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李乐引军诈称李傕、郭汜,来追车驾,天子大惊。杨奉曰:“此李乐也。”遂令徐晃出迎之;李乐亲自出战。两马相交,只一合,被徐晃一斧砍于马下,杀散馀党,保护车驾过箕关。太守张杨具粟帛,迎驾于轵道。帝封张杨为大司马。杨辞帝,屯兵野王去了。帝入洛阳,见宫室烧尽,街市荒芜,满目皆是蒿草,宫院中只有颓墙坏壁,命杨奉且盖小宫居住。百官朝贺,皆立于荆棘之中。诏改兴平为建安元年。是岁又大荒,洛阳居民仅有数百家,无可为食,尽出城去剥树皮、掘草根食之。尚书郎以下,皆自出城樵采,多有死于颓墙坏壁之间者。汉末气运之衰,无甚于此。后人有诗叹之曰:
血流芒砀白蛇亡,赤帜纵横游四方。
秦鹿逐翻兴社稷,楚骓推倒立封疆。
天子懦弱奸邪起,气色凋零盗贼狂。
看到两京遭难处,铁人无泪也凄惶。
太尉杨彪奏帝曰:“前蒙降诏,未曾发遣。今曹操在山东,兵强将盛,可宣入朝,以辅王室。”帝曰:“朕前既降诏,卿何必再奏?今即差人前去便了。”彪领旨,即差使命赴山东,宣召曹操。
却说曹操在山东,闻知车驾已还洛阳,聚谋士商议。荀彧进曰:“昔晋文公纳周襄王,而诸侯服从;汉高祖为义帝发丧,而天下归心。今天子蒙尘,将军诚因此时首倡义兵,奉天子以从众望,不世之略也。若不早图,人将先我而为之矣。”曹操大喜。正要收拾起兵,忽报有天使赍诏宣召。操接诏,克日兴师。
却说帝在洛阳,百事未备,城郭崩倒,欲修未能。人报李傕、郭汜领兵将到。帝大惊,问杨奉曰:“山东之使未回,李、郭之兵又至,为之奈何?”杨奉、韩暹曰:“臣愿与贼决死战,以保陛下。”董承曰:“城郭不坚,兵甲不多,战如不胜,当复如何?不若且奉驾往山东避之。”帝从其言,即日起驾望山东进发。百官无马,皆随驾步行。
出了洛阳,行无一箭之地,但见尘头蔽日,金鼓喧天,无限人马来到。帝、后战栗不能言。忽见一骑飞来,乃前差往山东之使命也,至车前拜启曰:“曹将军尽起山东之兵,应诏前来。闻李傕、郭汜犯洛阳,先差夏侯惇为先锋,引上将十员,精兵五万,前来保驾。”帝心方安。少顷,夏侯惇引许褚、典韦等,至驾前面君,俱以军礼见。帝慰谕方毕,忽报正东又有一路军到。帝即命夏侯惇往探之,回奏曰:“乃曹操步军也。”须臾,曹洪、李典、乐进来见驾。通名毕,洪奏曰:“臣兄知贼兵至近,恐夏侯惇孤力难为,故又差臣等倍道而来协助。”帝曰:“曹将军真社稷臣也。”遂命护驾前行。探马来报:“李傕、郭汜领兵长驱而来。”帝令夏侯惇分两路迎之。惇乃与曹洪分为两翼,马军先出,步军后随,尽力攻击。傕、汜贼兵大败,斩首万馀。于是请帝还洛阳故宫。夏侯惇屯兵于城外。
次日,曹操引大队人马到来。安营毕,入城见帝,拜于殿阶之下。帝赐平身,宣谕慰劳。操曰:“臣向蒙国恩,刻思图报。今傕、汜二贼罪恶贯盈,臣有精兵二十馀万,以顺讨逆,无不克捷。陛下善保龙体,以社稷为重。”帝乃封操领司隶校尉,假节钺,录尚书事。
却说李傕、郭汜知操远来,议欲速战。贾诩谏曰:“不可。操兵精将勇,不如降之,求免本身之罪。”傕怒曰:“尔敢灭吾锐气?”拔剑欲斩诩,众将劝免。是夜,贾诩单马走回乡里去了。次日,李傕军马来迎操兵。操先令许褚、曹仁、典韦领三百铁骑,于傕阵中冲突三遭,方才布阵。阵圆处,李傕侄李暹、李别出马阵前,未及开言,许褚飞马过去,一刀先斩李暹。李别吃了一惊,倒撞下马,褚亦斩之,双挽人头回阵。曹操抚许褚之背曰:“子真吾之樊哙也!”随令夏侯惇领兵左出,曹仁领兵右出,操自领中军冲阵。鼓响一声,三军齐进。贼兵抵敌不住,大败而走。操亲掣宝剑押阵,率众连夜追杀,剿戮极多,降者不计其数。傕、汜望西逃命,忙忙似丧家之狗,自知无处容身,只得往山中落草去了。曹操回兵,仍屯于洛阳城外。杨奉、韩暹两个商议:“今曹操成了大功,必掌重权,如何容得我等?”乃入奏天子,只以追杀傕、汜为名,引本部军屯于大梁去了。
帝一日命人至操营,宣操入宫议事。操闻天使至,请入相见,只见那人眉清目秀,精神充足。操暗想曰:“今东都大荒,官僚军民皆有饥色,此人何得独肥?”因问之曰:“公尊颜充腴,以何调理而至此?”对曰:“某无他法,只食淡三十年矣。”操乃颔之。又问曰:“君居何职?”对曰:“某举孝廉,原为袁绍、张杨从事。今闻天子还都,特来朝觐,官封正议郎。济阴定陶人,姓董名昭,字公仁。”曹操避席曰:“闻名久矣,幸得于此相见。”遂置酒帐中相待,令与荀彧相会。忽人报曰:“一队军往东而去,不知何人。”操急令人探之。董昭曰:“此乃李傕旧将杨奉与白波帅韩暹,因明公来此,故引兵欲投大梁去耳。”操曰:“莫非疑操乎?”昭曰:“此乃无谋之辈,明公何足虑也。”操又曰:“李、郭二贼此去若何?”昭曰:“虎无爪,鸟无翼,不久当为明公所擒,无足介意。”
操见昭言语投机,便问以朝廷大事。昭曰:“明公兴义兵,以除暴乱,入朝辅佐天子,此五霸之功也。但诸将人殊意异,未必服从。今若留此,恐有不便,惟移驾幸许都为上策。然朝廷播越,新还京师,远近仰望,以冀一朝之安;今复徙驾,不厌众心。夫行非常之事,乃有非常之功,愿将军决计之。”操执昭手而笑曰:“此吾之本志也。但杨奉在大梁,大臣在朝,不有他变否?”昭曰:“易也。以书与杨奉,先安其心;明告大臣,以京师无粮,欲车驾幸许都,近鲁阳,转运粮食,庶无欠缺悬隔之忧,大臣闻之,当欣从也。”操大喜。昭谢别,操执其手曰:“凡操有所图,惟公教之。”昭称谢而去。
操由是日与众谋士密议迁都之事。时侍中太史令王立私谓宗正刘艾曰:“吾仰观天文,自去春太白犯镇星于斗牛,过天津,荧惑又逆行,与太白会于天关,金火交会,必有新天子出。吾观大汉气数将终,晋魏之地必有兴者。”又密奏献帝曰:“天命有去就,五行不常盛。代火者土也,代汉而有天下者当在魏。”操闻之,使人告立曰:“知公忠于朝廷,然天道深远,幸勿多言。”操以是告彧。彧曰:“汉以火德王,而明公乃土命也。许都属土,到彼必兴。火能生土,土能旺木,正合董昭、王立之言。他日必有兴者。”操意遂决。次日,入见帝,奏曰:“东都荒废久矣,不可修葺;更兼转运粮食艰辛。许都地近鲁阳,城郭宫室,钱粮民物,足可备用。臣敢请驾幸许都,惟陛下从之。”帝不敢不从;群臣皆惧操势,亦莫敢有异议。遂择日起驾。操引军护行,百官皆从。
