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一事参差百事难,一人辛苦众人安。英雄天地彰名誉,鹰隼云霄振羽翰。
孔亮弟兄容易救,青州城郭等闲看。牢笼又得呼延灼,联辔同归大将坛。
当有武松引孔亮拜告鲁智深、杨志,求救哥哥孔明并叔叔孔宾。鲁智深便要聚集三山人马,前去攻打。杨志便道:“若要打青州,须用大队军马方可打得。俺知梁山泊宋公明大名,江湖上都唤他做及时雨宋江,更兼呼延灼是他那里仇人。俺们弟兄和孔家弟兄的人马,都并做一处。洒家这里再等桃花山人马齐备,一面且去攻打青州。孔亮兄弟,你可亲身星夜去梁山泊,请下宋公明来并力攻城,此为上计。亦且宋三郎与你至厚。你们弟兄心下如何?”鲁智深道:“正是如此。我只见今日也有人说宋三郎好,明日也有人说宋三郎好,可惜洒家不曾相会。众人说他的名字,聒的洒家耳朵也聋了,想必其人是个真男子,以致天下闻名。前番和花知寨在清风山时,洒家有心要去和他厮会,及至洒家去时,又听得说道去了,以此无缘不得相见。罢了,孔亮兄弟,你要救你哥哥时,快亲自去那里告请他们。洒家等先在这里和那撮鸟们厮杀。”孔亮交付小喽啰与了鲁智深,只带一个伴当,扮做客商,星夜投梁山泊来。
且说鲁智深、杨志、武松三人去山寨里,唤将施恩、曹正再带一二百人下山来相助。桃花山李忠、周通得了消息,便带本山人马,尽数起点,只留三五十个小喽啰看守寨栅,其余都带下山来青州城下聚集,一同攻打城池。不在话下。
却说孔亮自离了青州,迤逦来到梁山泊边催命判官李立酒店里买酒吃问路。李立见他两个来得面生,便请坐地,问道:“客人从那里来?”孔亮道:“从青州来。”李立问道:“客人要去梁山泊寻谁?”孔亮答道:“有个相识在山上,特来寻他。”李立道:“山上寨中都是大王住处,你如何去得?”孔亮道:“便是要寻宋大王。”李立道:“既是来寻宋头领,我这里有分例。”便叫火家快去安排分例酒来相待。孔亮道:“素不相识,如何见款?”李立道:“客官不知。但是来寻山寨头领,必然是社火中人故旧交友,岂敢有失祗应。便当去报。”孔亮道:“小人便是白虎山前庄户孔亮的便是。”李立道:“曾听得宋公明哥哥说大名来,今日且请上山。”二人饮罢分例酒,随即开窗,就水亭上放了一枝响箭,见对港芦苇深处,早有小喽啰棹过船来,到水亭下。李立便请孔亮下了船,一同摇到金沙滩上岸,却上关来。
孔亮看见三关雄壮,枪刀剑戟如林,心下想道:“听得说梁山泊兴旺,不想做下这等大事业!”已有小喽啰先去报知,宋江慌忙下来迎接。孔亮见了,连忙下拜。宋江问道:“贤弟缘何到此?”孔亮拜罢,放声大哭。宋江道:“贤弟心中有何危厄不决之难,但请尽说不妨。便当不避水火,力为救解,与汝相助。贤弟且请起来。”
孔亮道:“自从师父离别之后,老父亡化。哥哥孔明与本乡上户争些闲气起来,杀了他一家老小。官司来捕捉得紧,因此反上白虎山,聚得五七百人,打家劫舍。青州城里却有叔父孔宾,被慕容知府捉了,重枷钉在狱中。因此我弟兄两个去打城子,指望救取叔叔孔宾。谁想去到城下,正撞了一个使双鞭的呼延灼,哥哥与他交锋,致被他捉了,解送青州,下在牢里,存亡未保。小弟又被他追杀一阵。次日,正撞着武松,说起师父大名来,见在梁山泊做头领。他便引我去拜见同伴的,一个是花和尚鲁智深,一个是青面兽杨志。他二人一见如故,便商议救兄一事。他道:‘我请鲁、杨二头领并桃花山李忠、周通,聚集三山人马攻打青州。你可连夜快去梁山泊内,告你师父宋公明来救你叔兄两个。’以此今日一径到此。万望师父觑先父之面,垂救性命,生死不敢有忘。”宋江道:“此是易为之事,你且放心。先来拜见晁头领,共同商议。”
宋江便引孔亮参见晁盖、吴用、公孙胜并众头领,备说呼延灼走在青州,投奔慕容知府,今来捉了孔明,以此孔亮来到,恳告求救。晁盖道:“既然他两处好汉尚兀自仗义行仁救叔,今者三郎和他至爱交友,如何不去!三郎贤弟,你连次下山多遍,今番权且守寨,愚兄替你走一遭。”宋江道:“哥哥是山寨之主,不可轻动。这个是兄弟的事,既是他远来相投,哥哥若自去,恐他弟兄们心下不安。小可情愿请几位弟兄同走一遭。”说言未了,厅上厅下一齐都道:“愿效犬马之劳,跟随同去。”宋江大喜。有诗为证:
孔明行事太匆忙,轻引喽啰犯犬羊。赖有宋江豪侠在,便将军马救危亡。
当日设筵管待孔亮。饮筵中间,宋江唤铁面孔目裴宣定拨下山人数,分作五军起行。前军便差花荣、秦明、燕顺、王矮虎开路作先锋,第二队便差穆弘、杨雄、解珍、解宝,中军便是主将宋江、吴用、吕方、郭盛,第四队便是朱仝、柴进、李俊、张横,后军便差孙立、杨林、欧鹏、凌振催军作合后。梁山泊点起五军,共计二十个头领,马步军兵三千人马。其余头领,自与晁盖守把寨栅。
当下宋江别了晁盖,自同孔亮下山来。梁山人马分作五军起发。正是:
初离水泊,浑如海内纵蛟龙;乍出梁山,却似风中奔虎豹。五军并进,前后列二十辈英雄;一阵同行,首尾分三千名士卒。绣彩旗如云似雾,朴刀枪灿雪铺霜。鸾铃响,战马奔驰;画鼓振,征夫踊跃。卷地黄尘霭霭,漫天土雨蒙蒙。宝纛旗中,簇拥着多智足谋吴学究;碧油幢下,端坐定替天行道宋公明。过去鬼神皆拱手,回来民庶尽歌谣。
话说宋江引了梁山泊二十个头领,三千人马,分作五军前进。于路无事。所过州县,秋毫无犯。已到青州。孔亮先到鲁智深等军中报知,众好汉安排迎接。宋江中军到了,武松引鲁智深、杨志、李忠、周通、施恩、曹正都来相见了。宋江让鲁智深坐地。鲁智深道:“久闻阿哥大名,无缘不曾拜会,今日且喜相认得阿哥。”宋江答道:“不才何足道哉。江湖上义士甚称吾师清德,今日得识慈颜,平生甚幸!”杨志也起身再拜道:“杨志旧日经过梁山泊,多蒙山寨重意相留,为是洒家愚迷,不曾肯住。今日幸得义士壮观山寨,此是天下第一好事!”宋江答道:“制使威名播于江湖,只恨宋江相会太晚!”鲁智深便令左右置酒管待,一一都相见了。
次日,宋江问青州一节,胜败如何。杨志道:“自从孔亮去了,前后也交锋三五次,各无输赢。如今青州只凭呼延灼一个,若是拿得此人,觑此城子,如汤泼雪。”吴学究笑道:“此人不可力敌,可用智擒。”宋江道:“用何智可获此人?”吴学究道;“只除如此如此。”宋江大喜道:“此计大妙!”当日分拨了人马,次早起军,前到青州城下,四面尽着军马围住,擂鼓摇旗,呐喊搦战。城里慕容知府见报,慌忙教请呼延灼商议:“今次群贼又去报知梁山泊宋江到来,似此如之奈何?”呼延灼道:“恩相放心。群贼到来,先失地利。这厮们只好在水泊里张狂,今却擅离巢穴,一个来,捉一个,那厮们如何施展得?请知府上城看呼延灼厮杀。”
呼延灼连忙披挂衣甲上马,叫开城门,放下吊桥,引了一千人马,近城摆开。宋江阵中一将出马。那人手搦狼牙棍,厉声高骂知府:“滥官害民贼徒!把我全家诛戮,今日正好报仇雪恨!”慕容知府认得秦明,便骂道:“你这厮是朝廷命官,国家不曾负你,缘何敢造反?若拿住你时,碎尸万段!可先下手拿这贼!”呼延灼听了,舞起双鞭,纵马直取秦明。秦明也出马,舞动狼牙大棍来迎呼延灼。二将交马,正是对手。有《西江月》为证:
鞭舞两条龙尾,棍横一串狼牙。三军看得眼睛花,二将纵横交马。使棍的闻名寰海,使鞭的声播天涯。龙驹虎将乱交加,这厮杀堪描堪画。
秦明与呼延灼厮杀,正是对手。两个斗到四五十合,不分胜败。慕容知府见斗得多时,恐怕呼延灼有失,慌忙鸣金,收军入城。秦明也不追赶,退回本阵。宋江教众头领军校且退十五里下寨。
却说呼延灼回到城中,下马来见慕容知府,说道:“小将正要拿那秦明,恩相如何收军?”知府道:“我见你斗了许多合,但恐劳困,因此收军暂歇。秦明那厮,原是我这里统制,与花荣一同背反。这厮亦不可轻敌。”呼延灼道:“恩相放心,小将必要擒此背义之贼。适间和他斗时,棍法已自乱了。来日教恩相看我立斩此贼。”知府道:“既是将军如此英雄,来日若临敌之时,可杀开条路,送三个人出去。一个教他去往东京求救,两个教他去邻近府州会合起兵,相助剿捕。”呼延灼道:“恩相高见极明。”当日知府写了求救文书,选了三个军官,都发放了当。
只说呼延灼回到歇处,卸了衣甲暂歇。天色未明,只听的军校来报道:“城北门外土坡上有三骑私自在那里看城。中间一个穿红袍骑白马的;两边两个,只认得右边的是小李广花荣,左边那个道装打扮。”呼延灼道:“那个穿红的眼见是宋江了,道装的必是军师吴用。你们且休惊动了他。便点一百马军,跟我捉这三个。”呼延灼连忙披挂上马,提了双鞭,带领一百余骑马军,悄悄地开了北门,放下吊桥,引军赶上坡来。宋江、吴用、花荣三个只顾呆了脸看城。呼延灼拍马上坡,三个勒转马头,慢地走去。呼延灼奋力赶到前面几株枯树边厢,宋江、吴用、花荣三个齐齐的勒住马。呼延灼方才赶到枯树边,只听得呐声喊,呼延灼正踏着陷坑,人马都跌将下坑去了。两边走出五六十个挠钩手,先把呼延灼钩将起来,绑缚了拿去,后面牵着那匹马。这许多赶来的马军,却被花荣拈弓搭箭,射倒当头五七个,后面的勒转马,一哄都走了。
宋江回到寨里坐,左右群刀手却把呼延灼推将过来。宋江见了,连忙起身,喝叫快解了绳索,亲自扶呼延灼上帐坐定,宋江拜见。呼延灼慌忙跪下道:“义士何故如此?”宋江道:“小可宋江,怎敢背负朝廷。盖为官吏污滥,威逼得紧,误犯大罪,因此权借水泊里随时避难,只待朝廷赦罪招安。不想起动将军,致劳神力,实慕将军虎威。今者误有冒犯,切乞恕罪。”呼延灼道:“呼延灼被擒之人,万死尚轻,义士何故重礼陪话?”宋江道:“量宋江怎敢坏得将军性命。皇天可表寸心。”只是恳告哀求。呼延灼道:“兄长尊意,莫非教呼延灼往东京告请招安,到山赦罪?”宋江道:“将军如何去得!高太尉那厮是个心地匾窄之徒,忘人大恩,记人小过。将军折了许多军马钱粮,他如何不见你罪责?如今韩滔、彭玘、凌振已都在敝山入伙。倘蒙将军不弃山寨微贱,宋江情愿让位与将军。等朝廷见用,受了招安,那时尽忠报国,未为晚矣。”呼延灼沉思了半晌,一者是天罡之数,自然义气相投;二者见宋江礼貌甚恭,叹了一口气,跪下在地道:“非是呼延灼不忠于国,实慕兄长义气过人,不容呼延灼不依,愿随鞭镫。事既如此,决无还理。”有诗为证:
亲受泥书讨不庭,虚张声势役生灵。如何世禄英雄士,握手同归聚义厅?
