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 退 婿 使使 寿西 使 便便穿便便 便便 便便使使便齿 轿便 便 便使便便 便便 便便使 便 使 便使便 便怀 齿 便穿绿 便便 便便 便便退 便便便 便 便 便穿 便 便便

译文

诗曰:
龙虎山中走煞罡,英雄豪杰起多方。魁罡飞入山东界,挺挺黄金架海梁。
幼读经书明礼义,长为吏道志轩昂。名扬四海称时雨,岁岁朝阳集凤凰。
运蹇时乖遭迭配,如龙失水困泥冈。曾将玄女天书受,漫向梁山水浒藏。
报冤率众临曾市,挟恨兴兵破祝庄。谈笑西陲屯甲胄,等闲东府列刀枪。
两赢童贯排天阵,三败高俅在水乡。施功紫塞辽兵退,报国清溪方腊亡。
行道合天呼保义,高名留得万年扬。
(译文:龙虎山放走了天罡地煞星,各地涌现出众多英雄豪杰。这些英雄来到山东,就像撑起大海的黄金栋梁。宋江自幼诵读经书,明白礼义,长大后在官场志向高昂。他 “及时雨” 的名声传遍四海,各方豪杰纷纷来投。只是命运坎坷,他曾被发配,就像龙离开了水被困在泥沼。他曾得到九天玄女赐予的天书,在梁山安身。为报冤仇,他率众攻打曾头市,又因怨恨兴兵攻破祝家庄。在西边谈笑间屯兵,在东边轻易地部署刀枪。两次战胜童贯,排下天阵;三次打败高俅,在水乡大显威风。在北方抗击辽兵立下战功,在清溪征讨方腊报效国家。他行道符合天意,被称为 “呼保义”,美名流传万年。 )
话说在梁山泊聚义厅上,晁盖、宋江和众头领陪着扑天雕李应,大家一边说着话,一边杀牛宰马,摆下庆喜筵席。一来犒劳三军将士,二来也宴请所有大小喽啰。同时还准备了礼物,用来酬谢众人。孙立、孙新、解珍、解宝、邹渊、邹润、乐和、顾大嫂等人,也都各自安排了住处。第二天,又摆了宴席,请众头领一起商议山寨事务。宋江把王矮虎叫来说道:“我当初在清风山的时候,就答应给你找门亲事,这事我一直记在心里,只是还没帮你办成。今天我父亲有个义女,想许配给你为妻。” 说完,宋江亲自把宋太公请出来,带着一丈青扈三娘来到筵席前。宋江亲自陪着笑脸说道:“我这兄弟王英,虽然有些武艺,但和贤妹比起来还是差了些。我之前答应过给他找门亲事,一直拖到现在。今天贤妹你已经认我父亲为义父,众头领又都是媒人,今天可是个良辰吉日,就请贤妹和王英结成夫妇吧。” 一丈青见宋江如此讲义气,实在推辞不过,只好和王英一起拜谢。晁盖等人见了都很高兴,纷纷称赞宋公明真是个有德有义的人。当天大家都尽情吃喝,庆祝这喜事。
正吃喝的时候,只见朱贵酒店里有人上山来报告:“林子前大路上有一伙客人经过,小喽啰出去拦截,其中有个人自称是郓城县都头雷横。朱头领把他们请住了,现在正在店里吃酒,小的先来向您报告。” 晁盖、宋江听了十分高兴,马上和军师吴用一起下山迎接。朱贵早就用船把雷横送到金沙滩上岸了。宋江见到雷横,急忙下拜说:“好久没见到您,我常常想念您。今天怎么会路过我们这儿?” 雷横赶忙回礼说:“小弟我受本县差遣,去东昌府办事,回来经过这里,小喽啰拦住我要收买路钱,我报了名字,朱兄就执意留我下来。” 宋江道:“这真是上天的安排!” 于是把雷横请到山寨,让他和众头领都见了面,还摆酒招待。雷横在山寨一连住了五天,每天都和宋江聊天。晁盖问起朱仝的消息。雷横回答说:“朱仝现在在本县做当牢节级,新任知县很赏识他。” 宋江委婉地劝说雷横上山入伙。雷横推辞道:“我老母亲年纪大了,我不能离开她。等我给老母亲养老送终之后,再考虑来投奔。” 雷横当下就拜别众人下山。宋江等人再三挽留,可雷横坚决要走。众头领都送了金银财宝给他,宋江和晁盖送的自然更多。雷横带着一大包金银下山,众头领一直把他送到路口才分别,用船把他送到大路对面,雷横便回郓城县去了。暂且不提。