行不到数程,前至一高陵,忽然喊声大举,杨奉、韩暹领兵拦路。徐晃当先,大叫:“曹操欲劫驾何往?”操出马视之,见徐晃威风凛凛,暗暗称奇。便令许褚出马与徐晃交锋。刀斧相交,战五十馀合,不分胜败。操即鸣金收军,召谋士议曰:“杨奉、韩暹,诚不足道。徐晃乃真良将也,吾不忍以力并之,当以计招之。”行军从事满宠曰:“主公勿虑。某向与徐晃有一面之交,今晚扮作小卒,偷入其营,以言说之,管教他倾心来降。”操欣然遣之。
是夜,满宠扮作小卒,混入彼军队中,偷至徐晃帐前,只见晃秉烛被甲而坐。宠突至其前,揖曰:“故人别来无恙乎?”徐晃惊起,熟视之,曰:“子非山阳满伯宁耶?何以至此?”宠曰:“某现为曹将军从事,今日于阵前得见故人,欲进一言,故特冒死而来。”晃乃延之坐,问其来意。宠曰:“公之勇略,世所罕有,奈何屈身于杨、韩之徒?曹将军当世英雄,其好贤礼士,天下所知也。今日阵前见公之勇,十分敬爱,故不忍以健将决死战,特遣宠来奉邀。公何不弃暗投明,共成大业?”晃沉吟良久,乃喟然叹曰:“吾固知奉、暹非立业之人,奈从之久矣,不忍相舍。”宠曰:“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遇可事之主,而交臂失之,非丈夫也。”晃起谢曰:“愿从公言。”宠曰:“何不就杀奉、暹而去,以为进见之礼?”晃曰:“以臣弑主,大不义也,吾决不为。”宠曰:“公真义士也。”晃遂引帐下数十骑,连夜同满宠来投曹操。
早有人报知杨奉。奉大怒,自引千骑来追,大叫:“徐晃反贼休走!”正追赶间,忽然一声炮响,山上山下,火把齐明,伏军四出,曹操亲自引军当先,大喝:“我在此等候多时,休教走脱!”杨奉大惊,急待回军,早被曹兵围住。恰好韩暹引兵来救,两军混战,杨奉走脱。曹操趁彼军乱,乘势攻击,两家军士大半多降。杨奉、韩暹势孤,引败兵投袁术去了。
曹操收军回营,满宠引徐晃入见。操大喜,厚待之。于是迎銮驾到许都,盖造宫室殿宇,立宗庙社稷、省台司院衙门,修城郭府库;封董承等十三人为列侯。赏功罚罪,并听曹操处置。操自封为大将军、武平侯,以荀彧为侍中、尚书令,荀攸为军师,郭嘉为司马祭酒,刘晔为司空仓曹掾,毛玠、任峻为典农中郎将、催督钱粮使,程昱为东平相,范成、董昭为洛阳令,满宠为许都令,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皆为将军,吕虔、李典、乐进、于禁、徐晃皆为校尉,许褚、典韦皆为都尉;其馀将士各各封官。自此大权皆归于曹操:朝廷大务,先禀曹操,然后方奏天子。
操既定大事,乃设宴后堂,聚众谋士共议曰:“刘备屯兵徐州,自领州事;近吕布以兵败投之,备使居于小沛:若二人同心引兵来犯,乃心腹之患也。公等有何妙计可图之?”许褚曰:“愿借精兵五万,斩刘备、吕布之头,献于丞相。”荀彧曰:“将军勇则勇矣,不知用谋。今许都新定,未可造次用兵。彧有一计,名曰‘二虎竞食’之计。今刘备虽领徐州,未得诏命。明公可奏请诏命实授备为徐州牧,因密与一书,教杀吕布。事成则备无猛士为辅,亦渐可图;事不成则吕布必杀备矣。此乃‘二虎竞食’之计也。”操从其言,即时奏请诏命,遣使赍往徐州,封刘备为征东将军、宜城亭侯,领徐州牧;并附密书一封。
却说刘玄德在徐州,闻帝幸许都,正欲上表庆贺,忽报天使至,出郭迎接入郡。拜受恩命毕,设宴管待来使。使曰:“君侯得此恩命,实曹将军于帝前保荐之力也。”玄德称谢。使者乃取出私书,递与玄德。玄德看罢,曰:“此事尚容计议。”席散,安歇来使于馆驿。玄德连夜与众商议此事。张飞曰:“吕布本无义之人,杀之何碍?”玄德曰:“他势穷而来投我,我若杀之,亦是不义。”张飞曰:“好人难做。”玄德不从。
次日,吕布来贺,玄德教请入见。布曰:“闻公受朝廷恩命,特来相贺。”玄德逊谢。只见张飞扯剑上厅,要杀吕布。玄德慌忙阻住。布大惊曰:“翼德何故只要杀我?”张飞叫曰:“曹操道你是无义之人,教我哥哥杀你。”玄德连声喝退。乃引吕布同入后堂,实告前因,就将曹操所送密书与吕布看。布看毕,泣曰:“此乃曹贼欲令我二人不和耳。”玄德曰:“兄勿忧,刘备誓不为此不义之事。”吕布再三拜谢。备留布饮酒,至晚方回。关、张曰:“兄长何故不杀吕布?”玄德曰:“此曹孟德恐我与吕布同谋伐之,故用此计,使我两人自相吞并,彼却于中取利。奈何为所使乎?”关公点头道是。张飞曰:“我只要杀此贼,以绝后患。”玄德曰:“此非大丈夫之所为也。”
次日,玄德送使命回京,就拜表谢恩,并回书与曹操,只言容缓图之。使命回见曹操,言玄德不杀吕布之事。操问荀彧曰:“此计不成,奈何?”彧曰:“又有一计,名曰‘驱虎吞狼’之计。”操曰:“其计如何?”彧曰:“可暗令人往袁术处通问,报说刘备上密表,要略南郡。术闻之,必怒而攻备。公乃明诏刘备讨袁术。两边相并,吕布必生异心。此‘驱虎吞狼’之计也。”操大喜,先发人往袁术处;次假天子诏,发人往徐州。
却说玄德在徐州,闻使命至,出郭迎接,开读诏书,却是要起兵讨袁术。玄德领命,送使者先回。糜竺曰:“此又是曹操之计。”玄德曰:“虽是计,王命不可违也。”遂点军马,克日起程。孙乾曰:“可先定守城之人。”玄德曰:“二弟之中,谁人可守?”关公曰:“弟愿守此城。”玄德曰:“吾早晚欲与尔议事,岂可相离?”张飞曰:“小弟愿守此城。”玄德曰:“你守不得此城:你一者酒后刚强,鞭挞士卒;二者作事轻易,不从人谏。吾不放心。”张飞曰:“弟自今以后,不饮酒,不打军士,诸般听人劝谏便了。”糜竺曰:“只恐口不应心。”飞怒曰:“吾跟哥哥多年,未尝失信,你如何轻料我?”玄德曰:“弟言虽如此,吾终不放心。还请陈元龙辅之,早晚令其少饮酒,勿致失事。”陈登应诺。玄德分付了当,乃统马步军三万,离徐州,望南阳进发。
却说袁术闻说刘备上表,欲吞其州县,乃大怒曰:“汝乃织席编屦之夫,今辄占据大郡,与诸侯同列。吾正欲伐汝,汝却反欲图我,深为可恨!”乃使上将纪灵起兵十万,杀奔徐州。两军会于盱眙。玄德兵少,依山傍水下寨。那纪灵乃山东人,使一口三尖刀,重五十斤。是日引兵出阵,大骂:“刘备村夫,安敢侵吾境界!”玄德曰:“吾奉天子诏,以讨不臣。汝今敢来相拒,罪不容诛!”纪灵大怒,拍马舞刀,直取玄德。关公大喝曰:“匹夫休得逞强!”出马与纪灵大战。一连三十合,不分胜负。纪灵大叫:“少歇!”关公便拨马回阵,立于阵前候之。纪灵却遣副将荀正出马。关公曰:“只教纪灵来,与他决个雌雄。”荀正曰:“汝乃无名下将,非纪将军对手。”关公大怒,直取荀正,交马一合,砍荀正于马下。玄德驱兵杀将过去,纪灵大败,退守淮阴河口,不敢交战。只教军士来偷营劫寨,皆被徐州兵杀败。两军相拒,不在话下。
