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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话说杨志、孙安、卞祥三人正追赶奚胜,行至伊阙山一侧时,没提防山坡后方有贼军将领设下埋伏,领着一万骑兵突然冲杀出来,与杨志等人展开了一场恶战。奚胜趁乱得以脱身,带着残兵败将逃回城中。孙安奋勇拼杀,接连斩杀两名贼军将领,怎奈贼军人多势众,己方这一千多骑兵,竟被贼兵逼入了一处深谷。这处山谷四面都是陡峭的崖壁,根本没有出路,贼兵又搬来木头和石头,彻底堵死了谷口。贼兵回城后,将此事禀报给龚端,龚端当即派两千士兵把守谷口,杨志、孙安等人就算长了翅膀,也休想从谷中逃出。 暂且不说杨志等人被困谷中的遭遇,再说卢俊义这边,众人之所以能攻破奚胜的六花阵,大半是靠马灵施展金砖术,打翻了无数贼兵,再加上众将领勇猛作战,这才大获全胜。此战斩杀贼军猛将三人,大军乘胜追击,一举夺取了龙门关,斩获贼兵首级一万多颗,缴获的马匹、盔甲、金鼓更是数不胜数,残余贼兵只得退入城中固守。卢俊义清点兵马时,发现率先冲阵的杨志、孙安、卞祥所率的一千人马不见了踪影。他当即下令,让解珍、解宝、邹渊、邹润各领一千人马,分四路前去寻找,可直到日暮时分,也没有任何消息。 第二天,卢俊义下令大军按兵不动,再次命解珍等人外出寻访。解宝率领一队兵马,攀着青藤、附着葛条,翻山越岭,登上了伊阙山东边最高的一座山岭。他向山岭西侧望去,见下方深谷中,隐隐约约有一队人马,只是被茂密的树林遮挡,看不真切,再加上山谷与山岭高低相差悬殊,即便大声呼喊,对方也听不见。解宝只得率领士兵下山,想找当地百姓打听情况,可沿途荒无人烟,百姓都因战乱四散躲避了。后来行至一处极为偏僻的山凹平旷之地,才见到几户贫苦的村民,村民们见来了大批军马,都吓得慌作一团。解宝上前说道:“我们是朝廷的兵马,来这里清剿贼寇。” 谁知村民们听说他们是官兵,反倒更加惊慌。解宝连忙好言安抚:“我们是宋先锋麾下的将士。”村民们忙问:“可是那斩杀鞑子、擒获田虎,从不骚扰地方百姓的宋先锋吗?”解宝答道:“正是。”村民们当即跪地叩拜:“难怪将军们不会像其他官兵那样强取豪夺!前年也有官兵来这里抓捕贼寇,那些军士和强盗没两样,到处掳掠财物,我们这才躲到了这个地方。如今将军们到来,我们总算能重见天日了。”解宝趁机向村民打听杨志等一千人马的下落,以及那岭西深谷的情况,村民们都说:“那处山谷名叫躏谷,只有一条路能进去。”随后,村民便领着解宝等人来到了谷口。恰好此时,邹渊、邹润率领的两支军马也寻到了这里,众人合兵一处,杀散了把守谷口的贼兵,一同上前搬开堵在谷口的木头和石头,解宝、邹渊率先领兵进入谷中。 杨志、孙安、卞祥与一千军士早已人困马乏,正坐在树林下束手待毙,见解宝等人率军前来,众人都欢喜雀跃、高声欢呼。解宝将带来的干粮分发给杨志等人,先解了众人的饥肠。众人吃过干粮后,一同出了山谷。解宝让引路的村民随大军一同返回大寨,拜见卢俊义。卢俊义见众人平安归来,大喜过望,当即取出银两、大米和谷物救济贫苦村民,村民们磕头道谢,千恩万谢地离去了。不久后,解珍率领的军马也回到了大寨。当天夜里,大军歇息整顿,一夜无扰。 第二天一早,卢俊义正与朱武调遣兵马,准备攻取城池,忽然有流星探马前来禀报:“王庆派伪都督杜壆率领十二员将领,两万兵马前来救援,如今大军已到三十里外。”