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 使使 便 便便便便便便便 寿退便便 便便便寿 驿便 使 穿 穿使 西忿 使便 便便广便穿 穿西使使便便 穿 便便便便便便便便便 便便 便便使便便便便 便便使便 穿便 退 便便轿使寿 鸿便便 绿 穿广便 便寿 便 便便穿便便便便 便

译文

诗曰:
行短亏心只是贫,休生奸计害他人。天公自有安排处,失却便宜损自身。
十分惺惺使五分,留取五分与儿孙。若是十分都使尽,后代儿孙不如人。
(译文:行为不端、心存亏欠的人只会受穷,不要心生奸计去害别人。上天自有安排,占小便宜最终会损害自己。做人不要太精明,要留几分给子孙。要是把聪明才智都用尽了,后代儿孙可能就没那么出息了。 )
当下秦明、黄信二人来到栅门外查看,只见两路军马正朝着这边赶来。一路是宋江、花荣带领的,另一路是燕顺、王矮虎带领的,各自带着一百五十多人。黄信便吩咐寨兵放下吊桥,大开栅门,迎接两路军马进入镇上。宋江提前传下命令:不许伤害一个百姓,也不许伤到一个寨兵。众人先攻入南寨,将刘高一家老小全部杀光。王矮虎抢先抓住了刘高的老婆。小喽啰们把刘高家里所有的财物,包括金银财宝,都装上了车子,还有马匹、牛羊,也全都牵走了。花荣则回到自己家中,把家中的财物等物品装上车子,接走了妻子、儿女和妹妹。清风镇上原本属于百姓的东西,也都归还给了他们。众多好汉收拾妥当后,这一行人马便离开了清风镇,回到了山寨。
车辆和人马都回到山寨后,众人在聚义厅上会合。黄信与各位好汉相互见礼之后,坐在花荣旁边。宋江吩咐把花荣的家小安置在一处休息,又把刘高的财物分赏给众小喽啰。王矮虎把抓到的刘高老婆藏在了自己房里。燕顺便问道:“刘高的老婆现在在哪儿?” 王矮虎回答:“这次她可得给我做押寨夫人了。” 燕顺说:“给你可以。但先把她叫出来,我有话要说。” 宋江也说道:“我正想问她呢。” 王矮虎便把那妇人叫到厅前。那婆娘哭着求饶。宋江大声呵斥道:“你这个泼妇!我好心救你下山,念你是个官太太,你怎么反倒恩将仇报?今天被抓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燕顺跳起身来,说道:“这种淫妇,还问她干什么!” 说着拔出腰刀,一刀就把那妇人砍成了两段。王矮虎见自己的 “押寨夫人” 被砍死,心中大怒,夺过一把朴刀,就要和燕顺拼命。宋江等人赶忙起身劝阻。宋江说道:“燕顺杀了这妇人也是应该的。兄弟,你想想,我费了这么大劲救她下山,想让他们夫妻团聚,可她却反过来让丈夫害我。贤弟你把她留在身边,日后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我以后给你找个更好的,保准让你满意。” 燕顺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杀了她留着有什么用?早晚得被她害了。” 王矮虎被众人这么一劝,也只好默默不语了。燕顺喝令小喽啰打扫清理尸首和血迹,接着安排筵席庆贺。