却说张飞自送玄德起身后,一应杂事,俱付陈元龙管理;军机大务,自家斟酌。一日,设宴请各官赴席。众人坐定,张飞开言曰:“我兄临去时,分付我少饮酒,恐致失事。众官今日尽此一醉,明日都各戒酒,帮我守城。今日却都要满饮。”言罢,起身与众官把盏。酒至曹豹面前,豹曰:“我从天戒,不饮酒。”飞曰:“厮杀汉如何不饮酒?我要你吃一盏。”豹惧怕,只得饮了一杯。张飞把遍各官,自斟巨觥,连饮了几十杯,不觉大醉,却又起身与众官把盏。酒至曹豹,豹曰:“某实不能饮矣。”飞曰:“你恰才吃了,如今为何推却?”豹再三不饮。飞醉后使酒,便发怒曰:“你违我将令,该打一百。”便喝军士拿下。陈元龙曰:“玄德公临去时,分付你甚来?”飞曰:“你文官,只管文官事,休来管我。”曹豹无奈,只得告求曰:“翼德公,看我女婿之面,且恕我罢。”飞曰:“你女婿是谁?”豹曰:“吕布是也。”飞大怒曰:“我本不欲打你,你把吕布来諕我,我偏要打你。我打你,便是打吕布。”诸人劝不住。将曹豹鞭至五十,众人苦苦告饶,方止。
席散,曹豹回去,深恨张飞,连夜差人赍书一封,径投小沛见吕布,备说张飞无礼。且云:玄德已往淮南,今夜可乘飞醉,引兵来袭徐州,不可错此机会。吕布见书,便请陈宫来议。宫曰:“小沛原非久居之地,今徐州既有可乘之隙,失此不取,悔之晚矣。”
布从之,随即披挂上马,领五百骑先行;使陈宫引大军继进,高顺亦随后进发。小沛离徐州只四五十里,上马便到。吕布到城下时,恰才四更,月色澄清,城上更不知觉。布到城门边叫曰:“刘使君有机密使人至。”城上有曹豹军报知曹豹,豹上城看之,便令军士开门。吕布一声暗号,众军齐入,喊声大举。张飞正醉卧府中,左右急忙摇醒,报说:“吕布赚开城门,杀将进来了。”张飞大怒,慌忙披挂,绰了丈八蛇矛。才出府门上得马时,吕布军马已到,正与相迎。张飞此时酒犹未醒,不能力战。吕布素知飞勇,亦不敢相逼。十八骑燕将保着张飞,杀出东门。玄德家眷在府中,都不及顾了。
却说曹豹见张飞只十数人护从,又欺他醉,遂引百十人赶来。飞见豹,大怒,拍马来迎。战了三合,曹豹败走。飞赶到河边,一枪正刺中曹豹后心,连人带马,死于河中。飞于城外招呼士卒,出城者尽随飞投淮南而去。吕布入城,安抚居民;令军士一百人守把玄德宅门,诸人不许擅入。
却说张飞引数十骑,直到盱眙来见玄德,具说曹豹与吕布里应外合,夜袭徐州。众皆失色。玄德叹曰:“得何足喜,失何足忧!”关公曰:“嫂嫂安在?”飞曰:“皆陷于城中矣。”玄德默然无语。关公顿足埋怨曰:“你当初要守城时说甚来?兄长分付你甚来?今日城池又失了,嫂嫂又陷了,如何是好?”张飞闻言,惶恐无地,掣剑欲自刎。正是:
举杯畅饮情何放,拔剑捐生悔已迟。
不知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译文
话说李乐带着军队,假冒李傕、郭汜的人马,前来追赶皇帝的车驾,天子吓得不轻。杨奉说:“这肯定是李乐。” 于是就让徐晃出去迎战;李乐也亲自出马。两匹马刚一交锋,只一个回合,李乐就被徐晃一斧头砍死在马下,他的那些残余党羽也被打散了,徐晃顺利保护着车驾通过了箕关。太守张杨准备了粮食和布帛,在轵道迎接车驾。皇帝封张杨为大司马。张杨谢过皇帝后,就带兵去野王驻扎了。皇帝进入洛阳,只见宫殿被烧得精光,街市一片荒芜,到处都是野草,宫院里只剩下残垣断壁。皇帝只好让杨奉先盖一座小宫殿供自己居住。百官前来朝贺,都站在荆棘丛中。皇帝下诏把兴平年号改为建安元年。这一年又闹起了大饥荒,洛阳城里只剩下几百户居民,没有东西吃,都出城去剥树皮、挖草根来维持生计。尚书郎以下的官员,都亲自出城去砍柴,很多人都死在了倒塌的墙壁之间。汉朝末年国运衰落,没有比这更严重的时候了。后人有诗感叹道:
血流芒砀白蛇亡,赤帜纵横游四方。
秦鹿逐翻兴社稷,楚骓推倒立封疆。
天子懦弱奸邪起,气色凋零盗贼狂。
看到两京遭难处,铁人无泪也凄惶。
太尉杨彪上奏皇帝说:“之前承蒙陛下降诏,但是还没有派人去执行。现在曹操在山东,兵强马壮,将领众多,可以宣他入朝,辅佐王室。” 皇帝说:“朕之前已经下过诏书了,你何必再上奏呢?现在马上派人去就是了。” 杨彪领了圣旨,立刻派使者前往山东,宣召曹操。
再说曹操在山东,听说皇帝的车驾已经回到洛阳,就召集谋士们商议。荀彧进言说:“以前晋文公接纳周襄王,诸侯都服从他;汉高祖为义帝发丧,天下人心都归向他。如今天子蒙难,将军您如果能在此时率先倡导义兵,尊奉天子,顺应众人的期望,这可是非凡的谋略啊。要是不早点行动,别人就会抢先一步。” 曹操听了非常高兴。正准备整顿兵马出发,忽然有使者带着诏书前来宣召。曹操接过诏书,马上按规定日期起兵。
却说皇帝在洛阳,什么事情都还没安排妥当,城郭倒塌,想要修缮也没办法。这时有人来报告说李傕、郭汜带着兵马就要到了。皇帝大惊失色,问杨奉:“派去山东的使者还没回来,李傕、郭汜的兵马又到了,这可怎么办?” 杨奉和韩暹说:“我们愿意和贼兵决一死战,来保护陛下。” 董承说:“城郭不坚固,武器装备也不多,要是打了败仗,又该怎么办呢?不如先护送陛下前往山东躲避。” 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当天就起驾向山东进发。百官没有马,都只能跟着车驾步行。
