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龙虎山中降敕宣,锁魔殿上散霄烟。致令煞曜离金阙,故使罡星下九天。
战马频嘶杨柳岸,征旗布满藕花船。只因肝胆存忠义,留得清名万古传。
话说宋江打了东平府,收军回到安山镇,正待要回山寨,只见白胜前来报说:“卢俊义去打东昌府,连输了两阵。城中有个猛将,姓张名清,原是彰德府人,虎骑出身,善会飞石打人,百发百中,人呼为没羽箭。手下两员副将:一个唤做花项虎龚旺,浑身上刺着虎斑,脖项上吞着虎头,马上会使飞枪;一个唤做中箭虎丁得孙,面颊连项都有疤痕,马上会使飞叉。卢员外提兵临境,一连十日,不出厮杀。前日张清出城交锋,郝思文出马迎敌,战无数合,张清便走,郝思文赶去,被他额角上打中一石子,跌下马来。却得燕青一弩箭,射中张清战马,因此救得郝思文性命。输了一阵。
次日,混世魔王樊瑞引项充、李衮,舞牌去迎,不期被丁得孙从肋窝里飞出标叉,正中项充。因此又输了一阵。二人见在船中养病。军师特令小弟来请哥哥早去救应。”宋江见说了,叹曰:“卢俊义直如此无缘!特地教吴学究、公孙胜帮他,只想要他见阵成功,山寨中也好眉目,谁想又逢敌手。既然如此,我等众弟兄引兵都去救应。”当时传令,便起三军。诸将上马,跟随宋江直到东昌境界。卢俊义等接着,具说前事,权且下寨。
正商议间,小军来报:“没羽箭张清搦战。”宋江领众便起,向平川旷野摆开阵势。大小头领一齐上马,随到门旗下。宋江在马上看对阵时,阵排一字,旗分五色。三通鼓罢,没羽箭张清出马。怎生打扮?有一篇《水调歌》,赞张清的英勇:
头巾掩映茜红缨,狼腰猿臂体彪形。锦衣绣袄,袍中微露透深青。雕鞍侧坐,青玉勒马轻迎。葵花宝镫,振响熟铜铃。倒拖雉尾,飞走四蹄轻。金环摇动,飘飘玉蟒撒朱缨。锦袋石子,轻轻飞动似流星。不用强弓硬弩,何须打弹飞铃。但着处,命归空。东昌马骑将,没羽箭张清。
宋江在门旗下见了喝采。张清在马上荡起征尘,往来驰走。门旗左边闪出那个花项虎龚旺。有诗为证:
手执标枪惯飞舞,盖世英雄诚未睹。斑烂锦体兽吞头,龚旺名为花项虎。
又见张清阵内门旗影里,右边闪出这个中箭虎丁得孙。亦有诗为证:
虎骑奔波出阵门,双腮连项露疤痕。到处人称中箭虎,手搦飞叉丁得孙。
三骑马来到阵前。张清手指宋江骂道:“水洼草贼,愿决一阵!”宋江问道:“谁可去战张清?”傍边恼犯这个英雄,忿怒跃马,手舞钩镰枪,出到阵前。宋江看时,乃是金枪手徐宁。宋江暗喜,便道:“此人正是对手!”徐宁飞马直取张清,两马相交,双枪并举。斗不到五合,张清便走,徐宁去赶。张清把左手虚提长枪,右手便向锦袋中摸出石子,扭回身,觑得徐宁面门较近,只一石子,可怜悍勇徐宁,石子眉心早中,翻身落马。龚旺、丁得孙便来捉人。宋江阵上人多,早有吕方、郭盛,两骑马,两枝戟,救回本阵。宋江等大惊,尽皆失色。再问:“那个头领接着厮杀?”宋江言未尽,马后一将飞出。看时,却是锦毛虎燕顺。宋江却待阻当,那骑马已自去了。
燕顺接住张清,斗无数合,遮拦不住,拨回马便走。张清望后赶来,手取石子,看燕顺后心一掷,打在镗甲护镜上,铮然有声,伏鞍而走。宋江阵上一人大叫:“匹夫何足惧哉!”拍马提槊飞出阵去。宋江看时,乃是百胜将韩滔,不打话便战张清。两马方交,喊声大举。韩滔要在宋江面前显能,抖擞精神,大战张清。不到十合,张清便走。韩滔疑他飞石打来,不去追赶。张清回头不见赶来,翻身勒马便转。韩滔却待挺槊来迎,被张清暗藏石子,手起,望韩滔鼻凹里打中。只见鲜血迸流,逃回本阵。彭玘见了大怒,“量这等小辈,何足惧哉!”不等宋公明将令,手舞三尖两刃刀,飞马直取张清。两个未曾交马,被张清暗藏石子在手,手起,正中彭玘面额,丢了三尖两刃刀,奔马回阵。
宋江见输了数将,心内惊惶,便要将军马收转。只见卢俊义背后一人大叫:“今日将威折了,来日怎地厮杀!且看石子打得我么!”宋江看时,乃是丑郡马宣赞,拍马舞刀,直奔张清。张清便道:“一个来,一个走!两个来,两个逃!你知我飞石手段么?”宣赞道:“你打得别人,怎近得我!”说言未了,张清手起一石子,正中宣赞嘴边,翻身落马。龚旺、丁得孙却待来捉,怎当宋江阵上人多,众将救了回阵。
宋江见了,怒气在心,掣剑在手,割袍为誓:“我若不拿得此人,誓不回军!”呼延灼见宋江说誓,便道:“兄长此言,要我们弟兄何用!”就拍踢雪乌骓,直临阵前,大骂张清:“小儿得宠,一力一勇!认得大将呼延灼么?”张清便道:“辱国败将之人,也遭我毒手!”言未绝,一石子飞来。呼延灼见石子飞来,急把鞭来隔时,却中在手腕上。早着一下,便使不动钢鞭,回归本阵。
宋江道:“马军头领,都被损伤。步军头领,谁敢捉这张清?”只见部下刘唐手拈朴刀,挺身出阵。张清见了大笑,骂道:“你那败将,马军尚且输了,何况步卒!”刘唐大怒,径奔张清。张清不战,跑马归阵。刘唐赶去,人马相迎。刘唐手疾,一朴刀砍去,却砍着张清战马。那马后蹄直踢起来,刘唐面门上扫着马尾,双眼生花,早被张清只一石子,打倒在地。急待挣扎,阵中走出军来,横拖倒拽,拿入阵中去了。宋江大叫:“那个去救刘唐?”只见青面兽杨志便舞刀直取张清。张清虚把枪来迎。杨志一刀刺去,张清镫里藏身,杨志却砍了个空。张清手拿石子,喝声道:“着!”石子从肋罗里飞将过去。张清又一石子,铮的打在盔上,吓得杨志胆丧心寒,伏鞍归阵。
宋江看了,转转寻思:“若是今番输了锐气,怎生回梁山泊!谁与我出得这口气?”朱仝听得,目视雷横说道:“捉了刘唐去,却值甚的!一个不济事,我两个同去夹攻。”朱仝居左,雷横居右,两条朴刀,杀出阵前。张清笑道:“一个不济,又添一个!由你十个,更待如何!”全无惧色。在马上藏两个石子在手。雷横先到,张清手起,势如招宝七郎,石子来时,面门上怎生躲避,急待抬头看时,额上早中一石子,扑然倒地。朱仝急来快救,脖项上又一石子打着。关胜在阵上看见中伤,大挺神威,轮起青龙刀,纵开赤兔马,来救朱仝、雷横。刚抢得两个奔走还阵,张清又一石子打来。关胜急把刀一隔,正打着刀口,迸出火光。关胜无心恋战,勒马便回。
双枪将董平见了,心中暗忖:“吾今新降宋江,若不显我些武艺,上山去必无光彩。”手提双枪,飞马出阵。张清看见,大骂董平:“我和你邻近州府,唇齿之邦,共同灭贼,正当其理。你今缘何反背朝廷?岂不自羞!”董平大怒,直取张清。两马相交,军器并举。两条枪阵上交加,四双臂环中撩乱。约斗五七合,张清拨马便走。董平道:“别人中你石子,怎近得我!”张清带住枪杆,去锦袋中摸出一个石子,手起处真如流星掣电,石子来吓得鬼哭神惊。董平眼明手快,拨过了石子。张清见打不着,再取第二个石子,又打将去,董平又闪过了。两个石子打不着,张清却早心慌。那马尾相衔,张清走到阵门左侧,董平望后心刺一枪来。
