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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话说这长达九千三百里的扬子大江,远远连接着三江,分别是汉阳江、浔阳江和扬子江。它从泗川一直通向大海,中间连通着许多地方,因此被称为万里长江。这里地处吴楚交界之地,江中心有两座山:一座叫金山,一座叫焦山。金山上有一座寺庙,寺庙沿着山势建造,被叫做寺里山;焦山上也有一座寺庙,隐藏在山间,从外面看不到全貌,被称为山里寺。这两座山矗立在江中,正处于楚地的尽头、吴地的开头,一边是淮东的扬州,另一边是浙西的润州,也就是现在的镇江。
且说润州城由方腊手下的东厅枢密使吕师囊镇守江岸。这个人原本是歙州的富户,因为向方腊进献钱粮,被封官为东厅枢密使。他年轻时读过兵书战策,擅长使用一条丈八蛇矛,武艺十分高强。他手下管领着十二个统制官,号称 “江南十二神”,和他一起镇守润州江岸。这十二神分别是:
“擎天神” 福州沈刚
“游弈神” 歙州潘文得
“遁甲神” 睦州应明
“六丁神” 明州徐统
“霹雳神” 越州张近仁
“巨灵神” 杭州沈泽
“太白神” 湖州赵毅
“太岁神” 宣州高可立
“吊客神” 常州范畴
“黄幡神” 润州卓万里
“豹尾神” 江州和潼
“丧门神” 苏州沈林
话说枢密使吕师囊,率领着五万南方士兵,占据着江岸。在甘露亭下,排列着三千多只战船。江北岸是瓜洲渡口,水面开阔,没什么险要之处。
此时,先锋使宋江的兵马和战船水陆并进,已经到达淮安,约定到扬州会合。当天,宋先锋在营帐中,和军师吴用等人商议:“这里离大江不远了,江南岸就是贼兵把守的地方,谁愿意先去探探路,打听一下江对面的消息,好让我们决定是否进兵?” 这时,帐下有四位战将站出来,都说愿意前往。这四人分别是:“小旋风” 柴进、“浪里白跳” 张顺、“拚命三郎” 石秀和 “活阎罗” 阮小七。宋江说:“你们四人分成两组:张顺和柴进一组,阮小七和石秀一组,你们可以到金、焦二山上找地方住下,打听润州贼巢的虚实,然后回来向我报告。” 四人向宋江告辞后,各自带了两个随从,扮成普通客人,取道前往扬州。一路上,百姓们听说大军要来征讨方腊,都带着家人搬到村里躲避了。四人到了扬州城后便分开行动,各自准备了些干粮,石秀和阮小七带着两个随从前往焦山。
再说柴进和张顺也带着两个随从,把干粮带在身边,各自带上锋利的尖刀,拿上朴刀,四人朝着瓜洲进发。当时正值初春,天气暖和,花香四溢。他们来到扬子江边,放眼望去,只见江面上雪浪滔滔,烟波浩渺,真是一幅壮观的江景!有诗为证:
万里烟波万里天,红霞遥映海东边。
打鱼舟子浑无事,醉拥青山自在眠。
(译文:广阔的江面上烟波浩渺,天空也显得无比辽阔,天边的红霞远远地映照在大海的东边。打渔的人悠闲自在,喝醉了就躺在青山旁安然入睡。)
柴进和张顺看到北固山下,到处都是青白两色的旌旗,岸边整齐地排列着许多船只,而江北岸上,连一根木头都看不到。柴进说:“瓜洲路上,虽然有房屋,却没有人居住,江面上也没有渡船,怎么才能打听到江对面的消息呢?” 张顺说:“得找间屋子住下,我兄弟我游水过江,到对面金山脚下,去打听一下虚实。” 柴进说:“这办法可行。” 于是,四个人跑到江边,看到有几间草房,门都关着,怎么推也推不开。张顺绕到屋子侧面,搬开一堵墙板,钻了进去,看到一个白发老婆婆从屋里走出来。张顺问道:“婆婆,你家为什么不开门呀?” 老婆婆回答:“不瞒客人说,现在听说朝廷派大军来和方腊打仗。我们这儿正好是风口要地,有些人家都搬到别处去躲起来了,就留我一个人在这儿看屋子。”