出了洛阳,没走多远,只见尘土漫天,金鼓喧天,无数的人马浩浩荡荡地来了。皇帝和皇后吓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忽然有一个骑马的人飞奔而来,原来是之前派往山东的使者,他来到车前跪拜启奏说:“曹将军把山东的兵马全部带了出来,应诏前来。听说李傕、郭汜进犯洛阳,先派夏侯惇作为先锋,带领十员上将,五万精兵,前来保驾。” 皇帝这才放下心来。不一会儿,夏侯惇带着许褚、典韦等人,来到车驾前拜见皇帝,都以军礼相见。皇帝刚刚安抚慰问完毕,忽然又有人报告说正东方向又有一路军队来了。皇帝马上命令夏侯惇去探察,夏侯惇回来报告说:“是曹操的步兵。” 一会儿,曹洪、李典、乐进前来拜见皇帝。通报姓名之后,曹洪上奏说:“我哥哥知道贼兵已经逼近,担心夏侯惇势单力薄,所以又派我们日夜兼程赶来协助。” 皇帝说:“曹将军真是朝廷的栋梁之臣啊。” 于是命令他们保护车驾继续前进。探子来报告说:“李傕、郭汜带着兵马长驱直入。” 皇帝命令夏侯惇分两路迎击。夏侯惇就和曹洪分为两翼,骑兵先出击,步兵随后跟进,全力进攻。李傕、郭汜的贼兵被打得大败,被斩首一万多人。于是请皇帝回到洛阳的故宫。夏侯惇把军队驻扎在城外。
第二天,曹操带着大队人马赶到。安营扎寨完毕后,进城拜见皇帝,在殿阶之下行跪拜之礼。皇帝让他起身,对他进行宣谕慰劳。曹操说:“臣以前承蒙国家的恩典,一直想着要报答。如今李傕、郭汜这两个贼子罪恶滔天,臣有二十多万精兵,以正义之师讨伐叛逆,战无不胜。陛下只管好好保重龙体,以国家社稷为重。” 皇帝于是封曹操为司隶校尉,假节钺,录尚书事。
再说李傕、郭汜知道曹操远道而来,商议着要赶紧出战。贾诩劝谏说:“不行。曹操的军队精锐,将领勇猛,我们不如投降,请求免除自己的罪过。” 李傕生气地说:“你竟敢灭我的锐气?” 拔出剑就要杀贾诩,众将赶忙劝阻,这才作罢。当天夜里,贾诩独自骑马回到了家乡。第二天,李傕的军队前来迎战曹操的军队。曹操先让许褚、曹仁、典韦带领三百名铁骑,在李傕的阵营中来回冲击了三次,然后才摆开阵势。在阵势摆好后,李傕的侄子李暹、李别骑马来到阵前,还没等他们开口,许褚骑着马飞奔过去,一刀就把李暹斩于马下。李别吃了一惊,从马上摔了下来,许褚也把他杀了,然后一手提着一个人头回到阵中。曹操拍着许褚的后背说:“你真是我的樊哙啊!” 随即命令夏侯惇带兵从左边出击,曹仁带兵从右边出击,自己带领中军冲击敌阵。战鼓一响,三军一起向前推进。贼兵抵挡不住,大败而逃。曹操亲自拿着宝剑压阵,率领众人连夜追杀,剿灭了很多贼兵,投降的人数都数不过来。李傕、郭汜往西逃命,狼狈得就像丧家之犬,自知无处容身,只好跑到山里当起了强盗。曹操收兵,仍然把军队驻扎在洛阳城外。杨奉和韩暹两人商量说:“如今曹操立下了大功,肯定会掌握重权,他怎么会容得下我们呢?” 于是进宫向天子上奏,借口要追杀李傕、郭汜,带着自己的本部军队到大梁驻扎去了。
有一天,皇帝派人到曹操的军营,宣召曹操进宫议事。曹操听说使者到了,把他请进来相见,只见这个人眉清目秀,精神饱满。曹操心里暗自想道:“如今东都闹大饥荒,官员、百姓都面带饥色,这个人怎么会如此肥胖呢?” 于是就问他:“您面容丰腴,是用什么方法调养才变成这样的呢?” 这个人回答说:“我没有别的方法,只是吃清淡的食物三十年了。” 曹操听了,点了点头。又问他:“您担任什么官职呢?” 这个人回答说:“我被推举为孝廉,原来是袁绍、张杨的从事。如今听说天子回到都城,特意前来朝觐,现在官封正议郎。我是济阴定陶人,姓董名昭,字公仁。” 曹操连忙起身离开座位说:“久仰大名,有幸能在这里相见。” 于是在营帐中摆酒招待他,还让他和荀彧见面。忽然有人来报告说:“有一队军队往东去了,不知道是什么人。” 曹操急忙派人去探察。董昭说:“这是李傕的旧将杨奉和白波军的首领韩暹,因为您来了这里,所以他们带兵打算投奔大梁去。” 曹操说:“难道他们是怀疑我吗?” 董昭说:“这些都是没有谋略的人,您不必担心。” 曹操又问:“李傕、郭汜这两个贼子逃走后会怎么样呢?” 董昭说:“老虎没了爪子,鸟儿没了翅膀,不久之后就会被您擒获,不值得在意。”
曹操见董昭说话很合自己的心意,就向他询问朝廷大事。董昭说:“您兴起义兵,铲除暴乱,入朝辅佐天子,这是像春秋五霸那样的功劳啊。但是各位将领想法各异,不一定会服从您。如今如果留在这里,恐怕会有不便,只有把天子的车驾转移到许都才是上策。然而朝廷刚刚经历动荡,才回到京城,远近的人都在仰望,希望能有一朝的安宁;现在又要转移车驾,恐怕不能让众人满意。但是做不寻常的事情,才能有不寻常的功绩,希望将军您能下定决心。” 曹操拉着董昭的手笑着说:“这正是我的本意啊。但是杨奉在大梁,朝廷大臣们又在朝中,会不会发生变故呢?” 董昭说:“这很容易解决。您写封信给杨奉,先安抚他的心;再明确地告诉大臣们,京城没有粮食,想让天子的车驾前往许都,靠近鲁阳,以便转运粮食,这样就不会有粮食短缺的担忧了,大臣们听了,肯定会欣然听从。” 曹操非常高兴。董昭告辞,曹操拉着他的手说:“凡是我有什么打算,还请您多多指教。” 董昭道谢后离开了。
曹操从此每天和众谋士秘密商议迁都的事情。当时侍中太史令王立私下对宗正刘艾说:“我仰望天文,从去年春天开始,太白星在斗牛星宿处侵犯镇星,经过天津星宿,荧惑星又逆行,与太白星在天关星宿处会合,金星和火星交会,必定会有新的天子出现。我看大汉的气数快要终结了,晋魏之地必定会有兴起的人。” 又暗中上奏献帝说:“天命有去有来,五行不会一直昌盛。取代火德的是土德,取代汉朝拥有天下的人应该在魏地。” 曹操听说了这件事,派人告诉王立说:“知道您对朝廷忠心,但是天道深远,希望您不要多说。” 曹操把这件事告诉了荀彧。荀彧说:“汉朝以火德称王,而您是土命。许都属土,到了那里必定会兴旺。火能生土,土能旺木,这正符合董昭、王立的话。将来必定会有兴起的人。” 曹操于是下定决心。第二天,进宫拜见皇帝,上奏说:“东都荒废已经很久了,无法修缮;再加上转运粮食非常艰难。许都靠近鲁阳,城郭宫殿、钱粮民物,都足够使用。臣斗胆请求陛下的车驾前往许都,希望陛下听从。” 皇帝不敢不听从;群臣都惧怕曹操的势力,也没有人敢提出异议。于是选定日子起驾。曹操带领军队护送,百官都跟随。
没走几程路,前面到了一座高陵,忽然喊声大作,杨奉、韩暹带着兵马拦住了去路。徐晃一马当先,大喊:“曹操,你想要劫持天子到哪里去?” 曹操骑马出来一看,见徐晃威风凛凛,暗暗称奇。便命令许褚出马与徐晃交战。刀斧相交,两人打了五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曹操马上鸣金收兵,召集谋士商议说:“杨奉、韩暹,根本不值得一提。徐晃可是真正的良将啊,我不忍心和他以武力相拼,应该用计谋招降他。” 行军从事满宠说:“主公不用担心。我以前和徐晃有一面之交,今晚我扮成小兵,偷偷进入他的军营,用言语劝说他,保证能让他倾心来降。” 曹操听了很高兴,就派他去了。