张清一闪,镫里藏身,董平却搠了空,那条枪却搠将过来。董平的马和张清的马两厮并着。张清便撇了枪,双手把董平和枪连臂膊只一拖,却拖不动。两个搅做一块。宋江阵上索超望见,轮动大斧,便来解救。对阵龚旺、丁得孙两骑马齐出,截住索超厮杀。张清、董平又分拆不开。索超、龚旺、丁得孙三匹马搅做一团。林冲、花荣、吕方、郭盛四将,一齐尽出,两条枪、两枝戟来救董平、索超。张清见不是头,弃了董平,跑马入阵。董平不舍,直撞入去,却忘了提备石子。张清见董平追来,暗藏石子在手,待他马近,喝声道:“着!”董平急躲,那石子抹耳根上擦过去了。董平便回。索超撇了龚旺、丁得孙,也赶入阵来。张清停住枪,轻取石子,望索超打来。索超急躲不迭,打在脸上。鲜血迸流,提斧回阵。
却说林冲、花荣把龚旺截住在一边,吕方、郭盛把丁得孙也截住在一边。龚旺心慌,便把飞枪摽将来,却摽不着花荣、林冲。龚旺先没了军器,被林冲、花荣活捉归阵。这边丁得孙不敢弃叉,死命抵敌吕方、郭盛,不提防浪子燕青在阵门里看见,暗忖道:“我这里被他片时连打了一十五员大将!”手中弃了杆棒,身边取出弩弓,搭上弦,放一箭去,一声响,正中了丁得孙马蹄,那马便倒,却被吕方、郭盛捉过阵来。张清要来救时,寡不敌众,只得拿了刘唐,且回东昌府去。太守在城上看见张清前后打了梁山泊一十五员大将,虽然折了龚旺、丁得孙,也拿得这个刘唐。回到州衙,先把刘唐长枷送狱,却再商议。
有诗为证:
张清神手拨天关,暗里能将石子攀。一十五人都打坏,脚瘸手跛奔梁山。
且说宋江收军回寨,把龚旺、丁得孙先送上梁山泊。宋江再与卢俊义、吴用道:“我闻五代时,大梁王彦章,日不移影,连打唐将三十六员。今日张清无一时连打我一十五员大将,真是不在此人之下,也当是个猛将。”众人无语。宋江又道:“我看此人,全仗龚旺、丁得孙为羽翼。如今手足羽翼被擒,可用良策捉获此人。”吴用道:“兄长放心。小生见了此将出没,已自安排定了。虽然如此,且把中伤头领送回山寨,却教鲁智深、武松、孙立、黄信、李立,尽数引领水军,安排车仗船只,水陆并进,船骑相迎,赚出张清,便成大事。”吴用分拨已定。
再说张清在城内与太守商议道:“虽是赢得,贼势根本未除,暗使人去探听虚实,却作道理。”只见探事人来回报:“寨后西北上,不知那里将许多粮米,有百十辆车子,河内又有粮草船,大小约有五百余只。水陆并进,船马同来。沿路有几头领监管。”太守道:“这厮们莫非有计?恐遭他毒手。再差人去打听,端的果是粮草也不是。”次日,小军回报说:“车上都是粮,尚且撒下米来。水中船只,虽是遮盖着,尽有米布袋露出将来。”张清道:“今晚出城,先截岸上车子,后去取他水中船只。太守助战,一鼓而得。”太守道:“此计甚妙,只可善觑方便。”叫军汉饱餐酒食,尽行披挂,捎驮锦袋。张清手执长枪,引一千军兵,悄悄地出城。
是夜月色微明,星光满天。行不到十里,望见一簇车子,旗上明写“水浒寨忠义粮”。张清看了,见鲁智深担着禅杖,皂直裰拽扎起来,当头先走。张清道:“这秃驴脑袋上着我一下石子!”鲁智深担着禅杖,此时自望见了,只做不知,大踏步只顾走,却忘了提防他石子。正走之间,张清在马上喝声:“着!”一石子正飞在鲁智深头上,打得鲜血迸流,望后便倒。张清军马一齐呐喊,都抢将来。武松急挺两口戒刀,死去救回鲁智深,撇了粮车便走。张清夺得粮车,见果是粮米,心中欢喜,不来追赶鲁智深,且押送粮车,推入城来。太守见了大喜,自行收管。张清道:“再抢河中粮船。”
太守道:“将军善觑方便。”张清上马,转到南门。此时望见河港内粮船不计其数。张清便叫开城门,一齐呐喊,抢到河边。只见阴云布满,黑雾遮天,马步军兵回头看时,你我对面不见。此是公孙胜行持道法。张清看见,心慌眼暗,却待要回,进退无路。四下里喊声乱起,正不知军兵从那里来。林冲引铁骑军兵,将张清连人和马都赶下水去了。河内却是李俊、张横、张顺、三阮、两童八个水军头领,一字儿摆在那里。张清便有三头六臂,也怎生挣扎得脱。被阮氏三雄捉住,绳缠索绑,送入寨中。水军头领飞报宋江。
吴用便催大小头领连夜打城。太守独自一个怎生支持得住。听得城外四面炮响,城门开了,吓得太守无路可逃。宋江军马杀入城中,先救了刘唐。次后便开仓库,就将钱粮一分发送梁山泊,一分给散居民。太守平日清廉,饶了不杀。
宋江等都在州衙里聚集,众人会面。只见水军头领早把张清解来。众多兄弟都被他打伤,咬牙切齿,尽要来杀张清。宋江见解将来,亲自直下堂阶迎接,便陪话道:“误犯虎威,请勿挂意。”邀上厅来。说言未了,只见阶下鲁智深,使手帕包着头,拿着铁禅杖,径奔来要打张清。宋江隔住,连声喝退:“怎肯教你下手!”张清见宋江如此义气,叩头下拜受降。宋江取酒奠地,折箭为誓:“众弟兄若要如此报仇,皇天不祐,死于刀剑之下。”众人听了,谁敢再言。也是天罡星合当聚会,自然义气相投。昔日老郎有一篇言语,赞张清道:
祖代英雄播英武,义胆忠肝咸若古。披坚自可为干城,佐郡应须是公辅。
东昌骁将名张清,豪气凌霄真可数。阵云冉冉飘征旗,劲气英英若痴虎。
龙鳞铁甲披凤毛,宫锦花袍明绣补。坐骑一匹大宛驹,袖中暗器真难睹。
非鞭非简亦非枪,阵上陨石如星舞。飞来猛将不能逃,中处应令倒旗鼓。
感人义气成大恩,此日归心甘受虏。天降罡星大泊中,烨烨英声传水浒。
宋江在东昌府州衙堂上折箭盟誓已罢,“众弟兄勿得伤情!”众皆大笑,人各听令,尽皆欢喜。收拾军马,都要回山。只见张清在宋公明面前举荐:“东昌府一个兽医,复姓皇甫,名端。此人善能相马,知得头口寒暑病症,下药用针,无不痊可,真有伯乐之才。原是幽州人氏。为他碧眼黄须,貌若番人,以此人称为紫髯伯。梁山泊亦有用他处。可唤此人带引妻小,一同上山。乞取钧旨。”宋江闻言大喜:“我虽在中原,不晓其理。若果皇甫端肯去相聚,大称予怀。”张清见宋江相爱甚厚,随即便去唤到兽医皇甫端来,拜见宋江并众头领。大小众将看了,尽皆欢喜。有篇七言古风诗,道皇甫端医术:
传家艺术无人敌,安骥年来有神力。回生起死妙难言,拯惫扶危更多益。
鄂公乌骓人尽夸,郭公騤駬来渥洼。吐蕃枣骝号神驳,北地又羡拳毛騧。
骾骧駝皆经见,衔橛背鞍亦多变。天闲十二旧驰名,手到病除能应验。
古人已往名不刊,只今又见皇甫端。解治四百零八病,双瞳炯炯珠走盘。
天集忠良真有意,张清鹗荐诚良计。梁山泊内添一人,号名紫髯伯乐裔。
宋江看了皇甫一表非俗,碧眼重瞳,虬须过腹。皇甫端见了宋江如此义气,心中甚喜,愿从大义。宋江大喜。
抚谕已了,传下号令,诸多头领,收拾车仗、粮食、金银,一齐进发。鞍上将鞭敲金镫响,步下卒齐唱凯歌声。把这两府钱粮,运回山寨。前后诸军都起,于路无话。早回到梁山泊忠义堂上。宋江叫放出龚旺、丁得孙来,亦用好言抚慰。二人叩首拜降。又添了皇甫端,在山寨专工医兽。董平、张清亦为山寨头领。宋江欢喜,忙叫排宴庆贺。都在忠义堂上,各依次席而坐。宋江看了众多头领,却好一百单八员。宋江开言说道:“我等弟兄,自从上山相聚,但到处并无疏失,皆是上天护佑,非人之能。今来扶我为尊,皆托众弟兄英勇。一者合当聚义,二乃我再有句言语,烦你众兄弟共听。”吴用便道:“愿请兄长约束,共听号令。”宋江对着众头领,开口说这个主意下来。正是:
三十六天罡临化地,七十二地煞闹中原。
毕竟宋公明说出甚么主意,且听下回分解。
译文
诗曰:
龙虎山中降敕宣,锁魔殿上散霄烟。致令煞曜离金阙,故使罡星下九天。
战马频嘶杨柳岸,征旗布满藕花船。只因肝胆存忠义,留得清名万古传。
(译文:龙虎山降下敕令,锁魔殿上的霄烟消散,致使地煞星离开天庭,天罡星降临人间。战马在杨柳岸边频频嘶鸣,战旗布满了行驶在荷花丛中的战船。只因为这些英雄们心中怀着忠义,所以才留下千古传颂的美名。 )
话说宋江打下东平府后,收兵回到安山镇,正准备回山寨,这时白胜前来报告说:“卢俊义去攻打东昌府,已经连输了两阵。城里有个猛将,姓张名清,原本是彰德府人,出身虎骑,擅长用飞石打人,百发百中,大家都叫他没羽箭。他手下有两员副将:一个叫花项虎龚旺,浑身刺着虎斑,脖子上刺着虎头图案,在马上能使飞枪;另一个叫中箭虎丁得孙,脸颊连着脖子都有疤痕,在马上会使飞叉。卢员外带兵到了那里,连续十天,对方都不出城厮杀。前几天张清出城交战,郝思文出马迎战,两人打了没几个回合,张清就往后退,郝思文追赶过去,被他用石子打中额头,从马上摔了下来。多亏燕青及时射出一箭,射中张清的战马,这才救了郝思文的性命。这第一阵我们输了。
第二天,混世魔王樊瑞带着项充、李衮,舞着盾牌去迎战,没想到丁得孙从旁边飞出标叉,正好射中项充。这样又输了一阵。他俩现在还在船里养伤呢。军师特地派我来请哥哥您赶紧去救援。” 宋江听了,叹息道:“卢俊义怎么这么倒霉!特意让吴学究、公孙胜去帮他,就是想让他在战场上建功,也好在山寨里树立威望,谁能想到又遇到了强劲的对手。既然这样,我们众兄弟一起带兵去救援。” 当下宋江传令,立刻调动三军。各位将领上马,跟随宋江直奔东昌府地界。卢俊义等人迎上来,把前面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众人暂且安营扎寨。
正商量着,小军来报告:“没羽箭张清前来挑战。” 宋江带领众人立刻出发,在平川旷野摆开阵势。大小头领纷纷上马,一起到门旗下。宋江骑在马上,观察对阵的情况,只见对方的军阵排成一字,旗帜分为五种颜色。三通战鼓敲完,没羽箭张清骑马出阵。他是怎么打扮的呢?有一篇《水调歌》称赞张清的英勇:
头巾掩映茜红缨,狼腰猿臂体彪形。锦衣绣袄,袍中微露透深青。雕鞍侧坐,青鞒玉勒马轻迎。葵花宝镫,振响熟铜铃。倒拖雉尾,飞走四蹄轻。金环摇动,飘飘玉蟒撒朱缨。锦袋石子,轻轻飞动似流星。不用强弓硬弩,何须打弹飞铃。但着处,命归空。东昌马骑将,没羽箭张清。
(译文:他头上的头巾衬托着鲜艳的红缨,腰如狼般灵活,臂似猿猴般矫健,身材魁梧。身穿锦衣绣袄,袍中微微露出深青色的内衬。他侧身坐在雕鞍上,驾驭着配有青鞒玉勒的骏马。脚踏葵花宝镫,上面的熟铜铃随着马蹄震动而作响。他的战马身后倒拖着雉鸡的尾羽,四蹄轻快地奔跑着。身上的金环晃动,如同玉蟒飘动,缨穗飞扬。他的锦袋里装着石子,这些石子飞动起来就像流星一样。他不用强弓硬弩,也不需要借助弹弓之类的工具,只要石子打到人,对方就性命难保。他就是东昌府的马军将领,没羽箭张清。 )
宋江在门旗下看到张清,忍不住喝彩。张清骑在马上,扬起阵阵征尘,来回驰骋。门旗左边闪出那个花项虎龚旺。有诗为证:
手执标枪惯飞舞,盖世英雄诚未睹。斑烂锦体兽吞头,龚旺名为花项虎。
(译文:龚旺手中的标枪舞动得十分娴熟,他这样的英雄确实少见。他浑身刺着斑斓的图案,脖子上刺着虎头,因此被称为花项虎龚旺。 )
又见张清阵内门旗影里,右边闪出这个中箭虎丁得孙。也有诗为证:
虎骑奔波出阵门,双腮连项露疤痕。到处人称中箭虎,手搦飞叉丁得孙。
(译文:丁得孙骑着马从阵门中飞奔而出,他两边脸颊连着脖子都有疤痕。无论走到哪里,人们都叫他中箭虎,他手中挥舞着飞叉。 )
三匹马来到阵前。张清指着宋江骂道:“水泊草贼,敢不敢与我决一死战!” 宋江问道:“谁去和张清交战?” 旁边有个英雄被激怒,愤怒地跃上马,挥舞着钩镰枪,冲到阵前。宋江一看,原来是金枪手徐宁。宋江心中暗自高兴,说道:“这人正是张清的对手!” 徐宁骑着马直取张清,两匹马交错,双枪并举。两人没打满五个回合,张清便拨马就走,徐宁拍马追赶。张清左手虚提长枪,右手伸到锦袋中摸出石子,扭转身,看准徐宁的面门,距离较近时,只一石子射出,可怜勇猛的徐宁,眉心被石子击中,翻身落马。龚旺、丁得孙见状,便要来捉徐宁。宋江阵上的人多,吕方、郭盛迅速骑马挺戟,将徐宁救回本阵。宋江等人见状大惊失色。宋江又问:“还有哪个头领去迎战?” 话还没说完,马后一员将领飞驰而出。一看,原来是锦毛虎燕顺。宋江刚想阻拦,燕顺的马已经冲了出去。
燕顺迎上张清,两人交战了好几个回合,燕顺渐渐抵挡不住,拨回马头便跑。张清在后面追赶,伸手摸出石子,朝着燕顺的后心掷去,石子打在燕顺的镗甲护镜上,发出 “铮” 的一声,燕顺伏在马鞍上继续奔逃。宋江阵上有一人大声喊道:“这家伙有什么可怕的!” 拍马提槊,飞奔出阵。宋江一看,是百胜将韩滔。韩滔二话不说,直接与张清交战。两匹马刚一交锋,喊杀声便震耳欲聋。韩滔想在宋江面前展现自己的本领,抖擞精神,与张清大战起来。不到十个回合,张清又转身逃走。韩滔怀疑他会用飞石打来,便不再追赶。张清回头见韩滔没追上来,又勒转马头。韩滔刚要挺槊迎战,张清暗中拿出石子,抬手一扔,石子正中韩滔的鼻凹处。只见韩滔鲜血直流,赶紧逃回本阵。彭玘见此情景,大怒道:“就这么个小角色,有什么可怕的!” 不等宋公明下令,就手舞三尖两刃刀,飞马直取张清。两人还没来得及交锋,张清手中暗藏的石子已经飞出,正好打在彭玘的面额上。彭玘丢掉三尖两刃刀,骑马奔回阵中。
宋江见连输几员将领,心里十分惊慌,便打算收兵回营。这时,卢俊义背后有一人高声喊道:“今天我们的威风都被折损了,明天还怎么打仗!看看他的石子能不能打中我!” 宋江一看,是丑郡马宣赞。宣赞拍马舞刀,直冲向张清。张清说道:“来一个,我打跑一个!来两个,我打跑一双!你知道我飞石的厉害吗?” 宣赞道:“你能打伤别人,可未必能近得了我!” 话还没说完,张清抬手一石子,正好打在宣赞的嘴边,宣赞翻身落马。龚旺、丁得孙刚要过来捉拿,怎奈宋江阵上的人多,众将赶忙将宣赞救回了本阵。
宋江见此情形,心中怒火燃烧,拔出剑来,割破袍袖发誓道:“我要是不抓住这个人,绝不收兵回山!” 呼延灼见宋江发了誓,便说:“兄长说这话,那还要我们弟兄做什么!” 说罢,他拍动踢雪乌骓马,径直来到阵前,大骂张清:“你这小子,有点本事就张狂!可认得大将呼延灼?” 张清回应道:“你这个辱没国家、吃了败仗的家伙,也敢来受我一击!” 话刚说完,一石子飞了过来。呼延灼见石子飞来,急忙用鞭去挡,却被石子击中手腕。刚被打中这一下,他的钢鞭就使不动了,只好退回本阵。