宋江大喜。请呼延灼和众头领相见了。叫问李忠、周通讨这匹踢雪乌骓马还将军骑坐。众人再商议救孔明之计。吴用道:“只除教呼延灼将军赚开城门,唾手可得。更兼绝了呼延指挥念头。”宋江听了,来与呼延灼陪话道:“非是宋江贪劫城池,实因孔明叔侄陷在缧绁之中,非将军赚开城门,必不可得。”呼延灼答道:“小将既蒙兄长收录,理当效力。”当晚点起秦明、花荣、、孙立、燕顺、吕方、郭盛、解珍、解宝、欧鹏、王英十个头领,都扮作军士衣服模样,跟了呼延灼,共是十一骑军马,来到城边,直至濠堑上,大叫:“城上开门!我逃得性命回来!”城上人听得是呼延灼声音,慌忙报与慕容知府。此时知府为折了呼延灼,正纳闷间,听得报说呼延灼逃得回来,心中欢喜,连忙上马,奔到城上。望见呼延灼有十数骑马跟着,又不见面颜,只认得呼延灼声音。知府问道:“将军如何走得回来?”
呼延灼道:“我被那厮的陷马捉了我到寨里,却有原跟我的头目,暗地盗这匹马与我骑,就跟我来了。”知府只听得呼延灼说了,便叫军士开了城门,放下吊桥。十个头领跟到城门里,迎着知府,早被秦明一棍,把慕容知府打下马来。解珍、解宝便放起火来。欧鹏、王矮虎奔上城,把军士杀散。宋江大队人马见城上火起,一齐拥将入来。宋江急急传令,休教残害百姓,且收仓库钱粮。就大牢里救出孔明并他叔叔孔宾一家老小。便教救灭了火。把慕容知府一家老幼尽皆斩首,抄扎家私,分俵众军。天明,计点在城百姓被火烧之家,给散粮米救济。把府库金帛,仓廒米粮,装载五六百车。又得了二百余匹好马。就青州府里做个庆喜筵席,请三山头领同归大寨。有诗为证:
呼延逃难不胜羞,忘却君恩事寇仇。因是天罡并地煞,故为乡导破青州。
且说李忠、周通使人回桃花山,尽数收拾人马钱粮下山,放火烧毁寨栅。鲁智深也使施恩、曹正回二龙山,与张青、孙二娘收拾人马钱粮,也烧了宝珠寺寨栅。数日这间,三山人马都皆完备。宋江领了大队人马,班师回山。先叫花荣、秦明、呼延灼、朱仝四将开路。所过州县,分毫不扰。乡村百姓,扶老挈幼,烧香罗拜迎接。数日这间,已到梁山泊边。众多水军头领具舟迎接。晁盖引领山寨马步头领,都在金沙滩迎接。直至大寨,向聚义厅上列位坐定。大排筵席,庆贺新到山寨头领:呼延灼、鲁智深、杨志、武松、施恩、曹正、张青、孙二娘、李忠、周通、孔明、孔亮,共十二位新上山头领。坐间林冲说起相谢鲁智深相救一事,鲁智深动问道:“洒家自与教头沧州别后,曾知阿嫂信息否?”林冲答道:“小可自火并王伦之后,使人回家搬取老小,已知拙妇被高太尉逆子所逼,随即自缢而死;妻父亦为忧疑,染病而亡。”杨志举起旧日王伦手内上山相会之事,众人皆道:“此皆注定,非偶然也。”晁盖说起黄冈动取生辰纲一事,众皆大笑。次日轮流做筵席,不在话下。
且说宋江见山寨又添了许多人马,如何不喜。便叫汤隆做铁匠总管,提督打造诸般军器,并铁叶连环等甲;侯健管做旌旗袍服总管,添造三才九曜四斗五方二十八宿等旗,飞龙飞虎飞熊飞豹旗,黄钺白旄,朱缨皂盖;山边四面筑起墩台;重造西路、南路二处酒店,招接往来上山好汉,一就探听飞报军情;山西路酒店今令张青、孙二娘夫妻二人原是酒家,前去看守;山南路酒店仍令孙新、顾大嫂夫妻看守;山东路酒店依旧朱贵、乐和;山北路酒店还是李立、时迁看守;三关之人,添造寨栅,分调头领看守。部领已定,各宜遵守,不许违误。有诗为证:
天将摧锋已受降,许多军马更精强。凭陵欲作恢宏计,须仗公明作主张。
数月之后,忽一日花和尚鲁智深来对宋公明说道:“智深有个相识,李忠兄弟也曾认的,唤做九纹龙史进。见在华州华阴县少华山上,和那一个神机军师朱武,又有一个跳涧虎陈达,一个白花蛇杨春,四个在那里聚义。洒家常常思念他。昔日在瓦罐寺救助洒家恩念,不曾有忘。今洒家要去那里探望他一遭,就取他四个同来入伙,未知尊意如何?”宋江道:“我也曾闻得史进大名。若得吾师去请他来最好。然是如此,不可独自去,可烦武松兄弟相伴走一遭。他是行者,一般出家人,正好同行。”武松应道:“我和师父去。”当日便收拾腰包行李掤头笠,只做禅和子打扮;武松妆做随侍行者。两个相辞了众头领下山,过了金沙滩,晓行夜住,不止一日,来到华州华阴县界,径投少华山来。
且说宋江自鲁智深、武松去后,一时容他下山,常自放心不下,便唤神行太保戴宗,随后跟来,探听消息。
再说鲁智深、武松两个来到少华山下,伏路小喽啰出来拦住,问道:“你两个出家人那里来?”武松便答道:“这山上有史大官人么?”小喽啰说道:“既是要寻史大王的,且在这里少等。我上山报知头领,便下来迎接。”武松道:“你只说鲁智深到来相探。”小喽啰去不多时,只见神机军师朱武并跳涧虎陈达、白花蛇杨春,三个下山来接鲁智深、武松,却不见有史进。鲁智深便问道:“史大官人在那里?却如何不见他?”朱武近前上复道:“吾师不是延安府鲁提辖么?”鲁智深道:“洒家便是。这行者便是景阳冈打虎都头武松。”三个慌忙剪拂道:“闻名久矣!听知二位在二龙山扎寨,今日缘何到此?”鲁智深道:“俺们如今不在二龙山了,投托梁山泊宋公明大寨入伙。今者特来寻史大官人。”朱武道:“既是二位到此,且请到山寨中容小可备细告诉。”鲁智深道:“有话便说,待一待谁鸟奈烦!”武松道:“师父是个性急的人,有话便说何妨。”
朱武道:“小人等三个在此山寨,自从史大官人上山之后,好生兴旺。近日史大官人下山,正撞见一个画匠,原是北京大名府人氏,姓王名义,因许下西岳华山金天圣帝庙内装画影壁,前去还愿。因为带将一个女儿,名唤玉娇枝同行。却被本州贺太守原是蔡太师门人,那厮为官贪滥,非理害民。一日因来庙里行香,不想正见了玉娇枝有些颜色,累次着人来说,要娶他为妾。王义不从。太守将他女儿强夺了去为妾,又把王义刺配远恶军州。路经这里过,正撞见史大官人,告说这件事。史大官人把王义救在山上,将两个防送公人杀了。直去府里要刺贺太守,被人知觉,倒吃拿了,见监在牢里。又要聚起军马,扫荡山寨。我等正在这里进退无路,无计可施。端的是苦!”有诗为证:
花颜云鬓玉娇枝,太守行香忽见之。不畏宪章强夺取,黄童白叟亦相嗤。
鲁智深听了道:“这撮鸟敢如此无礼,倒恁么利害。洒家与你结果了那厮!”朱武道:“且请二位到寨里商议。”一行五个头领,都到少华山寨中坐下。便叫王义见鲁智深、武松,诉说贺太守贪酷害民,强占良家女子。朱武等一面杀牛宰马,管待鲁智深、武松。饮筵间,鲁智深道:“贺太守那厮好没道理!我明日与你去州里打死那厮罢。”武松道:“哥哥不得造次!我和你星夜回梁山泊去报知,请宋公明领大队人马来打华州,方可救得史大官人。”鲁智深叫道:“等俺们去山寨里叫得人来,史家兄弟性命不知那里去了!”武松道:“便杀太守,也怎地救得史大官人?”武松却断然不肯放鲁智深去。
朱武又劝道:“吾师且息怒!武都头也论得是。”鲁智深焦躁起来,便道:“都是你这般慢性的人,以此送了俺史家兄弟!你也休去梁山泊报知,看洒家去如何!”众人那里劝得住,当晚又谏不从。明早,起个四更,提了禅杖,带了戒刀,径奔华州去了。武松道:“不听我说,此去必然有失。”朱武随即差两个精细的小喽啰前去打听消息。
却说鲁智深奔到华州城里,路傍借问州衙在那里,人指道:“只过州桥,投东便是。”鲁智深却好来到浮桥上,只见人都道:“和尚且躲一躲,太守相公过来!”鲁智深道:“俺正要寻他,却好正撞在洒家手里,那厮多敢是当死!”贺太守头踏一对对摆将过来。看见太守那乘轿子,却是暖轿,轿窗两边各有十个虞候簇拥着,人人手执鞭枪铁链,守护两边。鲁智深看了寻思道:“不好打那撮鸟。若打不着,倒吃他笑!”贺太守却在轿窗眼里看见了鲁智深欲进不进。过了滑桥,到府中下了轿,便叫两个虞候分付道:“你与我去请桥上那个胖大和尚到府里赴斋。”