当天夜里,满宠扮成小兵,混入对方的军队中,偷偷来到徐晃的营帐前,只见徐晃手持蜡烛,身披铠甲坐在那里。满宠突然走到他面前,作揖说:“老朋友,别来无恙啊?” 徐晃惊讶地站起来,仔细看了看,说:“你不是山阳的满伯宁吗?怎么会在这里?” 满宠说:“我现在是曹将军的从事,今天在阵前见到老朋友,有话想对你说,所以特意冒死前来。” 徐晃于是请他坐下,问他来意。满宠说:“您的勇猛和谋略,世间少有,为什么要屈身于杨奉、韩暹这样的人手下呢?曹将军是当世的英雄,他喜爱贤才,礼遇士人,天下人都知道。今天在阵前看到您的勇猛,非常敬爱,所以不忍心让优秀的将领进行生死决战,特意派我来邀请您。您为什么不离开黑暗,投奔光明,共同成就大业呢?” 徐晃沉思了很久,然后长叹一声说:“我本来就知道杨奉、韩暹不是能成就大业的人,只是跟随他们很久了,不忍心舍弃他们。” 满宠说:“难道您没听说过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吗?遇到可以侍奉的君主,却错过机会,这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徐晃起身道谢说:“我愿意听从您的话。” 满宠说:“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杨奉、韩暹,拿着他们的人头作为进见之礼呢?” 徐晃说:“以臣子的身份杀害君主,这是大不义的行为,我绝对不会做。” 满宠说:“您真是义士啊。” 徐晃于是带领帐下几十名骑兵,连夜和满宠一起投奔曹操。
很快有人把这件事报告给杨奉。杨奉非常生气,亲自带领一千名骑兵来追赶,大喊:“徐晃,你这个反贼,别跑!” 正在追赶的时候,忽然一声炮响,山上山下,火把通明,伏兵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曹操亲自带领军队冲在前面,大声喝道:“我在这里等你们很久了,别想逃走!” 杨奉大吃一惊,急忙想要回军,却早被曹兵围住。恰好韩暹带着兵马前来救援,两军混战在一起,杨奉趁机逃脱。曹操趁着对方军队混乱,乘势攻击,两家的军士大部分都投降了。杨奉、韩暹势单力薄,带着败兵投奔袁术去了。
曹操收兵回营,满宠带着徐晃进来拜见。曹操非常高兴,优厚地对待他。于是迎接皇帝的车驾到许都,建造宫殿、宗庙、社稷坛、省台司院衙门,修缮城郭、府库;封董承等十三人为列侯。赏功罚罪,都由曹操处置。曹操自封为大将军、武平侯,任命荀彧为侍中、尚书令,荀攸为军师,郭嘉为司马祭酒,刘晔为司空仓曹掾,毛玠、任峻为典农中郎将、催督钱粮使,程昱为东平相,范成、董昭为洛阳令,满宠为许都令,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都为将军,吕虔、李典、乐进、于禁、徐晃都为校尉,许褚、典韦都为都尉;其他将士也都分别封官。从此,大权都归曹操所有:朝廷的大事,先禀报曹操,然后才上奏天子。
曹操安排好这些大事后,在后宫设宴,召集众谋士一起商议说:“刘备在徐州屯兵,自己管理州事;最近吕布因为兵败去投奔他,刘备让他住在小沛:如果他们两人同心协力带兵来进犯,那可是心腹大患啊。你们有什么好的计策来对付他们吗?” 许褚说:“我愿意借五万精兵,砍下刘备、吕布的脑袋,献给丞相。” 荀彧说:“将军您勇猛是勇猛,但是不知道用谋略。如今许都刚刚安定,不能贸然用兵。我有一计,叫做‘二虎竞食’之计。现在刘备虽然管理徐州,但是还没有得到朝廷的正式任命。您可以上奏请求皇帝正式任命刘备为徐州牧,然后暗中给他一封信,让他杀了吕布。如果事情成功,刘备就没有勇猛的将领辅佐,以后也逐渐可以图谋他;如果事情不成功,吕布肯定会杀了刘备。这就是‘二虎竞食’之计。” 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马上上奏请求诏命,派使者带着诏书前往徐州,封刘备为征东将军、宜城亭侯,兼任徐州牧;并且附上一封密信。
再说刘玄德在徐州,听说皇帝到了许都,正准备上表庆贺,忽然报告说使者到了,就出城迎接使者进入郡城。刘备接受了皇帝的恩命后,设宴款待使者。使者说:“您能得到这个恩命,实际上是曹将军在皇帝面前保荐的功劳啊。” 刘备表示感谢。使者于是取出曹操的私人信件,递给刘备。刘备看完后,说:“这件事还需要再商量商量。” 宴席结束后,把使者安排在馆驿休息。刘备连夜和众人商议这件事。张飞说:“吕布本来就是个没有信义的人,杀了他有什么妨碍呢?” 刘备说:“他走投无路来投奔我,如果我杀了他,也是不义之举。” 张飞说:“好人真是难做。” 刘备没有听从张飞的建议。
第二天,吕布前来道贺,刘备让人请他进来相见。吕布说:“听说您得到朝廷的恩命,特意来祝贺。” 刘备谦逊地表示感谢。这时,只见张飞握着剑冲上厅来,想要杀吕布。刘备急忙阻拦。吕布大吃一惊,问道:“翼德,你为什么一心要杀我?” 张飞喊道:“曹操说你是个不讲道义的人,让我哥哥杀了你。” 刘备连声喝退张飞,然后带着吕布一同进入后堂,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如实告诉了他,还把曹操送来的密信给吕布看。吕布看完后,哭着说:“这是曹操那贼子想让我们两人不和啊。” 刘备说:“兄长别担心,我刘备发誓不会做这种不义之事。” 吕布再三拜谢。刘备留吕布喝酒,一直到晚上,吕布才回去。关羽和张飞问:“兄长,你为什么不杀吕布?” 刘备说:“这是曹操怕我和吕布联合起来讨伐他,所以用这个计策,想让我们自相残杀,他好从中获利。我们怎么能中他的计呢?” 关羽点头表示赞同。张飞说:“我就是要杀了这贼子,以绝后患。” 刘备说:“这可不是大丈夫该做的事。”