宋江说:“马军头领都受伤了,步军头领里,谁敢去捉这个张清?” 只见部下刘唐手持朴刀,挺身而出。张清见了,大笑道:“你们这些败将,马军都打不过我,何况你这个步军!” 刘唐听了大怒,直接朝张清冲过去。张清并不迎战,拨马跑回阵中。刘唐紧追不舍,人和马眼看就要追上。刘唐出手很快,一朴刀砍过去,却砍到了张清的战马。那马后蹄猛地踢起来,马尾扫到刘唐的面门,刘唐顿时双眼冒花。这时,张清只一石子打出,刘唐便被打倒在地。刘唐刚想挣扎着起身,张清阵中的士兵冲了出来,将他横拖倒拽,抓进阵中。宋江大喊:“谁去救刘唐?” 只见青面兽杨志挥舞着刀,直取张清。张清假意用枪来抵挡。杨志一刀刺过去,张清在马镫里弯身躲避,杨志这一刀砍了个空。张清手拿石子,大喝一声:“着!” 石子从杨志的肋下飞过去。紧接着,张清又打出一石子,“铮” 的一声打在杨志的头盔上,吓得杨志胆战心惊,伏在马鞍上逃回本阵。
宋江看在眼里,心里琢磨着:“要是这次输了锐气,回去怎么面对梁山泊的兄弟们!谁能帮我出这口气?” 朱仝听到这话,看着雷横说:“他们捉了刘唐,这算什么!一个人不行,我们俩一起上,夹击他。” 朱仝在左,雷横在右,两人手持朴刀,杀出阵前。张清见状笑道:“一个不行,又来一个!就算来十个,又能怎样!” 脸上毫无惧色,在马上手中暗藏两个石子。雷横先冲到跟前,张清抬手一石子,那动作就像招宝七郎出手一样迅速,石子飞来,雷横根本来不及躲避,刚一抬头,额头就被石子击中,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朱仝赶忙上前营救,脖子上又被一石子打中。关胜在阵上看到两人受伤,大显神威,挥动青龙刀,骑着赤兔马,前来营救朱仝和雷横。他刚把两人抢回阵中,张清又一石子打来。关胜急忙用刀一挡,石子正好打在刀口上,迸出火花。关胜无心再战,勒马退回本阵。
双枪将董平见此情景,心中暗自思量:“我刚投降宋江,要是不显露点武艺,上山后肯定没面子。” 于是手提双枪,飞马出阵。张清看到董平,大骂道:“我和你所在的地方是邻近州府,本应像唇齿一样相互依存,共同消灭贼寇,这才是正理。你现在为什么要背叛朝廷?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董平听了大怒,直接冲向张清。两匹马交错,兵器相互碰撞。两人的四条胳膊在阵中你来我往,两杆枪交织在一起。大约斗了五七回合,张清拨马便走。董平说道:“别人怕你那石子,我可不怕!” 张清握住枪杆,伸手到锦袋中摸出一个石子,出手时真如流星闪电一般,这石子飞出去,吓得人胆战心惊。董平眼疾手快,侧身躲过了石子。张清见没打中,又取出第二个石子打过去,董平又闪了过去。连续两个石子都没打中,张清心里开始慌乱起来。此时两匹马的马尾相互挨着,张清跑到阵门左侧时,董平朝他的后心刺出一枪。
张清一闪身,躲在马镫里,董平这一枪刺空了,枪身向前冲了过去。董平的马和张清的马紧紧挨着。张清见状,扔掉手中的枪,双手抓住董平和他的枪,连胳膊一起用力拖,却拖不动。两人就这样纠缠在一起。宋江阵上的索超看到这一幕,挥动大斧,前来解救董平。对阵的龚旺、丁得孙两匹马同时冲出来,拦住索超厮杀。张清和董平一时之间也分开不了。索超、龚旺、丁得孙三匹马搅作一团。林冲、花荣、吕方、郭盛四位将领见状,一起冲了出去,两条枪、两枝戟齐出,去救董平、索超。张清见形势不妙,放开董平,跑回阵中。董平不甘心,直接追了进去,却忘了防备张清的石子。张清见董平追来,暗中又拿出石子,等董平的马靠近,大喝一声:“着!” 董平急忙躲闪,那石子擦着他的耳根飞了过去。董平只好退回本阵。索超也撇下龚旺、丁得孙,追入阵中。张清停下手中的枪,轻松摸出石子,朝着索超打去。索超躲避不及,被石子打在脸上,鲜血直流,只好提着斧子退回阵中。
却说林冲、花荣把龚旺截在一旁,吕方、郭盛把丁得孙也截在一旁。龚旺心慌意乱,便把飞枪投了过来,却没打中花荣和林冲。龚旺没了武器,被林冲、花荣活捉,带回了本阵。这边丁得孙不敢扔掉飞叉,拼命抵挡吕方、郭盛。这时,浪子燕青在阵门里看到这一幕,心里想:“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接连打伤了我们一十五员大将!” 于是他扔掉手中的杆棒,从身边取出弩弓,上好弦,射出一箭。只听 “嗖” 的一声,正好射中丁得孙的马蹄,那匹马立刻倒下,丁得孙也被吕方、郭盛活捉过去。张清想来救援,却寡不敌众,只好带着被抓的刘唐,暂且退回东昌府。太守在城楼上看到张清先后打伤了梁山泊一十五员大将,虽然折损了龚旺、丁得孙,但也抓住了刘唐。回到州衙后,太守先把刘唐上了长枷,关进大牢,然后再商议下一步对策。
有诗为证:
张清神手拨天关,暗里能将石子攀。一十五人都打坏,脚瘸手跛奔梁山。
(译文:张清的手法如神,暗中能轻松抛出石子。他接连打伤了一十五员大将,使得梁山众人带着伤痛返回。 )
且说宋江收兵回寨,把龚旺、丁得孙先送回梁山泊。宋江又和卢俊义、吴用商量说:“我听说五代的时候,大梁的王彦章,在很短的时间里,连续打败唐将三十六员。今天张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接连打伤我们一十五员大将,他的本事真不在王彦章之下,也算得上是一员猛将。” 众人听了,都没有说话。宋江又说:“我看张清能这么厉害,全靠龚旺、丁得孙做帮手。现在他的帮手被我们抓住了,得想个好办法抓住他。” 吴用说:“兄长放心。我观察了这个将领的作战方式,已经有了安排。不过,还是先把受伤的头领送回山寨,然后让鲁智深、武松、孙立、黄信、李立,带领全部水军,准备好车仗船只,水陆一起进发,相互配合,引出张清,这样就能成功抓住他。” 吴用安排妥当。
再说张清在城里和太守商量:“虽然这次赢了,但贼人的势力并没有被彻底消灭,我们得暗中派人去探听他们的虚实,再想办法。” 这时,探事人回来报告:“在贼寨的西北方向,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好多粮米,有百十辆车子,河里还有粮草船,大大小小大概有五百多只。他们水陆并进,还有好几个头领在押送。” 太守说:“这些人说不定有什么计谋,我们可别中了他们的圈套。再派人去打听清楚,看看那些到底是不是粮草。” 第二天,小军回来报告说:“车上装的都是粮食,还撒了不少米出来。水里的船只,虽然遮盖着,但有很多米布袋露了出来。” 张清说:“今晚我们出城,先去截获岸上的车子,再去夺取水里的船只。太守您出兵相助,我们一定能大获全胜。” 太守说:“这个计策不错,但一定要见机行事。” 于是让军汉们吃饱喝足,全部披挂整齐,带上装石子的锦袋。张清手持长枪,带领一千军兵,悄悄地出了城。