第二天,由宋江和黄信做主婚人,燕顺、王矮虎、郑天寿做媒,促成花荣把妹妹嫁给秦明。所有的成亲礼物,都是宋江和燕顺准备的。众人一连吃了三五天筵席。成亲之后,又过了五七天,小喽啰探听到消息,上山报告说:“打听到青州慕容知府向中书省呈送文书,奏明花荣、秦明、黄信造反,要调集大军来征剿清风山。” 众好汉听了,一起商量对策:“咱们这个小山寨,不是久留之地。要是大军来了,把我们四面围住,我们又没有退路,怎么抵挡?要是再没了粮草,那就肯定逃不掉了。得想个长远的办法才行。” 宋江说:“我有个主意,不知道大家觉得怎么样?” 当下众好汉都说:“愿听兄长的良策,还请多多指教。” 宋江说:“在南方有个地方叫梁山泊,方圆八百多里,中间有宛子城、蓼儿洼。晁天王在那里聚集了三五千军马,占据着水泊,官兵都不敢正眼瞧他们。我们为什么不收拾人马,去那里入伙呢?” 秦明说:“既然有这么个好去处,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只是没人引荐的话,他们怎么会轻易接纳我们呢?” 宋江大笑,接着把打劫生辰纲金银,一直到刘唐寄书、送金子感谢自己,因此杀了阎婆惜后逃亡江湖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秦明听了,十分高兴,说道:“这么说来,兄长您可是他们的大恩人啊。事不宜迟,我们赶紧收拾出发吧。” 当天众人就商量妥当,准备了十几辆车子,把家眷、金银财物、衣服行李等都装上车。他们共有二三百匹好马。小喽啰中,有不愿意去的,就发给他们一些银两,任由他们下山去投奔别的主人;愿意去的,就编入队伍里。再加上秦明带来的军汉,总共有三五百人。宋江安排大家分三批下山,装作是去收捕梁山泊草寇的官军。山上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装上车子后,放了一把火,把山寨烧成了一片空地。众人分成三队下山。宋江和花荣先带着四五十人、三五十匹马,簇拥着五七辆载着老小的车子,作为前队先行出发。秦明、黄信带领八九十匹马和相应的车辆,作为第二队跟进。后面则是燕顺、王矮虎、郑天寿带着四五十匹马和一二百人。他们离开了清风山,朝着梁山泊进发。一路上,看到他们这么多军民,而且旗号上又明明白白写着 “收捕草寇官军”,所以没人敢来阻拦。就这样走了五七天,已经离青州很远了。
且说宋江、花荣二人骑马走在队伍前面,后面的车辆载着家眷,和后面的人马只相隔二十来里路。他们走到一个叫对影山的地方,这里两边是两座高山,山势差不多,中间是一条宽阔的驿道。两人正在马上前行,突然听到前面山里锣声、鼓声响起。花荣说:“前面肯定有强人。” 他把枪挂好,拿出弓箭整理好,插回飞鱼袋里。同时吩咐骑马的军士,催促后面两队人马加快速度,并且让车辆和人马先停下来。宋江和花荣带着二十多骑军马,向前探路。走了半里多路,就看到前面有一群人,大约一百来个,前面簇拥着一个骑马的年轻壮士。这壮士打扮如何呢?但见:
头上三叉冠,金圈玉钿;身上百花袍,锦织团花。甲披千道火龙鳞,带束一条红玛瑙。骑一匹胭脂抹就如龙马,使一条朱红画杆方天戟。背后小校,尽是红衣红甲。
(译文:他头上戴着三叉冠,上面镶着金圈和玉饰;身上穿着百花袍,锦缎上绣着团花图案。披着的铠甲好似千道火龙的鳞片,腰带上束着一块红玛瑙。骑着一匹像胭脂涂抹般的骏马,手中挥舞着一条朱红画杆的方天戟。他身后的小校们,全都穿着红色的衣服和铠甲。 )
那个壮士一身红衣,骑着一匹红马,站在山坡前大声喊道:“今天我要和你比试比试,分个高下,看看谁更厉害!” 只见对面山冈背后,很快涌出一队人马,也有百十来人,前面同样簇拥着一个年轻的骑马壮士。这壮士又是什么模样呢?但见:
头上三叉冠,顶一团瑞雪;身上镔铁甲,披千点寒霜。素罗袍光射太阳,银花带色欺明月。坐下骑一匹征宛玉兽,手中轮一枝寒戟银蛟。背后小校,都是白衣白甲。