第二天,刘备送使者回京城,顺便上表向皇帝谢恩,还给曹操写了回信,只说会慢慢考虑杀吕布这件事。使者回去后,向曹操报告了刘备不杀吕布的事。曹操问荀彧:“这个计策没成功,怎么办?” 荀彧说:“还有一计,叫‘驱虎吞狼’之计。” 曹操问:“这计怎么用?” 荀彧说:“可以暗中派人到袁术那里通报,说刘备上了密表,要夺取南郡。袁术听了,肯定会发怒,进而攻打刘备。然后您再以天子的名义下诏,让刘备去讨伐袁术。这样两边一交战,吕布肯定会有别的想法。这就是‘驱虎吞狼’之计。” 曹操听了很高兴,先派人去袁术那里,接着假传天子诏书,派人去徐州。
再说刘备在徐州,听说使者到了,出城迎接,打开诏书一看,原来是要他起兵讨伐袁术。刘备领命后,先送使者回去。糜竺说:“这又是曹操的计谋。” 刘备说:“虽然是计,但天子的命令不能违抗。” 于是点齐兵马,定下日期出发。孙乾说:“得先确定守城的人。” 刘备问:“两位弟弟中,谁能守城?” 关羽说:“我愿意守这座城。” 刘备说:“我早晚都想和你商量事情,怎么能分开呢?” 张飞说:“小弟我愿意守城。” 刘备说:“你守不了这座城。你一是酒后脾气暴躁,会鞭打士卒;二是做事草率,不听别人的劝告。我不放心。” 张飞说:“从现在起,我不喝酒,不打士兵,什么事都听人劝就是了。” 糜竺说:“就怕你嘴上说一套,实际做又是另一套。” 张飞生气地说:“我跟哥哥这么多年,从来没失信过,你怎么能小看我?” 刘备说:“弟弟你虽然这么说,但我终究还是不放心。还是请陈元龙辅助你,让你早晚少喝点酒,别误了事。” 陈登答应了。刘备安排妥当后,就率领三万马步军,离开徐州,往南阳进发。
再说袁术听说刘备上表要吞并他的州县,非常生气,说:“你不过是个编草席、织草鞋的人,现在竟然占据大郡,和诸侯平起平坐。我正打算讨伐你,你反倒想算计我,太可恨了!” 于是派上将纪灵率领十万大军,杀向徐州。两军在盱眙相遇。刘备兵少,靠着山、挨着水扎下营寨。那纪灵是山东人,使一口三尖刀,重达五十斤。这天,纪灵带兵出阵,大骂:“刘备,你这乡巴佬,竟敢侵犯我的地盘!” 刘备说:“我奉天子诏书,讨伐叛逆。你现在敢来抵抗,罪该万死!” 纪灵大怒,拍马挥刀,直取刘备。关羽大喝一声:“你这匹夫,别太嚣张!” 出马与纪灵大战。两人一连打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纪灵大喊:“停一下,歇会儿!” 关羽便拨转马头回到阵中,站在阵前等着。纪灵却派副将荀正出马。关羽说:“只叫纪灵来,我要和他一决高下。” 荀正说:“你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不是纪将军的对手。” 关羽大怒,直取荀正,两马相交,只一个回合,就把荀正砍死在马下。刘备趁机指挥军队冲杀过去,纪灵大败,退守淮阴河口,不敢再出战。只是让士兵去偷营劫寨,结果都被徐州的军队打败了。两军就这样对峙着,暂且不说。
再说张飞在送刘备出发后,把所有杂事都交给陈元龙处理,军事方面的大事,自己拿主意。一天,张飞设宴请各位官员赴宴。众人坐下后,张飞开口说:“我哥哥临走时,嘱咐我少喝酒,怕误事。各位今天就尽情喝这一次,明天都戒酒,帮我守城。今天大家都要喝个痛快。” 说完,起身给各位官员敬酒。酒敬到曹豹面前时,曹豹说:“我发誓戒酒,不喝酒。” 张飞说:“咱们当兵打仗的,怎么能不喝酒?我让你喝一杯。” 曹豹害怕,只好喝了一杯。张飞给所有官员都敬完酒,自己又倒了一大杯,一连喝了几十杯,不知不觉大醉,却又起身给官员们敬酒。又敬到曹豹时,曹豹说:“我实在不能再喝了。” 张飞说:“你刚才都喝了,现在怎么又推辞?” 曹豹再三不肯喝。张飞喝醉后耍起酒疯,发怒道:“你违抗我的命令,该打一百鞭。” 便叫士兵把曹豹拿下。陈元龙说:“玄德公临走时,嘱咐你什么来着?” 张飞说:“你是文官,只管文官的事,别来管我。” 曹豹没办法,只好求情说:“翼德公,看在我女婿的面子上,饶了我吧。” 张飞问:“你女婿是谁?” 曹豹说:“是吕布。” 张飞大怒,说:“我本来不想打你,你拿吕布来吓唬我,我偏要打你。我打你,就等于打吕布。” 众人怎么劝都劝不住。张飞把曹豹鞭打了五十下,众人苦苦求情,这才罢休。
宴席散后,曹豹回去,心里十分痛恨张飞,连夜派人送了一封信到小沛给吕布,把张飞的无礼行为详细说了一遍,还说:刘备已经去淮南了,今晚可以趁张飞喝醉,带兵偷袭徐州,千万别错过这个机会。吕布看完信,就请陈宫来商量。陈宫说:“小沛本来就不是长久居住的地方,现在徐州有可乘之机,错过了不夺取,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吕布听从了陈宫的建议,立刻披挂上马,率领五百骑兵先行,让陈宫带领大军随后跟进,高顺也跟着出发。小沛离徐州只有四五十里,骑上马很快就到了。吕布到城下时,正好是四更天,月色明亮,城上的守军毫无察觉。吕布到城门口喊道:“刘使君有机密使者到了。” 城上有曹豹的士兵把消息报告给曹豹,曹豹上城一看,就命令士兵打开城门。吕布一声暗号,众人一起进城,喊声大作。张飞正在府中醉卧,左右急忙把他摇醒,报告说:“吕布骗开城门,杀进来了。” 张飞大怒,慌忙披挂,拿起丈八蛇矛。刚出府门,骑上马,吕布的军队就到了,正好迎面碰上。张飞这时酒还没醒,没法全力作战。吕布向来知道张飞勇猛,也不敢过于逼迫。张飞带着十八名燕地的将领,杀出东门。刘备的家眷都在府中,张飞来不及顾及了。
再说曹豹见张飞只有十几个人护从,又以为他喝醉了,就带领一百多人追了过来。张飞看见曹豹,大怒,拍马迎上去。两人打了三个回合,曹豹败逃。张飞追到河边,一枪正好刺中曹豹后背,曹豹连人带马掉进河中淹死了。张飞在城外招呼士兵,出城的人都跟着张飞投奔淮南去了。吕布进城后,安抚百姓,命令一百名士兵守住刘备的宅门,不许任何人擅自进入。