卢俊义得知消息后,下令让朱武、杨志、孙立、单廷珪、魏定国,同乔道清、马灵一同率领两万兵马,在大寨前列阵,防备城中贼兵突围;又令解珍、解宝、穆春、薛永率领五千兵马,看守山寨。卢俊义亲自统领其余将领,率领三万五千兵马,前去迎击杜壆。 这时,“浪子”燕青上前禀道:“主人今日不宜亲自出阵迎敌。”卢俊义问道:“这是为何?”燕青答道:“小人昨夜做了一个不祥的梦,心中总觉不安。”卢俊义道:“梦寐之事,不足为信。我既已以身许国,便顾不得个人利害。”燕青道:“若是主人决意要亲自出战,恳请拨给小人五百步兵,让小人独自前去行事。”卢俊义笑道:“小乙,你想做什么?”燕青道:“主人不必过问,只需拨给小人兵马便可。”卢俊义道:“便依你,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事来!”随即拨了五百步兵给燕青,燕青领命离去,卢俊义心中觉得好笑,也未多想,当即统领众将兵马,离开大寨,途经平泉桥时,见燕青正领着五百步兵在桥上砍伐树木,卢俊义虽心中疑惑,却因急于奔赴战场,无暇细问,只得继续进军。 大军行至龙门关以西十里外,向西列阵等候贼军。过了一个时辰,贼军才赶到,两军对垒,擂鼓呐喊,大战一触即发。贼军阵中,偏将卫鹤挥舞大刀,拍马当先冲了出来,宋军阵中,山士奇策马挺枪,二话不说,上前迎战。两人在阵前大战三十回合,山士奇挺枪刺中卫鹤战马的后腿,那马后腿一软,跪倒在地,将卫鹤摔下马来,山士奇随即补上一枪,将卫鹤刺死。 贼军阵中,酆泰见卫鹤被杀,勃然大怒,挥舞两条铁简,拍马直奔山士奇。两人交手十多回合,卞祥见山士奇渐渐不敌酆泰,当即捻枪拍马,上前助战。酆泰大喝一声,一简将山士奇打下马来,又补了一简,当场结果了山士奇的性命,随后拍马舞剑,迎战卞祥。怎奈卞祥更为勇猛,见酆泰杀来,也大喝一声,一枪刺中酆泰的心窝,酆泰当场死于马下,两军将士见状,都高声呐喊。贼军主帅杜壆见接连折损两员大将,怒火中烧,手持一杆丈八蛇矛,亲自拍马出阵,宋军主帅卢俊义也亲自出阵迎敌,两人大战五十回合,难分胜负,杜壆的蛇矛使得神出鬼没,十分厉害。 孙安见卢俊义一时无法取胜,当即挥剑拍马,上前助战。贼军将领卓茂挥舞狼牙棍,纵马前来阻拦,与孙安交手不到四五回合,孙安奋起神威,一剑将卓茂斩于马下,随后拨转马头,挥剑直奔杜壆。杜壆见卓茂被杀,一时措手不及,被孙安手起剑落,砍断了右臂,翻身落马,卢俊义随即补上一枪,结果了杜壆的性命。卢俊义见贼军主帅已死,当即率军掩杀过去,贼军大败而逃。 不料,西南方向的一条偏僻小路上,突然冲出一队骑兵,为首的将领相貌黝黑丑陋,留着一头蓬松的短发,头上戴着一顶铁道冠,身穿一件绛红色征袍,骑着一匹赤炭马,手持长剑指挥军马,军兵们往来奔突,直奔宋军杀来。卢俊义等人见他们身着贼军号衣,当即率军一拥而上,准备冲杀。 谁知那将领并不上前交战,只是口中念念有词,随后朝正南离位方向砍出一剑,转眼间,口中喷出熊熊烈火。片刻之间,平地上火光冲天,烈焰滚滚,朝着宋军烧来。卢俊义等人躲避不及,宋军大败,纷纷丢弃金鼓、马匹,四散奔逃,跑得慢的军士,都被烧得焦头烂额,此战宋军阵亡五千余人。众将拼死保护卢俊义,一路奔逃至平泉桥,军士们争相过桥,一时间,桥身不堪重负,轰然坍塌。幸好燕青此前已砍伐树木,在桥的两侧搭好了浮桥,宋军军士得以从浮桥渡河,最终两万余人得以生还。