且说晁盖、宋江回到大寨聚义厅,请来军师吴学究商议山寨众人的职责分工。吴用和宋公明之前已经商量好了。第二天,把众头领召集起来听候号令。首先安排负责外面酒店的头领。宋江说:“孙新、顾大嫂以前就是开酒店的,让他们夫妇俩把童威、童猛换回来,另有任用。再让时迁去帮石勇,乐和去帮朱贵,郑天寿去帮李立,分别在东南西北四座酒店里,负责卖酒卖肉,接待四方前来入伙的好汉。每个酒店安排两个头领。一丈青和王矮虎到后山下寨,负责监督马匹。金沙滩小寨,由童威、童猛兄弟俩把守。鸭嘴滩小寨,邹渊、邹润叔侄俩负责。山前大路,黄信和燕顺带领马军下寨守护。解珍、解宝把守山前第一关。杜迁、宋万把守宛子城第二关。刘唐、穆弘把守大寨口第三关。阮家三兄弟把守山南水寨。孟康继续负责监造战船。李应、杜兴、蒋敬总管山寨的钱粮和财物。陶宗旺和薛永监督修筑梁山泊内的城墙和雁台。侯健专门负责监造衣袍、铠甲、旌旗、战袄。朱富和宋清负责安排筵席。穆春和李云监造房屋和寨栅。萧让和金大坚掌管所有宾客的书信和公文。裴宣专门负责军政司,负责赏功罚罪。其余的吕方、郭盛、孙立、欧鹏、马麟、邓飞、杨林、白胜,分别安排在大寨的八个方向安歇。晁盖、宋江、吴用住在山顶的寨内。花荣、秦明住在山左边的寨内。林冲、戴宗住在山右边的寨内。李俊、李逵住在山前。张横、张顺住在山后。杨雄、石秀守护聚义厅两侧。” 一番安排之后,每天都轮流由一位头领摆筵席庆贺。山寨的各项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有诗为证:
巍巍高寨水中央,列职分头任所长。从此山东遭扰攘,难禁地煞与天罡。
(译文:高大的山寨矗立在水中央,众人各司其职发挥所长。从此山东地区不得安宁,因为天罡地煞星齐聚在此。 )
再说雷横离开梁山泊,背着包裹,提着朴刀,踏上了回郓城县的路。回到家后,他先拜见了老母亲,换了身衣服,带着回文,直接去县里,拜见了知县,汇报了差事,交回了公文批帖,然后回家暂时休息。之后,他依旧每天去县衙签到,听候差遣。有一天,他走到县衙东边,只听到背后有人喊道:“都头什么时候回来的?” 雷横转过头一看,原来是本县一个爱凑趣的李小二。雷横回答说:“我前天刚到家。” 李小二道:“都头你出去了这么久,你知道吗,最近这儿来了个从东京来的女艺人,色艺双绝,叫白秀英。那姑娘之前来拜访你,可你正好出差不在。她现在在勾栏里表演,说唱各种曲目。每天都有各种表演,要么是杂耍,要么是吹弹,要么是歌唱,来看的人多得人山人海。都头你怎么不去看看?她可真是个漂亮的姑娘。”
雷横听了,正好这会有空,就和李小二一起去勾栏里观看表演。只见勾栏门首挂着许多写着金字的帐额,旗杆上还吊着和人一样高的靠背。他们走进里面,雷横在戏台左边的第一个位置坐下。戏台上正在表演笑乐院本。李小二在人群里挤出去,自己到外面找乐子去了。院本表演结束后,只见一个老头裹着头巾,穿着一件茶褐色的罗衫,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拿着一把扇子,走上台来开场说道:“老汉我是东京人白玉乔。如今年纪大了,就靠着女儿秀英的歌舞吹弹本事,给各位看官表演。” 锣声响起,白秀英走上戏台,向四方观众行礼。她拿起锣棒,快速地点动起来,就像撒豆子一样。接着拍下一声界方,念了四句七言诗,然后说道:“今天秀英我的招牌上明明白白写着,这场话本是一段风流蕴藉的故事,叫做‘豫章城双渐赶苏卿’。” 说完就开始说唱,唱完一段又接着说,台下观众不停地叫好。雷横坐在上面,看着这个妇人,果然长得漂亮,才艺也出众。但见:
罗衣叠雪,宝髻堆云。樱桃口杏脸桃腮,杨柳腰兰心蕙性。歌喉宛转,声如枝上莺啼;舞态蹁跹,影似花间凤转。腔依古调,音出天然。舞回明月坠秦楼,歌遏行云遮楚馆。高低紧慢,按宫商吐雪喷珠;轻重疾徐,依格范铿金戛玉。笛吹紫竹篇篇锦,板拍红牙字字新。
(译文:她穿着的罗衣像层层白雪,头上的发髻如同堆积的云朵。嘴巴像樱桃一样小巧,脸蛋如杏花、桃花般粉嫩,腰肢像杨柳一样纤细,心地像兰花、蕙草一样美好。她的歌声婉转,就像枝头黄莺啼叫;舞蹈姿态优美,身影如同花丛中飞舞的凤凰。唱腔依照古调,声音自然动听。她跳舞时,仿佛明月从秦楼坠落;唱歌时,声音响亮得能让行云停止飘动,遮住楚馆。歌声高低快慢,按照宫商韵律,如吐出雪花、珍珠般美妙;节奏轻重缓急,符合规范,像敲击金钟、玉磬一样清脆。吹起紫竹笛,每一曲都如锦缎般华丽;拍着红牙板,每个字都清新悦耳。 )
白秀英唱到精彩之处,白玉乔跟着应和道:“虽然我女儿没有赢得钱财的本事,却能打动聪明的看官。大家都叫好,我女儿先歇一歇,接下来是衬交鼓儿的院本表演。” 白秀英拿起盘子指着说道:“从财门开始,在利地停下,经过吉地,走向旺地。钱送到面前,可别让它空过。” 白玉乔道:“我女儿走一圈,各位看官可要多多赏赐。” 白秀英端着盘子,先来到雷横面前。雷横伸手到口袋里摸钱,却发现一文钱都没有。雷横道:“今天忘了,出门没带钱,明天一并赏你。” 白秀英笑着说:“头醋要是不酸,那整坛醋都没味道。官人坐在这儿,怎么也得出个带头赏钱的。”
雷横的脸一下子红了,说道:“我只是一时没带钱,不是舍不得。” 白秀英道:“官人既然来听唱,怎么会不记得带钱呢?” 雷横道:“我要是赏你三五两银子,那都不是事儿,可今天偏偏忘了带。” 白秀英道:“官人今天一分钱都拿不出来,还说什么三五两银子。这不是让我空欢喜一场嘛。” 白玉乔喊道:“女儿,你没眼力见儿。也不看看这是城里人还是村里人,还一直问他要赏钱。去问问其他懂事的恩官,让他们出个赏钱。” 雷横道:“我怎么就不懂事了?” 白玉乔道:“你要是懂行,那狗头上都能长角了。” 众人也跟着起哄。雷横大怒,骂道:“你这个老混蛋,竟敢羞辱我!” 白玉乔道:“骂你这个乡下放牛的,又怎么样!” 有认识雷横的人赶忙喝道:“别这样!这是本县的雷都头。” 白玉乔却道:“我看就是个驴脾气的家伙。” 雷横哪里忍得住,从座椅上直接跳到戏台上,揪住白玉乔,拳打脚踢,打得他嘴唇破裂,牙齿掉落。众人见打得太凶,赶紧过来把他们拉开,又劝雷横先回去。勾栏里的人一哄而散。
原来这白秀英和新任知县以前在东京就有来往,这次特地到郓城县开勾栏表演。这娼妓见父亲被雷横打成重伤,就坐了一顶轿子,直接到知县衙门里告状:“雷横殴打我父亲,还搅散了勾栏表演,他就是故意欺负我。” 知县听了,大怒道:“赶紧写状子来!” 这就是所谓的 “枕边灵”。知县让白玉乔写了状子,查验了伤势,指定了证人。县里有些和雷横关系好的人,想帮他到知县那里疏通关系。可那婆娘一直守在衙门里,撒娇撒泼,知县没办法,只能立刻派人把雷横抓来。雷横被带到公堂,当堂被责打,还被迫招认,然后被戴上枷锁,押出去示众。那婆娘还不罢休,又到知县那里说了一通,非要把雷横押在勾栏门口示众。