(译文:他头上戴着三叉冠,冠顶好似一团瑞雪;身上穿着镔铁铠甲,仿佛披着千点寒霜。白色的罗袍在阳光下闪耀,银色的花带比月光还要耀眼。骑着一匹宛如玉兽般的战马,手中舞动着一枝寒光闪闪的银蛟戟。他身后的小校们,全是白色的衣服和铠甲。 )
这个壮士一身白衣,骑着一匹白马,手中也拿着一枝方天画戟。这边的队伍打着白色的旗号,那边则是红色的旗号。只见两边红白旗帜挥舞,震耳欲聋的花腔鼓擂响。那两个壮士也不搭话,各自挺起手中的画戟,催动坐下的马,在中间宽阔的道路上展开交锋,比试谁输谁赢。花荣和宋江见状,勒住马观看,只见两人打得难解难分,果然是一场精彩的厮杀。正是:
棋逢敌手,将遇良才。但见绛霞影里,卷一道冻地冰霜;白雪光中,起几缕冲天火焰。故园冬暮,山茶和梅蕊争辉;上苑春浓,李粉共桃脂斗彩。这个按南方丙丁火,似焰摩天上走丹炉;那个按西方庚辛金,如泰华峰头翻玉井。宋无忌忿怒,骑火骡子飞走到人间;冯夷神生嗔,跨玉狻猊纵横临世上。左右红云侵白气,往来白雾间红霞。
(译文:这两人就像下棋遇到了对手,打仗碰上了良才。只见在红色的霞光中,卷起一道如冰霜般的寒气;在白色的光芒里,燃起几缕冲向天空的火焰。就如同在冬日的家园,山茶花和梅花相互争艳;在春天的皇家园林,李花的粉白和桃花的艳红相互媲美。一个好比按南方丙丁火的方位,如同在焰摩天的丹炉中奔腾;另一个如同按西方庚辛金的方位,好像在泰华峰头的玉井中翻腾。又像宋无忌发怒,骑着火骡子飞奔到人间;冯夷生气,骑着玉狻猊在世上纵横驰骋。左右两边,红云侵入白气,白雾在红霞间穿梭。(宋无忌:传说中的火神;冯夷:传说中的水神 ) )
当时,这两个壮士各使方天画戟,斗了三十多个回合,还是不分胜负。花荣和宋江在马上看得不住叫好。花荣慢慢驱马向前,只见两人越斗越激烈,两枝戟上,一枝系着金钱豹子尾,一枝系着金钱五色幡,竟然搅在了一起,上面的绒绦也缠结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花荣在马上看到这情景,便拉住马,左手从飞鱼袋里取出弓,右手从走兽壶中抽出箭,搭箭拉满弓,瞄准豹尾绒绦较密集的地方,“飕” 的一箭射去,正好把绒绦射断。只见两枝画戟分开,那二百多人齐声喝彩。
那两个壮士见状,便不再打斗,都催马跑到宋江、花荣的马前,在马上欠身行礼,说道:“恳请神箭将军告知大名!” 花荣在马上回答:“这位是我的义兄,郓城县押司、山东及时雨宋公明。我是清风镇知寨小李广花荣。” 那两个壮士听了,收起画戟,连忙下马,像推倒金山、玉柱一般,拜倒在地,说道:“久仰大名!” 宋江、花荣急忙下马,扶起两位壮士,说道:“你们身上穿着盔甲,不必多礼。请问二位壮士高姓大名?” 那个穿红衣服的说道:“小人姓吕名方,祖籍潭州。平日里我喜爱效仿吕布为人,所以学习使用这枝方天画戟,大家都叫我小温侯吕方。我因贩卖生药来到山东,结果赔光了本钱,回不了家乡,便暂且占据这对影山,靠打家劫舍为生。最近这位壮士来到这里,要夺取我的山寨。我想和他各占一山,他却不肯。因此我们每天都下山争斗。没想到缘分天定,今日能见到及时雨和花将军,花将军果然名不虚传。还请二位多多指教。”