卢俊义与卞祥两人骑马落在后面,行至桥边时,被那贼军将领追上,那将领一口烈火喷向卞祥,卞祥浑身着火,被烧伤坠马,最终被贼兵杀死,卢俊义侥幸靠着浮桥渡河,才得以逃脱。 那贼军将领率领军马随后追杀,消息很快传到乔道清耳中,乔道清当即单骑仗剑,前去迎战。那贼军将领见乔道清前来,再次朝南方砍出一剑,火势比之前更为猛烈。乔道清捏诀念咒,朝北方坎方方向一指,施展出“三昧神水”的法术。霎时间,千百道黑气迎面飞来,化作瀑布飞泉,又如亿万斛琼珠玉屑,朝着那贼军将领泼去,瞬间浇灭了妖火。那将领见自己的妖术被破,当即拨马逃奔,不料战马踏上一块湿滑的石头,后腿打滑,将他摔下马来。乔道清飞马赶上,挥剑将他斩为两段,贼军五千骑兵,跌伤摔死的就有五百余人。 乔道清仗剑大喝:“愿降者留下头颅,不降者死!”贼兵们见乔道清法术高强,都吓得下马投戈,跪地求饶。乔道清好言安抚众人,割下那贼军将领的首级,率领归降的贼兵,前去拜见卢俊义报捷。卢俊义见乔道清解围,感激不已,同时也称赞燕青有先见之明,立下大功。众将向归降的贼兵询问,才得知那妖人姓寇名烕,惯用妖火伤人,因他相貌丑陋,众人都称他为“毒焰鬼王”。此人早年曾辅佐王庆造反,两年前不知去向,近日又来到南丰,对王庆说:“宋兵势力浩大,让我前去迎战。”因此,王庆才派他星夜赶来救援。龚端、奚胜见援军战败,不敢再出城交战,只是增兵固守城池。 乔道清对卢俊义说:“这城池防守坚固,急切之间难以攻破,今夜贫道略施小术,助先锋攻破城池,以报答宋、卢二位先锋的厚恩。”卢俊义道:“愿闻先生神术。”乔道清凑到卢俊义耳边,低声说道:“如此如此。”卢俊义听罢,大喜过望,当即调遣将士,各自依计行事,准备攻城;同时下令以礼厚葬山士奇、卞祥,卢俊义亲自为二人设祭。 当天夜里二更时分,乔道清出营仗剑作法,片刻之间,大雾弥漫,将整个西京城池笼罩其中,守城的贼兵咫尺之间难以分辨人影,彼此无法照应。宋军趁夜黑雾浓,从飞梯、转关辘轳攀上城墙,登上女墙。忽然一声炮响,浓雾骤然散去,城墙上四处都是宋军,将士们纷纷取出火种,点燃火炬,城上城下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守城的贼兵早已被惊得魂飞魄散,动弹不得,被宋军拔刀砍杀,不少贼兵坠城而死。龚端、奚胜见变故突生,急忙领兵前来救援,可此时宋军已夺取了四座城门。卢俊义率领大军杀入城中,龚端、奚胜最终都被乱兵杀死,其余偏将、副将及头目全部归降,三万贼军军士投降,宋军入城后,秋毫无犯,未惊扰百姓。 天明之后,卢俊义出榜安抚城中百姓,表彰乔道清的大功,重赏三军将士,同时派马灵前往宋先锋宋江处报捷。马灵领命出发,当天夜里便返回禀报:“宋先锋等人正在攻打荆南,连日与贼兵交战,大败南丰前来的援军,贼军主帅谢宇被擒。宋先锋因军务繁忙,积劳成疾,卧病在营中,近日的军务,都由吴军师吴用统管。”卢俊义得知宋江生病的消息,心中郁郁不乐,当即料理好西京的军务,将西京城池交由乔道清、马灵领兵镇守。第二天,卢俊义辞别乔道清、马灵,统领朱武等二十员将领,离开西京,火速向荆南进发。没过多久,大军便抵达荆南城北的大寨,卢俊义等人入营探望宋江。 宋江幸得“神医”安道全医治,病情已好转六七分,卢俊义等人见此,都十分欣慰。众人正寒暄问候,商讨军务,忽然有逃回来的军士禀报:“唐斌正护送萧让等人,离开大寨行至三十里外时,突然遭遇荆南贼将縻貹、马勥率领的一万精兵,这伙贼兵从偏僻小路绕出,趁宋先锋卧病在床,想来偷袭大寨后方,恰好与我军相遇。