虞候领了言语,来到桥上,对鲁智深说道:“太守相公请你赴斋。”鲁智深想道:“这厮正合当死在洒家手里!俺却才正要打他,只怕打不着,让他过去了。俺要寻他,他却来请洒家!”鲁智深便随了虞候径到府里。太守已自分付下了。一见鲁智深进到厅前,太守叫放了禅杖,去了戒刀,请后堂赴斋。鲁智深初时不肯。众人说道:“你是出家人,好不晓事!府堂深处,如何许你带刀杖入去?”鲁智深想道:“只俺两个拳头也打碎了那厮脑袋!”廊下放了禅杖、戒刀,跟虞候入来。
贺太守正在后堂坐定,把手一招,喝声:“捉下这秃贼!”两边壁衣内走出三四十个做公的来,横拖倒拽,捉了鲁智深。你便是:
那吒太子,怎逃出地网天罗;火首金刚,难脱龙潭虎窟!
正是:
飞蛾投火身倾丧,蝙蝠遭竿命必伤。
毕竟鲁智深被贺太守拿下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译文
诗曰:
一事参差百事难,一人辛苦众人安。英雄天地彰名誉,鹰隼云霄振羽翰。
孔亮弟兄容易救,青州城郭等闲看。牢笼又得呼延灼,联辔同归大将坛。
(译文:一件事情出了差错,其他事也会跟着困难重重,但只要有人辛苦付出,就能让众人平安。英雄在天地间彰显自己的名誉,就像鹰隼在云霄中振翅高飞。救孔亮兄弟并非难事,攻打青州城也不在话下。又将呼延灼收入梁山,大家一起同心协力,共图大业。 )
当时武松带着孔亮拜见鲁智深、杨志,请求他们救救孔明和叔叔孔宾。鲁智深当即就要聚集三山的人马,去攻打青州。杨志却说道:“要攻打青州,必须得有大队的军马才行。我知道梁山泊的宋公明大名鼎鼎,江湖上都称他为及时雨宋江,而且呼延灼还是他的仇人。咱们兄弟和孔家兄弟的人马合在一起,我这边再等桃花山的人马到齐,就先去攻打青州。孔亮兄弟,你得亲自连夜赶到梁山泊,请宋公明下山来一起攻城,这才是上策。而且宋三郎和你交情深厚。大家觉得怎么样?” 鲁智深道:“没错。我天天都听人说宋三郎的好话,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想必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所以才天下闻名。之前我和花知寨在清风山的时候,我就想去和他见见面,等我去的时候,又听说他走了,真是没缘分。罢了,孔亮兄弟,你要是想救你哥哥,就赶紧亲自去请他们。我和大伙先在这儿和那些家伙周旋。” 孔亮把小喽啰托付给鲁智深,只带了一个随从,扮成客商,连夜赶往梁山泊。
且说鲁智深、杨志、武松三人回到山寨,叫上施恩、曹正,又带了一二百人下山助阵。桃花山的李忠、周通得到消息后,便带着本山的全部人马,只留下三五十个小喽啰看守山寨,其余的人都跟着下山,到青州城下会合,一起攻打城池。暂且不提。
却说孔亮离开青州后,一路来到梁山泊边催命判官李立的酒店里,一边喝酒一边问路。李立见他们二人面生,便请他们坐下,问道:“客人从哪里来?” 孔亮道:“从青州来。” 李立又问:“客人要去梁山泊找谁?” 孔亮回答:“我有个相识在山上,特地来找他。” 李立道:“山上的寨子都是大王们住的地方,你怎么能随便去呢?” 孔亮道:“我就是要找宋大王。” 李立道:“既然是来找宋头领的,那我们这儿有招待的规矩。” 说着便叫伙计赶紧准备按规矩招待的酒食。孔亮道:“我们素不相识,怎么好这么招待我呢?” 李立道:“客官有所不知。只要是来找山寨头领的,肯定是江湖上的朋友,我们哪敢不周到接待呢。我这就去通报。” 孔亮道:“我就是白虎山前的庄户孔亮。” 李立道:“我常听宋公明哥哥提起过你,今天就请上山吧。” 二人喝完按规矩招待的酒,李立随即打开窗户,在水亭上放了一支响箭。只见对面港湾芦苇深处,早有小喽啰划船过来,到水亭下。李立便请孔亮上船,一起划到金沙滩上岸,然后前往山寨。
孔亮看到梁山泊的三关雄伟壮观,枪刀剑戟多得像树林一样,心里想道:“早就听说梁山泊兴旺,没想到竟有如此大的规模!” 早有小喽啰先去通报,宋江急忙下山迎接。孔亮见到宋江,赶忙下拜。宋江问道:“贤弟为什么到这儿来了?” 孔亮拜完后,放声大哭。宋江道:“贤弟心里有什么危难的事,尽管说,不必隐瞒。我一定赴汤蹈火,全力帮你解决。贤弟先起来。”
孔亮道:“自从师父您离开后,老父亲就去世了。哥哥孔明和本乡的一个大户起了争执,一气之下杀了那户人家的老小。官府追捕得紧,我们只好反上白虎山,聚集了五七百人,靠打家劫舍为生。青州城里有我们的叔父孔宾,被慕容知府抓了,戴上重枷关在牢里。所以我和哥哥去攻打青州城,想救叔叔出来。谁知道到了城下,正好碰上一个使双鞭的呼延灼,哥哥和他交手,结果被他活捉,押送到青州,关进了牢里,生死未卜。我也被他追杀了一阵。第二天,我正好遇到武松,说起师父您在梁山泊做头领。他就带我去见了他的同伴,一个是花和尚鲁智深,一个是青面兽杨志。他们俩听了之后,便商量救我哥哥的事。他们说:‘我们请鲁、杨二位头领和桃花山的李忠、周通,聚集三山的人马攻打青州。你连夜去梁山泊,找你师父宋公明来救你叔叔和哥哥。’所以我今天就赶来了。希望师父看在先父的面子上,救救他们的性命,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您的大恩。” 宋江道:“这事儿不难,你放心。先去拜见晁头领,我们一起商量。”
宋江带着孔亮去拜见晁盖、吴用、公孙胜以及众头领,把呼延灼逃到青州,投奔慕容知府,还捉了孔明,孔亮前来求救的事,详细说了一遍。晁盖道:“既然他们两处的好汉都仗义救叔叔,如今三郎你和孔亮交情深厚,怎么能不去呢!三郎贤弟,你已经多次下山了,这次就留在山寨,我替你走一趟。” 宋江道:“哥哥是山寨之主,不能轻易出动。这是我兄弟的事,他大老远来投奔我,哥哥要是亲自去,恐怕他心里过意不去。我愿意带几位兄弟走一趟。” 宋江的话刚说完,厅上厅下的头领们齐声说道:“我们愿意效犬马之劳,跟随哥哥一起去。” 宋江听了十分高兴。有诗为证:
孔明行事太匆忙,轻引喽啰犯犬羊。赖有宋江豪侠在,便将军马救危亡。
(译文:孔明做事太莽撞,轻易带着喽啰去攻打官军。幸亏有宋江这样的豪杰,才带领军马去解救他们的危难。 )
当天,山寨设筵席招待孔亮。吃饭的时候,宋江叫铁面孔目裴宣安排下山的人数,分成五军出发。前军派花荣、秦明、燕顺、王矮虎开路,担任先锋;第二队派穆弘、杨雄、解珍、解宝;中军由主将宋江、吴用,以及吕方、郭盛组成;第四队是朱仝、柴进、李俊、张横;后军派孙立、杨林、欧鹏、凌振,负责催促军队前进,作为后援。梁山泊点起这五军,共有二十个头领,马步军兵三千人。其余头领则和晁盖一起守着山寨。
当下,宋江告别晁盖,和孔亮一起下山。梁山人马分成五军依次出发。那场面真是:
初离水泊,浑如海内纵蛟龙;乍出梁山,却似风中奔虎豹。五军并进,前后列二十辈英雄;一阵同行,首尾分三千名士卒。绣彩旗如云似雾,朴刀枪灿雪铺霜。鸾铃响,战马奔驰;画鼓振,征夫踊跃。卷地黄尘霭霭,漫天土雨蒙蒙。宝纛旗中,簇拥着多智足谋吴学究;碧油幢下,端坐定替天行道宋公明。过去鬼神皆拱手,回来民庶尽歌谣。
(译文:梁山军队刚离开水泊,就像在大海中纵跃的蛟龙;刚出梁山,又似在风中奔腾的虎豹。五军一起前进,前后排列着二十位英雄;整支队伍中,共有三千士卒。绣着图案的彩旗像云雾一样飘动,朴刀和长枪如霜雪般闪亮。战马的鸾铃叮当作响,征夫们在画鼓的激励下奋勇向前。队伍行进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宝纛旗下,簇拥着足智多谋的吴用;绿色的营帐中,端坐着替天行道的宋公明。他们所到之处,鬼神都为之敬畏,百姓们也都传颂他们的事迹。 )
