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便 便西 便便穿便便 便西便便 便便便便便 便便使便便 便便便 便宿便 便 便 怀 便便退 鹿 使使 便 便轿便使 穿使轿 轿轿便 便便

译文

诗曰:
延士声华似孟尝,有如东阁纳贤良。武松雄猛千夫惧,柴进风流四海扬。
自信一身能杀虎,浪言三碗不过冈。报兄诛嫂真奇特,赢得高名万古香。
(译文:柴进招揽贤士的名声如同孟尝君一般响亮,他像东阁接纳贤才一样接纳各方豪杰。武松英勇威猛,让众人畏惧,柴进潇洒豪爽,四海闻名。武松自信能凭一己之力杀死老虎,还不信店家 “三碗不过冈” 的说法。后来他为兄长报仇,杀死嫂嫂,事迹奇特,赢得了千古美名。 )
话说宋江因为躲开一杯酒,去净手,从廊下转出来的时候,不小心踩了火锨柄,这一下惹得旁边的汉子发起火来,跳起来就要打宋江。柴进赶忙出来,偶然喊出了宋押司三个字,宋江的身份这才被知晓。那大汉一听是宋江,立马跪在地上,怎么也不肯起来,说道:“小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一时冒犯了兄长,还望您饶恕我的罪过!” 宋江把那大汉扶起来,问道:“你是谁啊?贵姓大名?” 柴进指着那大汉说:“这人是清河县人,姓武名松,排行第二。他在我这儿已经住了一年了。” 宋江说:“我在江湖上常听人说起武二郎的大名,没想到今天能在这儿相遇。真是太幸运了!” 柴进说:“豪杰偶然相聚,实在难得。咱们就一起坐下来聊聊吧。” 宋江很高兴,拉着武松的手,一起到后堂的酒席上,还叫宋清来和武松见面。柴进邀请武松入座。宋江连忙请他坐到上位,武松说什么也不肯。谦让了好一会儿,武松才坐在了第三位。柴进让人重新摆上杯盘,劝三人尽情畅饮。宋江在灯下打量武松,只见他果然是一条好汉。但见:
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语话轩昂,吐千丈凌云之志气。心雄胆大,似撼天狮子下云端;骨健筋强,如摇地貔貅临座上。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译文:武松身材魁梧,相貌英俊不凡。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好似寒星闪烁,两道眉毛浓黑如漆。胸膛宽阔厚实,有着万夫难敌的威风;说话声音洪亮,充满了凌云壮志。他内心勇敢无畏,就像威风凛凛的狮子从云端冲下;身体强健,筋骨强壮,仿佛貔貅降临在座上。他就如同天上派来的降魔之主,是人间的太岁神一般的人物。 )
当下宋江看到武松这般仪表堂堂,心里很是欢喜,便问武松:“二郎,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武松回答道:“小弟我在清河县的时候,有一次喝醉了酒,和当地的一个小吏起了争执,一时气不过,就一拳打过去,把他打得昏死过去。我当时以为他死了,心里害怕,就一路逃到这儿,投奔大官人,在这儿躲灾避难,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后来我听说那人没死,被救活了。我正打算回乡去看望哥哥,可偏偏又染上了疟疾,身体不舒服,没办法动身。刚才我正觉得身上发冷,在廊下烤火,没想到兄长你踩了锨柄,这一惊吓,倒让我出了一身冷汗,感觉这病都好了。” 宋江听了十分高兴,当晚大家一直喝酒喝到三更。喝完酒,宋江就留武松在西轩和自己住在一起。第二天早上,柴进安排了丰盛的宴席,杀羊宰猪款待宋江,这事儿暂且不提。
过了几天,宋江拿出一些银两,想给武松做几件衣裳。柴进知道后,哪能让他破费,自己拿出一箱绸缎绢布,家里又有裁缝,就让人给他们三人做合身的衣服。有人可能要问,柴进为什么后来不怎么喜欢武松了呢?原来,武松刚投奔柴进的时候,柴进也是一样热情地接纳款待他。但后来在庄上,武松只要喝醉了酒,脾气就变得很暴躁。庄客们要是有照顾不周到的地方,他抬手就打。因此,庄里的庄客没一个说他好的。大家都嫌弃他,还经常到柴进面前说他的不是。柴进虽然没有赶他走,但对他的态度也渐渐冷淡了。好在宋江每天都带着武松一起喝酒作陪,武松的疟疾也没再发作。就这样,武松陪着宋江住了十几天,他因为思念家乡,想要回清河县看望哥哥。柴进和宋江都挽留他再住些日子。武松说:“我和哥哥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我实在是想去看看他。” 宋江说:“既然二郎你一定要走,我也不好强留。要是以后有空,记得再来相聚。” 武松向宋江道谢。柴进拿出一些金银送给武松,武松推辞道:“这段时间已经打扰大官人太多了。” 武松捆好包裹,系好梢棒,准备出发,柴进又摆了酒食为他送行。武松穿上一件新做的红色绸袄,戴着一顶白色范阳毡笠儿,背上包裹,拿起梢棒,告辞之后就上路了。宋江说:“兄弟之间,情谊深厚,贤弟你稍等一下。” 说完,他回到自己房间,拿了些银两,赶到庄门前。说道:“我送兄弟你一程。” 宋江和兄弟宋清一起送武松,等武松向柴大官人告辞后,宋江也说道:“大官人,我送送他就回来。”