这天夜里月色朦胧,星光满天。张清他们走了不到十里路,就看见一群车子,车上的旗帜上明明白白写着 “水浒寨忠义粮”。张清一看,只见鲁智深扛着禅杖,把黑色的直裰扎起来,走在最前面。张清心想:“这秃驴的脑袋可得挨我一石子!” 鲁智深扛着禅杖,其实早就看到张清了,但他装作没看见,大踏步只管往前走,却忘了防备张清的石子。正走着,张清在马上大喝一声:“着!” 一颗石子飞出去,正好打在鲁智深的头上,鲁智深鲜血直流,向后倒去。张清军马见状,齐声呐喊,一起冲了过来。武松急忙挥舞两口戒刀,拼死救回鲁智深,舍弃粮车就跑。张清夺得粮车,查看后发现果然是粮米,心中大喜,不再追赶鲁智深,而是押送着粮车,推着进了城。太守见了十分高兴,亲自安排人接管。张清说:“我再去抢河中那些粮船。”
太守道:“将军你可要见机行事。” 张清上马,转到南门。此时,他望见河港内的粮船多得数都数不清。张清便下令打开城门,士兵们一起呐喊着冲向河边。就在这时,只见阴云密布,黑雾遮天,马步军兵回头一看,彼此面对面都看不见人。这是公孙胜施展的道法。张清见此情景,心慌意乱,眼睛也看不清了,想要回城,却发现进退两难。四下里喊杀声此起彼伏,他根本不知道这些军兵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林冲率领铁骑军兵,把张清连人带马一起赶下了水。河里李俊、张横、张顺、三阮、两童这八个水军头领,一字排开。张清就算有三头六臂,此时也难以脱身。最后被阮氏三雄抓住,用绳索捆绑起来,押送到了寨中。水军头领立刻飞报宋江。
吴用见张清被擒,便催促大小头领连夜攻城。太守独自一人,怎么能抵挡得住。听到城外四面炮声响起,城门被攻破,太守吓得无路可逃。宋江的军马杀进城中,首先救出了刘唐。接着打开仓库,把钱粮一部分送往梁山泊,一部分散发给城中的百姓。因为太守平日里为官清廉,宋江饶了他的性命,没有杀他。
宋江等人都聚集在州衙里,众人见面。这时,水军头领已经把张清押解过来。众多兄弟都曾被张清打伤,对他咬牙切齿,都想杀了张清解恨。宋江见张清被押来,亲自走下堂阶迎接,还陪着笑脸说道:“之前多有冒犯,还请将军不要放在心上。” 说着便邀请张清上厅。话还没说完,只见台阶下鲁智深用手帕包着头,拿着铁禅杖,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要打张清。宋江赶忙拦住,连声喝止:“怎么能让你动手!” 张清见宋江如此讲义气,便叩头下拜,归降了宋江。宋江取来酒洒在地上,折断箭矢发誓说:“众兄弟要是还想着报仇,就让上天惩罚,死于刀剑之下。” 众人听了,谁还敢再说什么。这也是天罡星注定要相聚,大家自然而然地义气相投。从前有位老郎曾有一段赞语,夸赞张清:
祖代英雄播英武,义胆忠肝咸若古。披坚自可为干城,佐郡应须是公辅。
东昌骁将名张清,豪气凌霄真可数。阵云冉冉飘征旗,劲气英英若痴虎。
龙鳞铁甲披凤毛,宫锦花袍明绣补。坐骑一匹大宛驹,袖中暗器真难睹。
非鞭非简亦非枪,阵上陨石如星舞。飞来猛将不能逃,中处应令倒旗鼓。
感人义气成大恩,此日归心甘受虏。天降罡星大泊中,烨烨英声传水浒。
(译文:张清祖上就有英雄豪杰,他传承了英武之气,义胆忠肝如同古人。身披战甲,本可为国家的捍卫者,辅佐郡守也定能成为贤能的大臣。东昌府的猛将张清,豪气直冲云霄,无人能及。战场上战云飘动,军旗猎猎,他的勇猛之气就像勇猛的老虎。他身穿龙鳞般的铁甲,外披绣着精美图案的宫锦花袍。骑着一匹大宛产的良驹,袖中的暗器神出鬼没。他的暗器不是鞭、不是锏也不是枪,战场上抛出的石子就像流星飞舞。就算是勇猛的将领也难以躲避,被击中的人只能丢盔弃甲。宋江的义气让他深受感动,心甘情愿归降。他就像上天降下的天罡星,在梁山泊留下了赫赫威名。 )
宋江在东昌府州衙堂上折箭盟誓之后,说道:“众兄弟不要再记恨了!” 众人听了都大笑起来,各自听从命令,心里都很高兴。收拾好军马,准备回山。这时,张清在宋江面前举荐道:“东昌府有个兽医,复姓皇甫,名端。这个人擅长相马,能诊断牲口的各种病症,用药、扎针都很在行,无论什么病都能治好,真有伯乐一样的本事。他原本是幽州人,因为他碧眼黄须,长得像番邦人,所以大家都叫他紫髯伯。梁山泊以后肯定用得着他。可以让他带着家眷一起上山。请哥哥定夺。” 宋江听了十分高兴:“我虽然在中原,但对相马这些事不太了解。要是皇甫端真肯来相聚,那可太好了。” 张清见宋江对自己很是厚爱,随即去把兽医皇甫端找来,拜见宋江和众头领。大小将领看到皇甫端,都很欢喜。有一首七言古风诗,称赞皇甫端的医术:
传家艺术无人敌,安骥年来有神力。回生起死妙难言,拯惫扶危更多益。
鄂公乌骓人尽夸,郭公騤駬来渥洼。吐蕃枣骝号神驳,北地又羡拳毛騧。
骕骦騟駝皆经见,衔橛背鞍亦多变。天闲十二旧驰名,手到病除能应验。
古人已往名不刊,只今又见皇甫端。解治四百零八病,双瞳炯炯珠走盘。
天集忠良真有意,张清鹗荐诚良计。梁山泊内添一人,号名紫髯伯乐裔。
(译文:他传承的医术无人能比,多年来医治马匹很有一套。他能让病马起死回生,其中的奇妙难以言表,救助那些生病、危难的马匹更是功劳不小。鄂公的乌骓马人人夸赞,郭公的騧駬马来自渥洼。吐蕃的枣骝马被称为神驳,北地的拳毛騧也让人羡慕。各种名马他都见过,马匹佩戴的嚼子、背上的鞍具等情况他也很熟悉。皇家马厩里的名马他都能医治,而且手到病除。古人虽然已经远去,但他们的名声不会磨灭,如今又出现了皇甫端这样的能人。他能治疗各种马病,双眼明亮有神,就像珠子在盘中转动。上天有意让忠义之人相聚,张清的举荐真是个好主意。梁山泊又多了一位能人,号称紫髯伯乐的后裔。 )
宋江看皇甫端仪表不凡,碧眼重瞳,胡须很长,一直垂到腹部。皇甫端见宋江如此讲义气,心里十分欢喜,愿意加入梁山,共举大义。宋江大喜。
安抚好众人之后,宋江传下号令,众多头领收拾好车仗、粮食、金银,一起出发。骑马的将领们用马鞭敲打着金镫,发出清脆的声响,步行的士兵们齐声唱起凯旋的歌声。他们把东平府和东昌府的钱粮,都运回了山寨。大军前后陆续出发,一路上平安无事。很快就回到了梁山泊忠义堂上。宋江让人把龚旺、丁得孙放出来,也用好言好语安抚他们。二人叩头谢恩,归降了梁山。这样一来,又添了皇甫端,他在山寨专门负责医治牲口。董平、张清也成为了山寨的头领。宋江满心欢喜,赶忙吩咐摆宴庆贺。众人都在忠义堂上,按照次序就座。宋江看着众多头领,正好是一百零八人。宋江开口说道:“我们这些兄弟,自从上山相聚以来,不管到哪里都没出过什么差错,这都是上天保佑,并非我们个人的能力。如今大家推举我为尊,全靠众兄弟的英勇。一来这是我们聚义的缘分,二来我还有几句话,想请众兄弟一起听听。” 吴用说道:“愿听兄长吩咐,我们一定听从号令。” 宋江对着众头领,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正是:
三十六天罡临化地,七十二地煞闹中原。
(译文:梁山一百零八将齐聚,他们将在中原大地掀起一番波澜,做出一番大事业。 )
到底宋公明说出了什么样的主意呢?且听下回分解。