宋江又询问穿白衣服的壮士姓名。那人回答:“小人姓郭名盛,祖籍西川嘉陵。我因贩卖水银货物,在黄河里遭遇风浪,船翻了,回不去家乡。我原本在嘉陵跟当地的兵马张提辖学习方天戟,后来练得十分精通,大家都叫我赛仁贵郭盛。我在江湖上听说对影山有个使戟的人占了山头,打家劫舍,所以特地赶来,和他比试戟法,争夺这座山。我们连战了十几天,都不分胜负。没想到今日能遇到二位,真是万幸。” 宋江把自己等人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还说道:“我来为二位调解,如何?” 二位壮士听了,十分高兴,都答应了。这时,后面的人马也都到了,众人相互引见认识。吕方先邀请大家上山,杀牛宰马,摆下筵席。第二天,郭盛又置办酒席宴请众人。宋江趁机劝说他们二人一起入伙,组队前往梁山泊,投奔晁盖聚义。那两人听了,欢天喜地,都同意了。于是,他们把两山的人马都召集起来,收拾好财物,准备出发。宋江说:“先别急着走,不能就这么去。假如我们这三五百人马直接前往梁山泊,他们那里肯定有负责侦察的人在四十里外打探消息。要是他们以为我们是去收捕他们的,那就麻烦了。我和燕顺先去通报一声,你们随后再出发,还是分成三批走。” 花荣、秦明说:“兄长说得对。就该这么安排,分批前进。兄长您先出发半天,我们督促人马,随后就来。”
暂且不说对影山的人马陆续启程。只说宋江和燕顺各自骑上马,带着十几个随行人员,先行前往梁山泊。在路上走了两天,这天中午时分,他们正走着,看见官道旁边有一家大酒店。宋江说:“大家都走得又累又乏了,都去买点酒喝,再继续赶路。” 于是,宋江和燕顺下了马,走进酒店,让随行的人松开马肚带,都进酒店里坐下。宋江和燕顺先进店里查看,发现店里只有三副大座头,小座头也没几副。其中一副大座头上,已经有人占了。宋江打量这个人,只见他:
裹一顶猪嘴头巾,脑后两个太原府金不换纽丝铜环。上穿一领皂绸衫,腰系一条白搭膊,下面腿絣护膝,八搭麻鞋。桌子边倚着根短棒,横头上放着个衣包。
(他头上裹着一顶猪嘴样式的头巾,脑后戴着两个太原府出产的、极为珍贵的纽丝铜环。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绸衫,腰间系着一条白色搭膊,腿上绑着腿絣护膝,脚上蹬着八搭麻鞋。桌子旁边靠着一根短棒,旁边放着一个衣包。 )
这人身高八尺左右,脸色淡黄,一双眼睛很有神,嘴上没什么胡须。宋江便叫酒保过来,说道:“我的随行人员很多,我们俩借你里面的座位坐一坐。你去让那位客人把那副大座头让出来,给我的随行人员坐,让他们吃点酒。” 酒保答应道:“好的,我明白。” 宋江和燕顺走进里面坐下,先让酒保打酒来,说:“先给我的随行人员每人打三大碗酒,要是有肉,也买点来给他们吃,然后再到我们这儿斟酒。” 酒保看到随行人员都站满了酒炉边,便走到那个看似公人的客人身边,说道:“麻烦您,把这副大座头让给里面两位官人的随行人员坐一坐吧。” 那汉子听到酒保称呼他 “上下”,心里很不高兴,烦躁地说:“凡事都得有个先来后到吧!什么官人的随行人员,就想换座头!老爷我不换!” 燕顺听了,对宋江说:“你看他多无礼!” 宋江说:“随他去吧,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着便按住了燕顺。只见那汉子转过头,对着宋江、燕顺冷笑。酒保又陪着小心说:“您就行行好,照顾一下我的生意,换个座头又有何妨?” 那汉子大怒,拍着桌子说:“你这小杂种,真没眼力见儿!看我一个人好欺负,就想换座头。就算是当今皇上,老爷我也不换!你再敢多说一句,看我不揍你!” 酒保说:“我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呀。” 那汉子喝道:“量你也不敢说什么!” 燕顺听了,哪里还忍得住,说道:“你这家伙,太蛮横了!不换就算了,别在这儿吓唬人!” 那汉子一下子跳起来,拿起短棒,回应道:“我骂他,关你什么事!这天下我就服两个人,其他人在我眼里都跟脚下的泥一样!”