三个人离开了柴进的东庄,走了五七里路。武松和他们告别说:“尊兄,别再送了,您回去吧。柴大官人肯定还在等着您呢。” 宋江说:“再送几步也无妨。” 一路上,他们闲聊着。不知不觉又走了两三里路。武松挽住宋江说:“尊兄不必再远送了,常言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宋江指着前方说:“再让我送你几步。前面官道上有个小酒店,咱们去喝几杯再分别。” 三个人来到酒店里,宋江坐在上首,武松把梢棒靠在一边,坐在下席,宋清则在横头坐好。他们叫酒保拿酒来,又买了些菜肴、果品之类的,都摆放在桌子上。三个人喝了几杯酒,眼看红日渐渐西沉,武松便说:“天色快要晚了,哥哥要是不嫌弃我武二,就在这儿受我武二四拜,我想拜您为义兄。” 宋江听了十分高兴,武松便跪地拜了四拜。宋江让宋清从身边拿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送给武松。武松哪里肯收,说道:“哥哥出门在外,这钱您留着当盘缠用。” 宋江说:“贤弟别多想。你要是推辞,我就不认你这个兄弟了。” 武松只好收下,把银子放进缠袋里。宋江又拿出一些碎银子,付了酒钱。武松拿起梢棒,三个人走出酒店,准备分别。武松眼中含泪,拜别后就离开了。宋江和宋清站在酒店门口,一直望着武松的身影消失不见,才转身往回走。没走五里路,就看见柴大官人骑着马,背后还牵着两匹空马前来迎接。宋江看到后十分高兴,和柴大官人一起上马,回到庄上。下了马,他们到后堂喝酒。从这以后,宋江兄弟俩就一直留在柴大官人庄上。咱们话分两头。有诗为证:
别意悠悠去路长,挺身直上景阳冈。醉来打杀山中虎,扬得声名满四方。
(译文:武松与宋江分别后,踏上了漫长的回乡之路。他勇敢地走上景阳冈,喝醉后打死了老虎,从此声名远扬。 )
只说武松自从和宋江分别之后,当晚就找了家客店住下。第二天一大早,他起来生火做饭,吃了饭,付了房钱,收拾好包裹,拿起梢棒,就继续赶路了。他心里想:“江湖上都说及时雨宋公明为人仗义,果然名不虚传。能结识这样的好兄弟,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武松在路上走了几天,来到了阳谷县境内。这里离县城还很远。当天晌午时分,武松又饿又渴,远远望见前面有一家酒店,门前挑着一面酒旗,上面写着五个字:“三碗不过冈”。武松走进店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把梢棒靠在一边,喊道:“店家,赶紧拿酒来!” 只见店主人拿来三只碗、一双筷子、一碟热菜,放在武松面前,又满满地筛了一碗酒。武松端起碗,一饮而尽,大声说道:“这酒真带劲!店家,有没有能填饱肚子的东西,我边吃边喝。” 店家说:“只有熟牛肉。” 武松说:“好,切二三斤来下酒。” 店家到里面切出二斤熟牛肉,装了一大盘,放在武松面前,接着又筛了一碗酒。武松喝了之后赞道:“好酒!” 店家又筛了一碗,等武松喝完这三碗酒,就不再给他筛了。武松敲着桌子喊道:“店家,怎么不再筛酒了?” 店家说:“客官要是还想吃肉,我可以再给您切。” 武松说:“我还要酒,再切些肉来。” 店家说:“肉可以再切给您吃,酒就不能再添了。” 武松说:“这可真奇怪。” 于是问店家:“你为什么不肯卖酒给我喝?” 店家说:“客官,您应该看到我店门前的酒旗了吧,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三碗不过冈’。” 武松问:“什么叫‘三碗不过冈’?” 店家说:“我家的酒,虽然是乡村里酿的酒,但是味道比老酒还好。只要是客人在我这儿喝了三碗酒,就会醉倒,根本过不了前面的山冈。所以才叫‘三碗不过冈’。要是过往的客人到这儿,喝了三碗酒,我们就不会再卖给他了。” 武松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可我都喝了三碗了,怎么没醉呢?”
