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使 使使使 使怀 便使便西退 使沿 使使 绿穿穿沿线绿 便 穿线使西 使使便 使使便 使便使便便 便便西 穿 西耀西便便便便齿使使 使 使使宿 便 便便便 便绿竿绿穿 便退退便便 便便寿便使便 便西 便便寿 便便 便便便穿 便便便便使 使

译文

诗曰:
乾坤日月如梭急,万死千生如瞬息。只因政化多乖违,奋剑挥刀动白日。
梁山义士真英豪,矢心忠义凌云霄。朝廷遣将非仁义,致令壮士心劳忉。
高俅不奉朝廷意,狡狯萦心竟妖魅。诏书违戾害心萌,济州黎庶肝涂地。
仁存方寸不在多,机关万种将如何?九重天远岂知得,纷纷寰海兴干戈。
(译文:天地间日月变换如同穿梭般迅速,人们经历生死也不过在瞬息之间。只因为朝廷的政令教化多有违背常理之处,才使得人们奋起反抗。梁山的英雄们真是豪杰,他们一心忠义,志向高远直达云霄。然而朝廷派遣的将领行事不仁不义,让这些壮士们忧心烦恼。高俅不遵从朝廷的本意,心中充满狡诈,就像妖魅一般。诏书不合理,心怀不良企图,使得济州的百姓受苦遭殃。心存一点仁爱并不难,就算机关算尽又能怎样?皇帝高高在上,难以知晓实情,使得天下到处兴起战乱。 )
话说高太尉在济州城中的帅府里坐着,把王焕等众节度使召集来商议,传令将各路军马从营寨撤回城中;让现有的节度使们都全副武装,埋伏在城内;各寨的军士们也全都做好准备,在城中列阵;城墙上都不竖旌旗,只在北门上立起一面黄旗,上面写着 “天诏” 两个字。高俅和天使以及众官员,都在城墙上,只等宋江到来。
当天,梁山泊先派没羽箭张清,带领五百哨探的骑兵,来到济州城边,绕着城转了一圈后,向北而去。没过多久,神行太保戴宗步行前来探察了一番。有人把这些情况报告给高太尉,高太尉亲自来到城墙上的月城,站在女墙边。他身边跟着一百多个随从,撑着大大的麾盖,前面还摆好了香案。远远望去,宋江的军马正朝这边赶来。前面是代表五方的金鼓和旌旗,众头领像簸箕掌、栲栳圈一样,如雁翅般整齐地排列着前进。最前面为首的是宋江、卢俊义、吴用、公孙胜,他们骑在马上,欠身向高太尉行礼打招呼。高太尉看到后,派人在城上喊道:“如今朝廷赦免你们的罪行,特地来招安,为什么还穿着铠甲前来?” 宋江派戴宗到城下回复道:“我们大小众人,还没有受到朝廷的恩泽,也不知道诏书的具体意思,所以不敢脱下盔甲。希望太尉您能通融一下,把城里的百姓和老人都召集来,一起听诏,到那时我们再接受皇恩,脱下盔甲。” 高太尉下令,把城里的百姓和老人全都叫到城墙上听诏。不一会儿,人们纷纷赶来,城墙上站满了人。宋江等人在城下看到城上老老少少的百姓都到齐了,这才勒马向前。一通鼓响,众将下马;二通鼓响,众将步行到城边,背后的小校牵着战马,在离城一箭之地的地方整齐地等候着;三通鼓响,众将在城下拱手,一起聆听城上宣读诏书。那天使宣读道:
制曰:人之本心,本无二端;国之恒道,俱是一理。作善则为良民,造恶则为逆党。为恶党者,此非正命,深可悯焉。朕闻梁山泊聚众已久,不蒙善化,未复良心。今差天使颁降诏书,除宋江,卢俊义等大小人众所犯过恶,并与赦免。其为首者,诣京谢恩;协随助者,各归乡闾。毋违朕意,以负汝怀。呜呼,速沾雨露,以就去邪归正之心;毋犯雷霆,当效革故鼎新之意。故兹诏示,想宜悉知。
宣和 年 月 日
(译文:皇帝下令说:人的本心,原本没有善恶之分;国家的治理之道,也都遵循同一个道理。做好事的就是良民,做坏事的就是逆党。成为逆党的人,这不是顺应天命,实在令人怜悯。朕听说梁山泊聚众已经很久了,没有受到教化,还没有恢复善良的本心。现在派遣天使颁布诏书,除了宋江、卢俊义等大小众人所犯的罪行,全都赦免。为首的人,要到京城去谢恩;协助他们的人,各自回到家乡。不要违背朕的旨意,不要辜负朕对你们的期望。唉,你们要赶快接受朝廷的恩泽,怀着弃恶从善的心意;不要触犯朝廷的威严,应当有革除旧弊、建立新秩序的决心。特此下诏告知,希望你们都能知晓。 宣和某年某月某日 )