第二天,那婆娘又去表演,知县就下令把雷横押到勾栏门口示众。这些看守雷横的禁子,都是和雷横一样在衙门当差的人,怎么忍心真的折磨他。这婆娘想了想:“既然已经让他出了名,被我整治,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她走出勾栏门,到茶坊里坐下,把禁子叫过去,恶狠狠地说道:“你们和他肯定有勾结,竟然这么放任他。知县相公让你们好好整治他,你们却做人情!等会儿我告诉知县,看你们怎么办!” 禁子们道:“娘子别生气,我们这就去整治他。” 白秀英道:“要是这样,我自然会给你们赏钱。” 禁子们没办法,只能过来对雷横说:“雷大哥,实在对不住,你就忍一忍吧。” 于是把雷横绑在街边示众。
就在人来人往的时候,雷横的母亲正好来送饭,看到儿子被绑在那里,顿时哭了起来,骂那些禁子道:“你们和我儿子一样都是在衙门里当差的,就这么看重钱财?谁能保证一辈子不出事!” 禁子们回答道:“老妈妈,您听我说,我们也想留情,可原告一直盯着,非要我们这么做,我们也没办法。她动不动就说要去和知县说,到时候我们可就惨了,所以实在是没法给您面子。” 那婆婆道:“哪有原告自己盯着被告示众的道理。” 禁子们又低声说:“老妈妈,她和知县关系好得很,随便说句话就能把我们整惨,我们实在是两难啊。” 那婆婆一边自己去解绳索,一边嘴里骂道:“这个贱女人,这么仗势欺人!我先把这绳索解了,看她能怎么样!”
白秀英在茶房里听到了,走过来问道:“你这个老东西刚才说什么?” 那婆婆本来就满腔怒火,指着白秀英骂道:“你这个千人骑、万人压的贱货!还敢骂我?” 白秀英听了,柳眉倒竖,眼睛瞪得圆圆的,大骂道:“老泼妇,穷鬼!你竟敢骂我!” 婆婆道:“我骂你又怎么样!你又不是郓城县知县。” 白秀英大怒,冲上前去,抬手就是一巴掌,把那婆婆打得一个踉跄。那婆婆刚要挣扎,白秀英又追上去,不停地扇她耳光。雷横是个极其孝顺的人,看到母亲被打,顿时怒火中烧,扯起枷锁,朝着白秀英的脑袋狠狠砸下去。这一枷梢正好打在白秀英头上,她的脑袋被劈开,直接倒在地上。众人一看,只见白秀英脑浆迸裂,眼珠突出,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了。有诗为证:
玉貌花颜俏粉头,当场歌舞擅风流。只因窘辱雷横母,裂脑横尸一命休。
(译文:白秀英长得如花似玉,在台上表演时尽显风流。就因为她羞辱雷横的母亲,结果被打破脑袋,横尸当场,丢了性命。 )
众人见打死了白秀英,就押着雷横,一起来到县里报案,把前面发生的事情详细告诉了知县。知县立刻派人把雷横押下来,召集了仵作,拘来里正、邻居等人,对尸体进行检验,之后把所有人都押回县里。雷横把事情都招认了,没有任何隐瞒。他的母亲把他保领回家,等候处置。那些禁子则被关押起来。雷横又被戴上枷锁,关进了牢里。负责看管牢里事务的节级正是美髯公朱仝,他看到雷横被押进来,也感到很为难。只能先安排些酒食招待雷横,还让小牢子打扫出一间干净的牢房,安顿好雷横。过了一会儿,雷横的母亲来牢里送饭,哭着哀求朱仝道:“我年纪都六十多了,就这么一个儿子。麻烦节级哥哥看在平日里和我儿子的交情上,可怜可怜他,多照顾照顾他。” 