燕顺气得拿起板凳,就要动手打过去。宋江见这人说话不凡,便站到中间劝解:“大家都别闹了。我倒想问问,你说这天下你只服的两个人是谁?” 那汉子说:“说出来能吓你一跳!” 宋江说:“愿闻其详,是哪两位好汉?” 那汉子说:“一个是沧州横海郡柴世宗的孙子,人称小旋风柴进柴大官人。” 宋江听了,暗暗点头。又问:“另一个是谁?” 那汉子说:“这一个更厉害,是郓城县押司、山东及时雨、呼保义宋公明。” 宋江听了,看了燕顺一眼,暗自好笑。燕顺也放下了板凳。那汉子接着说:“除了这两个人,就算是大宋皇帝,我也不怕!” 宋江说:“你先别急,我问问你。你既然认识这两个人,那你是在哪里和他们见面的呢?” 那汉子说:“你既然认识他们,我也不骗你。三年前我在柴大官人庄上住了四个多月,可惜没见到宋公明。” 宋江问:“你认识黑三郎吗?” 那汉子说:“你既然提到他,我现在正打算去找他呢。” 宋江问:“谁让你找他的?” 那汉子说:“他的亲兄弟铁扇子宋清,让我带封家书去找他。”
宋江听了,十分惊喜,上前拉住他说:“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我就是黑三郎宋江。” 那汉子仔细打量了一下,立刻下拜道:“真是老天保佑,让我遇到哥哥,差点就错过了,还白跑一趟孔太公那里。” 宋江把那汉子拉到里面,问道:“家里最近没什么事吧?” 那汉子说:“哥哥您听我说:我姓石名勇,原本是大名府人。平日里靠赌博为生,在家乡大家都叫我石将军。因为赌博时一拳打死了人,我就逃到了柴大官人庄上。在江湖上常听人说起哥哥您的大名,所以特地去郓城县投奔您。可又听说您因为犯了事在逃亡。后来见到宋清兄弟,我说起在柴大官人庄上的事,他说您在白虎山孔太公庄上。所以他让我来拜会您,还写了这封家书让我带到孔太公庄上,说要是见到您,就告诉您‘让兄长赶紧回来’。” 宋江听了,心里有些疑虑,便问道:“你到我家的庄子上住了几天,见到我父亲了吗?” 石勇说:“我在那儿只住了一夜就离开了,没见到太公。” 宋江把要去梁山泊入伙的事情跟石勇说了。石勇说:“我自从离开柴大官人庄上,在江湖上就只听闻哥哥您疏财仗义、济困扶危的大名。如今哥哥要去那里入伙,一定要带上我啊。” 宋江说:“这你不用担心,多你一个人算什么。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燕顺。” 又对酒保说:“在这儿给我们斟酒,别去招呼别人了。” 喝过三杯酒,石勇便从包裹里取出家书,急忙递给宋江。宋江接过信一看,发现信的封皮是倒着封的,上面也没写 “平安” 二字。宋江心里越发疑惑,急忙撕开信封,从头开始读,读到一半,后面写道:
父亲于今年正月初头,因病身故,见今停丧在家,专等哥哥来家迁葬。千万,千万!切不可误!宋清泣血奉书。
(父亲在今年正月初的时候,因病去世了,现在灵柩还停在家里,专门等哥哥您回来安葬。千万,千万!一定不要耽误!宋清悲痛万分写下这封信。 )
宋江读完,大叫一声 “苦”,整个人都懵了,捶打着自己的胸脯,自责道:“我真是个不孝的逆子,做了错事,如今老父去世,我却不能尽孝,简直和畜生没什么两样!” 说完,用头去撞墙,大哭起来。燕顺、石勇赶忙抱住他。宋江哭得昏了过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苏醒过来。燕顺、石勇劝道:“哥哥,您别太伤心了。” 宋江便对燕顺说:“不是我薄情,实在是心里只有老父亲让我牵挂。如今他去世了,我必须连夜赶回去奔丧。你们就先上山吧。” 燕顺劝道:“哥哥,太公既然已经去世,就算您现在赶回去,也见不到他了。人总有一死,您还是宽宽心。先带我们上山,之后我再陪您回去奔丧,也不算晚。自古道:‘蛇无头不行’。要是没有您带着我们,他们梁山泊怎么会收留我们呢?” 宋江说:“要是等我送你们上山,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这可不行。我写一封详细的书信,把事情都交代清楚,让石勇也一起入伙,跟着大家上山。我现在既然知道了父亲去世的消息,真是心急如焚,一刻都等不了。我马也不要了,随从也不带,一个人连夜赶回家去。” 燕顺和石勇怎么也留不住他。