张顺又问:“你家男人去哪儿了?” 婆婆说:“到村里看望家人去了。” 张顺说:“我们有四个人,想渡江过去,哪里能找到船呀?” 婆婆说:“船可没处找!最近吕枢密听说大军要来攻打,把所有船只都弄到润州去了。” 张顺说:“我们自己带了粮食,只想在你家借住两天,给你些银子当房钱,不会打扰你的。” 婆婆说:“住倒是可以,就是没有床席。” 张顺说:“这我们自己能解决。” 婆婆又说:“客人,可要小心,说不定什么时候大军就来了!” 张顺说:“我们自有办法避开。”
当下,婆婆打开门,让柴进和随从进来。大家把朴刀靠在一边,放下行李,拿出干粮烧饼吃了起来。张顺又来到江边,眺望江景,只见金山寺矗立在江心,眼前的景象是:
江吞鳌背,山耸龙鳞,烂银盘涌出青螺,软翠堆远拖素练。遥观金殿,受八面之天风;远望钟楼,倚千层之石壁。梵塔高侵沧海日,讲堂低映碧波云。无边阁,看万里征帆;飞步亭,纳一天爽气。郭璞墓中龙吐浪,金山寺里鬼移灯。
(译文:江水浩瀚,仿佛能吞没巨大的鳌背;金山高耸,山上的岩石好似龙鳞。在银色的江面上,金山如青螺般浮现,远处翠绿的山峦如同柔软的翠堆,和白色的江水相互映衬。远远望去,金殿迎着八方来风;钟楼依傍着层层石壁。高耸的佛塔似乎要触摸到海上的太阳,讲堂在碧波白云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宁静。在无边阁上,可以眺望万里江面上的帆船;站在飞步亭中,能享受天地间的清爽之气。传说郭璞墓中有龙在吐浪,金山寺里还有鬼在移动灯火(这里 “郭璞墓中龙吐浪,金山寺里鬼移灯” 是民间传说,增添了神秘色彩 )。描绘出金山寺壮丽而神秘的景色 。)
张顺在江边看了一会儿,心里想:“润州的吕枢密,肯定经常到这山上来。我今晚去一趟,肯定能打听到消息。” 他回去和柴进商量说:“我们现在到了这儿,连一只小船都找不到,怎么了解江对面的情况呢?今晚我把衣服包好,头顶着两个大银锭,游到金山寺去,给那里的和尚送点财物,打听些虚实,回来报告给先锋哥哥。你就在这儿等着我。” 柴进说:“你办完事儿就赶紧回来。”
当晚,星月交辉,风平浪静,水天融为一体。黄昏时分,张顺脱光上衣,把一条白绢紧紧系在腰间,将头巾和衣服裹着两个大银锭,绑在头上,腰间别着一把尖刀,从瓜洲下水,朝着江中心游去。江水淹不过他的胸脯,他在水中游动就像在陆地上走路一样轻松。快游到金山脚下时,他看到石峰边系着一只小船,便爬到船边,取下头上的衣包,解开湿衣服,擦干身上的水,穿上衣服,坐在船里。这时,他听到润州城传来三更的更鼓声,正张望时,只见上游有一只小船摇了过来。张顺心想:“这只船来得蹊跷,肯定有问题!” 他刚想把船划走,却发现这只船被一条大绳索拴着,又没有橹和篙,无奈之下,他只好又脱掉衣服,拔出尖刀,再次跳入江里,游到那只船边。
船上有两个人在摇橹,他们只顾朝着北岸划,没防备南边。张顺从水底下钻到船边,扳住船舷,用尖刀一挥,两个摇橹的人吓得松开橹,掉进江里去了。张顺迅速跳上了船。这时,船舱里又钻出来两个人,张顺手起刀落,砍得一个人掉进水里,另一个吓得瘫倒在船舱里。