唐斌奋力迎战二将,怎奈贼军人多势众,再加上縻貹十分勇猛,唐斌最终被縻貹杀死,萧让、裴宣、金大坚三人被活捉。贼兵正准备前来劫寨,得知卢先锋率领大军到来,只得掳走萧让等人,匆匆遁去。”宋江听罢,悲痛不已,失声痛哭:“萧让等人性命难保了!”原本好转的病情,也因此再度加重。 卢俊义与众将连忙上前劝解,卢俊义问道:“萧让等人要前往何处?”宋江呜咽着答道:“萧让得知我生病,特地辞别陈安抚前来探望,同时奉陈安抚之命,前去宛州传召金大坚、裴宣,让二人书写碑石、查勘文卷。我今日特地派唐斌率领一千人马护送三人前往,不料竟被贼兵掳走,三人必定会被贼寇杀害!”宋江当即下令,让卢俊义协助吴用,加紧攻打荆南城,捉拿縻貹、马勥,为唐斌、萧让等人报仇,卢俊义等人领命,当即来到城北军前。众人与吴用见过礼后,卢俊义将萧让等人被掳的事情告知吴用,吴用大惊道:“糟了!这三人怕是凶多吉少了!”随即传令众将,四面围城,合力攻打城池。众将领命,随即从四面攻城,吴用又命军士登上云梯,朝城中高声喊道:“速速将萧让、金大坚、裴宣送出城来!若稍有迟延,我军攻破城池后,不论军民,一律屠戮!” 再说荆南城中,守将梁永被王庆封为留守,与一众正偏将领一同镇守城池,縻貹、马勥战败后,也逃到了这里。此前活捉萧让等三人后,因宋军尚未围城,縻貹直接率军从城门入城,将萧让等人押至帅府献功。梁永早听说过“圣手书生”萧让的名声,便下令军士解开三人的绑缚,想劝降他们。 谁知萧让、裴宣、金大坚三人睁目大骂:“无知逆贼!你们看看我们是什么人!快将我三人一刀两段!想让我们屈膝投降,休想!不久之后,宋先锋便会攻破城池,将你们这伙鼠辈碎尸万段!”梁永勃然大怒,下令军士:“把这三个奴才打跪在地!”军士们拿起棍棒便打,三人被打得摔倒在地,却始终不肯屈膝,依旧骂不绝口。梁永道:“你们想求个痛快,我偏要慢慢折磨你们!”随即喝令军士:“将这三个奴才拖到辕门外,立枷示众,只管打他们的双腿,打断了这几条驴腿,看他们跪不跪!”军士领命,当即上前准备给三人上枷施刑。 帅府前的军士和百姓都围过来看热闹,人群中,有一位真正的血性男儿见此情景,怒不可遏。此人名叫萧嘉穗,暂居在帅府南街纸张铺的隔壁。他的高祖萧憺,字僧达,是南北朝时期的人,曾担任荆南刺史。当年江水泛滥,冲毁堤岸,萧憺亲自率领将士官吏,冒雨抢修堤岸,当时大雨滂沱,水势汹涌,将士官吏们都劝他暂且躲避,萧憺道:“汉代王尊愿以身堵河,我又怎能只顾自己安危?”话音刚落,水势便渐渐退去,堤岸也得以修好。 那一年,荆南地区长出了嘉禾,一株禾苗上结了六个稻穗,萧嘉穗的名字便由此而来。萧嘉穗偶然游历至荆南,荆南百姓因感念他高祖的仁德,对他十分敬重。萧嘉穗为人襟怀豪爽,志气高远,度量宽宏,膂力过人,武艺精湛,是个颇有胆气的人,但凡遇到有血性、有肝胆的人,无论身份贵贱,他都会与之结交。恰逢王庆作乱,攻占荆南,萧嘉穗曾向守城官员献计御敌,可官员们拒不采纳他的计策,最终导致城池陷落。贼兵攻占荆南后,下令只许百姓入城,不许一人出城,萧嘉穗被困在城中,日夜谋划着铲除贼寇,只是孤身一人,势单力薄,难以成事。今日见贼兵将萧让等人枷在辕门外施刑,又听说宋军正因萧让等人被掳,加紧攻城,城中军民都惶恐不安,萧嘉穗心中暗想:“机会来了,只需这一招,便能保全城中无数百姓的性命。”