当时,军师吴用刚听到读到 “除宋江” 这三个字,便用眼色示意花荣道:“将军听到了吗?” 诏书刚读完,花荣就大喊道:“既然不赦免我哥哥,我们投降还有什么意义!” 说着,他搭上箭,拉满弓,朝着那个宣读诏书的使臣说道:“看我花荣的神箭!” 一箭射出去,正中使臣的面门,众人急忙抢救。城下的众好汉也齐声大喊:“反了!” 一时间,乱箭朝着城上射去。高太尉躲避不及。城的四门突然杀出军队来。宋江军中一声鼓响,众人立刻上马撤离。城中的官军追赶了大约五六里路后便返回了。这时,只听到后军炮声响起,东边李逵带着步军杀来,西边扈三娘带着马军杀来,两路军兵会合在一起。城内的官军担心有埋伏,急忙往回退,这时宋江的全部人马又转身杀了回来,三面夹攻。城中的军马顿时大乱,急忙往回奔逃,被杀死的人很多。宋江收兵,没有下令追赶,自己率军回梁山泊去了。
却说高太尉在济州写好奏章,向朝廷申奏,说宋江等贼寇射死天使,不肯接受招安。另外,他还写了密信,送给蔡太师、童枢密、杨太尉,恳请他们帮忙商议,让太师奏请天子,沿途接应粮草,连夜发兵前来,合力围剿这群贼寇。
却说蔡太师收到高太尉的密信后,直接进宫向天子奏明此事。天子听了之后,龙颜大怒,说道:“这些贼寇多次羞辱朝廷,犯下大逆不道的罪行!” 随后降下敕令,让各路军马都去支援,并听从高太尉的调遣。杨太尉已经知道高太尉接连失利,便又从御营司挑选了两员将领,在龙猛、虎翼、捧日、忠义四营内,各挑选五百精兵,共计两千人,跟随这两位上将,去协助高太尉攻打贼寇。这两员将军是谁呢?一个是八十万禁军都教头,官任左义卫亲军指挥使、护驾将军丘岳;另一个是八十万禁军副教头,官任右义卫亲军指挥使、车骑将军周昂。这两位将军屡建奇功,声名远扬海外,他们武艺高强,在京师威名远震,还是高太尉的心腹之人。当时杨太尉点好这两位将军,限他们马上出发。二人前来向蔡太师辞行。蔡京嘱咐道:“你们要小心行事,早日建立大功,必定会得到重用。” 二将谢过蔡京,去四营里挑选那些身材高大健壮、腰细膀阔,来自山东、河北,擅长登山、惯于泅水的精锐士兵,调拨给他们。丘岳、周昂辞别了众多省院官员,又去辞别杨太尉,禀告说第二天出城。杨太尉分别赐给二将五匹好马,作为他们作战时使用。还让他们披挂整齐,列队出城,好让东京的百姓看看这支军队。二人谢过太尉,各自回到军营,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第二天,军兵们整理好行装,都在御营司前等候。丘岳、周昂二将,把军队分成四队。龙猛、虎翼二营的一千军兵,还有两千多骑兵,由丘岳统领;捧日、忠义二营的一千军兵,也有两千多骑兵,由周昂统领。另外还有一千步军,分配给二将作为随从。丘岳、周昂在辰牌时分,率军出城。杨太尉亲自在城门上观看军队出征。且不说那些小校威风凛凛,亲随勇猛无比,在那两面绣旗下,一群战马之中,簇拥着护驾将军丘岳,他是怎么打扮的呢?但见:
戴一顶缨撒火,锦兜鍪,双凤翅照天盔;披一副绿绒穿,红锦套,嵌连环锁子甲;穿一领翠沿边,珠络缝,荔枝红,圈金绣戏狮袍;系一条衬金叶,玉玲珑,双獭尾,红鞓钉盘螭带;着一双簇金线,海驴皮,胡桃纹,抹绿色云根靴;弯一张紫檀靶,泥金梢,龙角面,虎筋弦宝雕弓;悬一壶紫竹杆,朱红扣,凤尾翎,狼牙金点钢箭;挂一口七星装,沙鱼鞘,赛龙泉,欺巨阙霜锋剑;横一把撒朱缨,水磨杆,龙吞头,偃月样三停刀;骑一匹快登山,能跳涧,背金鞍,摇玉勒胭脂马。
(译文:他头戴一顶缨饰如火焰般飞扬、用锦缎做衬里、带有双凤翅装饰的照天盔;身披一副用绿绒穿制、红锦做套、镶嵌着连环锁子甲的铠甲;穿着一件翠色镶边、用珠子连缀缝成、荔枝红颜色、绣着戏狮图案并镶金的袍子;系着一条衬有金叶、镶嵌着玉玲珑、带有双獭尾装饰、红皮带上钉着盘螭图案的腰带;脚蹬一双绣有金线、用海驴皮制成、有着胡桃纹、抹绿色鞋底的云根靴;拉着一张紫檀木做弓把、泥金做弓梢、龙角做弓面、虎筋做弓弦的宝雕弓;箭壶里插着一壶紫竹杆、朱红扣、凤尾翎、狼牙金点钢箭;挂着一口七星装饰、沙鱼皮做鞘、比龙泉剑还锋利、能比得上巨阙宝剑的霜锋剑;横着一把缨饰鲜红、水磨杆、龙吞头样式、偃月形状的三停刀;骑着一匹能快速登山、轻松跳涧、背着金鞍、摇着玉勒的胭脂马。 )
那丘岳坐在马上,气宇轩昂,威风凛凛,率领着左队人马。东京的百姓看了,无不高声喝彩。随后便是右队捧日、忠义两营的军马,队伍十分整齐。在那两面绣旗下,一群战马之中,簇拥着车骑将军周昂。他又是怎么打扮的呢?但见:
戴一顶吞龙头,撒青缨,珠闪烁烂银盔;披一副损枪尖,坏箭头,衬香绵熟钢甲;穿一领绣牡丹,飞双凤,圈金线绛红袍;系一条称狼腰,宜虎体,嵌七宝麒麟带;着一双起三尖,海兽皮,倒云根虎尾靴;弯一张雀画面,龙角靶,紫综绣六钧弓;攒一壶皂雕翎,铁梨杆,透唐猊凿子箭;使一柄欺袁达,赛石丙,劈开山金蘸斧;骑一匹负千斤,高八尺,能冲阵火龙驹;悬一条简银杆,四方棱,赛金光劈楞简;好似南天六丁将,浑如西岳巨灵神。
(译文:他头戴一顶装饰着吞龙头、青缨飘扬、珠子闪烁的烂银盔;身披一副能抵挡枪尖箭头、内衬香绵的熟钢甲;穿着一件绣着牡丹、飞舞着双凤、镶着金线的绛红色袍子;系着一条适合狼腰虎体、镶嵌着七宝的麒麟带;脚蹬一双前端有三尖、用海兽皮制成、鞋底有倒云根图案的虎尾靴;拉着一张画有雀鸟图案、龙角做弓靶、用紫综绣装饰的六钧弓;箭壶里插着一壶皂雕翎、铁梨杆、能穿透唐猊铠甲的凿子箭;手持一把比袁达、石丙的兵器还厉害、能劈开大山的金蘸斧;骑着一匹能负重千斤、高八尺、能冲击敌阵的火龙驹;腰间悬挂着一条银杆、四方棱、闪闪发光的劈楞简;看起来就像南天门的六丁神将,又如同西岳的巨灵神一般威猛。 )
这周昂坐在马上,英姿挺拔,威武不凡,率领着右队人马,来到城边。他和丘岳下马,向杨太尉拜别,与众人作别后,离开了东京,朝着济州进发。
且说高太尉在济州和闻参谋商议,趁着添拨的军马还没到,先派人到附近的山上砍伐大树,又在附近的州县征用造船匠人,在济州城外搭建船场,打造战船。同时还张贴榜文,招募勇敢的水手军士。济州城中的客店里,住着一个客人,名叫叶春,原本是泗州人,擅长造船。他来山东的路上经过梁山泊,被那里的小头目劫走了本钱,流落济州,回不了家乡。他得知高太尉要伐木造船,征讨梁山泊以图取胜,就用纸画了船的图样,来求见高太尉。行过礼后,他禀报道:“之前恩相用水军征讨,为什么不能取胜呢?因为那些船只都是从各处征用的,操作起来,无论是使风还是摇橹,都不得要领。而且船身小,船底尖,不利于作战。叶春我现在献上一计,如果想要收服这些贼寇,必须先打造几百只大船。最大的叫做大海鳅船,船的两边设置二十四部水车,船里能容纳几百人。每部水车需要十二个人踩踏驱动,水车外面用竹笆遮挡保护,可以躲避箭矢。船面上建造弩楼,另外制造划车,放置在上面。要是出发,垛楼上只要一声梆子响,二十四部水车就一起用力踩踏,船就像飞一样,他们的那些船只怎么能阻拦得住呢?要是遇到敌军,船面上的伏弩一起发射,他们又能用什么来遮挡防护呢?第二种船叫小海鳅船,两边只用十二部水车,船里能容纳一百多人。船头船尾都钉上长钉,两边也建造弩楼,仍然设置遮洋笆片。这种船可以行驶在梁山泊的小港里,拦住贼寇在小路上的伏兵。如果按照这个计策去做,梁山的贼寇很快就能平定。” 高太尉听了,看了看图样,心中十分高兴。于是叫人拿来酒食和衣服,赏赐给叶春,还让他担任监造战船的总负责人。此后,高太尉连日日夜夜催促,让人砍伐木材,规定日期,要求按时送到济州。各路府州县,都被分配了合用的造船物料。如果延误两天,就鞭打四十下;每延误三天,惩罚加重一等;要是延误五天以上,就按照军法处斩。各处都被逼迫得很紧,地方官催督得厉害,为此死去的百姓很多,百姓们都哀怨纷纷。有诗为证:
井蛙小见岂知天,可慨高俅听谲言。毕竟鳅船难取胜,伤财劳众更徒然。
(译文:就像井底之蛙见识短浅,哪里知道外面的广阔天地,高俅听信了这种诡诈的言论实在让人感慨。最终这些海鳅船也未必能取胜,白白耗费钱财、劳烦民众,真是徒劳无功。 )
且不说叶春监造海鳅等船的事。却说各处增派的水军等人,陆续都到了济州。高太尉把他们分别调拨到各寨节度使手下听候调遣,这里暂且不提。这时,门吏来报道:“朝廷派遣丘岳、周昂二将到了。” 高太尉命令众节度使出城迎接。二将到帅府见过太尉后,高太尉亲自赐给他们酒食,好言抚慰。一面派人犒赏军兵,一面款待二将。二将便向太尉请令,要率军出城挑战。高太尉说:“二位先稍等几天。等海鳅船造好后,那时水陆一起进攻,船骑协同作战,一下子就能平定贼寇。” 丘岳、周昂禀报道:“我们看梁山泊的草寇就像儿戏一般!太尉放心,我们一定能凯旋回朝。” 高俅说:“二位如果真能说到做到,我会在天子面前奏明,你们必定会得到重用。” 当天宴会结束后,二将在帅府前上马,回到自己的营寨。暂且把军马屯驻下来,听候调遣。