张顺大喝道:“你是什么人?这船从哪里来的?老实交代,我就饶你一命!” 那人哆哆嗦嗦地说:“好汉饶命!小人是扬州城外定浦村陈将士家的仆人,我奉主人之命,到润州向吕枢密献粮,吕枢密答应了,还派了一个虞候和我一起回去,要主人准备五万石白米、三百只船,作为进献的礼物。” 张顺问:“那个虞候叫什么名字?他人在哪里?” 仆人说:“虞候姓叶名贵,就是被好汉您砍到江里去的那个人。” 张顺又问:“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去投拜的?船里都有什么东西?” 仆人说:“小人姓吴名成,今年正月初七渡江去的。吕枢密让我去苏州,见到了御弟三大王方貌,领回了三百面带有标记的旌旗,还有我家主人陈将士的官诰,封他做扬州府尹,正式授予中明大夫的爵位,另外还有一千领号衣,以及吕枢密的文书一封。” 张顺接着问:“你的主人叫什么名字?有多少人马?” 吴成说:“我家主人叫陈观,手下有几千人,一百多匹马。他有两个儿子,非常厉害,大儿子叫陈益,小儿子叫陈泰。” 张顺把这些情况都问得清清楚楚后,一刀把吴成也剁进了水里。然后,他跑到船尾摇起橹,径直把船摇回了瓜洲。
柴进听到橹声,急忙出来查看,看到张顺摇着船回来,便询问事情经过。张顺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柴进非常高兴。他到船舱里,取出一包文书,还有三百面红绢号旗、一千领杂色号衣,分成两担捆好。张顺说:“我去把衣服取回来。” 他把船再次摇到金山脚下,取了衣服、头巾和银子,又摇回瓜洲岸边,这时天刚破晓,浓雾弥漫大地。张顺把船砍漏,推到江里让它沉了下去。回到住处,他给了老婆婆三两银子,然后和两个随从挑着担子,直接返回扬州。此时,宋先锋的军马都驻扎在扬州城外,扬州的官员迎接宋先锋进城,安排在馆驿里住下,还连日设宴款待,供应军士所需。
再说柴进和张顺等到宴席结束,在馆驿里见到宋江,详细地讲述了陈观父子勾结方腊,近期准备引诱贼兵渡江攻打扬州的事。还说幸亏在江面上遇见,希望能帮助主帅立下这份功劳。宋江听后十分高兴,马上请军师吴用商量用什么好计策。吴用说:“既然有这个机会,拿下润州城简直易如反掌!先抓住陈观,大事就基本成了。我们就这么办……” 随即,他叫来 “浪子” 燕青,让他扮成叶虞候,又让解珍、解宝扮成南军士兵。问清楚定浦村的路线后,解珍、解宝挑着担子,燕青牢记所有交代的话,三人便出了扬州城,朝着定浦村出发。他们离城四十多里后,终于找到了陈将士的庄前。只见庄门前二三十个庄客,穿着打扮都很整齐,都是同样的装扮:
头戴攒竹笠子,上面铺着一把黑缨;身穿细线衲袄,腰间系着八尺红绢。脚蹬牛膀鞋,登山就像射箭一样快;腿裹獐皮袜,护脚如同棉花般柔软。每个人都带着翎刀,手里还提着鸦嘴搠。