当即返回住处。 此时已是申时,萧嘉穗连忙让小厮磨了一碗墨汁,到隔壁的纸张铺买了几张厚棉纸,在灯下挥毫疾书,写道: 城中的百姓都是大宋的良民,定然不肯甘心辅佐逆贼。宋先锋是朝廷的良将,斩杀鞑子,擒获田虎,所到之处,贼寇无人敢挡。他麾下一百单八员将领,情同手足。如今被枷在辕门外的三人,宁死不肯屈膝投降,由此可知宋先锋等人皆是英雄忠义之士。今日若贼寇害了这三人,城中兵微将寡,城池迟早会被宋军攻破,到时必定玉石俱焚。城中军民若想保全性命,就随我一同杀贼! 萧嘉穗将几张棉纸都写满了,随后悄悄出门打探消息,听到百姓们都在家中哭泣,心中暗道:“民心如此,我的计策定能成功!”一直等到拂晓时分,他才走出住处,将写好的纸张,纷纷抛向帅府前左右的闹市街头。 没过多久,天光大亮,军士和百姓们纷纷捡起纸张观看,很快,街头便聚了好几群人。巡风的贼兵见此情景,连忙抢过一张纸,飞马禀报给梁永。梁永大惊,急忙派宣令官出府传令,让军士严守辕门及各营寨,同时严令搜捕散布传单的奸细。萧嘉穗身藏一把宝刀,混在人群中观看,还将纸上的内容高声朗诵了两遍,军民们听后,都惊愕不已,面面相觑。那宣令官奉梁永之命,骑着马,带着五六名军士,到各营寨传令,萧嘉穗见状,当即冲上前,大吼一声,一刀砍断了马腿,宣令官摔下马来,萧嘉穗又补上一刀,割下了他的首级。萧嘉穗左手提着人头,右手握着宝刀,高声大呼:“想保全性命的,都随我萧嘉穗杀贼!”帅府前的军士,平素都认得萧嘉穗,也知道他是个血性汉子,霎时间,五六百名军士纷纷响应,簇拥着他聚成一团。 萧嘉穗见军士们纷纷聚拢,再次高声大呼:“城中百姓有胆量的,都来相助!”声音响彻数百步。一时间,四方百姓纷纷响应,都抢着拿起棍棒、拔起杉刺、折下桌脚当作武器,片刻之间,便聚集了五六千人。众人齐声呐喊,萧嘉穗一马当先,率领众人杀入帅府。那梁永平日里暴虐军民,鞭挞士卒,帅府的护卫将士也对他恨之入骨,听闻有人杀贼,纷纷倒戈相助,众人一拥而入,将梁永一家老小全部杀死。萧嘉穗率领军民冲出帅府,此时跟随他的人已有两万多。众人来到辕门外,将萧让、裴宣、金大坚从枷中救出,解开了他们的枷锁。萧嘉穗挑选了三个膂力过人的军士,背着萧让等三人,自己手持梁永的首级,一马当先,率领众人赶到北门,杀死了守门将马勥,赶散了守门的军士,打开城门,放下吊桥。 此时吴用正亲自督率将士攻打北门,听到城中传来呐喊声,又见城门被打开,以为是贼兵出城突围,急忙下令大军后退三四箭之地,列阵迎敌。只见萧嘉穗手提人头走在前面,身后三个军士背着萧让等人,渡过吊桥,直奔宋军而来。吴用正惊愕不已,萧让等人高声喊道:“吴军师,多亏这位壮士召集军民,斩杀贼将,救了我们三人!”吴用听罢,又惊又喜。萧嘉穗对吴用道:“事情紧急,来不及行礼拜见,请军师火速领兵入城!”吊桥边的军民也齐声高呼:“请宋先锋入城!”吴用见人群中有军士、有百姓,料定无诈,当即传令将士率军入城,严令:若有妄杀一人者,同伍之人一同问斩。北城的守城贼兵见大势已去,纷纷投戈下城投降,东西南三面的守城贼兵得知消息后,也纷纷将守城贼将捆绑起来,大开城门,摆上香花灯烛,迎接宋军入城。唯有縻貹十分勇猛,无人能近其身,最终从西门杀出重围,侥幸逃脱。 吴用当即派人飞马禀报宋江,宋江得知消息后,因担忧国事、痛惜兄弟而引发的病情,顿时好了九成九,欣喜雀跃,当即率领众将拔寨起营,进入荆南城。宋江在帅府升座,安抚城中军民,慰劳立功将士。