话说宋江带着梁山泊的二十个头领、三千人马,分成五军向前行进。一路上平安无事,经过的州县,军队对百姓秋毫无犯。很快就到了青州。孔亮先到鲁智深等人的军中通报消息,众好汉都做好了迎接的准备。宋江的中军一到,武松带着鲁智深、杨志、李忠、周通、施恩、曹正都来和宋江相见。宋江请鲁智深坐下。鲁智深道:“早就听说阿哥的大名,一直没机会见面,今天能和阿哥相识,真是太高兴了。” 宋江答道:“我没什么了不起的。江湖上的义士都称赞师父您品德高尚,今天能见到您,我这辈子都感到荣幸!” 杨志也起身再次下拜道:“我以前路过梁山泊,承蒙山寨诚心挽留,只怪我糊涂,没有留下。如今能看到这么多义士壮大山寨,这真是天下的大好事!” 宋江答道:“制使您的威名在江湖上远扬,只恨我和您相见太晚!” 鲁智深便吩咐手下摆酒招待众人,大家相互都见了面。
第二天,宋江询问攻打青州的战况,是胜是败。杨志道:“自从孔亮走后,我们和官军前后交锋了三五次,双方都没占到便宜。如今青州就靠着呼延灼撑着,要是能抓住他,拿下青州城就像用热水泼雪一样容易。” 吴学究笑道:“这个人不能硬拼,只能用智谋抓住他。” 宋江道:“用什么智谋才能抓住他呢?” 吴学究道:“只能用这个办法……” 宋江听了,大喜道:“这个计策太棒了!” 当天就安排好了人马,第二天一早,军队开到青州城下,把城围得水泄不通,一边擂鼓摇旗,一边大声叫阵。城里的慕容知府得知消息后,急忙请来呼延灼商议:“这次贼人们又请来了梁山泊的宋江,这可怎么办?” 呼延灼道:“恩相放心。这些贼寇来了,就先失了地利。他们只敢在水泊里嚣张,现在竟敢离开老巢,来一个,我捉一个,他们能有什么本事?请知府上城,看我怎么打败他们。”
呼延灼连忙披挂整齐,上马出城,叫人打开城门,放下吊桥,带着一千人马,在靠近城边的地方摆开阵势。宋江阵中一员大将出马。只见那人手持狼牙棍,对着知府厉声大骂:“你这个贪官污吏,残害百姓的贼徒!你把我全家都杀了,今天正好找你报仇!” 慕容知府认出是秦明,便骂道:“你这个家伙,身为朝廷命官,国家又没亏待你,为什么要造反?要是抓住你,定将你碎尸万段!先把这个贼寇给我拿下!” 呼延灼听了,挥舞双鞭,纵马直取秦明。秦明也拍马而出,舞动狼牙大棍迎战呼延灼。两位大将交起手来,真是棋逢对手。有《西江月》为证:
鞭舞两条龙尾,棍横一串狼牙。三军看得眼睛花,二将纵横交马。使棍的闻名寰海,使鞭的声播天涯。龙驹虎将乱交加,这厮杀堪描堪画。
(译文:呼延灼的双鞭舞动起来,就像两条龙尾;秦明的狼牙棍一横,好似一串狼牙。三军将士看得眼花缭乱,两位大将在马上纵横拼杀。使棍的秦明闻名天下,使鞭的呼延灼声名远扬。他们骑着骏马,勇猛非凡,这场厮杀的场面真是精彩。 )
秦明与呼延灼打得难解难分,两人斗了四五十回合,还是不分胜负。慕容知府见他们打了这么久,担心呼延灼有闪失,急忙鸣金收兵,呼延灼便率军退回城中。秦明也不追赶,回到本阵。宋江让众头领军校先退到十五里外扎营。
却说呼延灼回到城中,下马去见慕容知府,说道:“我正准备拿下秦明,恩相为什么收兵?” 知府道:“我看你打了这么多回合,怕你劳累,所以先收兵休息。秦明那家伙,原本是我这儿的统制,后来和花荣一起背叛了朝廷。他可不能小瞧。” 呼延灼道:“恩相放心,我一定要抓住这个背信弃义的贼寇。刚才和他打斗的时候,我看他的棍法已经有些乱了。明天我让恩相看看我怎么斩杀他。” 知府道:“既然将军如此英勇,明天打仗的时候,你找机会杀出一条路,送三个人出去。一个去东京求救,两个去邻近的府州,让他们起兵来帮忙围剿贼寇。” 呼延灼道:“恩相的主意非常好。” 当天,知府写好了求救文书,选了三个军官,安排他们出发。
只说呼延灼回到住处,卸下衣甲休息。天还没亮,就有军校来报告:“城北门外的土坡上,有三个人骑着马在那儿看城。中间那个穿着红袍,骑着白马;两边的人,只认出右边的是小李广花荣,左边那个穿着道装。” 呼延灼道:“那个穿红的肯定是宋江,穿道装的肯定是军师吴用。你们先别惊动他们。点一百马军,跟我去抓住这三个人。” 呼延灼连忙披挂上马,拿起双鞭,带着一百多马军,悄悄地打开北门,放下吊桥,率军向土坡赶去。宋江、吴用、花荣三个人就像没发现似的,呆呆地看着城。呼延灼拍马冲上土坡,三人这才勒转马头,慢悠悠地离开。呼延灼奋力追赶,赶到前面几株枯树旁时,宋江、吴用、花荣三人同时勒住马。呼延灼刚追到枯树边,只听到一声大喊,他连人带马掉进了陷坑。两边立刻跳出五六十个挠钩手,先把呼延灼钩起来,绑好后带走,后面还牵着他的马。那些赶来的马军,被花荣拈弓搭箭,射倒了前面五七个,后面的人吓得勒转马头,一哄而散。
宋江回到寨里坐下,手下的刀斧手把呼延灼押了过来。宋江见了,连忙起身,喝令赶快解开绳索,还亲自扶呼延灼到帐中坐下,然后向他行礼。呼延灼慌忙跪下道:“义士为什么要这样做?” 宋江道:“我宋江怎敢背叛朝廷。只是因为官吏贪污腐败,对我们威逼太紧,才误犯了大罪,所以暂时在水泊避难,只等朝廷赦免我们的罪过,招安我们。没想到惊动了将军,让您费神,我实在是仰慕将军的威风。今天冒犯了您,还请您恕罪。” 呼延灼道:“我是被擒之人,就算死一万次都不为过,义士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客气?” 宋江道:“我宋江怎么敢害将军的性命。我对天发誓,绝无此意。” 只是不停地诚恳请求。呼延灼道:“兄长的意思,是不是让我去东京请求招安,到山寨来赦免你们的罪过?” 宋江道:“将军怎么能去呢!高太尉心胸狭窄,忘恩负义,爱记仇。将军折损了这么多军马钱粮,他怎么可能不怪罪您?如今韩滔、彭玘、凌振都已经在我们山寨入伙了。如果将军不嫌弃我们山寨简陋,我宋江情愿把寨主之位让给您。等朝廷招安后,我们再一起尽忠报国,也不算晚。” 呼延灼沉思了许久,一来他命中注定是天罡星之一,和梁山众人义气相投;二来见宋江对他十分恭敬,便叹了口气,跪在地上说道:“不是我呼延灼不忠于国家,实在是仰慕兄长义气过人,我不得不听从您的安排。我愿意追随您。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有诗为证:
亲受泥书讨不庭,虚张声势役生灵。如何世禄英雄士,握手同归聚义厅?
(译文:呼延灼原本奉命征讨不服从朝廷的人,却虚张声势,让百姓受苦。为什么世代享受俸禄的英雄,最后却和梁山众人一起在聚义厅相聚呢? )
宋江非常高兴。他带着呼延灼和众头领见了面,还让人向李忠、周通要回那匹踢雪乌骓马,还给呼延灼骑。众人接着商量救孔明的计策。吴用道:“只有让呼延灼将军骗开城门,才能轻易拿下青州城,还能让呼延指挥彻底断了回朝廷的念头。” 宋江听了,来对呼延灼赔礼道:“不是我宋江贪图这座城池,实在是孔明叔侄被关在牢里,只有靠将军骗开城门,才能救他们出来。” 呼延灼答道:“我既然承蒙兄长收留,理应效力。” 当晚,宋江点起秦明、花荣、孙立、燕顺、吕方、郭盛、解珍、解宝、欧鹏、王英十个头领,让他们都扮成军士的模样,跟着呼延灼,一共十一骑军马,来到城边,一直走到护城河前,大声喊道:“城上快开门!我好不容易逃回来了!” 城上的人听出是呼延灼的声音,慌忙向慕容知府报告。此时知府正为折损了呼延灼而发愁,听到呼延灼逃回来了,心中大喜,连忙上马,跑到城上。他远远望见呼延灼带着十几骑人马,却看不清面容,只听得出是呼延灼的声音。知府问道:“将军怎么逃回来的?”