当下,燕青操着浙江口音,向庄客行礼问道:“请问陈将士在家吗?” 庄客问:“客人从哪里来?” 燕青说:“从润州来。渡江的时候走错了路,绕了半天,才打听到这儿。” 庄客听了,便把燕青等人引进客房,让他们放下担子,带着燕青到后厅去见陈将士。燕青上前下拜说:“叶贵前来拜见!” 拜完后,陈将士问道:“你从哪里来?” 燕青用浙江口音说道:“请屏退闲人,我才敢对相公说。” 陈将士说:“这几个都是我的心腹,你但说无妨。” 燕青说:“小人姓叶名贵,是吕枢密帐前的虞候。正月初七,我们接到吴成的密信,枢密大人很高兴,特地派我送吴成到苏州,去见御弟三大王,详细说明了相公您的心意。三大王派人向皇上启奏,皇上降下官诰,封您为扬州府尹。您的两位公子,等吕枢密见过之后,再定官爵。现在本想让吴成回来复命,可他不幸染上风寒,卧床不起。枢密大人怕误了大事,特地派我送来您的官诰,还有枢密的文书、关防、牌面,以及三百面号旗、一千领号衣。限定日期,要您准备好粮食和船只,前往润州江岸交割。” 说着,他拿出官诰文书,递给陈将士看。陈将士看后大喜,赶忙摆上香案,朝着南方谢恩,然后叫陈益、陈泰出来相见。燕青让解珍、解宝取出号衣号旗,送到后厅交给陈将士;陈将士便邀请燕青入座。
燕青说:“小人只是个跑腿的,哪敢在相公这儿就座?” 陈将士说:“你是那边恩相差来的人,又给我送来官诰,我怎敢怠慢?你暂且坐下吧。” 燕青再三推辞后,在远处坐了下来。陈将士让人拿酒来,举杯向燕青敬酒;燕青推辞说:“小人向来不喝酒。” 等陈将士敬了两三巡酒,他的两个儿子也来给父亲敬酒庆贺。这时,燕青给解珍、解宝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动手。解宝悄悄从身边取出事先准备好的蒙汗药,趁着众人不注意,放进了酒壶里。燕青站起来说:“我虽然没带酒过江,但借相公的酒果,略表祝贺之意。” 说着,他斟了一大杯酒,敬给陈将士,说:“请您满饮此杯。” 接着又分别给陈益、陈泰各敬了一杯。在场的几个心腹庄客,也都被燕青劝着喝了一杯。
燕青微微努嘴示意,解珍便走到外面,找到火种,拿出号旗号炮,在庄前放了起来。左右两边,早已埋伏好的头领们听到号炮声,立刻赶来接应。燕青在堂里,看到众人一个个都倒了下去,便迅速抽出短刀,和解宝一起动手,很快就割下了他们的首级。庄门外,十个好汉呐喊着冲了进来。
这十员将佐分别是:“花和尚” 鲁智深、“行者” 武松、“九纹龙” 史进、“病关索” 杨雄、“黑旋风” 李逵、“八臂那吒” 项充、“飞天大圣” 李衮、“丧门神” 鲍旭、“锦豹子” 杨林、“病大虫” 薛永。庄门前的那些庄客,哪里抵挡得住?燕青、解珍、解宝在里面已经砍下陈将士父子的首级;庄门外又有一队官军赶来,为首的是六员将佐,分别是:“美髯公” 朱仝、“急先锋” 索超、“没羽箭” 张清、“混世魔王” 樊瑞、“打虎将” 李忠、“小霸王” 周通。这六员首将率领着一千军马,把庄院围得水泄不通,将陈将士一家老小全部杀光。他们抓住庄客,到江边查看,只见庄边和港里停泊着三四百只船,里面装满了粮食。众将得知这些情况后,迅速派人飞报主将宋江。
宋江得知陈将士被杀,便和吴用商量进兵的事。他们收拾好行李,辞别了总督张招讨,率领大队人马,亲自来到陈将士庄上,安排前队将领上船出发,同时派人催促战船前行。吴用说:“挑选三百只快船,船上都插上从方腊那里缴获的旗号。让一千名军汉穿上号衣,其余三四千人穿普通衣服。” 在这三百只船里,埋伏了两万多人。又安排穆弘扮成陈益,李俊扮成陈泰,各坐一艘大船,其余船只分配给其他将佐。
第一拨船上,由穆弘、李俊统领。穆弘身边安排十个偏将簇拥着,这十个人是:项充、李衮、鲍旭、薛永、杨林、杜迁、宋万、邹渊、邹润、石勇;李俊身边也安排十个偏将簇拥着,这十个人是:童威、童猛、孔明、孔亮、郑天寿、李立、李云、施恩、白胜、陶宗旺。