随后,宋江将萧嘉穗请到帅府,询问其姓名后,亲自扶他坐上主位,纳头便拜:“壮士壮举,诛杀叛逆,保全生灵,兵不血刃便收复城池,还救了我三位兄弟,宋江理当拜谢。”萧嘉穗连忙回拜:“这并非我一人之功,全靠城中军民同心协力!”宋江听罢,对他更加敬重。宋江麾下的将领们也纷纷上前,与萧嘉穗见礼。城中军士将俘获的贼将押至帅府,宋江下令:愿降者一律免罪。一时间,满城欢声雷动,数万名贼军军士归降。恰逢水军头领李俊等人率领水军船只抵达汉江,也前来拜见宋江。 宋江下令摆下酒宴,款待萧嘉穗,亲自执杯向他劝酒:“足下有雄才大略,品德高尚,我班师回朝后,必定面奏天子,为你求请高官厚禄。”萧嘉穗道:“此事就不必了,我今日之举,并非为了功名富贵。我年少时便不受世俗约束,长大后也未在乡里博得虚名,更兼孤陋寡闻。如今奸佞当道,贤能之士郁郁不得志,即便有随侯珠、和氏璧一般的才能,有许由、伯夷一般的品行,也难以被天子知晓。我见诸多有抱负的英雄,不顾个人生死,为国家排忧解难,可一旦行事稍有不慎,那些贪生怕死、保全妻儿的小人,便会随即诋毁陷害,让他们的身家性命都掌控在奸佞手中。我今日无官无职,无牵无挂,如同闲云野鹤,何处不能容身,何必追求功名利禄呢!”一番话,说得宋江及麾下将领无不感叹。座中公孙胜、鲁智深、武松、燕青、李俊、童威、童猛、戴宗、柴进、樊瑞、朱武、蒋敬等十余人,对萧嘉穗的这番话,更是连连点头,深有感触。 当晚酒宴散去,萧嘉穗辞别众人,出了帅府。第二天一早,宋江派戴宗前往陈安抚处报捷,又亲自来到萧嘉穗的住处拜访,却发现已是人去楼空。隔壁的纸张铺老板说:“萧嘉穗今早天还没亮,便收拾了琴剑、书囊,辞别了我,不知去往何处了。” 宋江回到帅府,将萧嘉穗飘然离去的消息告知众将领,众人无不叹息。当天夜里,戴宗返回禀报:“宛州、山南两地尚未收复的州县,陈安抚、侯参谋已定下计策,派罗戬及林冲、花荣等人前去征讨,如今都已平定。朝廷已派了多位新任官员前来,各地都已完成交接。陈安抚已率领众将起程,近日便会抵达荆南。”宋江与吴用商议,等陈安抚到荆南镇守后,大军便大举进发,前去剿灭王庆的核心势力。宋江又在荆南调养了五六日,病情便完全痊愈了。 没过多久,探马来报,陈安抚等人的兵马已到,宋江等人出城迎接,将众人接入城中。见过礼后,陈安抚对三军将士大加封赏。不久后,山南守将史进等人已将州务交接给新任官员,也率领兵马抵达荆南。宋江将荆南的州务交由陈安抚治理,随后与众人拜别陈安抚,统领大军,水陆并进,战马同行,直奔王庆的老巢南丰而来。此时,梁山一百单八将齐聚一处,再加上河北归降的孙安等十一位将领,大军共有二十余万,一路上连战连捷,兵威大振,所到之处,贼兵望风归降。宋江将收复的州县一一禀报给陈安抚,陈安抚则派罗戬率领将士,前往各地镇守。 宋江率领水陆大军,长驱直入,抵达南丰地界,哨马前来禀报:“打探得知,贼首王庆任命李助为统军大元帅,在南丰调选水陆兵马五万,又从云安、东川、安德三路各调兵马两万,由三路伪兵马都监刘以敬、上官义等人统领,共计数十员猛将,十一万大军,前来迎战,王庆将亲自督战。”宋江得知消息后,与吴用商议道:“贼兵倾巢而出,必定会拼死一战,我们该用何计取胜?”吴用道:“兵法之道,唯有‘多方以误之’这一句,如今我军将士齐聚一处,可多分几路兵马前去袭扰,让贼兵顾此失彼,应接不暇。”宋江依计,当即传令调遣兵马,分兵迎敌。 