朱仝道:“老妈妈您放心回去吧。以后不用来送饭了,我会照顾好他的。要是有机会,我一定想办法救他。” 雷横的母亲道:“要是哥哥能救我儿子,那您就是他的再生父母。要是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朱仝道:“我一定记在心上,老妈妈别太担心。” 那婆婆拜谢后离去。朱仝琢磨了一整天,也没想出救雷横的办法。朱仝自己请人到知县那里疏通关系,上下打点,想帮雷横减轻罪责。可那知县虽然看重朱仝,但因为雷横打死了他的相好白秀英,心里十分恼怒,根本不听朱仝的求情。再加上白玉乔不停地催促,让知县赶紧结案,非要知县判雷横偿命。就这样,六十天的期限一到,案子审结,雷横被押送到济州。主案押司抱着文卷先走,让朱仝负责押送雷横。
朱仝带着十几个小牢子,押着雷横离开了郓城县。走了大概十几里地,看到一家酒店。朱仝说:“咱们大家在这儿吃两碗酒再走吧。” 众人便都进店里喝酒。朱仝找了个借口,独自带着雷横到后面僻静的地方,打开了他的枷锁,说道:“贤弟,你赶紧回去,带上老母亲,连夜到别处去逃难。这里的事我来替你承担,我去吃官司。” 雷横说:“小弟逃走倒是容易,可这样肯定会连累哥哥,而且这罪名可不轻啊。” 朱仝道:“兄弟,你不明白。知县因为你打死了他的相好,这案子他是铁了心要重判,解到州里,肯定是要你偿命的。我放了你,我罪不至死。再说我又没有父母牵挂,家里的财产也足够赔偿。你就别管我了,赶紧远走高飞吧。” 雷横拜谢之后,从后门的小路跑回家里,收拾了些值钱的细软,带着老母亲,连夜投奔梁山泊入伙去了,暂且不提。
却说朱仝把空枷扔在草丛里,出来对众小牢子说:“雷横跑了,这可怎么办?” 众人说:“我们赶紧去他家把他抓回来!” 朱仝故意拖延了半天,估计雷横已经跑远了,才带着众人回县里报告。朱仝向知县禀告说:“小人一时疏忽,让雷横给跑了,现在四处搜寻也没抓到,我甘愿接受处罚。” 知县本来就赏识朱仝,有心偏袒他,想从轻发落。但白玉乔却不依不饶,要到上司那里去控告朱仝故意放走雷横。知县没办法,只能把朱仝的犯罪情节上报到济州。朱仝家里人赶紧到州里花钱打通关系,但最后朱仝还是被押送到济州。在公堂上,朱仝被审讯清楚后,被判处二十脊杖,脸上刺字,发配到沧州牢城。朱仝只好戴上枷锁,两个押送的公人拿着公文,押着他上路。家里人给了两个公人一些衣服和盘缠,把他们打发走了。朱仝就这样离开了郓城县,一路朝着沧州横海郡走去,一路上倒也没发生什么事。
到了沧州,朱仝走进城中,来到州衙。正好知府正在升堂。两个公人把朱仝押到厅阶下,呈上公文。知府看了公文,又打量朱仝,见他仪表不凡,面色如重枣,胡须又长又美,垂到腹部,心里顿时有了八分欢喜。便吩咐道:“这个犯人就别送到牢城营去了,留在本府听候使唤。” 当下就给朱仝去掉了枷锁,又给了公人回文,两个公人便告辞回去了。
朱仝留在府中,每天就在厅前听候知府传唤。沧州府里的押番、虞候、门子、承局、节级、牢子等人,都给朱仝送了些人情,再加上朱仝为人和气,大家都很喜欢他。有一天,知府正在堂上办公,朱仝在台阶下侍立。知府把朱仝叫到堂上问道:“你为什么放了雷横,自己还因此被发配到这里?” 朱仝回答道:“小人怎么敢故意放走雷横,只是一时疏忽,让他给跑了。” 知府又问:“你怎么会被判这么重的罪?” 朱仝道:“原告咬定我是故意放走雷横,所以才判得这么重。” 知府又问:“雷横为什么打死那个娼妓?” 朱仝就把雷横之前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知府道:“你是不是看他孝顺,出于义气才放了他?” 朱仝道:“小人不敢欺骗大人。” 正说着,只见屏风后面转出一个小衙内,这孩子才四岁,长得端正漂亮,是知府的亲生儿子,知府对他宝贝得不得了。小衙内看到朱仝,径直走过来要他抱。朱仝没办法,只好把小衙内抱在怀里。