不说高太尉催促造船准备进攻的事。却说宋江和众头领自从在济州城下与官军反目厮杀后,回到梁山泊,便和吴用等人商议道:“两次招安,都得罪了天使,我们的罪名更重了,这可如何是好?朝廷肯定又会派兵来问罪。” 于是派小喽啰下山,去打探情况,让他们尽快回来报告。没过几天,小喽啰就把详细情况打探清楚,回山报告。在忠义堂上,宋江和军师吴用等人商议:高俅最近招募了一批水军,让叶春当监工,打造了几百只大小海鳅船。东京又新派遣了两个御前指挥使来助战,一个叫丘岳,一个叫周昂,这二人十分英勇。各路还增派了很多人马前来助阵。宋江和吴用商量道:“像这样的大船,在水面上行驶如飞,我们怎么才能攻破呢?” 吴用笑着说:“这有什么可怕的!只需要几个水军头领就能解决。陆地上交战,自有猛将去迎敌。不过,就算这样,估计打造这些大船,怎么也得几十天才能完成,现在还有四五十天的时间。我们先派一两个兄弟,去那造船厂里捣乱一番,之后再和他们慢慢较量。” 宋江说:“这个主意好。可以派鼓上蚤时迁、金毛犬段景住这两人去走一趟。” 吴用说:“再让张青、孙新扮作拽树民夫,混在人群里,进入船厂。再叫顾大嫂、孙二娘扮成送饭妇人,跟其他妇人混进去。让时迁、段景住负责前后接应。” 众人被唤到堂上,听完命令后,时迁和段景住满心欢喜,各自下山,按计划行事。
再说高太尉日夜催促打造船只,还日夜抓捕民夫来服劳役。济州东路上一带都是船厂,要造一百只大海鳅船,工匠就有好几千,现场一片嘈杂混乱。那些蛮横的军汉都拔出刀来吓唬民夫,不分白天黑夜,要求赶紧把船造好。
当天,时迁、段景住先到了船厂。两人商量道:“看这样子,张青和孙新夫妻肯定是去船厂里放火。我们要是也去,就显不出咱们的本事了。我们就在这儿附近埋伏着。等船厂里起火,我就去城门边等着。到时候肯定有救兵出来,我趁机混进城去,在城楼上放火。你就去城西草料场也放把火,让他们两边顾不过来,好好吓他们一跳。” 两人暗自约定好,身上都藏了引火的药头,各自找地方藏了起来。
再说张青、孙新两人来到济州城下,看到有三五百人正拉着木头往船厂里走。张青和孙新混在人群里,也跟着拉木头进了船厂。厂门口大约有二百来个军汉,都带着腰刀,拿着棍棒,打骂着民夫,催促他们把木头使劲拖进厂里去交差。船厂四周都是栅栏,前后搭盖了二三百间茅草房。张青和孙新进去一看,里面有好几千工匠,解木板的在一处,钉船的在一处,修船缝的又在一处。工匠和民夫来来往往,多得数都数不清。两人径直走到做饭的草棚下躲了起来。与此同时,孙二娘和顾大嫂穿着破旧脏污的衣服,各自提着一个饭罐,跟着一群送饭的妇人,混进了船厂。天色渐渐暗下来,月色明亮。大多数工匠还在那里忙着赶工。有诗为证:
战船打造役生灵,枉费工夫用不成。内外不知谁放火,可怜烧得太无情。
(译文:为了打造战船役使百姓,可这些战船最后也不一定能派上用场。也不知道是谁在船厂内外放了火,无情的大火将一切都烧毁,实在是可怜。 )
当晚大约二更时分,孙新、张青在左边船厂里放起火来,孙二娘、顾大嫂在右边船厂里也放了火。两边火势一起,草房瞬间燃起熊熊大火。船厂内的民夫和工匠们一起大喊起来,推倒栅栏,各自逃命。高太尉正在睡觉,突然有人来报告:“船场里着火了!” 他急忙起身,调派官军出城救火。丘岳、周昂二将各自率领本部军兵,出城救火。他们刚走不久,城楼上又燃起一把火。高太尉听到消息,亲自上马,率军上城救火。这时又有人来报:“城西草场内也起火了,火光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丘岳、周昂二将又率军去西草场救火。刚到那里,就听见鼓声震天,喊杀声一片。原来是没羽箭张清,带着五百骠骑马军在这里埋伏。看到丘岳、周昂率军来救火,张清直接杀了过来,正好迎着丘岳、周昂的军马。张清大声喝道:“梁山泊好汉全都在此!” 丘岳大怒,拍马舞刀,直取张清。张清手持长枪迎敌。两人没打三个回合,张清拍马便走。丘岳想立功,在后面紧追不舍,大喊道:“反贼别跑!” 张清收起长枪,悄悄从锦袋里拿出一个石子握在手中,扭转身躯,等丘岳离得近了,手一扬,大喝一声:“着!” 石子正中丘岳的面门,丘岳翻身落马。周昂见状,和几个牙将拼命去救丘岳。周昂缠住张清,众将趁机把丘岳救上马。张清和周昂没打几个回合,又拨马就走。周昂没有追赶,张清却又回来了。这时,王焕、徐京、杨温、李从吉四路军马赶到。张清一招手,带着五百骠骑军,沿着原路回去了。这边官军担心有伏兵,不敢去追,只好收兵回去,只顾着救火。三处的火都扑灭时,天已经亮了。高太尉派人查看丘岳的伤势。原来那石子正好打在他的面门,打掉了他四颗牙齿,鼻子和嘴唇也都被打破了。高太尉让医生给丘岳治疗,看到丘岳伤得这么重,他对梁山泊恨之入骨。一面派人叫来叶春,叮嘱他用心造船,准备进攻。还让节度使们在船厂四周扎下营寨,日夜防备,这里暂且不表。