呼延灼道:“我被他们用陷马坑抓住,押到了贼寨。幸好有原来跟着我的头目,偷偷把这匹马给我,我才骑着逃了出来,他们也跟着我一起回来了。” 知府听了呼延灼的话,便叫军士打开城门,放下吊桥。十个头领跟着呼延灼进了城门,一见到知府,秦明一棍就把慕容知府打下马来。解珍、解宝立刻放起火来。欧鹏、王矮虎冲上城楼,把城上的军士杀散。宋江大队人马看到城上火起,一起拥进城里。宋江急忙传令,不许残害百姓,先去收缴仓库里的钱粮。众人从大牢里救出孔明和他叔叔孔宾一家老小,又让人扑灭了大火。把慕容知府一家老小全部斩首,抄没了他家的财产,分给众军。天亮后,统计城里被火烧的百姓人家,发放粮米救济。把府库里的金银财宝、粮仓里的粮食,装了五六百车。还得到二百多匹好马。宋江在青州府摆下庆功筵席,请三山头领一起回梁山泊大寨。有诗为证:
呼延逃难不胜羞,忘却君恩事寇仇。因是天罡并地煞,故为乡导破青州。
(译文:呼延灼逃难本是件羞耻的事,他也因此忘了对朝廷的恩情,投奔了梁山。但因为他和梁山众人都是天罡地煞星,所以最后帮着梁山攻破了青州城。 )
且说李忠、周通派人回桃花山,把山上的人马和钱粮全部收拾下山,还放火烧了山寨。鲁智深也让施恩、曹正回二龙山,和张青、孙二娘一起收拾人马钱粮,同样烧了宝珠寺的山寨。没几天,三山的人马都聚集到了一起。宋江带领大队人马,得胜回山。他先派花荣、秦明、呼延灼、朱仝四将在前面开路。一路上,军队对经过的州县秋毫无犯。乡村的百姓们扶老携幼,拿着香,排着队拜谢迎接。几天后,大军回到梁山泊边。众多水军头领准备好船只迎接。晁盖带着山寨里的马步头领,都在金沙滩迎接。众人一直来到大寨,在聚义厅上依次坐下。山寨大排筵席,庆贺新到山寨的头领:呼延灼、鲁智深、杨志、武松、施恩、曹正、张青、孙二娘、李忠、周通、孔明、孔亮,一共十二位新头领。酒席间,林冲说起感谢鲁智深救命的事,鲁智深便问道:“洒家自从在沧州和教头分别后,你可知道你娘子的消息?” 林冲答道:“我火并王伦之后,派人回家接家小,才知道拙妻被高太尉的逆子逼得走投无路,已经上吊自杀了;岳父也因为忧愁疑虑,染病去世了。” 杨志又说起以前在王伦手下上山相聚的事,众人听了都说:“这都是命中注定,不是偶然的。” 晁盖又说起在黄冈劫取生辰纲的事,众人都哈哈大笑。第二天,众人轮流摆筵席,热闹非凡,暂且不提。
且说宋江见山寨又增添了这么多兵马,心里十分欢喜。他让汤隆担任铁匠总管,负责打造各种兵器,还有铁叶连环甲等;让侯健担任旌旗袍服总管,负责添造三才、九曜、四斗、五方、二十八宿等旗帜,以及飞龙、飞虎、飞熊、飞豹旗,还有黄钺白旄、朱缨皂盖等;在山的四周修筑墩台;重新修缮西路、南路两处酒店,用来接待往来上山的好汉,同时打探军情;山西路的酒店让张青、孙二娘夫妻去看守,他们本来就是开酒店的;山南路的酒店仍由孙新、顾大嫂夫妻负责;山东路酒店还是朱贵、乐和看守;山北路酒店则由李立、时迁看守;还增修了三关的寨栅,分派头领看守。各项事务安排妥当,众人都要遵守,不得有误。有诗为证:
天将摧锋已受降,许多军马更精强。凭陵欲作恢宏计,须仗公明作主张。
(译文:众多将领英勇作战,还招降了敌人,现在山寨的军马更加精良强壮。想要成就大业,还得依靠宋江来出谋划策。 )
几个月之后,有一天,花和尚鲁智深来对宋公明说:“智深我有个相识,李忠兄弟也认识,叫九纹龙史进。他现在在华州华阴县的少华山上,和神机军师朱武,还有跳涧虎陈达、白花蛇杨春,四个人在那里聚义。洒家常常想念他。以前在瓦罐寺的时候,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一直没忘。现在我想去探望他,顺便把他们四个都请来入伙,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宋江道:“我也听说过史进的大名。要是师父您能把他请来,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不过,您不能一个人去,让武松兄弟陪您走一趟吧。他也是出家人,和您一起方便些。” 武松应道:“我和师父一起去。” 当天,两人就收拾好腰包、行李,戴上斗笠,打扮成和尚的样子;武松则扮成随行的小和尚。他们向众头领告辞后下山,过了金沙滩,一路上晓行夜宿。没几天,就来到了华州华阴县地界,径直前往少华山。
且说宋江自从鲁智深、武松走后,虽然当时同意他们下山,但心里一直放心不下,便叫神行太保戴宗随后赶去,打探消息。
再说鲁智深、武松两人来到少华山下,负责放哨的小喽啰出来拦住他们,问道:“你们两个出家人从哪里来?” 武松答道:“这山上有史大官人吗?” 小喽啰说:“你们要是找史大王,就先在这儿等一会儿。我上山通报头领,他会下来迎接你们的。” 武松道:“你就说鲁智深来探望他。” 小喽啰去了没多久,只见神机军师朱武,还有跳涧虎陈达、白花蛇杨春,三个人下山来迎接鲁智深、武松,却没看到史进。鲁智深便问道:“史大官人在哪里?怎么没见他?” 朱武走上前说道:“您是不是延安府的鲁提辖?” 鲁智深道:“洒家正是。这个行者是景阳冈打虎的武都头武松。” 三个人连忙行礼道:“久闻大名!听说二位在二龙山扎寨,今天怎么到这儿来了?” 鲁智深道:“我们现在不在二龙山了,已经投奔梁山泊宋公明大寨入伙。这次特地来找史大官人。” 朱武道:“既然二位来了,那就先到山寨里,我再把详细情况告诉你们。” 鲁智深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别磨磨蹭蹭的,洒家可没耐心等!” 武松道:“师父您是个急性子,朱武兄弟有话就说吧。”
朱武道:“我们三个在这山寨,自从史大官人来了之后,山寨发展得越来越好。最近史大官人下山,正好碰到一个画匠,这人是北京大名府人,叫王义。他之前许愿要去西岳华山金天圣帝庙画影壁,这次是去还愿的,还带着女儿玉娇枝一起。没想到本州的贺太守,他原本是蔡太师的门生,为官贪婪无度,残害百姓。有一天,贺太守到庙里烧香,看到玉娇枝长得漂亮,就多次派人来说要娶她为妾。王义不同意,贺太守就强行把他女儿抢走,还把王义发配到偏远的地方充军。王义路过这里的时候,正好碰到史大官人,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史大官人把王义救上了山,还杀了那两个押送的公人。然后他直接去府里,想要刺杀贺太守,结果被人发现,反倒被抓了,现在还关在牢里。贺太守还要集结军队,来荡平我们山寨。我们现在进退两难,一点办法都没有,实在是苦啊!” 有诗为证:
花颜云鬓玉娇枝,太守行香忽见之。不畏宪章强夺取,黄童白叟亦相嗤。
(译文:玉娇枝容貌美丽,贺太守在烧香时偶然见到。他无视法律,强行抢夺民女,百姓们都对他嗤之以鼻。 )
鲁智深听了,怒道:“这个混蛋竟敢如此无礼,还这么嚣张!洒家去帮你们收拾了他!” 朱武道:“先请二位到寨里商量商量吧。” 一行五人来到少华山寨中坐下。朱武让王义来见鲁智深、武松,王义又把贺太守贪婪残酷、强占良家女子的事说了一遍。朱武等人一边杀牛宰马,招待鲁智深、武松,一边在酒席间商议。鲁智深道:“贺太守那家伙太不讲道理了!我明天就去州里,把他打死!” 武松道:“哥哥可不能冲动!我和你连夜回梁山泊,向宋公明报告这件事,请他带大队人马来攻打华州,这样才能救史大官人。” 鲁智深叫道:“等我们回山寨搬救兵,史家兄弟的命都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武松道:“就算杀了太守,又怎么能救史大官人呢?” 武松坚决不同意鲁智深去冒险。
朱武也劝道:“师父您先消消气!武都头说得有道理。” 鲁智深却焦躁起来,说道:“都是你们这些做事慢吞吞的人,才会害了俺史家兄弟!你们也别去梁山泊报信了,看洒家自己去!” 众人怎么劝都劝不住,当晚鲁智深根本不听众人的劝告。第二天凌晨四更,他就起床,拿起禅杖,带上戒刀,直奔华州而去。武松道:“他不听我的,这次去肯定要出事。” 朱武随即派了两个机灵的小喽啰,前去打探消息。
却说鲁智深赶到华州城里,在路边向人打听州衙在哪里,有人指着说:“过了州桥,往东走就是。” 鲁智深刚走到浮桥上,就听到有人喊:“和尚,快躲开,太守相公过来了!” 鲁智深道:“俺正找他呢,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这家伙今天恐怕要命丧洒家之手!” 只见贺太守的仪仗队一对对走过来。鲁智深看到太守坐的是暖轿,轿窗两边各有十个虞候簇拥着,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鞭枪铁链,守护在两旁。鲁智深见状,心里寻思:“这不好下手啊。要是打不着他,反倒被他笑话!” 贺太守在轿窗里也看到了鲁智深,见他欲进又退的样子。过了浮桥,贺太守回到府中,下了轿,便吩咐两个虞候:“你俩去把桥上那个胖大和尚请到府里来赴斋。”
虞候领命,来到桥上对鲁智深说:“太守相公请您去赴斋。” 鲁智深心想:“这家伙真是找死,正合我意!俺刚才想打他,还怕打不着,让他溜了。现在他居然来请洒家!” 于是鲁智深就跟着虞候去了府里。太守早就安排好了。鲁智深刚一进厅前,太守就叫人让他放下禅杖,解下戒刀,到后堂赴斋。鲁智深一开始不肯。众人说道:“你是出家人,怎么这么不懂事!府堂里面,怎么能让你带着刀杖进去?” 鲁智深心想:“就算只用两个拳头,洒家也能打碎那家伙的脑袋!” 于是把禅杖、戒刀放在走廊下,跟着虞候进了后堂。
贺太守正在后堂坐着,看到鲁智深进来,把手一挥,大喝一声:“把这个秃贼给我抓起来!” 两边的壁衣里立刻冲出三四十个公差,七手八脚地把鲁智深抓住。这可真是:
那吒太子,怎逃出地网天罗;火首金刚,难脱龙潭虎窟!