小衙内双手抓住朱仝的长胡须,说道:“我就要这位大胡子叔叔抱。” 知府道:“孩子,快放手,别胡闹。” 小衙内又说:“我就要大胡子叔叔抱,要他陪我去玩。” 朱仝禀告道:“小人带衙内到府前逛逛,玩一会儿就回来。” 知府道:“孩子既然这么喜欢你抱,你就带他去玩一会儿吧。” 朱仝抱着小衙内出了府衙,买了些精致的糖果给他吃,逛了一圈后,又抱回府里。知府看到后,问小衙内:“孩子,你去哪儿了?” 小衙内说:“大胡子叔叔带我去街上玩,还买了糖和果子给我吃。” 知府又问:“你哪来的钱给孩子买东西吃?” 朱仝回答道:“这只是小人的一点心意,不值一提。” 知府让人拿酒来给朱仝喝。府里的侍婢端着银瓶和果盒,给朱仝连敬了三大杯酒。知府道:“以后孩子要是想找你玩,你就带他去玩吧。” 朱仝道:“大人的吩咐,小人怎敢违抗。” 从这以后,朱仝每天都带着小衙内上街玩耍。朱仝身上有些积蓄,为了让知府高兴,在小衙内身上花了不少钱。
过了半个多月,到了七月十五日盂兰盆大斋之日。按照惯例,各地都要点放河灯,举办祈福活动。当天晚上,堂里的侍婢和奶娘对朱仝说:“朱都头,小衙内今晚想去看河灯,夫人吩咐你带他去看看。” 朱仝道:“我这就带他去。” 小衙内穿着一件绿纱衫,头上两个小发髻上系着两条珠子头须,从里面走出来。朱仝把他背在肩膀上,走出府衙,朝着地藏寺走去,去看放河灯。当时刚到初更时分,只见:
钟声杳霭,幡影招摇。炉中焚百和名香,盘内贮诸般素食。僧持金杵,诵真言荐拔幽魂;人列银钱,挂孝服超升滞魄。合堂功德,画阴司八难三涂;绕寺庄严,列地狱四生六道。杨柳枝头分净水,莲花池内放明灯。
(译文:寺庙里钟声隐隐约约传来,旗幡随风飘动。香炉里焚烧着各种名贵的香,盘子里放着各种素食。和尚们拿着金杵,念诵真言,超度那些死去的灵魂;人们献上银钱,穿着孝服,希望能让那些滞留的魂魄得到超度。整个佛堂里做着功德法事,壁画上画着阴司的八难三涂;寺庙周围庄严肃穆,展示着地狱的四生六道。和尚们在杨柳枝头上洒下净水,莲花池里放着一盏盏明灯。 )
当时朱仝背着小衙内,绕着寺庙转了一圈,然后来到水陆堂的放生池边看放河灯。小衙内趴在栏杆上,一边看一边嬉笑玩耍。这时,朱仝感觉背后有人拉他的袖子,说:“哥哥,借一步说话。” 朱仝回头一看,竟然是雷横,不禁吃了一惊,便对小衙内说:“小衙内,你先下来,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给你买糖吃,千万别乱跑。” 小衙内说:“你快点回来,我还要去桥上看河灯呢。” 朱仝道:“我马上就来。” 说完转身和雷横说话。