宋江向酒保借了笔砚,要了一张纸,一边哭一边写信,再三叮嘱信中的内容。写完后,信封也没粘,交给燕顺收好。他换上石勇的八搭麻鞋,带了些银两在身边,挎上一口腰刀,拿起石勇的短棒,酒食都没吃一口,便准备出门。燕顺说:“哥哥,等秦总管、花知寨他们都来了,见上一面再走也不迟啊。” 宋江说:“我不等了。我这封信送去,不会有什么阻碍。石勇兄弟会把详细情况告诉大家,你帮我向兄弟们说一声,就说我奔丧心急,希望大家别见怪。” 宋江恨不得立刻飞到家,独自一人急匆匆地离开了。
且说燕顺和石勇在店里吃了些酒食点心,付了酒钱。然后让石勇骑上宋江的马,带着随从,在离酒店三五里路的地方,找了一家大客店住下,等待众人。第二天辰时,大部队全部到达。燕顺、石勇迎接众人,并把宋江奔丧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众人都埋怨燕顺:“你怎么不把他留住?” 石勇解释道:“他听说父亲去世,都恨不得自己去死,怎么可能停下来,一心只想快点到家。他写了一封详细的书信,让我们只管去,他说梁山泊看了信,不会为难我们。” 花荣和秦明看了信,和众人商量道:“我们现在在半路上,进退两难,回去不行,散伙也不行,只能先往前走。把信封好,到了山上再说,如果他们不收留,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于是,九位好汉带着三五百人马,继续朝着梁山泊前进,寻找上山的大路。这一行人正从芦苇丛中经过,忽然听到水面上锣鼓喧天。众人看去,只见漫山遍野都是各种彩旗。水泊中划出两只快船,前面一只船上,坐着三五十个小喽啰,船头中间坐着一位头领,正是豹子头林冲。后面那只哨船上,同样有三五十个小喽啰,船头坐着的头领是赤发鬼刘唐。林冲在船上大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哪里来的官军?竟敢来收捕我们!让你们有来无回,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梁山泊的威名!” 花荣、秦明等人都下了马,站在岸边回答:“我们不是官军。这里有山东及时雨宋公明哥哥的书信,我们特地来投奔大寨入伙。” 林冲听了,说道:“既然有宋公明兄长的书信,那就先到前面朱贵的酒店里,把书信给我看看,然后再请诸位相见。” 船上的人把青旗一挥,芦苇丛中划出一只小船,上面有三个渔人,一个负责看船,两个上岸说道:“请各位将军跟我们来。” 这时,水面上的两只哨船,其中一只船上白旗摆动,铜锣响起,两只哨船一起离开了。众人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说道:“这地方,官军谁敢来招惹!我们的山寨可比不上这里!”
众人跟着两个渔人,绕了一大圈,来到旱地忽律朱贵的酒店。朱贵听了他们的来意,迎接众人见面,然后吩咐杀了两头黄牛,摆上按例供应的酒食。朱贵看过书信后,先在水亭上放了一枝响箭,射向对岸。芦苇丛中很快摇过来一只快船。朱贵吩咐了小喽啰几句,让他们先把书信送到山上报信。一面在店里杀猪宰羊,招待这九位好汉。把军马安顿好,让大家分散休息。第二天辰时,只见军师吴学究亲自来到朱贵的酒店迎接众人。众人相互见面,见过礼后,吴学究详细询问了情况。很快,二三十只大白棹船前来接应。吴用、朱贵邀请九位好汉上船,家眷、车辆、人马、行李也都分别搬到各条船上,朝着金沙滩进发。上岸后,众人沿着松树间的小路前行,众多好汉簇拥着晁头领,带着全套鼓乐前来迎接。晁盖作为领头的,和九位好汉见过面后,把大家迎上关去。众人有的骑马,有的坐轿,一直来到聚义厅。大家一一相互见礼后,左边一排交椅上,坐着晁盖、吴用、公孙胜、林冲、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杜迁、宋万、朱贵、白胜。