正是:
飞蛾投火身倾丧,蝙蝠遭竿命必伤。
(译文:就像哪吒三太子难以逃出天罗地网,火首金刚也难以脱离龙潭虎窟。鲁智深这一去,就像飞蛾扑火、蝙蝠撞到竹竿上一样,性命堪忧。 )
毕竟鲁智深被贺太守抓住了,性命会怎么样呢?,且听下回分解。
一事参差百事难,一人辛苦众人安。英雄天地彰名誉,鹰隼云霄振羽翰。
孔亮弟兄容易救,青州城郭等闲看。牢笼又得呼延灼,联辔同归大将坛。
(译文:一件事情出了差错,其他事也会跟着困难重重,但只要有人辛苦付出,就能让众人平安。英雄在天地间彰显自己的名誉,就像鹰隼在云霄中振翅高飞。救孔亮兄弟并非难事,攻打青州城也不在话下。又将呼延灼收入梁山,大家一起同心协力,共图大业。 )
当时武松带着孔亮拜见鲁智深、杨志,请求他们救救孔明和叔叔孔宾。鲁智深当即就要聚集三山的人马,去攻打青州。杨志却说道:“要攻打青州,必须得有大队的军马才行。我知道梁山泊的宋公明大名鼎鼎,江湖上都称他为及时雨宋江,而且呼延灼还是他的仇人。咱们兄弟和孔家兄弟的人马合在一起,我这边再等桃花山的人马到齐,就先去攻打青州。孔亮兄弟,你得亲自连夜赶到梁山泊,请宋公明下山来一起攻城,这才是上策。而且宋三郎和你交情深厚。大家觉得怎么样?” 鲁智深道:“没错。我天天都听人说宋三郎的好话,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想必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所以才天下闻名。之前我和花知寨在清风山的时候,我就想去和他见见面,等我去的时候,又听说他走了,真是没缘分。罢了,孔亮兄弟,你要是想救你哥哥,就赶紧亲自去请他们。我和大伙先在这儿和那些家伙周旋。” 孔亮把小喽啰托付给鲁智深,只带了一个随从,扮成客商,连夜赶往梁山泊。
且说鲁智深、杨志、武松三人回到山寨,叫上施恩、曹正,又带了一二百人下山助阵。桃花山的李忠、周通得到消息后,便带着本山的全部人马,只留下三五十个小喽啰看守山寨,其余的人都跟着下山,到青州城下会合,一起攻打城池。暂且不提。
却说孔亮离开青州后,一路来到梁山泊边催命判官李立的酒店里,一边喝酒一边问路。李立见他们二人面生,便请他们坐下,问道:“客人从哪里来?” 孔亮道:“从青州来。” 李立又问:“客人要去梁山泊找谁?” 孔亮回答:“我有个相识在山上,特地来找他。” 李立道:“山上的寨子都是大王们住的地方,你怎么能随便去呢?” 孔亮道:“我就是要找宋大王。” 李立道:“既然是来找宋头领的,那我们这儿有招待的规矩。” 说着便叫伙计赶紧准备按规矩招待的酒食。孔亮道:“我们素不相识,怎么好这么招待我呢?” 李立道:“客官有所不知。只要是来找山寨头领的,肯定是江湖上的朋友,我们哪敢不周到接待呢。我这就去通报。” 孔亮道:“我就是白虎山前的庄户孔亮。” 李立道:“我常听宋公明哥哥提起过你,今天就请上山吧。” 二人喝完按规矩招待的酒,李立随即打开窗户,在水亭上放了一支响箭。只见对面港湾芦苇深处,早有小喽啰划船过来,到水亭下。李立便请孔亮上船,一起划到金沙滩上岸,然后前往山寨。
孔亮看到梁山泊的三关雄伟壮观,枪刀剑戟多得像树林一样,心里想道:“早就听说梁山泊兴旺,没想到竟有如此大的规模!” 早有小喽啰先去通报,宋江急忙下山迎接。孔亮见到宋江,赶忙下拜。宋江问道:“贤弟为什么到这儿来了?” 孔亮拜完后,放声大哭。宋江道:“贤弟心里有什么危难的事,尽管说,不必隐瞒。我一定赴汤蹈火,全力帮你解决。贤弟先起来。”
孔亮道:“自从师父您离开后,老父亲就去世了。哥哥孔明和本乡的一个大户起了争执,一气之下杀了那户人家的老小。官府追捕得紧,我们只好反上白虎山,聚集了五七百人,靠打家劫舍为生。青州城里有我们的叔父孔宾,被慕容知府抓了,戴上重枷关在牢里。所以我和哥哥去攻打青州城,想救叔叔出来。谁知道到了城下,正好碰上一个使双鞭的呼延灼,哥哥和他交手,结果被他活捉,押送到青州,关进了牢里,生死未卜。我也被他追杀了一阵。第二天,我正好遇到武松,说起师父您在梁山泊做头领。他就带我去见了他的同伴,一个是花和尚鲁智深,一个是青面兽杨志。他们俩听了之后,便商量救我哥哥的事。他们说:‘我们请鲁、杨二位头领和桃花山的李忠、周通,聚集三山的人马攻打青州。你连夜去梁山泊,找你师父宋公明来救你叔叔和哥哥。’所以我今天就赶来了。希望师父看在先父的面子上,救救他们的性命,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您的大恩。” 宋江道:“这事儿不难,你放心。先去拜见晁头领,我们一起商量。”
宋江带着孔亮去拜见晁盖、吴用、公孙胜以及众头领,把呼延灼逃到青州,投奔慕容知府,还捉了孔明,孔亮前来求救的事,详细说了一遍。晁盖道:“既然他们两处的好汉都仗义救叔叔,如今三郎你和孔亮交情深厚,怎么能不去呢!三郎贤弟,你已经多次下山了,这次就留在山寨,我替你走一趟。” 宋江道:“哥哥是山寨之主,不能轻易出动。这是我兄弟的事,他大老远来投奔我,哥哥要是亲自去,恐怕他心里过意不去。我愿意带几位兄弟走一趟。” 宋江的话刚说完,厅上厅下的头领们齐声说道:“我们愿意效犬马之劳,跟随哥哥一起去。” 宋江听了十分高兴。有诗为证:
孔明行事太匆忙,轻引喽啰犯犬羊。赖有宋江豪侠在,便将军马救危亡。
(译文:孔明做事太莽撞,轻易带着喽啰去攻打官军。幸亏有宋江这样的豪杰,才带领军马去解救他们的危难。 )
当天,山寨设筵席招待孔亮。吃饭的时候,宋江叫铁面孔目裴宣安排下山的人数,分成五军出发。前军派花荣、秦明、燕顺、王矮虎开路,担任先锋;第二队派穆弘、杨雄、解珍、解宝;中军由主将宋江、吴用,以及吕方、郭盛组成;第四队是朱仝、柴进、李俊、张横;后军派孙立、杨林、欧鹏、凌振,负责催促军队前进,作为后援。梁山泊点起这五军,共有二十个头领,马步军兵三千人。其余头领则和晁盖一起守着山寨。
当下,宋江告别晁盖,和孔亮一起下山。梁山人马分成五军依次出发。那场面真是:
初离水泊,浑如海内纵蛟龙;乍出梁山,却似风中奔虎豹。五军并进,前后列二十辈英雄;一阵同行,首尾分三千名士卒。绣彩旗如云似雾,朴刀枪灿雪铺霜。鸾铃响,战马奔驰;画鼓振,征夫踊跃。卷地黄尘霭霭,漫天土雨蒙蒙。宝纛旗中,簇拥着多智足谋吴学究;碧油幢下,端坐定替天行道宋公明。过去鬼神皆拱手,回来民庶尽歌谣。
(译文:梁山军队刚离开水泊,就像在大海中纵跃的蛟龙;刚出梁山,又似在风中奔腾的虎豹。五军一起前进,前后排列着二十位英雄;整支队伍中,共有三千士卒。绣着图案的彩旗像云雾一样飘动,朴刀和长枪如霜雪般闪亮。战马的鸾铃叮当作响,征夫们在画鼓的激励下奋勇向前。队伍行进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宝纛旗下,簇拥着足智多谋的吴用;绿色的营帐中,端坐着替天行道的宋公明。他们所到之处,鬼神都为之敬畏,百姓们也都传颂他们的事迹。 )