朱仝问:“贤弟,你怎么在这儿?” 雷横把朱仝拉到一个安静的地方,下拜说道:“自从哥哥救了我的命,我和老母亲无处安身,只好去梁山泊投奔了宋公明,入了伙。我跟他们说了哥哥对我的恩情,宋公明也一直记得哥哥以前放他的事,晁天王和众头领都非常感激,所以特地让吴军师和我一起来找你。” 朱仝问:“吴先生现在在哪儿?” 这时,吴学究从背后转出来,说道:“吴用在这儿。” 说完便行礼。朱仝连忙回礼,说道:“好久不见,先生一向可好?” 吴学究道:“山寨里的众头领都向你问好,这次派我和雷都头来,就是想请你上山,大家一起共举大义。我们到这儿已经好几天了,一直没敢露面。今晚可算等到你了,希望你能跟我们一起回山寨,也好了却晁、宋二位头领的心愿。”
朱仝听了,半天没说话,然后说道:“先生这话就不对了。这种话可别再说了,要是被外人听到就不好了。雷横兄弟他犯了死罪,我是看在义气的份上才放了他。他上山入伙也就罢了,可我不能这样做。我还因为他被发配到这里。要是老天可怜我,过个一年半载,我能挣扎着回到家乡,重新做个良民。我怎么能做这种事呢!你们二位还是请回吧,别在这儿给我惹麻烦。” 雷横道:“哥哥,你在这儿无非是给人当差,听人使唤,这可不是大丈夫该做的事。不是小弟非要拉你上山,晁、宋二位头领真的盼着你很久了,你可别耽误了自己。” 朱仝道:“兄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不想想我是因为你母亲年老,家里又穷,才放你走的,今天你怎么反倒要拉我做不义之事。” 吴学究道:“既然都头不愿意去,那我们也不强求,这就告辞了。” 朱仝道:“替我向各位头领问好。” 说完,三人一起走了出来。
朱仝回来后,发现小衙内不见了,顿时叫苦不迭,四处寻找却毫无头绪。雷横拉住朱仝说:“哥哥别找了,估计是我带来的两个同伴,听说哥哥不肯上山,就把小衙内抱走了,我们一起去找找。” 朱仝道:“兄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这个小衙内可是知府的命根子,他把小衙内交给我照看的。” 雷横道:“哥哥,你跟我来。” 朱仝跟着雷横、吴用,三人离开了地藏寺,径直朝城外走去。朱仝心里着急,问道:“你的同伴把小衙内抱到哪儿去了?” 雷横道:“哥哥,你先跟我到住的地方,我保证把小衙内还给你。” 朱仝道:“要是晚了,知府相公肯定会怪罪我的。” 吴用道:“我带来的那两个同伴做事没个分寸,肯定是直接把小衙内抱到我们住的地方去了。” 朱仝问:“你那同伴叫什么名字?” 雷横回答:“我也不认识,只听说叫黑旋风李逵。” 朱仝大惊失色,说道:“难道是江州杀人的那个李逵?” 吴用道:“就是他。” 朱仝急得直跺脚,叫苦不迭,赶忙追了上去。
他们离城走了二十里,只见李逵在前面喊道:“我在这儿呢!” 朱仝急忙赶上前问道:“小衙内在哪儿?” 李逵行了个礼,说道:“节级哥哥好。小衙内就在这儿呢。” 朱仝道:“你赶紧把小衙内好好抱出来还给我。” 李逵指了指自己的头,说道:“小衙内的头须还在我这儿呢。” 朱仝一看,又着急地问:“小衙内到底在哪儿?” 李逵道:“我在他嘴里抹了点麻药,把他背出城来,现在他睡在林子里呢,你自己去看吧。” 朱仝借着明亮的月光,急忙冲进林子里寻找,只见小衙内倒在地上。朱仝伸手去扶,却发现小衙内的头被劈成了两半,已经死在那里。有诗为证:
远从萧寺看花灯,偶遇雷横便请行。只为坚心悭入伙,更将婴孺劈天灵。
(译文:朱仝带着小衙内从寺庙看完花灯,偶然遇到雷横等人邀请他上山。就因为他坚决不肯入伙,结果小衙内被人劈开脑袋丢了性命。 )