第二拨船上,由张横、张顺统领。张横船上安排四个偏将簇拥着,分别是:曹正、杜兴、龚旺、丁得孙;张顺船上也安排四个偏将簇拥着,分别是:孟康、侯健、汤隆、焦挺。
第三拨船上,安排十员正将统领,分两艘船进发。这十个人是:史进、雷横、杨雄、刘唐、蔡庆、张清、李逵、解珍、解宝、柴进 。
这三百只船上,总共分派了大小正偏将佐共计四十二员渡江。随后,宋江等人把战船用来装载马匹,还有游龙飞鲸等船一千只,打着宋朝先锋使宋江的旗号,大小马步将佐们都乘船渡江。由两个水军头领阮小二和阮小五负责总催督。
且不说宋江的中军正在渡江,却说润州北固山上的守军,看到对面港口有三百来只战船一起驶出,船上插着护送衣粮先锋的红旗号,赶忙向行省报告。吕枢密召集十二个统制官,众人全都全副武装,弓弩上弦,刀剑出鞘,率领着精兵来到江边查看。只见前面一百只船率先靠岸,船上为首的两人前后簇拥着不少人,都穿着金锁子号衣,个个身材魁梧。吕枢密下马,坐在银交椅上,十二个统制官分列在江岸两旁。穆弘、李俊看到吕枢密坐在江岸上,起身向他行礼。吕枢密身边的虞候大声喝令船只停下,一百只船依次抛锚停稳。后面那二百只船借着顺风也都到了,分别从两边靠拢过来,一百只在左边,一百只在右边,均匀地排列成三队。
客帐司下船来问道:“你们的船从哪里来?” 穆弘回答:“小人叫陈益,这是我兄弟陈泰,父亲陈观特意派我们兄弟二人,献上白米五万石、船三百只、精兵五千,来感谢枢密恩相保奏的恩情。” 客帐司又问:“之前枢密相公派叶虞候去了,他现在在哪里?” 穆弘说:“虞候和吴成染上了伤寒时疫,现在还在庄上养病,没办法前来。这是相关的关防文书,在此呈上。” 客帐司接过文书,上岸向吕枢密禀报:“扬州定浦村陈府尹的儿子陈益、陈泰前来纳粮献兵,还呈上了之前带去的关防文书。” 吕枢密看了看,果然是原来的公文,便传下命令,让人叫陈益、陈泰上岸。客帐司传唤陈益、陈泰上前参见。
穆弘、李俊上了岸,后面跟着二十个偏将也准备跟上。排军大声喝道:“枢密相公在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二十个偏将只好停住脚步。穆弘、李俊躬身叉手,在远处站定。客帐司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二人过去参拜,二人跪在吕枢密面前。吕枢密问道:“你父亲陈观,为什么不亲自来?” 穆弘回答:“父亲听说梁山泊宋江等人领兵来了,担心贼人下乡骚扰,所以在家应付,不敢擅自离开。” 吕枢密又问:“你们两个谁是哥哥?” 穆弘说:“陈益是哥哥。” 吕枢密接着问:“你们兄弟俩学过武艺吗?” 穆弘说:“托恩相的福,我们也曾经过一番训练。” 吕枢密再问:“你们带来的白粮是怎么装载的?” 穆弘说:“大船装三百石,小船装一百石。” 吕枢密说:“你们俩前来,恐怕另有企图!” 穆弘说:“我们父子一片忠心,怎么敢有半点二心呢?” 吕枢密说:“虽说你们是好心,但我看你船上的军汉,样子有些奇怪,难免让人起疑。你们俩先留在这儿,我派四个统制官,带一百名士兵上船搜查,要是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东西,绝不轻饶!” 穆弘说:“小人前来,是指望能得到恩相重用,何必这样怀疑我们呢!”