店家说:“我这酒叫‘透瓶香’,也叫‘出门倒’。刚喝的时候,味道醇厚,很好喝,但是过一会儿就会醉倒。” 武松说:“别胡说八道。我又不是不给你钱,再筛三碗来!” 店家见武松态度坚决,就又筛了三碗酒。武松喝了之后说:“这酒确实好!店家,我喝一碗,就给你一碗的钱,你尽管筛酒就是。” 店家说:“客官,您别只顾着喝酒,这酒真的很容易让人醉倒,而且喝醉了可没药治。” 武松说:“少胡说!就算你在酒里放了蒙汗药,我也能闻出来。” 店家被他说得没办法,只好又接连筛了三碗酒。武松说:“再切二斤肉来。” 店家又切了二斤熟牛肉,还筛了三碗酒。武松喝得正畅快,还想继续喝,就从身边掏出一些碎银子,对店家说:“店家,你看看我这些银子,够付酒肉钱吗?” 店家看了看说:“不仅够,还能找你一些钱呢。” 武松说:“不用找钱,你接着给我筛酒就行。” 店家说:“客官,你要是还想喝,还有五六碗酒呢,就怕你喝不了这么多。” 武松说:“就算有五六碗,你也都给我筛上来。” 店家说:“你这么高大的汉子,要是喝醉倒了,我可扶不动你。” 武松回答道:“要是需要你扶,那还算什么好汉!” 店家说什么也不肯再筛酒。武松着急了,说道:“我又不是白吃白喝你的,别惹我发火,不然把你这店里的东西都砸个粉碎,把你这破店子都给翻过来!” 店家心想:“这家伙喝醉了,可别招惹他。” 就又筛了六碗酒给武松。武松前后一共喝了十五碗酒。他拿起梢棒,站起身来说:“我可没喝醉。” 说完,他走出店门,笑着说:“还说什么‘三碗不过冈’!” 然后手提梢棒就走了。
店家赶忙追出来喊道:“客官,您这是要去哪儿?” 武松站住脚,问道:“叫我干什么?我又不欠你酒钱,喊我做什么?” 店家喊道:“我这是为您好。您回来看看官府的榜文。” 武松问:“什么榜文?” 店家说:“现在前面的景阳冈上,出现了一只吊睛白额大老虎,经常在晚上出来伤人,已经害了二三十条大汉的性命。官府现在限期让猎户们把它抓住。冈子路口两边都张贴了榜文,告知往来的客人,要结伴成群,在巳时、午时、未时这三个时辰过冈,其他寅时、卯时、申时、酉时、戌时、亥时这六个时辰,不许过冈。而且单身客人,白天也不许独自过冈,一定要等有伴儿了再一起走。现在正是未时快结束、申时刚开始的时候,我看你一个人走,也不问问情况,这不是白白送命嘛。你不如就在我这儿住下,等明天凑齐二三十人,一起过冈子。” 武松听了,笑着说:“我是清河县人,这条景阳冈我少说也走过一二十趟了。什么时候听说过有老虎!你别用这种话来吓唬我!就算真有老虎,我也不怕。” 店家说:“我这是真心救你。你要是不信,就进来看看官府的榜文。” 武松说:“你少啰嗦!就算真有老虎,老爷我也不怕。你留我在你家过夜,是不是想半夜三更谋我的钱财,害我的性命,所以才用老虎来吓唬我?” 店家说:“你看看!我一片好心,却被你当成恶意,还这么说我。你要是不信我,那就随你便吧。” 正是:
前车倒了千千辆,后车过了亦如然。分明指与平川路,却把忠言当恶言。
(译文:前面已经有很多人因为不听劝而遭遇不幸,可后面的人还是一样不听。明明给指了安全的路,却把别人的忠言当作恶意。 )