再说张飞带着几十名骑兵,一直跑到盱眙来见刘备,详细说了曹豹和吕布里应外合,夜里偷袭徐州的事。众人听了,都大惊失色。刘备感叹道:“得到了又何必高兴,失去了又何必忧愁!” 关羽问:“嫂嫂们怎么样了?” 张飞说:“都被困在城里了。” 刘备沉默不语。关羽跺脚埋怨道:“你当初要守城的时候说什么来着?兄长嘱咐你什么来着?现在城池又丢了,嫂嫂们也被困住了,这可怎么办?” 张飞听了,羞愧得无地自容,拔出剑想要自刎。真是:举杯畅饮的时候豪情奔放,拔剑自刎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不知道张飞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血流芒砀白蛇亡,赤帜纵横游四方。
秦鹿逐翻兴社稷,楚骓推倒立封疆。
天子懦弱奸邪起,气色凋零盗贼狂。
看到两京遭难处,铁人无泪也凄惶。
太尉杨彪上奏皇帝说:“之前承蒙陛下降诏,但是还没有派人去执行。现在曹操在山东,兵强马壮,将领众多,可以宣他入朝,辅佐王室。” 皇帝说:“朕之前已经下过诏书了,你何必再上奏呢?现在马上派人去就是了。” 杨彪领了圣旨,立刻派使者前往山东,宣召曹操。
再说曹操在山东,听说皇帝的车驾已经回到洛阳,就召集谋士们商议。荀彧进言说:“以前晋文公接纳周襄王,诸侯都服从他;汉高祖为义帝发丧,天下人心都归向他。如今天子蒙难,将军您如果能在此时率先倡导义兵,尊奉天子,顺应众人的期望,这可是非凡的谋略啊。要是不早点行动,别人就会抢先一步。” 曹操听了非常高兴。正准备整顿兵马出发,忽然有使者带着诏书前来宣召。曹操接过诏书,马上按规定日期起兵。
却说皇帝在洛阳,什么事情都还没安排妥当,城郭倒塌,想要修缮也没办法。这时有人来报告说李傕、郭汜带着兵马就要到了。皇帝大惊失色,问杨奉:“派去山东的使者还没回来,李傕、郭汜的兵马又到了,这可怎么办?” 杨奉和韩暹说:“我们愿意和贼兵决一死战,来保护陛下。” 董承说:“城郭不坚固,武器装备也不多,要是打了败仗,又该怎么办呢?不如先护送陛下前往山东躲避。” 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当天就起驾向山东进发。百官没有马,都只能跟着车驾步行。
出了洛阳,没走多远,只见尘土漫天,金鼓喧天,无数的人马浩浩荡荡地来了。皇帝和皇后吓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忽然有一个骑马的人飞奔而来,原来是之前派往山东的使者,他来到车前跪拜启奏说:“曹将军把山东的兵马全部带了出来,应诏前来。听说李傕、郭汜进犯洛阳,先派夏侯惇作为先锋,带领十员上将,五万精兵,前来保驾。” 皇帝这才放下心来。不一会儿,夏侯惇带着许褚、典韦等人,来到车驾前拜见皇帝,都以军礼相见。皇帝刚刚安抚慰问完毕,忽然又有人报告说正东方向又有一路军队来了。皇帝马上命令夏侯惇去探察,夏侯惇回来报告说:“是曹操的步兵。” 一会儿,曹洪、李典、乐进前来拜见皇帝。通报姓名之后,曹洪上奏说:“我哥哥知道贼兵已经逼近,担心夏侯惇势单力薄,所以又派我们日夜兼程赶来协助。” 皇帝说:“曹将军真是朝廷的栋梁之臣啊。” 于是命令他们保护车驾继续前进。探子来报告说:“李傕、郭汜带着兵马长驱直入。” 皇帝命令夏侯惇分两路迎击。夏侯惇就和曹洪分为两翼,骑兵先出击,步兵随后跟进,全力进攻。李傕、郭汜的贼兵被打得大败,被斩首一万多人。于是请皇帝回到洛阳的故宫。夏侯惇把军队驻扎在城外。
第二天,曹操带着大队人马赶到。安营扎寨完毕后,进城拜见皇帝,在殿阶之下行跪拜之礼。皇帝让他起身,对他进行宣谕慰劳。曹操说:“臣以前承蒙国家的恩典,一直想着要报答。如今李傕、郭汜这两个贼子罪恶滔天,臣有二十多万精兵,以正义之师讨伐叛逆,战无不胜。陛下只管好好保重龙体,以国家社稷为重。” 皇帝于是封曹操为司隶校尉,假节钺,录尚书事。
再说李傕、郭汜知道曹操远道而来,商议着要赶紧出战。贾诩劝谏说:“不行。曹操的军队精锐,将领勇猛,我们不如投降,请求免除自己的罪过。” 李傕生气地说:“你竟敢灭我的锐气?” 拔出剑就要杀贾诩,众将赶忙劝阻,这才作罢。当天夜里,贾诩独自骑马回到了家乡。第二天,李傕的军队前来迎战曹操的军队。曹操先让许褚、曹仁、典韦带领三百名铁骑,在李傕的阵营中来回冲击了三次,然后才摆开阵势。在阵势摆好后,李傕的侄子李暹、李别骑马来到阵前,还没等他们开口,许褚骑着马飞奔过去,一刀就把李暹斩于马下。李别吃了一惊,从马上摔了下来,许褚也把他杀了,然后一手提着一个人头回到阵中。曹操拍着许褚的后背说:“你真是我的樊哙啊!” 随即命令夏侯惇带兵从左边出击,曹仁带兵从右边出击,自己带领中军冲击敌阵。战鼓一响,三军一起向前推进。贼兵抵挡不住,大败而逃。曹操亲自拿着宝剑压阵,率领众人连夜追杀,剿灭了很多贼兵,投降的人数都数不过来。李傕、郭汜往西逃命,狼狈得就像丧家之犬,自知无处容身,只好跑到山里当起了强盗。曹操收兵,仍然把军队驻扎在洛阳城外。杨奉和韩暹两人商量说:“如今曹操立下了大功,肯定会掌握重权,他怎么会容得下我们呢?” 于是进宫向天子上奏,借口要追杀李傕、郭汜,带着自己的本部军队到大梁驻扎去了。
有一天,皇帝派人到曹操的军营,宣召曹操进宫议事。曹操听说使者到了,把他请进来相见,只见这个人眉清目秀,精神饱满。曹操心里暗自想道:“如今东都闹大饥荒,官员、百姓都面带饥色,这个人怎么会如此肥胖呢?” 于是就问他:“您面容丰腴,是用什么方法调养才变成这样的呢?” 这个人回答说:“我没有别的方法,只是吃清淡的食物三十年了。” 曹操听了,点了点头。又问他:“您担任什么官职呢?” 这个人回答说:“我被推举为孝廉,原来是袁绍、张杨的从事。如今听说天子回到都城,特意前来朝觐,现在官封正议郎。我是济阴定陶人,姓董名昭,字公仁。” 曹操连忙起身离开座位说:“久仰大名,有幸能在这里相见。” 于是在营帐中摆酒招待他,还让他和荀彧见面。忽然有人来报告说:“有一队军队往东去了,不知道是什么人。” 曹操急忙派人去探察。董昭说:“这是李傕的旧将杨奉和白波军的首领韩暹,因为您来了这里,所以他们带兵打算投奔大梁去。” 曹操说:“难道他们是怀疑我吗?” 董昭说:“这些都是没有谋略的人,您不必担心。” 曹操又问:“李傕、郭汜这两个贼子逃走后会怎么样呢?” 董昭说:“老虎没了爪子,鸟儿没了翅膀,不久之后就会被您擒获,不值得在意。”