那时,白日鼠白胜在几个月前,已经从济州大牢越狱,逃到山上入伙了。这都是吴学究派人花钱运作,才把白胜救出来的。右边一排交椅上,坐着花荣、秦明、黄信、燕顺、王英、郑天寿、吕方、郭盛、石勇。众人分两行坐下,一共二十一位好汉。中间燃起一炉香,大家各自立下誓言。当天,山寨中大摆筵席,杀牛宰马,热闹非凡。还让新入伙的兄弟在厅下参拜,和小头目们一起参加筵席。山寨又收拾了后山的房舍,安排家眷们住下。秦明、花荣在筵席上夸赞宋江的诸多义举,还讲述了在清风山报仇雪恨的事情,众头领听了都十分高兴。后来又说到吕方、郭盛比试戟法,花荣一箭射断绒绦分开画戟的事,晁盖听了,心中有些怀疑,只是含糊地回应道:“真能射得这么准?改天可得见识见识这比箭的本事。” 当天酒喝到一半,上了好几道菜,众头领都说:“先到山前逛逛,回来再接着喝酒。”
当下,二十一位头领相互谦让着走下台阶,悠闲地散步赏景,观看山寨的风光。走到寨前第三关的时候,只听到空中传来几行大雁响亮的叫声。花荣心想:“晁盖刚才的意思,好像不太相信我能射断绒绦。不如今天就露一手,让他们见识见识,以后也好对我心服口服。” 他看了看,发现随行人员中有带着弓箭的,便向那人要来一张弓。拿在手里一看,是一张泥金鹊画细弓,正合花荣心意。他赶忙取来一枝好箭,对晁盖说:“刚才兄长听说我射断绒绦,众头领似乎有些不信。现在远处有一行大雁飞来,我也不敢说大话,我这一箭,要射雁行内第三只雁的头上。要是射不中,还请众头领别笑话。” 花荣搭上箭,拉满弓,仔细瞄准,朝着空中一箭射去。看那情景:
鹊画弓弯开秋月,雕翎箭发迸寒星。塞雁排空,八字纵横不乱;将军拈箭,一发端的不差。孤影向云中倒坠,数声在草内哀鸣。血模糊半涴绿梢翎,大寨下众人齐喝采。
(译文:花荣手中的鹊画弓拉开,就像弯弯的秋月,射出的雕翎箭如同寒星般飞迸。排成队列的大雁整齐地飞翔,将军搭箭射出,果然一箭命中。只见一只大雁的身影从云中坠落,草丛里传来几声哀鸣。大雁头上鲜血模糊,染红了绿色的羽毛,大寨下众人齐声喝彩。 )
当下花荣这一箭,果然正中雁行内第三只大雁,大雁直直地坠落在山坡下。花荣急忙叫军士去把大雁取来查看,那枝箭正好射穿了大雁的头部。晁盖和众头领看到这一幕,都惊讶不已,纷纷称花荣为 “神臂将军”。吴学究称赞道:“别说将军可比李广,就算是养由基也比不上您这神箭手。真是山寨的福气啊!” 从此,梁山泊上没有一个人不钦佩花荣。众头领回到厅上继续筵席,一直到晚上才各自回去休息。
第二天,山寨中又准备了筵席,商议众人的座次。论本事原本秦明和花荣相当,但因为花荣是秦明的大舅哥,众人便谦让花荣坐在林冲下首,排第五位,秦明排第六位,刘唐坐第七位,黄信坐第八位,三阮之后,依次是燕顺、王矮虎、吕方、郭盛、郑天寿、石勇、杜迁、宋万、朱贵、白胜,一行共二十一位头领依次坐定。庆贺筵席结束后,众人正式在梁山泊义聚。山寨里开始添造大船、房屋,准备车辆杂物,打造枪刀军器、铠甲头盔,整理旌旗、袍袄、弓弩箭矢,做好抵御官军的准备,这些暂且不提。
却说宋江自从离开村店后,连夜往家赶。当天申时,他赶到了本乡村口的张社长酒店,打算在这里稍作歇息。张社长和宋江家往来密切。张社长见宋江神色不佳,暗自流泪,便关切地问道:“押司你都一年半没回家了,今天好不容易回来,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是有什么烦心事吗?还好你的官司遇到赦免,肯定能减罪了吧。” 宋江回答:“老叔您说得没错。家里官司的事暂且不说,只是我父亲去世了,我怎么能不难过!” 张社长大笑起来,说道:“押司,你可别开玩笑了!你父亲太公刚刚还在我这儿喝酒,才回去半个时辰左右,怎么能说去世了呢?” 宋江说:“老叔,您可别拿我打趣。” 说着便拿出家书,递给张社长看,“我兄弟宋清在信里明明写着:父亲在今年正月初就去世了,一直等着我回去奔丧。” 张社长看完信,说道:“呸,哪有这种事!就在午时前后,他还和东村的王太公在我这儿喝酒,之后才离开的,我怎么会说谎呢?”