那酒店主人摇着头,回到店里去了。武松则提着梢棒,大步朝着景阳冈走去。大约走了四五里路,来到冈子下,他看见一棵大树,树皮被刮掉了,露出一片白色,上面写着两行字。武松也认识一些字,他抬头看去,上面写着:“近因景阳冈大虫伤人,但有过往客商,可于巳、午、未三个时辰,结伙成队过冈。请勿自误。” 武松看了,笑着说:“这肯定是店家耍的诡计,故意吓唬客人,好让他们去他店里住宿。我才不怕什么老虎呢!” 他横拖着梢棒,就往冈子上走去。这时已经是申时了。太阳渐渐西斜,好像很不情愿似的慢慢落下山去。武松趁着酒兴,继续往冈子上走。没走半里多路,就看见一座破败的山神庙。他走到庙前,发现庙门上贴着一张盖了官府印章的榜文。武松停下脚步,仔细读了起来,上面写道:
阳谷县示:为这景阳冈上新有一只大虫,近来伤害人命。见今杖限各乡里正并猎户人等,打捕未获。如有过往客商人等,可于巳、午、未三个时辰,结伴过冈。其余时分及单身客人,白日不许过冈。恐被伤害性命不便。各宜知悉。
(译文:阳谷县告示:因为景阳冈上最近出现了一只老虎,已经伤害了不少人命。现在官府限期让各乡的里正和猎户们抓捕,但还没有抓到。如果有过往的客商,只能在巳时、午时、未时这三个时辰,结伴过冈。其他时间以及单身客人,白天也不许过冈。以免被老虎伤害。大家都要知晓。 )
武松读完榜文,知道这冈上确实有老虎。他本想转身回酒店,可又寻思道:“我要是回去,肯定会被店家笑话,那我还算什么好汉,实在没脸回去。” 他想了一会儿,说道:“怕什么!先上去再说,看看能怎么样!” 武松继续往前走,酒劲渐渐上来了,他把毡笠儿背在背上,将梢棒夹在腋下,一步步往冈子上走去。他回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慢慢落下去了。此时正是十月,日短夜长,天很快就黑了下来。武松自言自语道:“哪有什么老虎!不过是人们自己害怕,不敢上山罢了。” 武松又走了一会儿,酒力完全发作,他浑身燥热起来,一只手提着梢棒,一只手把胸膛前的衣服敞开,摇摇晃晃地朝着乱树林走去。他看见一块光秃秃的大青石,就把梢棒靠在一边,躺倒在石头上,正准备睡觉,突然一阵狂风呼啸而来。看这风:
无形无影透人怀,四季能吹万物开。就树撮将黄叶去,入山推出白云来。
(译文:这风没有形状也没有影子,却能钻进人的怀里,它在四季中吹拂,能让万物生长开放。它能把树上的黄叶吹落,也能把山里的白云吹出来。 )
原来,这世间但凡云起,皆是因龙而生;但凡风起,都与虎有关。那一阵风呼啸而过,只听见乱树背后 “扑” 的一声巨响,跳出一只吊睛白额大老虎。武松瞧见,大喊一声:“哎呀!” 从青石头上翻身下来,迅速抄起梢棒握在手中,闪到青石旁边。这只老虎又饿又渴,把两只爪子在地上轻轻按了按,然后整个身子往上一扑,从半空中直蹿下来。武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惊出一身冷汗,酒意也全消了。说时迟那时快,武松见老虎扑来,身子一闪,躲到了老虎背后。老虎从背后看人最不方便,于是它把前爪搭在地上,将腰胯一掀,猛地掀了起来。武松又是一躲,闪到了一旁。老虎见没掀着武松,怒吼一声,这吼声就像半空中响起的霹雳,震得整个山冈都晃动起来。接着,它把像铁棒一样的虎尾倒竖起来,用力一剪,武松再次敏捷地闪到了一边。原来这老虎抓人,就靠一扑、一掀、一剪这三招,要是这三招都抓不到人,它的气势就先没了一半。这老虎一剪没成功,又吼叫一声,兜转身子再次扑来。武松见老虎又翻身扑来,双手高高举起梢棒,使出全身力气,朝着老虎从半空狠狠劈下去。只听见 “咔嚓” 一声,伴随着一阵簌簌声,树枝和树叶纷纷朝着武松的脸落下来。等他定睛一看,这一棒竟然没劈到老虎,原来是因为太慌张,打在了枯树上,梢棒一下子断成了两截,武松手里只剩下一半。