话说宋江带着梁山泊的二十个头领、三千人马,分成五军向前行进。一路上平安无事,经过的州县,军队对百姓秋毫无犯。很快就到了青州。孔亮先到鲁智深等人的军中通报消息,众好汉都做好了迎接的准备。宋江的中军一到,武松带着鲁智深、杨志、李忠、周通、施恩、曹正都来和宋江相见。宋江请鲁智深坐下。鲁智深道:“早就听说阿哥的大名,一直没机会见面,今天能和阿哥相识,真是太高兴了。” 宋江答道:“我没什么了不起的。江湖上的义士都称赞师父您品德高尚,今天能见到您,我这辈子都感到荣幸!” 杨志也起身再次下拜道:“我以前路过梁山泊,承蒙山寨诚心挽留,只怪我糊涂,没有留下。如今能看到这么多义士壮大山寨,这真是天下的大好事!” 宋江答道:“制使您的威名在江湖上远扬,只恨我和您相见太晚!” 鲁智深便吩咐手下摆酒招待众人,大家相互都见了面。
第二天,宋江询问攻打青州的战况,是胜是败。杨志道:“自从孔亮走后,我们和官军前后交锋了三五次,双方都没占到便宜。如今青州就靠着呼延灼撑着,要是能抓住他,拿下青州城就像用热水泼雪一样容易。” 吴学究笑道:“这个人不能硬拼,只能用智谋抓住他。” 宋江道:“用什么智谋才能抓住他呢?” 吴学究道:“只能用这个办法……” 宋江听了,大喜道:“这个计策太棒了!” 当天就安排好了人马,第二天一早,军队开到青州城下,把城围得水泄不通,一边擂鼓摇旗,一边大声叫阵。城里的慕容知府得知消息后,急忙请来呼延灼商议:“这次贼人们又请来了梁山泊的宋江,这可怎么办?” 呼延灼道:“恩相放心。这些贼寇来了,就先失了地利。他们只敢在水泊里嚣张,现在竟敢离开老巢,来一个,我捉一个,他们能有什么本事?请知府上城,看我怎么打败他们。”
呼延灼连忙披挂整齐,上马出城,叫人打开城门,放下吊桥,带着一千人马,在靠近城边的地方摆开阵势。宋江阵中一员大将出马。只见那人手持狼牙棍,对着知府厉声大骂:“你这个贪官污吏,残害百姓的贼徒!你把我全家都杀了,今天正好找你报仇!” 慕容知府认出是秦明,便骂道:“你这个家伙,身为朝廷命官,国家又没亏待你,为什么要造反?要是抓住你,定将你碎尸万段!先把这个贼寇给我拿下!” 呼延灼听了,挥舞双鞭,纵马直取秦明。秦明也拍马而出,舞动狼牙大棍迎战呼延灼。两位大将交起手来,真是棋逢对手。有《西江月》为证:
鞭舞两条龙尾,棍横一串狼牙。三军看得眼睛花,二将纵横交马。使棍的闻名寰海,使鞭的声播天涯。龙驹虎将乱交加,这厮杀堪描堪画。
(译文:呼延灼的双鞭舞动起来,就像两条龙尾;秦明的狼牙棍一横,好似一串狼牙。三军将士看得眼花缭乱,两位大将在马上纵横拼杀。使棍的秦明闻名天下,使鞭的呼延灼声名远扬。他们骑着骏马,勇猛非凡,这场厮杀的场面真是精彩。 )
秦明与呼延灼打得难解难分,两人斗了四五十回合,还是不分胜负。慕容知府见他们打了这么久,担心呼延灼有闪失,急忙鸣金收兵,呼延灼便率军退回城中。秦明也不追赶,回到本阵。宋江让众头领军校先退到十五里外扎营。
却说呼延灼回到城中,下马去见慕容知府,说道:“我正准备拿下秦明,恩相为什么收兵?” 知府道:“我看你打了这么多回合,怕你劳累,所以先收兵休息。秦明那家伙,原本是我这儿的统制,后来和花荣一起背叛了朝廷。他可不能小瞧。” 呼延灼道:“恩相放心,我一定要抓住这个背信弃义的贼寇。刚才和他打斗的时候,我看他的棍法已经有些乱了。明天我让恩相看看我怎么斩杀他。” 知府道:“既然将军如此英勇,明天打仗的时候,你找机会杀出一条路,送三个人出去。一个去东京求救,两个去邻近的府州,让他们起兵来帮忙围剿贼寇。” 呼延灼道:“恩相的主意非常好。” 当天,知府写好了求救文书,选了三个军官,安排他们出发。
只说呼延灼回到住处,卸下衣甲休息。天还没亮,就有军校来报告:“城北门外的土坡上,有三个人骑着马在那儿看城。中间那个穿着红袍,骑着白马;两边的人,只认出右边的是小李广花荣,左边那个穿着道装。” 呼延灼道:“那个穿红的肯定是宋江,穿道装的肯定是军师吴用。你们先别惊动他们。点一百马军,跟我去抓住这三个人。” 呼延灼连忙披挂上马,拿起双鞭,带着一百多马军,悄悄地打开北门,放下吊桥,率军向土坡赶去。宋江、吴用、花荣三个人就像没发现似的,呆呆地看着城。呼延灼拍马冲上土坡,三人这才勒转马头,慢悠悠地离开。呼延灼奋力追赶,赶到前面几株枯树旁时,宋江、吴用、花荣三人同时勒住马。呼延灼刚追到枯树边,只听到一声大喊,他连人带马掉进了陷坑。两边立刻跳出五六十个挠钩手,先把呼延灼钩起来,绑好后带走,后面还牵着他的马。那些赶来的马军,被花荣拈弓搭箭,射倒了前面五七个,后面的人吓得勒转马头,一哄而散。
宋江回到寨里坐下,手下的刀斧手把呼延灼押了过来。宋江见了,连忙起身,喝令赶快解开绳索,还亲自扶呼延灼到帐中坐下,然后向他行礼。呼延灼慌忙跪下道:“义士为什么要这样做?” 宋江道:“我宋江怎敢背叛朝廷。只是因为官吏贪污腐败,对我们威逼太紧,才误犯了大罪,所以暂时在水泊避难,只等朝廷赦免我们的罪过,招安我们。没想到惊动了将军,让您费神,我实在是仰慕将军的威风。今天冒犯了您,还请您恕罪。” 呼延灼道:“我是被擒之人,就算死一万次都不为过,义士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客气?” 宋江道:“我宋江怎么敢害将军的性命。我对天发誓,绝无此意。” 只是不停地诚恳请求。呼延灼道:“兄长的意思,是不是让我去东京请求招安,到山寨来赦免你们的罪过?” 宋江道:“将军怎么能去呢!高太尉心胸狭窄,忘恩负义,爱记仇。将军折损了这么多军马钱粮,他怎么可能不怪罪您?如今韩滔、彭玘、凌振都已经在我们山寨入伙了。如果将军不嫌弃我们山寨简陋,我宋江情愿把寨主之位让给您。等朝廷招安后,我们再一起尽忠报国,也不算晚。” 呼延灼沉思了许久,一来他命中注定是天罡星之一,和梁山众人义气相投;二来见宋江对他十分恭敬,便叹了口气,跪在地上说道:“不是我呼延灼不忠于国家,实在是仰慕兄长义气过人,我不得不听从您的安排。我愿意追随您。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有诗为证:
亲受泥书讨不庭,虚张声势役生灵。如何世禄英雄士,握手同归聚义厅?
(译文:呼延灼原本奉命征讨不服从朝廷的人,却虚张声势,让百姓受苦。为什么世代享受俸禄的英雄,最后却和梁山众人一起在聚义厅相聚呢? )
宋江非常高兴。他带着呼延灼和众头领见了面,还让人向李忠、周通要回那匹踢雪乌骓马,还给呼延灼骑。众人接着商量救孔明的计策。吴用道:“只有让呼延灼将军骗开城门,才能轻易拿下青州城,还能让呼延指挥彻底断了回朝廷的念头。” 宋江听了,来对呼延灼赔礼道:“不是我宋江贪图这座城池,实在是孔明叔侄被关在牢里,只有靠将军骗开城门,才能救他们出来。” 呼延灼答道:“我既然承蒙兄长收留,理应效力。” 当晚,宋江点起秦明、花荣、孙立、燕顺、吕方、郭盛、解珍、解宝、欧鹏、王英十个头领,让他们都扮成军士的模样,跟着呼延灼,一共十一骑军马,来到城边,一直走到护城河前,大声喊道:“城上快开门!我好不容易逃回来了!” 城上的人听出是呼延灼的声音,慌忙向慕容知府报告。此时知府正为折损了呼延灼而发愁,听到呼延灼逃回来了,心中大喜,连忙上马,跑到城上。他远远望见呼延灼带着十几骑人马,却看不清面容,只听得出是呼延灼的声音。知府问道:“将军怎么逃回来的?”