龙虎山中降敕宣,锁魔殿上散霄烟。致令煞曜离金阙,故使罡星下九天。
战马频嘶杨柳岸,征旗布满藕花船。只因肝胆存忠义,留得清名万古传。
(译文:龙虎山降下敕令,锁魔殿上的霄烟消散,致使地煞星离开天庭,天罡星降临人间。战马在杨柳岸边频频嘶鸣,战旗布满了行驶在荷花丛中的战船。只因为这些英雄们心中怀着忠义,所以才留下千古传颂的美名。 )
话说宋江打下东平府后,收兵回到安山镇,正准备回山寨,这时白胜前来报告说:“卢俊义去攻打东昌府,已经连输了两阵。城里有个猛将,姓张名清,原本是彰德府人,出身虎骑,擅长用飞石打人,百发百中,大家都叫他没羽箭。他手下有两员副将:一个叫花项虎龚旺,浑身刺着虎斑,脖子上刺着虎头图案,在马上能使飞枪;另一个叫中箭虎丁得孙,脸颊连着脖子都有疤痕,在马上会使飞叉。卢员外带兵到了那里,连续十天,对方都不出城厮杀。前几天张清出城交战,郝思文出马迎战,两人打了没几个回合,张清就往后退,郝思文追赶过去,被他用石子打中额头,从马上摔了下来。多亏燕青及时射出一箭,射中张清的战马,这才救了郝思文的性命。这第一阵我们输了。
第二天,混世魔王樊瑞带着项充、李衮,舞着盾牌去迎战,没想到丁得孙从旁边飞出标叉,正好射中项充。这样又输了一阵。他俩现在还在船里养伤呢。军师特地派我来请哥哥您赶紧去救援。” 宋江听了,叹息道:“卢俊义怎么这么倒霉!特意让吴学究、公孙胜去帮他,就是想让他在战场上建功,也好在山寨里树立威望,谁能想到又遇到了强劲的对手。既然这样,我们众兄弟一起带兵去救援。” 当下宋江传令,立刻调动三军。各位将领上马,跟随宋江直奔东昌府地界。卢俊义等人迎上来,把前面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众人暂且安营扎寨。
正商量着,小军来报告:“没羽箭张清前来挑战。” 宋江带领众人立刻出发,在平川旷野摆开阵势。大小头领纷纷上马,一起到门旗下。宋江骑在马上,观察对阵的情况,只见对方的军阵排成一字,旗帜分为五种颜色。三通战鼓敲完,没羽箭张清骑马出阵。他是怎么打扮的呢?有一篇《水调歌》称赞张清的英勇:
头巾掩映茜红缨,狼腰猿臂体彪形。锦衣绣袄,袍中微露透深青。雕鞍侧坐,青鞒玉勒马轻迎。葵花宝镫,振响熟铜铃。倒拖雉尾,飞走四蹄轻。金环摇动,飘飘玉蟒撒朱缨。锦袋石子,轻轻飞动似流星。不用强弓硬弩,何须打弹飞铃。但着处,命归空。东昌马骑将,没羽箭张清。
(译文:他头上的头巾衬托着鲜艳的红缨,腰如狼般灵活,臂似猿猴般矫健,身材魁梧。身穿锦衣绣袄,袍中微微露出深青色的内衬。他侧身坐在雕鞍上,驾驭着配有青鞒玉勒的骏马。脚踏葵花宝镫,上面的熟铜铃随着马蹄震动而作响。他的战马身后倒拖着雉鸡的尾羽,四蹄轻快地奔跑着。身上的金环晃动,如同玉蟒飘动,缨穗飞扬。他的锦袋里装着石子,这些石子飞动起来就像流星一样。他不用强弓硬弩,也不需要借助弹弓之类的工具,只要石子打到人,对方就性命难保。他就是东昌府的马军将领,没羽箭张清。 )
宋江在门旗下看到张清,忍不住喝彩。张清骑在马上,扬起阵阵征尘,来回驰骋。门旗左边闪出那个花项虎龚旺。有诗为证:
手执标枪惯飞舞,盖世英雄诚未睹。斑烂锦体兽吞头,龚旺名为花项虎。
(译文:龚旺手中的标枪舞动得十分娴熟,他这样的英雄确实少见。他浑身刺着斑斓的图案,脖子上刺着虎头,因此被称为花项虎龚旺。 )
又见张清阵内门旗影里,右边闪出这个中箭虎丁得孙。也有诗为证:
虎骑奔波出阵门,双腮连项露疤痕。到处人称中箭虎,手搦飞叉丁得孙。
(译文:丁得孙骑着马从阵门中飞奔而出,他两边脸颊连着脖子都有疤痕。无论走到哪里,人们都叫他中箭虎,他手中挥舞着飞叉。 )
三匹马来到阵前。张清指着宋江骂道:“水泊草贼,敢不敢与我决一死战!” 宋江问道:“谁去和张清交战?” 旁边有个英雄被激怒,愤怒地跃上马,挥舞着钩镰枪,冲到阵前。宋江一看,原来是金枪手徐宁。宋江心中暗自高兴,说道:“这人正是张清的对手!” 徐宁骑着马直取张清,两匹马交错,双枪并举。两人没打满五个回合,张清便拨马就走,徐宁拍马追赶。张清左手虚提长枪,右手伸到锦袋中摸出石子,扭转身,看准徐宁的面门,距离较近时,只一石子射出,可怜勇猛的徐宁,眉心被石子击中,翻身落马。龚旺、丁得孙见状,便要来捉徐宁。宋江阵上的人多,吕方、郭盛迅速骑马挺戟,将徐宁救回本阵。宋江等人见状大惊失色。宋江又问:“还有哪个头领去迎战?” 话还没说完,马后一员将领飞驰而出。一看,原来是锦毛虎燕顺。宋江刚想阻拦,燕顺的马已经冲了出去。
燕顺迎上张清,两人交战了好几个回合,燕顺渐渐抵挡不住,拨回马头便跑。张清在后面追赶,伸手摸出石子,朝着燕顺的后心掷去,石子打在燕顺的镗甲护镜上,发出 “铮” 的一声,燕顺伏在马鞍上继续奔逃。宋江阵上有一人大声喊道:“这家伙有什么可怕的!” 拍马提槊,飞奔出阵。宋江一看,是百胜将韩滔。韩滔二话不说,直接与张清交战。两匹马刚一交锋,喊杀声便震耳欲聋。韩滔想在宋江面前展现自己的本领,抖擞精神,与张清大战起来。不到十个回合,张清又转身逃走。韩滔怀疑他会用飞石打来,便不再追赶。张清回头见韩滔没追上来,又勒转马头。韩滔刚要挺槊迎战,张清暗中拿出石子,抬手一扔,石子正中韩滔的鼻凹处。只见韩滔鲜血直流,赶紧逃回本阵。彭玘见此情景,大怒道:“就这么个小角色,有什么可怕的!” 不等宋公明下令,就手舞三尖两刃刀,飞马直取张清。两人还没来得及交锋,张清手中暗藏的石子已经飞出,正好打在彭玘的面额上。彭玘丢掉三尖两刃刀,骑马奔回阵中。
宋江见连输几员将领,心里十分惊慌,便打算收兵回营。这时,卢俊义背后有一人高声喊道:“今天我们的威风都被折损了,明天还怎么打仗!看看他的石子能不能打中我!” 宋江一看,是丑郡马宣赞。宣赞拍马舞刀,直冲向张清。张清说道:“来一个,我打跑一个!来两个,我打跑一双!你知道我飞石的厉害吗?” 宣赞道:“你能打伤别人,可未必能近得了我!” 话还没说完,张清抬手一石子,正好打在宣赞的嘴边,宣赞翻身落马。龚旺、丁得孙刚要过来捉拿,怎奈宋江阵上的人多,众将赶忙将宣赞救回了本阵。
宋江见此情形,心中怒火燃烧,拔出剑来,割破袍袖发誓道:“我要是不抓住这个人,绝不收兵回山!” 呼延灼见宋江发了誓,便说:“兄长说这话,那还要我们弟兄做什么!” 说罢,他拍动踢雪乌骓马,径直来到阵前,大骂张清:“你这小子,有点本事就张狂!可认得大将呼延灼?” 张清回应道:“你这个辱没国家、吃了败仗的家伙,也敢来受我一击!” 话刚说完,一石子飞了过来。呼延灼见石子飞来,急忙用鞭去挡,却被石子击中手腕。刚被打中这一下,他的钢鞭就使不动了,只好退回本阵。