宋江听了,心中疑惑不解,不知道该怎么想才好。他沉思了好一会儿,一直等到天黑,才告别张社长,往家赶去。走进庄门,却发现家里没什么异常动静。庄客们看到宋江回来,都纷纷前来参拜。宋江连忙问道:“我父亲和四郎在吗?” 庄客回答:“太公每天都盼着押司您回来,眼睛都快望穿了。今天您终于回来了,他肯定特别高兴。他刚刚和东村里的王社长在村口张社长店里喝完酒回来,正在里面房里休息呢。” 宋江听了,大吃一惊,扔下手中的短棒,径直往草堂走去。只见宋清迎上来向他下拜。宋江见宋清没戴孝,心中顿时大怒,指着宋清骂道:“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这是干什么!父亲明明还健在,你为什么写信骗我?害得我好几次都想寻死,哭得昏死过去,你怎么能做这种不孝的事!” 宋清正想解释,这时屏风背后转出宋太公,说道:“我儿,你别着急。这事儿不怪你兄弟,是我每天都想见你一面,所以才让宋清在信里说我去世了,这样你就能快点回来了。我又听说白虎山一带强盗很多,担心你一时被人撺掇去落草为寇,做个不忠不孝的人,所以才急忙寄信叫你回家。正好柴大官人那里的石勇也帮着寄信给你。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和四郎没关系,你别怪他。我刚从张社长店里回来,正在房里休息,就听到你回来了。” 宋江听完,赶忙向太公磕头下拜,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欣喜。
宋江又问父亲:“不知道最近官司的情况怎么样了?既然已经遇到赦免,肯定能减罪吧,刚才张社长也是这么说的。” 宋太公道:“在你兄弟宋清没回来之前,多亏了朱仝、雷横帮忙。之后只发了一道海捕文书,再也没有官府的人来骚扰。我为什么叫你回来呢?最近听说朝廷册立了皇太子,还颁布了一道赦书,只要是民间犯了大罪的,全都减一等治罪,各地都已经开始施行。就算你的事被官府知道了,也不过判个流放的罪,不会有性命之忧。先不管它了,以后再做打算。” 宋江又问:“朱、雷二都头来过咱们庄子吗?” 宋清说:“我前几天听说,他们两个都被派出去了。朱仝被派到东京去了,雷横不知道被派到哪里去了。现在县里新来了两个姓赵的负责抓捕公事。” 宋太公道:“我儿一路奔波,肯定很疲惫,先回房里休息几天吧。” 一家人欢欢喜喜,暂且不提这些事。
天色渐渐暗下来,月亮慢慢升起来。大约一更时分,庄里的人都睡了,突然听到前后门传来阵阵喊叫声。众人一看,四下里都是火把,把宋家庄围得水泄不通,只听见一片喊叫声:“别让宋江跑了!” 太公听到这话,连连叫苦。如果不是这事儿,就会引出下面的故事:
大江岸上,聚集好汉英雄;闹市丛中,来显忠肝义胆。天罡有分皆相会,地煞同心尽协从。
(译文:在大江岸上,将会聚集众多英雄好汉;在热闹的市井中,他们将展现出忠肝义胆。命中注定的天罡星、地煞星们都会相聚在一起,齐心协力。 )
到底宋公明在庄子上是怎么逃脱困境,摆脱当前不利局面,顺利离开的呢?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