呼延灼道:“我被他们用陷马坑抓住,押到了贼寨。幸好有原来跟着我的头目,偷偷把这匹马给我,我才骑着逃了出来,他们也跟着我一起回来了。” 知府听了呼延灼的话,便叫军士打开城门,放下吊桥。十个头领跟着呼延灼进了城门,一见到知府,秦明一棍就把慕容知府打下马来。解珍、解宝立刻放起火来。欧鹏、王矮虎冲上城楼,把城上的军士杀散。宋江大队人马看到城上火起,一起拥进城里。宋江急忙传令,不许残害百姓,先去收缴仓库里的钱粮。众人从大牢里救出孔明和他叔叔孔宾一家老小,又让人扑灭了大火。把慕容知府一家老小全部斩首,抄没了他家的财产,分给众军。天亮后,统计城里被火烧的百姓人家,发放粮米救济。把府库里的金银财宝、粮仓里的粮食,装了五六百车。还得到二百多匹好马。宋江在青州府摆下庆功筵席,请三山头领一起回梁山泊大寨。有诗为证:
呼延逃难不胜羞,忘却君恩事寇仇。因是天罡并地煞,故为乡导破青州。
(译文:呼延灼逃难本是件羞耻的事,他也因此忘了对朝廷的恩情,投奔了梁山。但因为他和梁山众人都是天罡地煞星,所以最后帮着梁山攻破了青州城。 )
且说李忠、周通派人回桃花山,把山上的人马和钱粮全部收拾下山,还放火烧了山寨。鲁智深也让施恩、曹正回二龙山,和张青、孙二娘一起收拾人马钱粮,同样烧了宝珠寺的山寨。没几天,三山的人马都聚集到了一起。宋江带领大队人马,得胜回山。他先派花荣、秦明、呼延灼、朱仝四将在前面开路。一路上,军队对经过的州县秋毫无犯。乡村的百姓们扶老携幼,拿着香,排着队拜谢迎接。几天后,大军回到梁山泊边。众多水军头领准备好船只迎接。晁盖带着山寨里的马步头领,都在金沙滩迎接。众人一直来到大寨,在聚义厅上依次坐下。山寨大排筵席,庆贺新到山寨的头领:呼延灼、鲁智深、杨志、武松、施恩、曹正、张青、孙二娘、李忠、周通、孔明、孔亮,一共十二位新头领。酒席间,林冲说起感谢鲁智深救命的事,鲁智深便问道:“洒家自从在沧州和教头分别后,你可知道你娘子的消息?” 林冲答道:“我火并王伦之后,派人回家接家小,才知道拙妻被高太尉的逆子逼得走投无路,已经上吊自杀了;岳父也因为忧愁疑虑,染病去世了。” 杨志又说起以前在王伦手下上山相聚的事,众人听了都说:“这都是命中注定,不是偶然的。” 晁盖又说起在黄冈劫取生辰纲的事,众人都哈哈大笑。第二天,众人轮流摆筵席,热闹非凡,暂且不提。
且说宋江见山寨又增添了这么多兵马,心里十分欢喜。他让汤隆担任铁匠总管,负责打造各种兵器,还有铁叶连环甲等;让侯健担任旌旗袍服总管,负责添造三才、九曜、四斗、五方、二十八宿等旗帜,以及飞龙、飞虎、飞熊、飞豹旗,还有黄钺白旄、朱缨皂盖等;在山的四周修筑墩台;重新修缮西路、南路两处酒店,用来接待往来上山的好汉,同时打探军情;山西路的酒店让张青、孙二娘夫妻去看守,他们本来就是开酒店的;山南路的酒店仍由孙新、顾大嫂夫妻负责;山东路酒店还是朱贵、乐和看守;山北路酒店则由李立、时迁看守;还增修了三关的寨栅,分派头领看守。各项事务安排妥当,众人都要遵守,不得有误。有诗为证:
天将摧锋已受降,许多军马更精强。凭陵欲作恢宏计,须仗公明作主张。
(译文:众多将领英勇作战,还招降了敌人,现在山寨的军马更加精良强壮。想要成就大业,还得依靠宋江来出谋划策。 )
几个月之后,有一天,花和尚鲁智深来对宋公明说:“智深我有个相识,李忠兄弟也认识,叫九纹龙史进。他现在在华州华阴县的少华山上,和神机军师朱武,还有跳涧虎陈达、白花蛇杨春,四个人在那里聚义。洒家常常想念他。以前在瓦罐寺的时候,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一直没忘。现在我想去探望他,顺便把他们四个都请来入伙,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宋江道:“我也听说过史进的大名。要是师父您能把他请来,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不过,您不能一个人去,让武松兄弟陪您走一趟吧。他也是出家人,和您一起方便些。” 武松应道:“我和师父一起去。” 当天,两人就收拾好腰包、行李,戴上斗笠,打扮成和尚的样子;武松则扮成随行的小和尚。他们向众头领告辞后下山,过了金沙滩,一路上晓行夜宿。没几天,就来到了华州华阴县地界,径直前往少华山。
且说宋江自从鲁智深、武松走后,虽然当时同意他们下山,但心里一直放心不下,便叫神行太保戴宗随后赶去,打探消息。
再说鲁智深、武松两人来到少华山下,负责放哨的小喽啰出来拦住他们,问道:“你们两个出家人从哪里来?” 武松答道:“这山上有史大官人吗?” 小喽啰说:“你们要是找史大王,就先在这儿等一会儿。我上山通报头领,他会下来迎接你们的。” 武松道:“你就说鲁智深来探望他。” 小喽啰去了没多久,只见神机军师朱武,还有跳涧虎陈达、白花蛇杨春,三个人下山来迎接鲁智深、武松,却没看到史进。鲁智深便问道:“史大官人在哪里?怎么没见他?” 朱武走上前说道:“您是不是延安府的鲁提辖?” 鲁智深道:“洒家正是。这个行者是景阳冈打虎的武都头武松。” 三个人连忙行礼道:“久闻大名!听说二位在二龙山扎寨,今天怎么到这儿来了?” 鲁智深道:“我们现在不在二龙山了,已经投奔梁山泊宋公明大寨入伙。这次特地来找史大官人。” 朱武道:“既然二位来了,那就先到山寨里,我再把详细情况告诉你们。” 鲁智深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别磨磨蹭蹭的,洒家可没耐心等!” 武松道:“师父您是个急性子,朱武兄弟有话就说吧。”
朱武道:“我们三个在这山寨,自从史大官人来了之后,山寨发展得越来越好。最近史大官人下山,正好碰到一个画匠,这人是北京大名府人,叫王义。他之前许愿要去西岳华山金天圣帝庙画影壁,这次是去还愿的,还带着女儿玉娇枝一起。没想到本州的贺太守,他原本是蔡太师的门生,为官贪婪无度,残害百姓。有一天,贺太守到庙里烧香,看到玉娇枝长得漂亮,就多次派人来说要娶她为妾。王义不同意,贺太守就强行把他女儿抢走,还把王义发配到偏远的地方充军。王义路过这里的时候,正好碰到史大官人,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史大官人把王义救上了山,还杀了那两个押送的公人。然后他直接去府里,想要刺杀贺太守,结果被人发现,反倒被抓了,现在还关在牢里。贺太守还要集结军队,来荡平我们山寨。我们现在进退两难,一点办法都没有,实在是苦啊!” 有诗为证:
花颜云鬓玉娇枝,太守行香忽见之。不畏宪章强夺取,黄童白叟亦相嗤。
(译文:玉娇枝容貌美丽,贺太守在烧香时偶然见到。他无视法律,强行抢夺民女,百姓们都对他嗤之以鼻。 )
鲁智深听了,怒道:“这个混蛋竟敢如此无礼,还这么嚣张!洒家去帮你们收拾了他!” 朱武道:“先请二位到寨里商量商量吧。” 一行五人来到少华山寨中坐下。朱武让王义来见鲁智深、武松,王义又把贺太守贪婪残酷、强占良家女子的事说了一遍。朱武等人一边杀牛宰马,招待鲁智深、武松,一边在酒席间商议。鲁智深道:“贺太守那家伙太不讲道理了!我明天就去州里,把他打死!” 武松道:“哥哥可不能冲动!我和你连夜回梁山泊,向宋公明报告这件事,请他带大队人马来攻打华州,这样才能救史大官人。” 鲁智深叫道:“等我们回山寨搬救兵,史家兄弟的命都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武松道:“就算杀了太守,又怎么能救史大官人呢?” 武松坚决不同意鲁智深去冒险。
朱武也劝道:“师父您先消消气!武都头说得有道理。” 鲁智深却焦躁起来,说道:“都是你们这些做事慢吞吞的人,才会害了俺史家兄弟!你们也别去梁山泊报信了,看洒家自己去!” 众人怎么劝都劝不住,当晚鲁智深根本不听众人的劝告。第二天凌晨四更,他就起床,拿起禅杖,带上戒刀,直奔华州而去。武松道:“他不听我的,这次去肯定要出事。” 朱武随即派了两个机灵的小喽啰,前去打探消息。
却说鲁智深赶到华州城里,在路边向人打听州衙在哪里,有人指着说:“过了州桥,往东走就是。” 鲁智深刚走到浮桥上,就听到有人喊:“和尚,快躲开,太守相公过来了!” 鲁智深道:“俺正找他呢,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这家伙今天恐怕要命丧洒家之手!” 只见贺太守的仪仗队一对对走过来。鲁智深看到太守坐的是暖轿,轿窗两边各有十个虞候簇拥着,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鞭枪铁链,守护在两旁。鲁智深见状,心里寻思:“这不好下手啊。要是打不着他,反倒被他笑话!” 贺太守在轿窗里也看到了鲁智深,见他欲进又退的样子。过了浮桥,贺太守回到府中,下了轿,便吩咐两个虞候:“你俩去把桥上那个胖大和尚请到府里来赴斋。”
虞候领命,来到桥上对鲁智深说:“太守相公请您去赴斋。” 鲁智深心想:“这家伙真是找死,正合我意!俺刚才想打他,还怕打不着,让他溜了。现在他居然来请洒家!” 于是鲁智深就跟着虞候去了府里。太守早就安排好了。鲁智深刚一进厅前,太守就叫人让他放下禅杖,解下戒刀,到后堂赴斋。鲁智深一开始不肯。众人说道:“你是出家人,怎么这么不懂事!府堂里面,怎么能让你带着刀杖进去?” 鲁智深心想:“就算只用两个拳头,洒家也能打碎那家伙的脑袋!” 于是把禅杖、戒刀放在走廊下,跟着虞候进了后堂。
贺太守正在后堂坐着,看到鲁智深进来,把手一挥,大喝一声:“把这个秃贼给我抓起来!” 两边的壁衣里立刻冲出三四十个公差,七手八脚地把鲁智深抓住。这可真是:
那吒太子,怎逃出地网天罗;火首金刚,难脱龙潭虎窟!
正是:
飞蛾投火身倾丧,蝙蝠遭竿命必伤。
(译文:就像哪吒三太子难以逃出天罗地网,火首金刚也难以脱离龙潭虎窟。鲁智深这一去,就像飞蛾扑火、蝙蝠撞到竹竿上一样,性命堪忧。 )
毕竟鲁智深被贺太守抓住了,性命会怎么样呢?,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