当时朱仝怒火中烧,冲出林子,却发现雷横、吴用和李逵三个人早就没了踪影。他四处张望,只见黑旋风李逵远远地挥舞着双斧,喊道:“来呀,来呀!跟我大战二三十回合!” 朱仝怒不可遏,奋不顾身地扎起布衫,大步朝李逵追去。李逵转身就跑,朱仝在后面紧追不舍。李逵是惯于在山林中奔跑的人,朱仝怎么能追得上,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李逵却在前面又叫道:“来呀,来呀!跟我拼个你死我活!” 朱仝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了,可就是追不上。就这样追追赶赶,天色渐渐亮了。李逵在前面,朱仝快追他就快逃,朱仝慢追他就慢走,朱仝要是不追,他就停下来。眼看李逵跑进了一个大庄院里。朱仝见状,说道:“那家伙既然躲到这儿了,我跟他没完!” 朱仝一直追进庄院的大厅前,只见里面两边摆放着许多兵器。朱仝心想:“这估计是个官宦人家。” 他停下脚步,高声喊道:“庄里有人吗?” 这时,只见屏风背后转出一个人来。这人是谁呢?正是:
累代金枝玉叶,先朝凤子龙孙。丹书铁券护家门,万里招贤名振。待客一团和气,挥金满面阳春。能文会武孟尝君,小旋风聪明柴进。
(译文:他出身世代富贵之家,是前朝皇帝的子孙。家里有丹书铁券保护,在天下广招贤才,名声远扬。他待人热情和气,花钱大方,如同春天般温暖。他能文能武,就像孟尝君一样,正是聪明的小旋风柴进。 )
出来的正是小旋风柴进,他问道:“你是谁?” 朱仝见这人气质不凡,相貌英俊,连忙行礼,回答道:“小人是郓城县当牢节级朱仝,因犯罪被刺配到这里。昨晚我和知府的小衙内出来看放河灯,小衙内却被黑旋风杀害了,他现在躲进了贵庄,希望您能帮忙抓住他,送到官府。” 柴进道:“原来是美髯公啊,请坐。” 朱仝道:“小人冒昧问一句,您贵姓?” 柴进回答:“我姓柴名进,绰号小旋风。” 朱仝道:“久仰大名。” 连忙再次下拜,又说道:“没想到今天能见到您。” 柴进说道:“我也早就听闻美髯公的大名,请到后堂说话。”
朱仝跟着柴进来到里面。朱仝问道:“黑旋风那家伙怎么敢跑到贵庄来躲避?” 柴进道:“您听我解释。我平时就喜欢结交江湖好汉,因为我家祖上有陈桥让位的功劳,前朝皇帝赐给我们丹书铁券,就算有人犯了事躲在我家,也没人敢来搜查。最近我有个好友,也是你的老相识,现在在梁山泊做头领,他就是及时雨宋公明。他写了一封密信,让吴学究、雷横和黑旋风都在我这儿落脚,还让他们请你上山,一起共举大义。见你坚决推辞不肯去,就故意让李逵杀了小衙内,断了你的退路,这样你就只能上山坐把交椅了。吴先生、雷兄,你们怎么还不出来赔罪?”
只见吴用、雷横从旁边的阁子里走出来,对着朱仝下拜,说道:“兄长,还请您恕罪!这都是宋公明哥哥的将令,让我们这么做的。您到了山寨,自然就会明白。” 朱仝道:“你们兄弟的情义我明白,可这手段也太狠毒了些!” 柴进在一旁极力劝说。朱仝道:“我可以上山,但得答应我一件事,我才去。” 吴用道:“别说一件事,就是几十件事我们也都依你。您请说,是哪件事?” 朱仝要是说出这件事来,可就引出了下面的事:
大闹高唐州,惹动梁山泊。直教招贤国戚遭刑法,好客皇亲丧土坑。
(译文:在高唐州大闹一场,从而引发了梁山泊的行动。这一举动直接导致了招贤的国戚受到刑罚,好客的皇亲死在了土坑之中。)
究竟朱仝对柴进等人说了些什么事情呢?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