宋江说:“马军头领都受伤了,步军头领里,谁敢去捉这个张清?” 只见部下刘唐手持朴刀,挺身而出。张清见了,大笑道:“你们这些败将,马军都打不过我,何况你这个步军!” 刘唐听了大怒,直接朝张清冲过去。张清并不迎战,拨马跑回阵中。刘唐紧追不舍,人和马眼看就要追上。刘唐出手很快,一朴刀砍过去,却砍到了张清的战马。那马后蹄猛地踢起来,马尾扫到刘唐的面门,刘唐顿时双眼冒花。这时,张清只一石子打出,刘唐便被打倒在地。刘唐刚想挣扎着起身,张清阵中的士兵冲了出来,将他横拖倒拽,抓进阵中。宋江大喊:“谁去救刘唐?” 只见青面兽杨志挥舞着刀,直取张清。张清假意用枪来抵挡。杨志一刀刺过去,张清在马镫里弯身躲避,杨志这一刀砍了个空。张清手拿石子,大喝一声:“着!” 石子从杨志的肋下飞过去。紧接着,张清又打出一石子,“铮” 的一声打在杨志的头盔上,吓得杨志胆战心惊,伏在马鞍上逃回本阵。
宋江看在眼里,心里琢磨着:“要是这次输了锐气,回去怎么面对梁山泊的兄弟们!谁能帮我出这口气?” 朱仝听到这话,看着雷横说:“他们捉了刘唐,这算什么!一个人不行,我们俩一起上,夹击他。” 朱仝在左,雷横在右,两人手持朴刀,杀出阵前。张清见状笑道:“一个不行,又来一个!就算来十个,又能怎样!” 脸上毫无惧色,在马上手中暗藏两个石子。雷横先冲到跟前,张清抬手一石子,那动作就像招宝七郎出手一样迅速,石子飞来,雷横根本来不及躲避,刚一抬头,额头就被石子击中,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朱仝赶忙上前营救,脖子上又被一石子打中。关胜在阵上看到两人受伤,大显神威,挥动青龙刀,骑着赤兔马,前来营救朱仝和雷横。他刚把两人抢回阵中,张清又一石子打来。关胜急忙用刀一挡,石子正好打在刀口上,迸出火花。关胜无心再战,勒马退回本阵。
双枪将董平见此情景,心中暗自思量:“我刚投降宋江,要是不显露点武艺,上山后肯定没面子。” 于是手提双枪,飞马出阵。张清看到董平,大骂道:“我和你所在的地方是邻近州府,本应像唇齿一样相互依存,共同消灭贼寇,这才是正理。你现在为什么要背叛朝廷?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董平听了大怒,直接冲向张清。两匹马交错,兵器相互碰撞。两人的四条胳膊在阵中你来我往,两杆枪交织在一起。大约斗了五七回合,张清拨马便走。董平说道:“别人怕你那石子,我可不怕!” 张清握住枪杆,伸手到锦袋中摸出一个石子,出手时真如流星闪电一般,这石子飞出去,吓得人胆战心惊。董平眼疾手快,侧身躲过了石子。张清见没打中,又取出第二个石子打过去,董平又闪了过去。连续两个石子都没打中,张清心里开始慌乱起来。此时两匹马的马尾相互挨着,张清跑到阵门左侧时,董平朝他的后心刺出一枪。
张清一闪身,躲在马镫里,董平这一枪刺空了,枪身向前冲了过去。董平的马和张清的马紧紧挨着。张清见状,扔掉手中的枪,双手抓住董平和他的枪,连胳膊一起用力拖,却拖不动。两人就这样纠缠在一起。宋江阵上的索超看到这一幕,挥动大斧,前来解救董平。对阵的龚旺、丁得孙两匹马同时冲出来,拦住索超厮杀。张清和董平一时之间也分开不了。索超、龚旺、丁得孙三匹马搅作一团。林冲、花荣、吕方、郭盛四位将领见状,一起冲了出去,两条枪、两枝戟齐出,去救董平、索超。张清见形势不妙,放开董平,跑回阵中。董平不甘心,直接追了进去,却忘了防备张清的石子。张清见董平追来,暗中又拿出石子,等董平的马靠近,大喝一声:“着!” 董平急忙躲闪,那石子擦着他的耳根飞了过去。董平只好退回本阵。索超也撇下龚旺、丁得孙,追入阵中。张清停下手中的枪,轻松摸出石子,朝着索超打去。索超躲避不及,被石子打在脸上,鲜血直流,只好提着斧子退回阵中。
却说林冲、花荣把龚旺截在一旁,吕方、郭盛把丁得孙也截在一旁。龚旺心慌意乱,便把飞枪投了过来,却没打中花荣和林冲。龚旺没了武器,被林冲、花荣活捉,带回了本阵。这边丁得孙不敢扔掉飞叉,拼命抵挡吕方、郭盛。这时,浪子燕青在阵门里看到这一幕,心里想:“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接连打伤了我们一十五员大将!” 于是他扔掉手中的杆棒,从身边取出弩弓,上好弦,射出一箭。只听 “嗖” 的一声,正好射中丁得孙的马蹄,那匹马立刻倒下,丁得孙也被吕方、郭盛活捉过去。张清想来救援,却寡不敌众,只好带着被抓的刘唐,暂且退回东昌府。太守在城楼上看到张清先后打伤了梁山泊一十五员大将,虽然折损了龚旺、丁得孙,但也抓住了刘唐。回到州衙后,太守先把刘唐上了长枷,关进大牢,然后再商议下一步对策。
有诗为证:
张清神手拨天关,暗里能将石子攀。一十五人都打坏,脚瘸手跛奔梁山。
(译文:张清的手法如神,暗中能轻松抛出石子。他接连打伤了一十五员大将,使得梁山众人带着伤痛返回。 )
且说宋江收兵回寨,把龚旺、丁得孙先送回梁山泊。宋江又和卢俊义、吴用商量说:“我听说五代的时候,大梁的王彦章,在很短的时间里,连续打败唐将三十六员。今天张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接连打伤我们一十五员大将,他的本事真不在王彦章之下,也算得上是一员猛将。” 众人听了,都没有说话。宋江又说:“我看张清能这么厉害,全靠龚旺、丁得孙做帮手。现在他的帮手被我们抓住了,得想个好办法抓住他。” 吴用说:“兄长放心。我观察了这个将领的作战方式,已经有了安排。不过,还是先把受伤的头领送回山寨,然后让鲁智深、武松、孙立、黄信、李立,带领全部水军,准备好车仗船只,水陆一起进发,相互配合,引出张清,这样就能成功抓住他。” 吴用安排妥当。
再说张清在城里和太守商量:“虽然这次赢了,但贼人的势力并没有被彻底消灭,我们得暗中派人去探听他们的虚实,再想办法。” 这时,探事人回来报告:“在贼寨的西北方向,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好多粮米,有百十辆车子,河里还有粮草船,大大小小大概有五百多只。他们水陆并进,还有好几个头领在押送。” 太守说:“这些人说不定有什么计谋,我们可别中了他们的圈套。再派人去打听清楚,看看那些到底是不是粮草。” 第二天,小军回来报告说:“车上装的都是粮食,还撒了不少米出来。水里的船只,虽然遮盖着,但有很多米布袋露了出来。” 张清说:“今晚我们出城,先去截获岸上的车子,再去夺取水里的船只。太守您出兵相助,我们一定能大获全胜。” 太守说:“这个计策不错,但一定要见机行事。” 于是让军汉们吃饱喝足,全部披挂整齐,带上装石子的锦袋。张清手持长枪,带领一千军兵,悄悄地出了城。