吕师囊正要派四个统制官下船搜查,这时探马来报:“有圣旨到南门外了,请枢相赶紧上马迎接。” 吕枢密急忙上马,吩咐道:“先守住江岸,把这两个陈益、陈泰也带上跟我走!” 穆弘看了李俊一眼,等吕枢密先走了之后,穆弘、李俊招呼那二十个偏将,准备进城。守门将校大声喝道:“枢密相公只让这两个为首的进去,其他人不许放进去!” 穆弘、李俊进去了,二十个偏将却被挡在了城边。
且说吕枢密到南门外迎接天使,见面就问:“为什么来得这么急?” 这个天使是方腊面前的引进使冯喜,他悄悄对吕师囊说:“最近司天太监浦文英上奏说:‘夜里观察天象,发现有无数天罡星进入吴地的分野,其中一半星光暗淡,恐怕会有大祸。’天子特意降下圣旨,让枢密您紧紧守住江岸。但凡有从北边来的人,一定要仔细盘查审问,如果发现形迹可疑的,立刻杀掉,绝不能留!”
吕枢密听了大惊失色:“我本来就对那批人十分怀疑,现在听你这么说,更觉得不对劲了。先请您到城里宣读圣旨吧。” 冯喜和吕枢密一起回到行省,宣读圣旨完毕,这时又有飞马前来报告:“苏州又有使者,带着御弟三大王的令旨来了。” 使者说:“你之前说扬州陈将士投降这件事,不能轻信,恐怕有诈。最近接到圣旨,司天监观察到天罡星进入吴地分野,你要牢牢守住江岸。三大王很快会派人来监督。” 吕枢密说:“大王也为这事操心,下官已经接到圣旨了。” 随即,他派人牢牢守住江面,不让船上的人上岸,一面设宴款待两位使者。
再说那三百只船上的人,等了半天都没见动静。左边一百只船上的张横、张顺,带着八个偏将,拿着兵器上了岸;右边一百只船上的十员正将,也都拿着刀冲上岸来。守江面的南军根本拦不住。“黑旋风” 李逵和解珍、解宝带头往城里冲;守门的官军急忙出来阻拦,李逵挥舞双斧,一阵砍剁,很快就砍翻了两个把门的官军。城边顿时喊杀声四起,解珍、解宝各挺钢叉冲进城里,众人一起动手,城门哪里还关得上?李逵横冲直撞,在城门下见人就砍。先前被挡在城边的二十个偏将,各自夺了军器,也跟着杀了起来。
吕枢密急忙派人传令,让士兵们牢牢守住江面,可这时城门边已经被宋军杀进来了。十二个统制官听到城边喊杀声,刚要各自调动军马,史进、柴进已经带领三百只船里的军兵,脱掉南军的号衣,率先上岸,船舱里埋伏的军兵也一起冲上岸来。为首的统制官沈刚、潘文得两路军马赶来保卫城门,沈刚被史进一刀砍下马,潘文得被张横斜刺里一枪戳倒。众人混战在一起,剩下的十个统制官都退到城里,去保护自己的家眷。穆弘、李俊在城里听到消息,在酒店里找到火种,放起火来。吕枢密急忙上马,这时已有三个统制官赶来救应。城里顿时火光冲天,一片混乱。瓜洲这边的宋军望见城里起火,立刻派出一彪军马过来接应。城里四门都陷入混战,久久未停,城上很快就竖起了宋先锋的旗号,到处都是混战的人马,场面十分混乱,具体情况且听下文分解。
