险峻。武行者下了土冈,走了三五里路,就看到一家酒店。酒店门前有一条清澈的小溪,屋后都是乱石和山峦。这家酒店是个乡村小酒肆,只见:
门迎溪涧,山映茅茨。疏篱畔梅开玉蕊,小窗前松偃苍龙。乌皮桌椅,尽列着瓦钵磁瓯;黄泥墙壁,都画着酒仙诗客。一条青旆舞寒风,两句诗词招过客。端的是:走骠骑闻香须住马,使风帆知味也停舟。
(译文:酒店的门正对着溪涧,山峦映衬着茅草房。稀疏的篱笆旁,梅花绽放,洁白如玉;小窗前,松树像苍龙一样偃卧。黑色的皮桌椅旁,摆放着瓦钵和瓷碗;黄泥墙壁上,画着酒仙和诗人。一条青色的酒旗在寒风中舞动,上面的两句诗词吸引着过往的客人。这酒店真真是:骑马的人闻到酒香都会停下马,行船的人知晓这酒的美味也会停船。 )
武行者走过土冈,径直走进酒店坐下,喊道:“酒店老板,先打两角酒来,再买点肉来吃。” 店主人回答说:“不瞒师父说,酒倒是有一些自家酿的普通白酒,不过肉都卖完了。” 武行者说:“那就先把酒拿来,让我暖暖身子。” 店主人便打了两角酒,用大碗筛好,端给武行者,还拿了一碟熟菜给他下饭。不一会儿,两角酒就喝完了,武行者又叫再打两角酒来。店主人又打了两角酒,依旧用大碗筛好。武行者只顾着喝酒。在过冈子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三五分醉意,又喝了这四角酒,再加上被北风一吹,酒劲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武松大声叫嚷道:“老板,你要是真没别的东西卖,你自己吃的肉食,也分些给我吃,我照样给你银子!” 店主人笑着说:“还没见过你这样的出家人,一个劲儿地要酒要肉。可我上哪儿去给你弄肉啊?师父,你就别为难我了!” 武行者说:“我又不是白吃你的!为什么不卖给我?” 店主人说:“我都跟你说了,只有这些白酒,真没别的东西卖!” 两人正在店里争吵,只见外面走进来一条大汉,带着三四个人进了店里。武行者打量那大汉,只见:
顶上头巾鱼尾赤,身上战袍鸭头绿。脚穿一对踢土靴,腰系数尺红搭膊。面圆耳大,唇阔口方。长七尺以上身材,有二十四五年纪。相貌堂堂强壮士,未侵女色少年郎。
(译文:他头上戴着的头巾是鱼尾般的红色,身上穿着鸭头绿的战袍。脚上蹬着一对踢土靴,腰间系着几尺长的红色搭膊。脸圆圆的,耳朵很大,嘴唇宽阔,嘴巴方正。身材七尺有余,年纪二十四五岁。相貌堂堂,是个强壮的男子,而且还没近女色。 )
那条大汉带着众人走进店里,店主人满脸堆笑地迎上去说:“大郎请坐。” 那汉问:“我吩咐你准备的东西,弄好了吗?” 店主人回答:“鸡和肉都已经煮熟了,就等大郎你来呢。” 那汉又问:“我那青花瓮酒在哪里?” 店主人说:“在这儿呢。” 那汉带着众人,在武行者对面的桌位上坐下。跟他一起来的三四个人坐在旁边。店主人捧出一尊青花瓮酒,打开泥封,把酒倒在一个大白盆里。武行者偷偷看过去,发现是一瓮陈酿的好酒,酒香被风一吹飘了过来。武行者闻到这酒的香味,喉咙里直发痒,恨不得冲过去抢着喝。只见店主人又从厨房里用盘子端出一对熟鸡、一大盘精肉,放在那汉面前,还摆上了菜蔬,用杓子舀酒。武行者看看自己面前,只有一碟熟菜,心里不由得生气起来。真是看着别人吃得香,自己却饿着肚子。武行者的酒劲又上来了,恨不得一拳把桌子砸个稀巴烂,他大声喊道:“老板!你过来!你这家伙太欺负人了!我又不是不给你钱!” 店主人连忙过来问:“师父您别生气,要是还想喝酒,好商量。” 武行者睁大眼睛喝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那青花瓮酒和鸡肉之类的为什么不卖给我?我也会给你银子的!” 店主人说:“青花瓮酒和鸡肉都是这位大郎自己带来的,只是借我店里吃酒罢了。” 武行者一心想吃,哪听得进他的解释,不停地骂道:“放屁,放屁!” 店主人说:“还没见过你这样蛮横的出家人!” 武行者喝道:“怎么就说我蛮横了?我白吃你的了?” 店主人说:“我还没见过出家人自称‘老爷’的呢!” 武行者听了,一下子跳起身,张开五指,朝着店主人的脸上就是一巴掌,把店主人打得一个踉跄,直接撞到了另一边。