那老虎暴跳如雷,咆哮着,再次翻身一扑,直逼过来。武松连忙往后一跳,后退了十步远。巧的是,老虎两只前爪正好搭在了武松面前。武松把半截梢棒丢到一边,两只手顺势紧紧揪住老虎头顶的花皮,用力往下一按。那老虎拼命挣扎,却早已没了力气。武松使出浑身解数,死死地按住它,一点都不放松。武松抬起脚,朝着老虎的脸上、眼睛上一阵猛踢。老虎疼得大声咆哮,在身下扒出两堆黄泥,弄出了一个土炕。武松把老虎的嘴使劲按进黄泥坑里。这老虎被武松折腾得没了多少力气。武松左手紧紧揪着老虎头顶的花皮,腾出右手,握紧铁锤般大小的拳头,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不停地击打老虎。打了五七十拳,老虎的眼睛、嘴巴、鼻子、耳朵里都迸出了鲜血。武松凭借着平日的神威和胸中的武艺,没一会儿就把老虎打得瘫在地上,像个躺倒的锦布袋。有一篇古风专门描述景阳冈武松打虎的场景。但见:
景阳冈头风正狂,万里阴云霾日光。焰焰满川枫叶赤,纷纷遍地草芽黄。
触目晚霞挂林薮,侵入冷雾满穹苍。忽闻一声霹雳响,山腰飞出兽中王。
昂头踊跃逞牙爪,谷口麋鹿皆奔忙。山中狐兔潜踪迹,涧内獐猿惊且慌。
卞庄见后魂魄丧,存孝遇时心胆强。清河壮士酒未醒,忽在冈头偶相迎。
上下寻人虎饥渴,撞着狰狞来扑人。虎来扑人似山倒,人去迎虎如岩倾。
臂腕落时坠飞炮,爪牙爬处成泥坑。拳头脚尖如雨点,淋漓两手鲜血染。
秽污腥风满松林,散乱毛须坠山奄。近看千均势未休,远观八面威风敛。
身横野草锦斑销,紧闭双睛光不闪。
(译文:景阳冈上狂风肆虐,万里阴云遮蔽了阳光。满川的枫叶红得像火焰,遍地的草芽已经枯黄。放眼望去,晚霞挂在树林之上,寒冷的雾气弥漫在天空。忽然传来一声雷鸣般的吼叫,一只猛虎从山腰冲了出来。老虎昂着头,张牙舞爪,山谷口的麋鹿都吓得四处逃窜。山中的狐狸和兔子纷纷藏起踪迹,山涧里的獐子和猿猴惊恐万分。就算是卞庄见了这老虎也会吓得魂飞魄散,李存孝遇到了则会胆气更壮。武松这个清河县的壮士酒意还未消散,却在冈头偶然与老虎相遇。饥饿的老虎四处寻找食物,碰到武松便凶狠地扑了过来。老虎扑人就像山崩塌一样凶猛,武松迎着老虎而上,如同山岩倾倒般勇敢无畏。武松的手臂落下时就像炮弹坠地般有力,老虎爪子抓过的地方都成了泥坑。他的拳头和脚尖像雨点一样密集地落在老虎身上,两只手上沾满了鲜血。松林里弥漫着污秽的腥风,老虎的毛发四处散落。近看,武松打虎的气势丝毫不减;远观,老虎威风不再。老虎横躺在野草上,身上斑斓的花纹也不再鲜亮,双眼紧闭,不再有光芒。 )
当下,景阳冈上的这只猛虎,被武松没花一顿饭的工夫,就用拳脚打得动弹不得,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武松松开手,走到松树边,捡起那根打折的梢棒,拿在手里,担心老虎没死透,又用梢棒打了它一阵。直到确定老虎没气了,武松才停手。武松心里琢磨:“我把这只死老虎拖下山去吧。” 他伸手到血泊里去提老虎,哪里提得动?原来他刚才用尽了力气,手脚都变得酸软无力,根本使不上劲。