此前一天,“扑天雕”李应、“小旋风”柴进奉宋江之命,统领单廷珪、魏定国、施恩、薛永、穆春、李忠等马步将领,率领五千兵马,护送粮草、车仗及绸缎、火炮等物资,跟在大军后方。一行人行至龙门山南麓,山下有一个村庄,四周都是高大的泥冈,如同土城一般,有三条路可以进出。村中数百间草瓦房都空着,百姓早已因躲避战乱迁走。当天夜里,东北风大作,天空阴云密布,黑沉沉的如同泼了墨一般。李应、柴进见天色已晚,担心下雨打湿粮草,便下令军士拆开门扇,将粮草车辆推入屋中。军士们正准备造饭歇息,忽然“病大虫”薛永率领巡哨军士,捉住了一个奸细,押到柴进面前禀报:“审问得知,贼将縻貹率领一万精兵,今夜二更要来劫烧粮草,如今已埋伏在龙门山中。” 这龙门山两崖对峙,形如门户,山中可以通行舟楫,树林十分茂密。李应听说后,对柴进道:“待我前往庄前迎战,定杀他片甲不回。”柴进道:“那縻貹十分勇猛,不可硬拼,况且我们这里步兵稀少,待我略施小计,用五六车火炮、百十车柴薪,为唐斌等人报仇,先把这奸细杀了。” 随后,柴进下令军士整理粮草、火炮和车辆,让李应率领三千兵马,都备好弓弩、火箭,护卫粮草车辆,在黄昏时分,全部撤出土冈,向南先行。只留下百十辆柴薪车,分散排列在西南下风头的草房旁边,又将百十辆空车分五六处结队摆放,车上略放些粮米,各处都藏好火炮,铺放好经硫磺、硝石浸泡过的干柴。又令施恩、薛永、穆春、李忠率领两千兵马,埋伏在东泥冈的路口;令单廷珪率领一千马军,在庄南路口等候贼兵,一一吩咐众人依计行事。柴进则与“神火将军”魏定国率领三百步兵,都带着火种、火器,上山埋伏在茂密的树林中。 等到二更时分,贼将縻貹果然率领两名偏将,领着一万多军马,军士都身披软甲,战马摘去銮铃,偃旗息鼓,疾驰到南土冈门口。单廷珪见贼兵到来,下令军士点燃火把,上前迎战。单廷珪与縻貹交手不到四五回合,便拨马领兵假意败退,退入土冈中。那縻貹有勇无谋,见宋军败退,当即率领军马长驱直入。薛永、施恩见南路火光升起,当即令李忠、穆春分领一千兵马,疾驰到庄南,把守路口。 贼兵杀入土冈后,喊杀声震天,一心朝着东北上风头杀去,可那里只有空屋,不见粮草踪影。縻貹率领军马四处搜索,只见下风头有一两百辆粮草车,有五六百军士看守,那些军士见贼兵到来,大喊一声,四散奔逃。縻貹道:“原来只有这点粮草!”当即下令军士点燃火把查看,见车队中间,每队都有两辆绸缎车,贼兵们见了,纷纷上前哄抢。縻貹想要制止,却已来不及,此时山上的宋军将火箭、火把纷纷射下,草房、柴车上顿时燃起大火,贼兵们惊慌失措,纷纷躲避,不料早已埋下的火炮被引燃,药线传递极快,火炮接连爆炸,声如轰雷,跑得慢的贼兵,都被火炮炸死。片刻之间,土冈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縻貹最终被火炮炸死,贼兵死伤大半,被烧得焦头烂额的不计其数。单廷珪、施恩等三路宋军趁机领兵掩杀过来,两名贼军偏将都被杀死,一万贼兵,最终只有一千多人从土冈上爬出去,侥幸逃脱。天明之后,柴进等人率领军马,与李应等人合兵一处,护送着粮草,前往大寨。此时宋江正在大寨升帐,调遣兵马准备迎战贼军,只见马军们正拴束马匹,步军们正整理器械,军容整肃,旌旗如红霞铺展,刀剑似白雪漫铺,气势如虹。究竟宋江等人如何迎战王庆的大军,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