对面桌的大汉见了,顿时大怒。再看那店主人,半边脸都被打得肿了起来,半天都挣扎着起不来。那大汉也跳起身,指着武松说:“你这个臭头陀,太不老实了,怎么还动手打人!你难道不知道出家人不该轻易动怒吗!” 武行者说:“我打他,关你什么事!” 那大汉生气地说:“我好心劝你,你这臭头陀居然还敢用言语冲撞我!” 武行者听了更加愤怒,一把推开桌子,走出来喝道:“你说谁呢?” 那大汉冷笑道:“你这个臭头陀,还想跟我打架,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 那大汉还招手喊道:“你这个贼行者,有种出来!跟你有话说!” 武行者喝道:“你以为我怕你,不敢打你?” 说着就一下子冲到门口。那大汉赶紧闪到门外。武行者追了出去。那大汉见武松身材高大强壮,哪里敢轻敌,摆出架势等着他。武行者冲上去,抓住那汉的手。那大汉本想用力把武松摔倒,可哪里敌得过武松千斤般的神力,武松顺势一扯,就把他拉进怀里,再轻轻一推,那大汉就像被推倒的小孩一样,根本施展不出什么招式。那三四个村汉在一旁看了,吓得手都颤抖,脚也发软,根本不敢上前。武行者一脚踩住那大汉,举起拳头,朝着他身上狠狠打了二三十拳,然后把他从地上提起来,朝着门外的溪水里一扔。那三四个村汉叫苦不迭,也顾不上别的,都下到溪里去救那大汉,把他搀扶着往南走了。这店主人被打了这一巴掌,半边身子都麻了,动弹不得,只好自己躲到屋后去了。
武行者说:“好啊!你们都走了,这下老爷我可以尽情吃酒肉了!” 他拿过碗,在白盆里舀酒,只顾着吃喝。桌子上的那对鸡和一盘子肉,都还没怎么动过。武行者也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抓着吃。不到半个时辰,酒肉和鸡都被他吃了个八分饱。武行者吃饱喝足后,把直裰的袖子系在背上,走出店门,沿着溪边走去。可是,北风呼呼地刮起来,武行者脚步不稳,一路上摇摇晃晃。离酒店还没走四五里路,旁边土墙里突然窜出一只黄狗,对着武松不停地叫。武行者一看,是一只大黄狗追着他叫个不停。武行者本来就喝得大醉,正想找事发泄,心里恼恨这只狗一直追着他叫,就从左手的刀鞘里抽出一口戒刀,大步朝狗追去。那只黄狗绕着溪岸边跑边叫。武行者一刀砍过去,却砍了个空,因为用力过猛,他头重脚轻,一个跟头就掉进溪水里,半天都爬不起来。当时正是寒冬腊月,溪水已经干涸,虽然只有一二尺深的水,但寒冷刺骨,让人难以忍受。武行者好不容易爬起来,浑身都湿透了。他看到那口戒刀还浸在溪水里,便低头去捞,结果又一下子掉进水里,只能在溪水里扑腾。
这时,岸上侧边的墙边转出一群人来。领头的是一个大汉,头戴毡笠子,身穿鹅黄纻丝衲袄,手里拿着一条梢棒,后面跟着十几个人,都拿着木杷和白棍。其中一个人指着溪里说:“溪里这个贼行者,就是打了小哥哥的人。现在小哥哥找不到大哥哥,自己带了二三十个庄客,直接去酒店抓他了,没想到他却跑到这儿来了!”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远远地那个被打的汉子,换了一身衣服,手里提着一条朴刀,后面带着三二十个庄客,这些庄客都是有名有姓的人。他们都是谁呢?正是:
长王三,矮李四,急三千,慢八百,笆上粪,屎里蛆,米中虫,饭内屁,鸟上刺,沙小生,木伴哥,牛筋等。
(这些都是一些绰号,是当地对这些人的戏称 )
这一二十个都是带头的庄客,剩下的都是村里的小混混。他们都拿着枪棒,跟着那个大汉,一路吹着口哨,吵吵嚷嚷地来寻找武松。他们赶到墙边,看到了武松,那被打的汉子指着武松,对穿鹅黄袄子的大汉说:“这个贼头陀就是打我的人。” 那个大汉说:“先把这家伙抓住,带回庄里好好拷问。” 说完,他大喝一声:“动手!” 三四十个人一拥而上。可怜武松喝醉了,根本挣扎不了,他想爬起来,却被众人一起按住,横拖倒拽地从溪里拉了上来。他们转过侧边的墙边,来到一所大庄院,庄院两边都是高高的粉墙,周围种着垂柳和高大的松树。众人把武松推进庄里,扒掉他的衣服,抢走了他的戒刀和包裹,把他揪到一棵大柳树下绑了起来,还让人去拿一束藤条,要狠狠地抽打他。