再说张青、孙新夫妻四人都很高兴。时迁、段景住也顺利回到原来的路上。六人都有各自的部从人马迎接,一起回到了梁山泊。他们来到忠义堂上,讲述了放火的经过。宋江十分高兴,设宴专门奖赏这六人。从那以后,宋江不时派人去打探消息。
造船工程即将完成,冬天也快到了。这一年天气很暖和,高太尉心中大喜,觉得这是上天相助。叶春打造的船都完工了,高太尉催促水军上船练习作战技能。大小海鳅等船陆续下水。城中帅府招募到来自五湖四海的水手一万多人。高太尉先让一半人到各船上学习踩踏水车,另一半人学习放弩箭。不过二十多天,战船演练就全部完成了。叶春请太尉去查看船只。有诗为证:
自古兵机在速攻,锋摧师老岂成功。高俅卤莽无通变,经岁劳民造战艟。
(译文:自古以来,用兵的关键在于速战速决,军队疲惫、进攻迟缓是很难成功的。高俅行事鲁莽,不知变通,耗费一年时间,劳民伤财打造战船。 )
这天,高俅带着众多节度使、军官头目,一起来查看船只。三百多只海鳅船分布在水面上。高俅挑选了十几只船,到处插满旌旗,敲锣打鼓。梆子声一响,两边的水车一起转动,船行驶得果然像风驰电掣一般。高太尉看了,心中大喜,说:“有了这么快的船,那些贼寇拿什么拦截!这场仗肯定能赢!” 随即拿出金银绸缎,赏赐给叶春。其他工匠也都发了盘缠,遣散回家。第二天,高俅命令有关部门宰杀乌牛白马,准备好果品、猪羊,摆上金银钱纸,祭祀水神。一切准备就绪,众将请太尉去上香。丘岳的伤口已经愈合,但他心中对梁山泊的仇恨更深了,一心只想活捉张清报仇。他和周昂以及众节度使一起上马,跟着高太尉来到船边下马,陪着高俅祭祀水神。焚香行礼完毕,烧化了纸钱。众将纷纷祝贺。高俅又把从京城带来的歌儿舞女叫上船,让她们表演节目,设宴享乐。同时让军健们演练车船,在水面上飞驰。船上音乐声、歌舞声不断,众人游玩到深夜都没有散去。当晚,高俅就在船上住下了。第二天,又摆了宴席饮酒作乐。就这样一连设宴三天,却一直没有开船出发。突然有人来报告:“梁山泊的贼人写了一首诗,贴在济州城里土地庙前。有人揭下来送到这里了。” 诗是这样写的:
生擒杨戬与高俅,扫荡中原四百州。便有海鳅船万只,俱来泊内一齐休!
(译文:要活捉杨戬和高俅,还要荡平中原各地。就算你们有一万只海鳅船,来到这梁山泊也都得完蛋! )
高太尉看了这首诗,大怒,立刻就要起兵征讨,说:“如果不把这些贼寇杀得一干二净,我绝不回军!” 闻参谋劝谏道:“太尉先消消气。想来这些狂妄的贼寇是害怕了,才故意写这些恶语来吓唬我们,这不算什么大事。再等几天,安排好水陆军马,到时候再出征也不迟。现在正值深冬,天气却如此暖和,这是天子的洪福,也是元帅您的虎威啊。” 高俅听了这话,很高兴,就回到城中,商量调兵遣将的事。在旱路上,他调派周昂、王焕一同率领大军,负责策应。又调派项元镇、张开,统领一万军马,到梁山泊山前的大路上守住,准备厮杀。原来,梁山泊自古以来四面八方都是茫茫的芦苇荡和野水。近来只有山前这条大路,是宋江刚刚新修的,以前并没有。高太尉命令马军先出发,截断这条路口。其余的闻参谋、丘岳、徐京、梅展、王文德、杨温、李从吉,还有长史王瑾、造船的叶春,以及随行的牙将、大小军校、随从等人,都跟着高太尉上船出征。闻参谋劝谏道:“主帅只适合监督马军,从陆路进发,不应该亲自登上水路战船,前往险地。” 高太尉说:“没关系!前两次征讨,都因为用人不当,才导致人马损失惨重,还折损了许多船只。这次造了这么多好船,我要是不亲自监督,怎么能擒住这些贼寇!这次我就是要和贼寇决一死战。你不必再多说了。” 闻参谋不敢再劝,只好跟着高太尉上船。高俅调拨三十只大海鳅船给先锋丘岳、徐京、梅展统领,又拨了五十只小海鳅船在前面开路,让杨温同长史王瑾、船匠叶春负责带领。头船上立着两面大红绣旗,上面写着十四个金字:“搅海翻江冲白浪,安邦定国灭洪妖。” 中军船上,是高太尉、闻参谋,还带着歌儿舞女,他们坐镇中军。在那三五十只大海鳅船上,摆开了碧油幢、帅字旗、黄钺白旄、朱幢皂盖等中军器械。后面的船上,让王文德、李从吉压阵。此时是十一月中旬。马军领命先行。水军先锋丘岳、徐京、梅展三人在头船上,率先出发。他们的船队如飞云卷雾一般,朝着梁山泊进发。只见这些海鳅船:
前排箭洞,上列弩楼。冲波如蛟蜃之形,走水似鲲鲸之势。龙鳞密布,左右排二十四部绞车;雁翅齐分,前后列一十八般军器。青布织成皂盖,紫竹制作遮洋。往来冲击似飞梭,展转交锋欺快马。五方旗帜翻风,遍插垛楼;两下甲兵挺剑,皆潜复道。搅起掀天骇浪,掀翻滚雪洪涛。来时金鼓喧阗,到处波澜汹涌。荷叶池中风雨响,蒹葭丛里海鳅来。
(译文:海鳅船前面排列着箭洞,上面建有弩楼。在波涛中行进时就像蛟龙和大蛤蜊一样,在水面行驶有着鲸鱼般的气势。船身像龙鳞一样紧密排列着,左右两边各有二十四部绞车;像大雁翅膀一样整齐分布,前后排列着十八般兵器。用青布织成船篷,紫竹做成遮挡箭石的屏障。船只往来冲击如同飞梭一般迅速,辗转交锋时比快马还快。代表五方的旗帜在风中翻动,插满了船上的垛楼;两边的士兵手持宝剑,隐藏在通道中。船行之处掀起惊天骇浪,翻起如雪般的波涛。船队来时金鼓齐鸣,所到之处波澜壮阔。就像荷叶池中的风雨声响起,海鳅船从芦苇丛中驶来。 )
当下,三个先锋催动船只,把小海鳅船分在两边,堵住小港,大海鳅船朝着梁山泊中心前进。众多军将就像螃蟹的眼睛和鹤的头顶一样,只盯着前面,一路前行,渐渐来到梁山泊深处。宋江、吴用早已得知一切,提前做好了布置,就等官军船只到来。只见远远地有一队船驶来。每只船上只有十四五个人,身上都穿着铠甲。中间坐着一个头领。前面三只船上,插着三把白旗,旗上写着:“梁山泊阮氏三雄”。中间是阮小二,左边是阮小五,右边是阮小七。远远望去,他们身上的戎装铠甲明晃晃的,原来都是用金银箔纸糊成的。三个先锋看到后,下令让前船上的火炮、火枪、火箭一起发射。阮氏三雄却一点都不害怕。等船靠近,他们估计枪箭能射到时,大喊一声,全都跳进水里去了。丘岳等人缴获了三只空船。又前行了不到三里水路,只见三只快船迎着风快速驶来。头只船上只有十多个人,他们都用青黛、黄丹、土硃、泥粉涂抹在身上,头发披散着,嘴里吹着口哨,像飞一样冲过来。两边的两只船上,各有五七个人,脸上涂得红一块绿一块的。中间是玉幡竿孟康,左边是出洞蛟童威,右边是翻江蜃童猛。这里先锋丘岳又下令发射火器。只见对面众人喊了一声,都弃船跳进水里去了。官军又缴获了三只空船。再往前走了不到三里多路,水面上又出现三只中等大小的船,每只船上有四把橹,八个人摇着,十多个小喽啰打着一面红旗,簇拥着一个头领坐在船头上,旗上写着:“水军头领混江龙李俊”。左边那只船上,坐着这个头领,手里握着铁枪,打着一面绿旗,上面写着:“水军头领船火儿张横”。右边那只船上,站着一个好汉,上身没穿衣服,光着两条腿,腰间插着几个铁凿,手里拿着一个铜锤,打着一面黑旗,上面用银字写着:“头领浪里白跳张顺”。他们乘着船,高声喊道:“多谢你们送船到这儿!” 三个先锋听了,下令放箭。弓弩声响起,对面三只船上的众好汉,全都翻着筋斗跳进水里去了。
此时正值寒冬,官军船上招来的水手军士,哪里敢下水。他们正在犹豫,只听见梁山泊顶上号炮接连响起。只见四面八方,芦苇丛中钻出千百只小船,像飞蝗一样密密麻麻地出现在水面上。每只船上只有三五个人,船舱里也不知道装着什么。大海鳅船想要冲撞,却根本撞不到。水车正要踏动时,前面水底下的车辐板都被塞满了,根本踏不动。弩楼上放箭时,小船上的人一个个用头顶着木板遮挡。小船渐渐靠近,有的用挠钩搭住大船的舵,有的用板刀砍那些踏车的军士,转眼间就有五六十个人爬上了先锋船。官军想要后退,后面却又被堵住了,根本退不了。前船正在混战的时候,后船又传来大喊声。高太尉和闻参谋在中军船上,听到一片大乱,急忙想要上岸。这时只听见芦苇丛中金鼓齐鸣,船舱里的军士们一起喊道:“船底漏了!” 水不断涌进船里。前船后船都开始漏水,眼看着就要沉下去。四下里的小船像蚂蚁一样,朝着大船围拢过来。高太尉的新船怎么会漏水呢?原来是张顺带着一群水性好的水军,拿着锤子和凿子,在水底下把船底凿穿了,水从四面八方涌进船里。高太尉跑到舵楼上,喊后船来救他。这时,一个人从水底下钻了出来,跳上舵楼,嘴里说道:“太尉,我来救你性命!” 高俅一看,不认识这个人。那人走近后,一只手揪住高太尉的头巾,另一只手抓住他腰间的束带,大喝一声:“下去!” 就把高太尉 “扑通” 一声丢进了水里。真是令人感叹,曾经威风凛凛的将领,如今却成了被生擒的败军之将。有诗为证:
攻战鳅船事已空,高俅人马竟无功。堂堂奉命勤王将,却被生擒落水中。
(译文:用海鳅船进攻的计划落了空,高俅的军队毫无战功。他本是堂堂奉命出征的将领,却被生擒,还掉进了水里。 )
只见旁边两只小船飞速赶来救援,把太尉拉上了船。这个人正是浪里白跳张顺,他在水里抓人,就像在瓮里捉鳖一样,手到擒来。前船的丘岳见阵势大乱,急忙寻找脱身的办法。这时,旁边的水手丛中,突然走出一个水军。丘岳没来得及防备,被这人赶上,只一刀,就把丘岳砍到了船下。这个人就是梁山泊的锦豹子杨林。徐京、梅展看到先锋丘岳被杀,两人冲过来要杀杨林。水军丛中又一下子冲出四个小头领:一个是白面郎君郑天寿,一个是病大虫薛永,一个是打虎将李忠,一个是操刀鬼曹正,他们从后面杀了过来。徐京见形势不妙,就跳下水去逃命。没想到水底下早有人埋伏,他也被抓住了。薛永一枪刺中梅展的大腿,梅展跌进了船舱里。原来还有八个头领前来投奔水军,此时还有三个在前船上:一个是青眼虎李云,一个是金钱豹子汤隆,一个是鬼脸儿杜兴。众节度使就算有三头六臂,到了这时也施展不出本领了。此时,梁山泊的宋江、卢俊义已经分别从水陆两路展开进攻。宋江负责水路,卢俊义负责旱路。
暂且不说水路这边大获全胜,且说卢俊义率领各路军马,从山前大路杀了出来,正好与先锋周昂、王焕的队伍迎面相遇。周昂看到后,一马当先,高声大骂:“反贼,可认得我?” 卢俊义大喝一声:“无名小将,死到临头还不知道!” 说着,挺枪跃马,直冲向周昂。周昂也挥动大斧,纵马来迎战。两人在山前大路上交锋,打了不到二十多个回合,还没分出胜负。这时,只听见后队马军大喊起来。原来梁山泊大队军马,都埋伏在山前两下大林丛中,一声喊起,四面杀将出来。东南关胜、秦明,西北林冲、呼延灼,众多英雄,四路齐到。项元镇、张开那里拦当得住。杀开条路,先逃性命走了。周昂、王焕不敢恋战,拖了枪斧,拨回马,也随从项元镇、张开夺路而走,逃入济州城中。扎住军马,打听消息。
再来说宋江掌管着水路,活捉了高太尉后,急忙让戴宗传达命令,不许杀害敌方的军士。在中军的大海鳅船上,闻参谋等人,以及那些唱歌跳舞的女子,还有所有的随从,都被掳到了宋江这边的船上。然后敲响铜锣收兵,押解着俘虏回到大寨。宋江、吴用、公孙胜等人都在忠义堂上,这时看到张顺浑身湿漉漉地把高俅押解了过来。宋江见了,急忙走下堂去扶住高俅,随即取来崭新的绫罗绸缎做的衣服,给高太尉重新换上,然后扶着他走上堂来,请他坐在正中间的位置。宋江磕头便拜,口中连称自己有罪。高俅也慌忙回礼,宋江让吴用、公孙胜上前扶住高俅。拜完之后,又请高俅坐到上座。接着宋江让燕青传令下去:“今后如果有人再随意杀人,一定按照军令处以重刑。” 号令传达下去没多久,就看到众人纷纷押着俘虏上来了。童威、童猛押着徐京;李俊、张横押着王文德;杨雄、石秀押着杨温;阮氏三雄押着李从吉;郑天寿、薛永、李忠、曹正押着梅展;杨林献上丘岳的首级;李云、汤隆、杜兴献上叶春、王瑾的首级;解珍、解宝掳获了闻参谋以及那些唱歌跳舞的女子和所有随从,也都押解过来了。单单只逃走了四个人:周昂、王焕、项元镇、张开。宋江让人给这些俘虏都换了衣服,重新安顿好,然后把他们都请到忠义堂上,依次坐下,以礼相待。凡是活捉来的军士,全部放回济州。另外安排了一艘好船,安顿那些唱歌跳舞的女子和随从,让他们自行看守。有一首诗为证:
奉命高俅欠取裁,被人活捉上山来。不知忠义为何物,翻宴梁山啸聚台。
(译文:高俅奉了皇帝的命令行事,却缺乏应有的斟酌和判断(一意孤行与梁山为敌),结果被人活生生地擒获抓到了梁山之上。他根本不懂得什么是忠义之道,反而在梁山好汉们聚集的忠义堂(这里指梁山举行宴会的地方)上参加起了宴会。)
当时宋江就下令杀牛宰马,大摆筵席。一方面分别犒赏自己的军队,一方面吹吹打打,召集大小头领都来与高太尉见面。各自施过礼后,宋江端着酒杯,吴用、公孙胜拿着酒壶和托盘,卢俊义等人在旁边站立伺候。宋江说道:“我本是脸上刺字的小吏,怎敢反叛圣明的朝廷!只是因为积累了很多罪名,被逼无奈才到了这步田地。两次虽然承蒙皇上的恩典,但中间有很多曲折和奸人作梗的弊端,难以一一诉说。希望太尉您慈悲怜悯,救救我们这些深陷困境的人,让我们能重见天日。我们一定刻骨铭心,暂且打算以死相报。” 高俅看到众多好汉,一个个英雄勇猛、智慧威严,都穿着华丽的锦衣绣袄,和上阵的时候不一样,心里先有了五分惧怕,便说道:“宋公明,你们放心!我回朝之后,一定向皇上重重上奏,请皇上降下宽大的恩典,大赦天下,前来招安你们,重重赏赐,加官进爵,你们这些大小义士,都能享受朝廷的俸禄,成为良臣。” 宋江听了非常高兴,拜谢了高俅。当天的筵席,虽然没有山珍海味,但也确实是肉堆成山、酒如海洋。大小头领轮番敬酒,热情相劝。