武松回到青石上坐了一会儿,心里想:“天色眼看就要黑了,要是再跳出一只老虎来,我可怎么打得过它?” 还是先挣扎着下冈子,明天早上再来处理吧。” 他在石头边找到毡笠儿,绕过乱树林,一步步艰难地走下冈子。没走半里多路,只见枯草丛中突然钻出两只 “大虫”。武松大惊失色,喊道:“哎呀,我这次死定了!性命算是没了!” 可仔细一看,那两只 “大虫” 在黑影里竟然直立起来。武松定睛一瞧,原来是两个人,他们把虎皮缝成衣服,紧紧地穿在身上。这两人手里各拿着一条五股叉,看到武松,吓了一跳,说道:“你这人吃了鳄鱼心、豹子肝、狮子腿吧,胆子也太大了!怎么敢一个人在这黑灯瞎火的时候,还不带任何器械,就走过冈子!你到底是人是鬼?” 武松问道:“你们两个是什么人?” 其中一人回答:“我们是本地的猎户。” 武松又问:“你们到岭上来做什么?”
两个猎户惊讶地说:“你还不知道吗?如今景阳冈上有一只特别大的老虎,每天晚上都出来伤人。就我们猎户,已经被它害了七八个。过往的客人更是不计其数,都被这畜生吃了。本县知县责令乡里的里正和我们猎户去抓它。可那畜生太厉害了,根本靠近不了,谁敢上前啊!我们因为抓不到它,不知道吃了多少板子,就是拿它没办法。今晚轮到我们两个出来捕猎,还带了十几个乡夫,在这里到处设下了窝弓药箭,就等着它出现。刚才正埋伏着,就看见你大摇大摆地从冈子上走下来,可把我们吓了一跳。你究竟是谁?有没有见到那只老虎?” 武松说:“我是清河县人,姓武,排行第二。刚才在冈子上的乱树林边,正好碰到那只老虎,被我一顿拳脚给打死了。” 两个猎户听了,都惊呆了,说道:“不会吧!哪有这种事!” 武松说:“你们要是不信,看看我身上还有血迹呢。” 两人又问:“你是怎么打死它的?” 武松就把打虎的经过又详细说了一遍。两个猎户听了,又惊又喜,连忙把那十个乡夫叫过来。只见这十个乡夫,手里都拿着钢叉、踏弩、刀枪,很快就围了过来。武松问道:“他们怎么没和你们一起上山?” 猎户说:“那畜生太厉害了,他们哪敢上来啊!” 这十几个人都站在面前。
两个猎户把武松打死老虎的事告诉众人,众人都不信。武松说:“你们要是不信,我带你们去看看。” 众人身上都带着火刀、火石,立刻打出火来,点起五七个火把。大家跟着武松,一起再次回到冈子上,看到那只老虎果然躺在那里,已经死透了。众人见了,都非常高兴,先派一个人去报告本县的里正和相关的大户。这边五七个乡夫把老虎绑好,抬下冈子。到了岭下,早有七八十人围了过来,他们先把死老虎抬在前面,又准备了一乘兜轿,请武松坐上,直接前往当地一个大户人家。那大户和里正都在庄前迎接。他们把老虎抬到草厅上。本乡的大户、猎户,三二十人都赶来探望武松。众人问道:“壮士贵姓大名?是哪里人?” 武松回答:“小人是邻郡清河县人,姓武名松,排行第二。我从沧州回乡,昨晚在冈子那边的酒店喝得大醉,上冈子的时候,正好碰上了这只畜生。” 武松把打虎的详细过程又说了一遍。众大户赞叹道:“真是英雄好汉啊!” 众猎户先拿出打来的野味,给武松敬酒。武松因为打虎累得不行,想要休息。大户便让庄客收拾出客房,让武松去歇息。到了天亮,大户先派人到县里报信,同时准备好放置老虎的床,安排妥当,准备把武松和老虎送到县里去。
天亮后,武松起床洗漱完毕,众多大户牵来一只羊,挑来一担酒,都在厅前等候。武松穿好衣服,整理好头巾,来到前面和众人见面。众大户举杯说道:“这只老虎也不知道害了多少人的性命,还连累我们猎户受了不少责罚。今天多亏壮士来到,除掉了这个大祸害。一来乡里百姓有福了,二来过往客人也能安全通行,这可全是壮士的功劳。” 武松连忙道谢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本事,多亏了大家的福分保佑。” 众人纷纷前来祝贺,一起吃了一早晨的酒食。之后,他们把老虎抬出来,放在虎床上。乡村的大户们都拿来绸缎和红花,挂在武松身上。武松有些行李包裹寄放在庄上,这时大家一起带着东西出了庄门。阳谷县知县早就派人来迎接武松,双方见面后,知县让四个庄客抬来一乘凉轿,请武松坐上,把那只死老虎扛在前面,上面挂着绸缎和红花,一路迎到阳谷县城。