刚打了三五下,庄里走出一个人来,问道:“你们兄弟俩又在打什么人?” 只见那两个大汉拱手说道:“师父您听我们说:今天我和邻庄的三四个朋友,去前面小路上的店里喝酒,没想到这个贼行者来闹事,把我狠狠地打了一顿,还把我扔到水里,我的头脸都磕破了,差点就冻死了,幸好朋友们把我救了回来。我回家换了衣服,带了人再来找他。那家伙把我的酒肉都吃光了,还醉倒在店门前的溪里,所以我们就把他抓到这儿来,要好好拷问他。看这家伙的样子,也不像个出家人,脸上还刺着两个金印,他把头发披下来遮住,肯定是个逃避罪责的逃犯。等问出他的来历,就把他送到官府去。” 那个被打伤的大汉说:“还问他干什么!这个秃贼把我打得浑身是伤,没有一两个月根本养不好。不如直接把这个秃贼打死,再一把火烧了,才能消我这口气!” 说完,他拿起藤条,正准备再打。这时,刚出来的那个人说道:“贤弟先别打,让我看看他。这人看起来像是条好汉。”
此时,武行者的酒已经醒了几分,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就闭上眼睛,任由他们打,一声不吭。那个人先去看了看武松背上的杖疮,说道:“奇怪!看这疤痕,像是刚受刑不久留下的。” 他又转到武松面前,伸手揪住武松的头发,仔细看了看,突然叫道:“这不是我兄弟武二郎吗?” 武行者这才睁开眼睛,看了看那人,说道:“你不是我哥哥吗?” 那人赶忙喝令:“快把他解开!这是我的兄弟。” 穿鹅黄袄子的大汉和那个被打的人都大吃一惊,连忙问道:“这个行者怎么会是师父您的兄弟?” 那人说:“他就是我经常跟你们提起的,在景阳冈上打死老虎的武松。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成了行者。” 那兄弟俩听了,急忙解开武松身上的绳子,还找了几件干衣服给他穿上,把他扶进草堂里。武松刚要下拜,那人又惊又喜,赶忙扶住武松说:“兄弟,你酒还没全醒,先坐下来慢慢说。” 武松见到这人,心里一阵欢喜,酒也醒了五分。他要了些热水洗漱,又吃了些醒酒的东西,然后才向那人下拜,和他叙起旧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郓城县人,姓宋名江,表字公明。武行者说:“我一直以为哥哥在柴大官人庄上,怎么会在这儿呢?兄弟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和哥哥相见吧?” 宋江说:“自从和你在柴大官人庄上分别之后,我在那里又住了半年。心里一直惦记着家里,担心父亲会因为我的事烦恼,就先让兄弟宋清回家去了。后来我收到家里的书信,信上说:‘打官司的事,全靠朱仝、雷横两位都头帮忙,家里暂时没什么事了,只是官府还在缉捕我这个正犯。’因此,官府已经发了海捕文书,到处追捕我。这事儿虽然暂时缓了些,但这边的孔太公多次派人到柴大官人庄上打听我的消息。后来宋清回家,他们知道我在柴大官人庄上,就特地派人来把我接到了这里。这里是白虎山,这座庄子就是孔太公的庄子。刚才和你打架的,是孔太公的小儿子,他性子急躁,喜欢跟人争斗,大家都叫他独火星孔亮。那个穿鹅黄袄子的,是孔太公的大儿子,人们都叫他毛头星孔明。因为他们俩喜欢练习枪棒,我还指点过他们一些,所以他们都喊我师父。我在这儿已经住了半年了。我正打算去清风寨走一趟,这两天就准备动身。我在柴大官人庄上的时候,就听说兄弟你在景阳冈打死了老虎;后来又听说你在阳谷县做了都头;还听说你斗杀了西门庆。再后来就不知道你被发配到哪里去了。兄弟,你怎么成了行者呢?” 武松回答道:“小弟自从在柴大官人庄上和哥哥分别后,到了景阳冈,打死了老虎,被送到阳谷县,知县就提拔我做了都头。后来因为嫂嫂不检点,和西门庆通奸,还用药害死了我哥哥武大。我一气之下,把他们两个都杀了,然后去本县自首,之后被转到东平府。幸亏陈府尹全力帮忙,最后把我发配到孟州……” 接着,武松把在十字坡如何遇到张青、孙二娘;到孟州后如何结识施恩,又如何醉打蒋门神,怎样杀了张都监一家十五口,之后又逃到张青家,母夜叉孙二娘如何让他扮成头陀行者;路过蜈蚣岭时,如何试刀杀了王道人;以及在村店喝酒,醉打孔亮的这些事,从头到尾详细地跟宋江说了一遍。