高太尉喝得大醉,酒后不知不觉口出狂言,狂放不羁地说道:“我从小就学了一身相扑的本领,天下没有对手。” 卢俊义也喝醉了,对高太尉自夸天下无敌有些不满,就指着燕青说:“我这个小兄弟,也会相扑。曾经三次上泰山去比赛摔跤,天下无敌。” 高俅便站起身来,脱掉衣服,要和燕青摔跤。众头领看到宋江敬重高俅是朝廷的太尉,也无可奈何,只能顺着他说;没想到高俅要和燕青摔跤,大家正想让高俅闭嘴,都起身说道:“好,好!且看看相扑比赛!” 众人都起哄着下了堂。宋江也喝醉了,拿不定主意。燕青和高俅两人脱掉衣服,在厅阶上,宋江让人把软褥铺好。两人在剪绒毯上摆开架势。高俅抢先扑过来,燕青一伸手,就把高俅扭住控制住了,只一跤,就把高俅摔倒在地褥上,高俅半天都爬不起来。这一跤,叫做守命扑。宋江、卢俊义慌忙扶起高俅,让他再穿上衣服。大家都笑着说:“太尉喝醉了,怎么能摔跤成功呢!还请您千万恕罪!” 高俅非常羞愧,又回到席上,一直喝到深夜,才被扶到后堂休息。有一首诗为证:
禽争兽攘共喧哗,醉后高俅尽自夸。堪笑将军不持重,被人跌得眼睛花。
(译文:众人像飞禽走兽般吵吵嚷嚷、热闹非凡,喝醉酒后的高俅便开始尽情地自我吹嘘。可笑身为将军的他如此不稳重自持,结果被人摔倒在地,摔得头晕眼花。)
第二天,又摆下筵席给高太尉压惊。高俅于是想要告辞回去,和宋江等人告别。宋江说:“我们把大贵人您留在这里,绝没有别的心思。如果有隐瞒欺骗的地方,让天地惩罚我们。” 高俅说:“如果各位义士肯放我回京城,我就会在天子面前保奏你们这些义士,一定来招安你们,国家会重用你们。如果我再反悔,天不庇佑,地不容纳,我就死在枪箭之下!” 宋江听了,磕头拜谢。高俅又说:“义士们,恐怕你们不相信我的话,可以留下你们的将领作为人质。” 宋江说:“太尉您是大贵人,说的话怎么会失信呢,何必扣留我们的将领。日后我们会各自准备好鞍马,把他们都送回营地。” 高太尉谢道:“既然承蒙你们这样款待,我非常感激你们的厚意。那我这就告辞了。” 宋江等人苦苦挽留。当天又摆下盛大的宴席,回顾过去,谈论现在,筵席一直到深夜才散。
第三天,高太尉坚决要下山。宋江等人留不住他,又设下筵席为他送行。高俅说:“义士们可以派一个精细的人,跟随我一起去。我直接带他面见天子,奏明你们梁山泊的真实情况,这样很快就能降下诏书来招安你们。” 宋江一心想要招安,就和吴用商量,决定让圣手书生萧让跟随太尉前去。吴用说:“再让铁叫子乐和作伴,两个人一起去。” 高太尉说:“既然义士们托付,那我就把闻参谋留在这里作为信物。” 宋江非常高兴。
到了第四天,宋江和吴用带着二十多骑人马,送高太尉等人以及各位节度使下山,到金沙滩二十里外为他们饯别。拜别了高太尉之后,宋江等人就回到了山寨。正是:眼观旌节至,耳听好消息。
再说高太尉等人这一行人,往济州方向回来,早就有人报信。济州的先锋周昂、王焕、项元镇、张开,太守张叔夜等人,出城迎接。高太尉进城后,稍微住了几天。传下命令,整顿军马,让各位节度使各自领兵回去暂时休息,听候调遣。高太尉自己带着周昂以及大小牙将头目,率领着三军,和萧让、乐和以及他们的随从,离开了济州,一路往东京进发。太守张叔夜自己回到济州,紧紧守住城池。
因为高太尉带着梁山泊的两个人回去,接下来将会有:
风流浪子,花阶柳陌遇君王;神圣公人,相府侯门寻俊杰。直教龙凤宴中知猛勇,虎狼丛里显英雄。
(译文:那个举止放浪、风流潇洒的人,在花街柳巷这样的风月场所中遇见了皇帝;而那庄重严肃、身为公职的人,在将相王侯的府邸里找寻有才能、出众的人。这直接使得在如同龙凤呈祥般奢华尊贵的宴会上,众人见识到了勇猛无畏的气概,也让英雄们在充满危险、如同虎狼聚集的环境中展现出了自己的英雄本色。)
到底高太尉回到京城后怎样保奏招安宋江等人,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