这天夜里月色朦胧,星光满天。张清他们走了不到十里路,就看见一群车子,车上的旗帜上明明白白写着 “水浒寨忠义粮”。张清一看,只见鲁智深扛着禅杖,把黑色的直裰扎起来,走在最前面。张清心想:“这秃驴的脑袋可得挨我一石子!” 鲁智深扛着禅杖,其实早就看到张清了,但他装作没看见,大踏步只管往前走,却忘了防备张清的石子。正走着,张清在马上大喝一声:“着!” 一颗石子飞出去,正好打在鲁智深的头上,鲁智深鲜血直流,向后倒去。张清军马见状,齐声呐喊,一起冲了过来。武松急忙挥舞两口戒刀,拼死救回鲁智深,舍弃粮车就跑。张清夺得粮车,查看后发现果然是粮米,心中大喜,不再追赶鲁智深,而是押送着粮车,推着进了城。太守见了十分高兴,亲自安排人接管。张清说:“我再去抢河中那些粮船。”
太守道:“将军你可要见机行事。” 张清上马,转到南门。此时,他望见河港内的粮船多得数都数不清。张清便下令打开城门,士兵们一起呐喊着冲向河边。就在这时,只见阴云密布,黑雾遮天,马步军兵回头一看,彼此面对面都看不见人。这是公孙胜施展的道法。张清见此情景,心慌意乱,眼睛也看不清了,想要回城,却发现进退两难。四下里喊杀声此起彼伏,他根本不知道这些军兵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林冲率领铁骑军兵,把张清连人带马一起赶下了水。河里李俊、张横、张顺、三阮、两童这八个水军头领,一字排开。张清就算有三头六臂,此时也难以脱身。最后被阮氏三雄抓住,用绳索捆绑起来,押送到了寨中。水军头领立刻飞报宋江。
吴用见张清被擒,便催促大小头领连夜攻城。太守独自一人,怎么能抵挡得住。听到城外四面炮声响起,城门被攻破,太守吓得无路可逃。宋江的军马杀进城中,首先救出了刘唐。接着打开仓库,把钱粮一部分送往梁山泊,一部分散发给城中的百姓。因为太守平日里为官清廉,宋江饶了他的性命,没有杀他。
宋江等人都聚集在州衙里,众人见面。这时,水军头领已经把张清押解过来。众多兄弟都曾被张清打伤,对他咬牙切齿,都想杀了张清解恨。宋江见张清被押来,亲自走下堂阶迎接,还陪着笑脸说道:“之前多有冒犯,还请将军不要放在心上。” 说着便邀请张清上厅。话还没说完,只见台阶下鲁智深用手帕包着头,拿着铁禅杖,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要打张清。宋江赶忙拦住,连声喝止:“怎么能让你动手!” 张清见宋江如此讲义气,便叩头下拜,归降了宋江。宋江取来酒洒在地上,折断箭矢发誓说:“众兄弟要是还想着报仇,就让上天惩罚,死于刀剑之下。” 众人听了,谁还敢再说什么。这也是天罡星注定要相聚,大家自然而然地义气相投。从前有位老郎曾有一段赞语,夸赞张清:
祖代英雄播英武,义胆忠肝咸若古。披坚自可为干城,佐郡应须是公辅。
东昌骁将名张清,豪气凌霄真可数。阵云冉冉飘征旗,劲气英英若痴虎。
龙鳞铁甲披凤毛,宫锦花袍明绣补。坐骑一匹大宛驹,袖中暗器真难睹。
非鞭非简亦非枪,阵上陨石如星舞。飞来猛将不能逃,中处应令倒旗鼓。
感人义气成大恩,此日归心甘受虏。天降罡星大泊中,烨烨英声传水浒。
(译文:张清祖上就有英雄豪杰,他传承了英武之气,义胆忠肝如同古人。身披战甲,本可为国家的捍卫者,辅佐郡守也定能成为贤能的大臣。东昌府的猛将张清,豪气直冲云霄,无人能及。战场上战云飘动,军旗猎猎,他的勇猛之气就像勇猛的老虎。他身穿龙鳞般的铁甲,外披绣着精美图案的宫锦花袍。骑着一匹大宛产的良驹,袖中的暗器神出鬼没。他的暗器不是鞭、不是锏也不是枪,战场上抛出的石子就像流星飞舞。就算是勇猛的将领也难以躲避,被击中的人只能丢盔弃甲。宋江的义气让他深受感动,心甘情愿归降。他就像上天降下的天罡星,在梁山泊留下了赫赫威名。 )
宋江在东昌府州衙堂上折箭盟誓之后,说道:“众兄弟不要再记恨了!” 众人听了都大笑起来,各自听从命令,心里都很高兴。收拾好军马,准备回山。这时,张清在宋江面前举荐道:“东昌府有个兽医,复姓皇甫,名端。这个人擅长相马,能诊断牲口的各种病症,用药、扎针都很在行,无论什么病都能治好,真有伯乐一样的本事。他原本是幽州人,因为他碧眼黄须,长得像番邦人,所以大家都叫他紫髯伯。梁山泊以后肯定用得着他。可以让他带着家眷一起上山。请哥哥定夺。” 宋江听了十分高兴:“我虽然在中原,但对相马这些事不太了解。要是皇甫端真肯来相聚,那可太好了。” 张清见宋江对自己很是厚爱,随即去把兽医皇甫端找来,拜见宋江和众头领。大小将领看到皇甫端,都很欢喜。有一首七言古风诗,称赞皇甫端的医术:
传家艺术无人敌,安骥年来有神力。回生起死妙难言,拯惫扶危更多益。
鄂公乌骓人尽夸,郭公騤駬来渥洼。吐蕃枣骝号神驳,北地又羡拳毛騧。
骕骦騟駝皆经见,衔橛背鞍亦多变。天闲十二旧驰名,手到病除能应验。
古人已往名不刊,只今又见皇甫端。解治四百零八病,双瞳炯炯珠走盘。
天集忠良真有意,张清鹗荐诚良计。梁山泊内添一人,号名紫髯伯乐裔。
(译文:他传承的医术无人能比,多年来医治马匹很有一套。他能让病马起死回生,其中的奇妙难以言表,救助那些生病、危难的马匹更是功劳不小。鄂公的乌骓马人人夸赞,郭公的騧駬马来自渥洼。吐蕃的枣骝马被称为神驳,北地的拳毛騧也让人羡慕。各种名马他都见过,马匹佩戴的嚼子、背上的鞍具等情况他也很熟悉。皇家马厩里的名马他都能医治,而且手到病除。古人虽然已经远去,但他们的名声不会磨灭,如今又出现了皇甫端这样的能人。他能治疗各种马病,双眼明亮有神,就像珠子在盘中转动。上天有意让忠义之人相聚,张清的举荐真是个好主意。梁山泊又多了一位能人,号称紫髯伯乐的后裔。 )
宋江看皇甫端仪表不凡,碧眼重瞳,胡须很长,一直垂到腹部。皇甫端见宋江如此讲义气,心里十分欢喜,愿意加入梁山,共举大义。宋江大喜。
安抚好众人之后,宋江传下号令,众多头领收拾好车仗、粮食、金银,一起出发。骑马的将领们用马鞭敲打着金镫,发出清脆的声响,步行的士兵们齐声唱起凯旋的歌声。他们把东平府和东昌府的钱粮,都运回了山寨。大军前后陆续出发,一路上平安无事。很快就回到了梁山泊忠义堂上。宋江让人把龚旺、丁得孙放出来,也用好言好语安抚他们。二人叩头谢恩,归降了梁山。这样一来,又添了皇甫端,他在山寨专门负责医治牲口。董平、张清也成为了山寨的头领。宋江满心欢喜,赶忙吩咐摆宴庆贺。众人都在忠义堂上,按照次序就座。宋江看着众多头领,正好是一百零八人。宋江开口说道:“我们这些兄弟,自从上山相聚以来,不管到哪里都没出过什么差错,这都是上天保佑,并非我们个人的能力。如今大家推举我为尊,全靠众兄弟的英勇。一来这是我们聚义的缘分,二来我还有几句话,想请众兄弟一起听听。” 吴用说道:“愿听兄长吩咐,我们一定听从号令。” 宋江对着众头领,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正是:
三十六天罡临化地,七十二地煞闹中原。
(译文:梁山一百零八将齐聚,他们将在中原大地掀起一番波澜,做出一番大事业。 )
到底宋公明说出了什么样的主意呢?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