孔明、孔亮两个听了,十分震惊,连忙翻身下拜。武松慌忙回礼道:“刚才真是多有冒犯,还请二位别见怪,别见怪!” 孔明、孔亮说:“我们兄弟俩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您千万恕罪!” 武行者说:“既然二位这么关照我,那就麻烦帮我把度牒、书信,还有行李衣服都烘干整理好,可别把那两口戒刀和这串数珠弄丢了。” 孔明说:“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小弟已经让人去收拾了,整理好了就给您送过来。” 武行者连忙拜谢。宋江把孔太公请出来,大家互相见了礼。孔太公摆下酒席款待众人,这事儿暂且不提。
当晚,宋江邀请武松和自己同榻而眠,两人聊起了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宋江心里十分高兴。第二天一大早,武松起床洗漱完毕,来到中堂和大家一起吃早饭。孔明在一旁陪着,孔亮虽然身上还疼着,也过来招待。孔太公吩咐杀羊宰猪,准备丰盛的筵席。这天,村里有几家街坊亲戚都来探望,还有几个孔家的门下人也来拜见。宋江心里特别高兴。当天筵席结束后,宋江问武松:“二哥,你现在打算去哪儿安身呢?” 武松说:“昨天我就跟哥哥说了,菜园子张青给我写了信,让我去二龙山宝珠寺,投奔花和尚鲁智深入伙;他自己随后也会上山。” 宋江说:“这也不错。不瞒你说,我家里最近来信,说清风寨的知寨小李广花荣,他知道我杀了阎婆惜,多次写信让我去他寨里住些日子。这里离清风寨不远,我这两天正打算动身。要不咱俩一起去,怎么样?” 武松说:“哥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带着我一起去那儿住些日子,确实是好情分。只是我犯下的罪太重,就算遇到大赦也不能被赦免,所以我一心只想去二龙山落草避难。而且我现在扮成了头陀,和哥哥一起走,路上容易被人怀疑。就算跟着哥哥去了,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肯定会连累哥哥。就算哥哥愿意和我同生共死,也会连累花荣的山寨。哥哥,还是让我去二龙山吧。要是老天有眼,以后我不死,朝廷招安的时候,我再去寻访哥哥也不迟。” 宋江说:“兄弟你既然有归顺朝廷的想法,老天爷肯定会保佑你。你既然这么决定,我也不再勉强。你就再陪我住几天再走吧。”
从这以后,两人就在孔太公庄上住了下来,一晃过了十多天。宋江和武松准备启程,向孔太公父子告辞。孔明、孔亮怎么也不肯放他们走,又挽留了他们三五天。宋江执意要走,孔太公实在留不住,只好安排筵席为他们送行。第二天,孔明拿出新做的一套行者衣服,还有黑色的直裰,把之前武松的度牒、书信、戒箍、数珠、戒刀,以及金银之类的东西,都交还给武松。还每人送了五十两银子,权当是路费。宋江推辞不肯接受,孔太公父子哪里肯依,硬是把银子塞进了包裹里。宋江整理好衣服和器械,武松依旧穿上行者的衣裳,戴上铁戒箍,挂上人顶骨数珠,挎上两口戒刀,收拾好包裹,系在腰间。宋江拿起朴刀,挂上腰刀,戴上毡笠子,告别了孔太公。孔明、孔亮让庄客背着行李,兄弟二人一直送了二十多里路,才向宋江和武行者拜别。宋江自己背起包裹,说道:“不用庄客再远送了,我和武兄弟自己走就行。” 孔明、孔亮和他们告别后,带着庄客回家去了,暂且不提。
只说宋江和武松两人在路上走着,一边走一边闲聊。到了晚上,找了个地方歇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两人吃了早饭,又走了四五十里路,来到一个市镇,这个地方叫瑞龙镇,是个三岔路口。宋江向镇上的人打听:“我们想去二龙山和清风寨,不知道该走哪条路?” 镇上的人回答说:“去这两个地方可不是同一条路。从这儿去二龙山,得往西走;要是去清风寨,就得往东走,过了清风山就到了。” 宋江听明白了,便对武松说:“兄弟,咱们今天就在这儿分手吧,在这儿喝三杯酒,就算是告别了。” 有一首《浣溪沙》,专门描述分别的情景:
握手临期话别难,山林景物正阑珊,壮怀寂寞客衣单。旅次愁来魂欲断,邮亭宿处铗空弹,独怜长夜苦漫漫。
(译文:即将分别,握手之际,心中满是离别的愁绪。山林中的景色也显得黯淡无光,自己心中的壮志无人诉说,身上的衣服也难以抵御旅途的孤单和寒冷。在旅途中,忧愁袭来,让人肝肠寸断;在邮亭住宿,只能像冯谖一样感叹自己的处境,无人赏识。独自熬过这漫长的夜晚,真是痛苦难耐。(冯谖曾弹铗而歌,表达自己的不满和诉求 ) )
武行者说:“我送哥哥一程再回来。” 宋江说:“不用这样。自古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兄弟,你就只管朝着自己的前程赶路,早点到二龙山。入伙之后,尽量少喝点酒。要是朝廷招安,你就劝鲁智深、杨志一起投降。以后到了边疆,在战场上杀敌立功,争取封妻荫子,在青史上留下好名声,也不枉此生。我没什么大本事,虽然对朝廷忠心耿耿,却一直没什么机会。兄弟你这么英雄了得,以后肯定能做大官。你要记住我的话,咱们以后还有相见的日子。” 武行者听了,在酒店里喝了几杯酒,付了酒钱,两人走出店门,来到市镇尽头的三岔路口。武行者向宋江拜了四拜。宋江忍不住流下眼泪,实在舍不得分别,又叮嘱武松说:“兄弟,别忘了我的话,少喝点酒。你一定要保重啊!” 武行者便朝着西边走去。各位看官请记住,武行者此后去二龙山投奔鲁智深、杨志入伙了,这里暂且不提。
且说宋江和武松分别后,转身向东,朝着清风山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心里一直想着武行者。又走了几天,远远地就望见了清风山。看那座山,但见:
八面嵯峨,四围险峻。古怪乔松盘翠盖,杈枒老树挂藤萝。瀑布飞流,寒气逼人毛发冷;巅崖直下,清光射目梦魂惊。涧水时听,樵人斧响;峰峦倒卓,山鸟声哀。麋鹿成群,狐狸结党,穿荆棘往来跳跃,寻野食前后呼号。伫立草坡,一望并无商旅店;行来山坳,周回尽是死尸坑。若非佛祖修行处,定是强人打劫场。
(译文:清风山八面山势高峻,四周十分险要。山上有形状奇特的松树,枝叶繁茂像翠绿色的盖子,枝丫交错的老树上挂着藤萝。瀑布飞泻而下,寒冷的水汽让人毛发都竖起来;陡峭的山崖直插而下,那清冷的景象让人看了心惊胆战。时不时能听到山涧里的流水声,还有樵夫砍柴的声音;山峰倒悬,山鸟的叫声听起来十分哀伤。成群的麋鹿、结伙的狐狸,在荆棘丛中穿梭、跳跃,一边寻找食物一边前后呼叫。站在草坡上望去,看不到一家旅店;走到山坳里,周围全是堆满死尸的坑。这地方要不是佛祖修行的地方,就肯定是强盗打劫的地方。 )
宋江看着前面这座山势奇特、树木茂密的高山,心里有些欢喜,一路上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多走了几程,却没打听好晚上住宿的地方。眼看天色渐渐晚了,宋江心里开始慌张起来,暗自寻思:“要是在夏天,还能在树林里勉强对付一夜。可现在偏偏是寒冬腊月,风霜凛冽,夜里冷得根本受不了。要是再遇上毒虫虎豹,可怎么抵挡?弄不好还会丢了性命。” 他只能硬着头皮朝着东边的小路走去,大概走了一更时分,心里越来越慌,没注意脚下,不小心绊到了一条绊脚索。树林里的铜铃响了起来,紧接着,十四五个人从埋伏的地方冲了出来,大声呼喊着,把宋江抓住,用麻索绑了起来,抢走了他的朴刀和包裹。他们点起火把,把宋江押解上山。宋江心里叫苦不迭。很快,他就被押到了山寨里。在火光的映照下,宋江看到四周都是木栅栏,中间有一座草厅,厅上放着三把虎皮交椅,后面还有百十间草房。小喽啰们把宋江像捆粽子一样绑在将军柱上。有几个在厅上的小喽啰说:“大王刚刚睡下,先别去禀报。等大王酒醒了,再请他起来,把这家伙的心肝挖出来做醒酒汤,咱们也能吃点新鲜肉。” 宋江被绑在将军柱上,心里想:“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就因为杀了一个烟花女子,竟然落到这般田地!谁能想到我这把老骨头会丢在这里,把性命都断送了。” 这时,小喽啰们点起了灯烛,灯火通明。宋江已经被冻得身体麻木,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睛四处张望,低着头叹气。