且说江北岸,早有一百五十只战船靠岸,船上的人迅速牵上战马,为首的十员战将全副武装登岸。这十员大将分别是关胜、呼延灼、花荣、秦明、郝思文、宣赞、单廷珪、韩滔、彭玘、魏定国,他们带着一千名正偏战将,统领二千军马,冲杀进城。此时吕枢密的军队大败,他带着受伤的士兵,直奔丹徒县而去。宋军顺利夺得润州,宋江下令先扑灭大火,分派士兵守住四门,然后到江边迎接宋先锋的船只。这时,只见江面上游龙飞鲸等船只借着顺风,都已到达南岸。大小将佐们迎接宋先锋入城,宋江进城后,预先张贴告示安抚百姓,然后清点本部将佐,让大家都到中军帐前请功。史进献上沈刚的首级,张横献上潘文得的首级,刘唐献上沈泽的首级,孔明、孔亮生擒了卓万里,项充、李衮生擒了和潼,郝思文用箭射死了徐统。宋军拿下润州,杀死了四个统制官,生擒两个统制官,杀死的牙将官兵不计其数。
宋江清点本部将佐时,发现折损了三个偏将,他们都是在乱军中被箭射死或被马踏身亡的。这三个人分别是 “云里金刚” 宋万、“没面目” 焦挺、“九尾龟” 陶宗旺。宋江见折损了三位兄弟,心中十分烦恼,怏怏不乐。吴用劝慰道:“生死有命,虽然折损了三个兄弟,但我们拿下了江南第一个险要的州郡,这是大功一件,您何必如此烦恼,伤了自己的身体呢?要为国家建功立业,还得先谋划大事。” 宋江说:“我们一百零八人,对应着天上的星曜。当初在梁山泊发过誓,在五台山也立过愿,希望能同生同死。可回京之后,公孙胜走了,金大坚、皇甫端被留在御前,蔡太师要走了萧让,王都尉又要了乐和。如今刚渡江,又折损了我三个弟兄。想起宋万,他虽然没立过什么奇功,但当初梁山泊开创的时候,也多亏了他。没想到他如今却成了泉下亡魂!”
宋江传令,让军士们在宋万战死的地方,搭起祭祀的仪式,摆上银钱,杀了乌猪白羊,宋江亲自祭祀,洒酒祭奠。又押着生擒的伪统制卓万里、和潼,在那里斩首,用他们的血来祭祀三位英魂。宋江回到府衙,发放功赏,一面写好捷报,派人向张招讨报捷,这些暂且不提。沿街被杀的尸体,都让人收拾出城烧掉,还把三位偏将的骸骨收拾起来,葬在润州东门外。
且说吕枢密折损了大半人马,带着六个统制官,退守到丹徒县,哪里还敢再进兵?他赶忙写了告急文书,送到苏州向三大王方貌求救。这时,有探马前来报告,说苏州派元帅邢政领军来了。吕枢密接见邢政,互相问候之后,来到县衙门,详细讲述了 “陈将士诈降的经过,导致宋江的军马渡江成功。如今元帅您来了,希望能一起收复润州。” 邢政说:“三大王因为得知天罡星侵犯吴地,特地派我领军前来,巡查防守江面。没想到枢密您这边失利了,我来帮您报仇,还请枢密您助我一臂之力。” 第二天,邢政率领军队前来收复润州。
再说宋江在润州衙内和吴用商议,派童威、童猛带一百多人,去焦山寻找石秀、阮小七,一面调兵出城,攻打丹徒县。他点了五千军马,派十员正将为首。这十人分别是:关胜、林冲、秦明、呼延灼、董平、花荣、徐宁、朱仝、索超、杨志。当下,这十员正将领着五千精兵,离开润州,朝着丹徒县进发。关胜等人正行军途中,在路上正好遇到邢政的军队。两军相对,各自用弓箭稳住阵脚,摆开阵势。南军阵上,邢政骑马挺枪而出,六个统制官分立两边。宋军阵中关胜看到后,纵马挥舞着青龙偃月刀,前去迎战邢政。两员将领大战了十四五回合,其中一员将领突然翻身落马。
正所谓: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必在阵前亡。
到底这两人交战,输的是谁呢?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