阳谷县的百姓听说有个壮士打死了景阳冈上的老虎,都跑出来观看,整个县城都轰动了。武松坐在轿上,看到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大家肩挨着肩,挤得水泄不通,都争着来看这只被打死的老虎。到了县衙门口,知县已经在厅上专门等候。武松下了轿,人们把老虎扛到厅前,放在甬道上。知县看着武松,又看了看这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心里想:“要不是这个汉子,怎么能打死这么厉害的猛虎!” 于是,知县叫武松上厅来。武松走到厅前,向知县行礼。知县问道:“你就是那个打虎的壮士,快说说你是怎么打死这只大老虎的?” 武松就在厅前把打虎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厅上厅下的众人听了,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知县在厅上赐给武松几杯酒,又拿出大户们凑的一千贯赏钱,要赏赐给武松。武松禀报道:“小人能打死这只老虎,全靠相公的福泽庇佑,只是运气好罢了,实在不敢接受赏赐。我听说这些猎户因为这只老虎受了相公的责罚,不如就把这一千贯赏钱分给大家吧。” 知县说:“既然你这么想,那就随你吧。”
武松把赏钱在厅上分给了众猎户。知县见他忠厚老实又仁德,有心要提拔他,便说:“你虽然是清河县人,但清河县和我这阳谷县离得很近。我今天就推荐你在本县做个都头,你看怎么样?” 武松赶紧跪下谢恩说:“要是能蒙恩相提拔,小人这辈子都感激不尽。” 知县马上叫来押司,写好文书,当天就任命武松做了步兵都头。众大户都来向武松道贺,大家接连吃了三五日酒。武松心里想:“我本来是要回清河县看望哥哥的,没想到却在阳谷县做了都头!” 从这以后,武松得到了上司的喜爱,在乡里也出了名。又过了两三天,有一天,武松闲来无事,走出县衙来闲逛。只听到背后有个人喊道:“武都头,你现在发达了,怎么都不来看望我一下?” 武松回过头一看,惊讶地叫道:“哎呀!你怎么会在这儿?” 如果不是武松见到这个人,接下来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阳谷县里,尸横血染。直教钢刀响处人头滚,宝剑挥时热血流。
(译文:在阳谷县这个地方,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鲜血流得到处都是。简直就是钢刀挥动的时候,一颗颗人头滚落;宝剑挥舞之际,一股股热血喷涌流淌。)
正是:
只因酒色忘家国,几见诗书误好人。
(译文:只因为贪恋酒色就忘了国家和家庭的责任,又有多少人因为沉迷酒色而堕落,却很少见到有人因诵读诗书而误入歧途。)
到底呼喊武都头的人究竟是谁呢。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