大约到了二更或三更的时候,只见厅背后走出三五个小喽啰,喊道:“大王起来了!” 他们把厅上的灯烛挑得更亮。宋江偷偷看去,只见出来的那个大王,头上梳着鹅梨角儿,用一条红绢帕裹着,身上披着一件枣红纻丝衲袄,走到中间的虎皮交椅上坐下。看这大王的长相,却是:
赤发黄须双眼圆,臂长腰阔气冲天。江湖称作锦毛虎,好汉原来去姓燕。
(译文:他红头发黄胡须,双眼圆睁,手臂修长,腰板宽阔,气势非凡。在江湖上,人们都叫他锦毛虎,这位好汉姓燕。 )
那个好汉是山东莱州人,姓燕名顺,绰号锦毛虎。他原本是个贩卖羊马的商人,因为亏了本钱,流落到绿林里干起了打劫的勾当。燕顺酒醒后,坐在中间的交椅上,问道:“孩儿们,从哪儿抓来这家伙的?” 小喽啰回答说:“我们正在后山埋伏,只听见树林里的铜铃响了。原来这家伙独自背着些包裹,不小心绊到了绳索,就被我们抓住了,打算献给大王您做醒酒汤。” 燕顺说:“正好。快去把二位大王请来,一起享用。” 小喽啰去了没多久,只见厅的两侧走出两个好汉。左边一个身材矮小,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是怎么打扮的呢?但见:
驼褐衲袄锦绣补,形貌峥嵘性粗卤。贪财好色最强梁,放火杀人王矮虎。
(译文:他穿着驼褐色的衲袄,上面绣着锦绣的补丁,相貌奇特,性格粗鲁。他贪财又好色,十分凶狠,还经常放火杀人,他就是王矮虎。 )
这个好汉是两淮人,姓王名英。因为他身材矮小,江湖上都叫他矮脚虎。他原本是个车夫,因为半路见财起意,抢劫了客人,事发后越狱逃跑,来到清风山,和燕顺一起占山为王,打家劫舍。左边另一个生得白净面皮,留着三牙掩口的胡须,身材瘦长,肩膀宽阔,模样十分清秀,头上也裹着一顶绛红头巾。他又是怎样的装扮呢?但见:
绿衲袄圈金翡翠,锦征袍满缕红云。江湖上英雄好汉,郑天寿白面郎君。
(译文:他穿着绿色的衲袄,上面镶着金色的翡翠装饰,锦缎的征袍上绣满了红色的云朵。他就是江湖上的英雄好汉,郑天寿,人称白面郎君。 )
这个好汉是浙西苏州人,姓郑,双名天寿。因为他长得白净俊俏,人们都称他为白面郎君。他原本以打银器为生,从小喜欢练习枪棒,后来流落江湖。有一次路过清风山,和王矮虎打了五六十回合,不分胜负。燕顺见他武艺不错,就把他留在山上,让他坐了第三把交椅。
当下,三个头领坐了下来。王矮虎马上说:“孩儿们,正好用这家伙的心肝做醒酒汤。快动手,把他的心肝取出来,做三份酸辣醒酒汤。” 只见一个小喽啰端来一大铜盆水,放在宋江面前;另一个小喽啰卷起袖子,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剜心尖刀。端水的小喽啰双手把水泼到宋江的心窝上。原来,一般人的心脏都被热血包裹着,用冷水把热血泼散,再取心肝,这样的心肝吃起来才鲜嫩。小喽啰把水直接泼到宋江脸上。宋江叹了口气说:“可惜我宋江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燕顺清楚地听到了 “宋江” 两个字,连忙喝住小喽啰:“先别泼水!” 燕顺问道:“他刚才说什么‘宋江’?” 小喽啰回答:“这家伙嘴里说:‘可惜宋江死在这里!’” 燕顺便站起身来,问道:“你这个汉子,你认识宋江?” 宋江说:“我就是宋江。” 燕顺走近又问:“你是哪里的宋江?” 宋江回答:“我是济州郓城县做押司的宋江。” 燕顺又问:“你该不会是山东那个及时雨宋公明,杀了阎婆惜后逃到江湖上的宋江吧?” 宋江说:“你怎么知道?我正是宋三郎。” 燕顺听了,大吃一惊,立刻夺过小喽啰手里的尖刀,割断了绑着宋江的麻索,还把自己身上披着的枣红纻丝衲袄脱下来,给宋江披上,把他扶到中间的虎皮交椅上,然后大声喊王矮虎、郑天寿快来。三人一起向宋江磕头下拜。
宋江赶紧从椅子上下来回礼,问道:“三位壮士为什么不杀我,反而对我行这么大的礼?这是为什么呢?” 说着也跪了下来。那三个好汉一起说道:“小弟我恨不得挖了自己的眼睛!原来没认出您是好人,一时考虑不周,没问清楚缘由,差点就害了义士您。要不是老天保佑,让您自己说出大名,我们怎么会知道您的身份!我在江湖上闯荡了十几年,早就听说您仗义疏财、济困扶危的大名,只可惜一直没机会拜见您。今天能和您相遇,真是太开心了。” 宋江回答说:“我宋江有什么德能,能让您如此看重。” 燕顺说:“您礼贤下士,结交各路豪杰,名声传遍天下,谁不钦佩您!梁山泊如今这么兴旺,四海之内都听说了,有人说这全是您的功劳。不知道您为什么独自来到这里?” 宋江就把自己救晁盖、杀阎婆惜,之后投奔柴进,又在孔太公庄上住了一段时间,以及现在要去清风寨找小李广花荣这些事,一件一件详细地说了出来。三个头领听了十分高兴,马上找了一套衣服给宋江换上。一边让人杀牛宰马,连夜摆起了筵席。当晚大家一直吃到五更天,才让小喽啰伺候宋江去休息。次日辰牌时分,众人都起来了,大家又说起路上的各种事情,宋江还讲了武松的英雄事迹。三个头领听了,都拍着大腿叹息道:“我们真是没缘分!要是他能来咱们这儿,那就太好了。可惜他去了二龙山!” 闲话少叙,宋江在清风山住了五七天,每天都受到好酒好饭的款待,这暂且不提。
当时正值腊月初旬,按照山东的习俗,腊日这天要去上坟。只见山下的小喽啰跑上来报告说:“大路上有一乘轿子,七八个人跟着,还挑着两个盒子,像是去坟头烧纸的。” 王矮虎是个好色之徒,一听这话,就想着轿子里肯定是个妇人,于是点起三五十个小喽啰,就要下山去。宋江和燕顺怎么拦都拦不住。王矮虎拿着枪刀,敲着铜锣,带着人就下山了。宋江、燕顺、郑天寿三人则在寨中继续喝酒。王矮虎去了大概两三个时辰,负责探听消息的小喽啰回来报告说:“王头领一直追到半路上,那七八个军汉都跑了,他抓住了轿子里的一个妇人。只抢到了一个银香盒,没别的财物。” 燕顺问:“那妇人现在被抬到哪里去了?” 小喽啰说:“王头领已经把她抬到山后的房间里去了。” 燕顺听了,大笑起来。宋江说:“原来王英兄弟是贪图女色,这可不像好汉做的事。” 燕顺说:“这个兄弟别的方面都挺积极,就是有这毛病。” 宋江说:“二位跟我一起去劝劝他吧。” 于是,燕顺、郑天寿带着宋江,径直来到后山王矮虎的房间。他们推开门,只见王矮虎正抱着那妇人想要亲热。看到三人进来,他慌忙松开妇人,让三人坐下。宋江打量那妇人,只见:
身穿缟素,腰系孝裙。不施脂粉,自然体态妖娆;懒染铅华,生定天姿秀丽。云鬟半整,有沉鱼落雁之容!星眼含愁,有闭月羞花之貌。恰似嫦娥离月殿,浑如织女下瑶池。
(译文:她穿着白色的丧服,腰间系着孝裙。不施粉黛,却天生姿态妩媚动人;素颜朝天,依旧容貌秀丽。头发半梳半散,有着沉鱼落雁般的美貌;眼睛含着哀愁,如同闭月羞花般迷人。就好像嫦娥离开了月宫,又好似织女下凡来到人间。 )
宋江看到这妇人,便问道:“娘子,你是哪家的家眷?这个时候出来走动,有什么要紧事吗?” 那妇人含羞向前,深深地行了三个万福礼,回答道:“我是清风寨知寨的妻子。因为母亲去世,如今到了小祥的日子,所以特地来坟前烧纸。我哪敢没事出来闲逛啊。求大王您救救我!” 宋江听了,吃了一惊,心里寻思:“我正要去投奔花知寨,这妇人莫不是花荣的妻子?我怎能不救她?” 宋江又问:“你丈夫花知寨怎么没和你一起来上坟?” 那妇人说:“大王您有所不知,现在清风寨有两个知寨,一个是文官,一个是武官。武官是花荣花知寨,而我丈夫是文官刘高刘知寨。” 宋江心想:“她丈夫既然和花荣是同僚,我要是不救她,日后到了清风寨,可就不好见面了。” 于是,宋江对王矮虎说:“兄弟,我有句话想说,不知道你肯不肯听?” 王英说:“哥哥有话但说无妨。” 宋江说:“但凡好汉,要是犯了贪恋女色的毛病,可是会被人笑话的。我看这娘子是朝廷命官的夫人,看在我的薄面,再加上江湖大义,你就放她下山,让他们夫妻团聚,怎么样?”
王英说:“哥哥您听我说。我王英一直都没有押寨夫人作伴,而且现在这世道,那些当官的没几个好东西。哥哥您何必管这闲事!就让我留下这妇人吧。” 宋江听了,竟跪了下来,说道:“贤弟要是想要押寨夫人,日后我一定帮你找个好姑娘,我出钱帮你把她娶回来,好好伺候你。但这个娘子是我朋友同僚的妻子,你就当给我个面子,放了她吧。” 燕顺和郑天寿赶忙一起扶住宋江,说:“哥哥快请起,这事儿好办。” 宋江又道谢说:“那就多谢二位不阻拦了。” 燕顺见宋江执意要救这妇人,也不管王矮虎愿不愿意,喝令轿夫把妇人抬走。那妇人听了,不停地向宋江磕头道谢,嘴里一口一个 “谢大王”。宋江说:“恭人,你不用谢我。我不是山寨里的大王,我只是郓城县的一个客人。” 那妇人拜谢之后下了山,两个轿夫也捡回了一条命,抬着妇人飞快地跑下山去,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这王矮虎又羞又气,闷不吭声。宋江把他拉到前厅,劝说道:“兄弟,你别生气。我宋江日后肯定会给你找个好媳妇,让你满意。我说话算数。” 燕顺和郑天寿都笑了起来。王矮虎一时被宋江的义气和道理给说服了,虽然心里还是不痛快,但也不敢发作,只能陪着笑脸,和宋江一起在山寨中吃筵席。暂且不提此事。
且说清风寨的军人们发现恭人被掳走后,只好回去向刘知寨报告,说:“恭人被清风山的强盗掳走了。” 刘高听了,大发雷霆,骂那些去的军人办事不力,“怎么能把恭人给弄丢了!” 还拿大棍子打那些军汉。众人辩解道:“我们只有五六个人,他们那边有三四十人,我们怎么打得过?” 刘高喝道:“胡说!你们要是不把恭人抢回来,我就把你们都关进牢里治罪!” 那几个军人被逼得没办法,只好央求寨里的七八十个军健,各自拿着枪棒,打算去把恭人抢回来。没想到走到半路,正好碰到两个轿夫抬着恭人飞快地回来了。军汉们见到恭人,问道:“您是怎么下山的?” 那妇人说:“那些强盗把我抓到山寨里,听说我是刘知寨的夫人,吓得赶紧向我下拜,还叫轿夫把我送下山来。” 军汉们说:“恭人您行行好,就跟相公说我们把您抢回来了,救救我们,别让我们挨打。” 那妇人说:“我自有办法,你们放心吧。” 军汉们纷纷道谢,簇拥着轿子回寨了。众人见轿夫走得飞快,便说:“你们俩平时在镇上抬轿,都是慢悠悠的,今天怎么跑得这么快?” 那两个轿夫回答说:“本来走不动,可背后有人狠狠地打我们。” 众人笑着说:“你俩别是见了鬼吧?背后哪有人。” 轿夫这才敢回头看,说道:“哎呀!是我走得太急了,脚后跟老是打到后脑勺。” 众人都笑了起来,簇拥着轿子回到了寨中。刘知寨见了恭人,十分高兴,问她:“你是被谁救回来的?” 那妇人说:“就是那些强盗把我掳去,想对我不轨,我坚决不从,他们正要杀我,得知我是知寨的夫人,就不敢动手了,还慌忙向我下拜。后来又有好多人来把我抢了回来。” 刘高听了这话,便让人拿了十瓶酒、一口猪,赏给了众人,这事儿暂且不提。
且说宋江救了那妇人下山后,又在山寨中住了五七天,心里想着要去投奔花知寨,于是便向三位头领告辞准备下山。三个头领苦苦挽留,但宋江去意已决,他们只好摆了送行的筵席,还各自送了一些金银财宝给宋江,帮他放在包裹里。当天,宋江早早起来,洗漱完毕,吃了早饭,收拾好行李,向三位头领告别后便下山了。那三个好汉带着酒果菜肴,一直把宋江送到山下二十多里的官道旁,才摆酒与他分别。三人十分不舍,叮嘱道:“哥哥去清风寨回来后,一定要再回山寨相聚些日子。” 宋江背上包裹,拿起朴刀,说道:“一定还会再相见的。” 说完,他行了个大礼,便与众人分别了。要是此刻有人能拦住宋江,事情或许就不一样了。可宋公明一心要去投奔花知寨,这一去,差点就死无葬身之地。这一去,引出了后面的故事:
青州城外,出几筹好汉英雄;清风寨中,聚六个丈夫豪杰。
(译文:在青州城的外面,涌现出了几位才能出众、勇敢无畏的好汉和英雄人物;在清风寨这个地方,汇聚了六个胸怀大志、顶天立地的豪杰壮士。)
正是:
遭逢龙虎皆天数,际会风云岂偶然。
(译文:宋江遇到这些英雄好汉,就像是命中注定;大家相聚在一起,也并非偶然。 )
毕竟宋江去寻找花知寨(花荣)的时候,碰到了什么人呢?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