曹操见董昭说话很合自己的心意,就向他询问朝廷大事。董昭说:“您兴起义兵,铲除暴乱,入朝辅佐天子,这是像春秋五霸那样的功劳啊。但是各位将领想法各异,不一定会服从您。如今如果留在这里,恐怕会有不便,只有把天子的车驾转移到许都才是上策。然而朝廷刚刚经历动荡,才回到京城,远近的人都在仰望,希望能有一朝的安宁;现在又要转移车驾,恐怕不能让众人满意。但是做不寻常的事情,才能有不寻常的功绩,希望将军您能下定决心。” 曹操拉着董昭的手笑着说:“这正是我的本意啊。但是杨奉在大梁,朝廷大臣们又在朝中,会不会发生变故呢?” 董昭说:“这很容易解决。您写封信给杨奉,先安抚他的心;再明确地告诉大臣们,京城没有粮食,想让天子的车驾前往许都,靠近鲁阳,以便转运粮食,这样就不会有粮食短缺的担忧了,大臣们听了,肯定会欣然听从。” 曹操非常高兴。董昭告辞,曹操拉着他的手说:“凡是我有什么打算,还请您多多指教。” 董昭道谢后离开了。
曹操从此每天和众谋士秘密商议迁都的事情。当时侍中太史令王立私下对宗正刘艾说:“我仰望天文,从去年春天开始,太白星在斗牛星宿处侵犯镇星,经过天津星宿,荧惑星又逆行,与太白星在天关星宿处会合,金星和火星交会,必定会有新的天子出现。我看大汉的气数快要终结了,晋魏之地必定会有兴起的人。” 又暗中上奏献帝说:“天命有去有来,五行不会一直昌盛。取代火德的是土德,取代汉朝拥有天下的人应该在魏地。” 曹操听说了这件事,派人告诉王立说:“知道您对朝廷忠心,但是天道深远,希望您不要多说。” 曹操把这件事告诉了荀彧。荀彧说:“汉朝以火德称王,而您是土命。许都属土,到了那里必定会兴旺。火能生土,土能旺木,这正符合董昭、王立的话。将来必定会有兴起的人。” 曹操于是下定决心。第二天,进宫拜见皇帝,上奏说:“东都荒废已经很久了,无法修缮;再加上转运粮食非常艰难。许都靠近鲁阳,城郭宫殿、钱粮民物,都足够使用。臣斗胆请求陛下的车驾前往许都,希望陛下听从。” 皇帝不敢不听从;群臣都惧怕曹操的势力,也没有人敢提出异议。于是选定日子起驾。曹操带领军队护送,百官都跟随。
没走几程路,前面到了一座高陵,忽然喊声大作,杨奉、韩暹带着兵马拦住了去路。徐晃一马当先,大喊:“曹操,你想要劫持天子到哪里去?” 曹操骑马出来一看,见徐晃威风凛凛,暗暗称奇。便命令许褚出马与徐晃交战。刀斧相交,两人打了五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曹操马上鸣金收兵,召集谋士商议说:“杨奉、韩暹,根本不值得一提。徐晃可是真正的良将啊,我不忍心和他以武力相拼,应该用计谋招降他。” 行军从事满宠说:“主公不用担心。我以前和徐晃有一面之交,今晚我扮成小兵,偷偷进入他的军营,用言语劝说他,保证能让他倾心来降。” 曹操听了很高兴,就派他去了。
当天夜里,满宠扮成小兵,混入对方的军队中,偷偷来到徐晃的营帐前,只见徐晃手持蜡烛,身披铠甲坐在那里。满宠突然走到他面前,作揖说:“老朋友,别来无恙啊?” 徐晃惊讶地站起来,仔细看了看,说:“你不是山阳的满伯宁吗?怎么会在这里?” 满宠说:“我现在是曹将军的从事,今天在阵前见到老朋友,有话想对你说,所以特意冒死前来。” 徐晃于是请他坐下,问他来意。满宠说:“您的勇猛和谋略,世间少有,为什么要屈身于杨奉、韩暹这样的人手下呢?曹将军是当世的英雄,他喜爱贤才,礼遇士人,天下人都知道。今天在阵前看到您的勇猛,非常敬爱,所以不忍心让优秀的将领进行生死决战,特意派我来邀请您。您为什么不离开黑暗,投奔光明,共同成就大业呢?” 徐晃沉思了很久,然后长叹一声说:“我本来就知道杨奉、韩暹不是能成就大业的人,只是跟随他们很久了,不忍心舍弃他们。” 满宠说:“难道您没听说过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吗?遇到可以侍奉的君主,却错过机会,这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徐晃起身道谢说:“我愿意听从您的话。” 满宠说:“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杨奉、韩暹,拿着他们的人头作为进见之礼呢?” 徐晃说:“以臣子的身份杀害君主,这是大不义的行为,我绝对不会做。” 满宠说:“您真是义士啊。” 徐晃于是带领帐下几十名骑兵,连夜和满宠一起投奔曹操。
很快有人把这件事报告给杨奉。杨奉非常生气,亲自带领一千名骑兵来追赶,大喊:“徐晃,你这个反贼,别跑!” 正在追赶的时候,忽然一声炮响,山上山下,火把通明,伏兵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曹操亲自带领军队冲在前面,大声喝道:“我在这里等你们很久了,别想逃走!” 杨奉大吃一惊,急忙想要回军,却早被曹兵围住。恰好韩暹带着兵马前来救援,两军混战在一起,杨奉趁机逃脱。曹操趁着对方军队混乱,乘势攻击,两家的军士大部分都投降了。杨奉、韩暹势单力薄,带着败兵投奔袁术去了。
曹操收兵回营,满宠带着徐晃进来拜见。曹操非常高兴,优厚地对待他。于是迎接皇帝的车驾到许都,建造宫殿、宗庙、社稷坛、省台司院衙门,修缮城郭、府库;封董承等十三人为列侯。赏功罚罪,都由曹操处置。曹操自封为大将军、武平侯,任命荀彧为侍中、尚书令,荀攸为军师,郭嘉为司马祭酒,刘晔为司空仓曹掾,毛玠、任峻为典农中郎将、催督钱粮使,程昱为东平相,范成、董昭为洛阳令,满宠为许都令,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都为将军,吕虔、李典、乐进、于禁、徐晃都为校尉,许褚、典韦都为都尉;其他将士也都分别封官。从此,大权都归曹操所有:朝廷的大事,先禀报曹操,然后才上奏天子。
曹操安排好这些大事后,在后宫设宴,召集众谋士一起商议说:“刘备在徐州屯兵,自己管理州事;最近吕布因为兵败去投奔他,刘备让他住在小沛:如果他们两人同心协力带兵来进犯,那可是心腹大患啊。你们有什么好的计策来对付他们吗?” 许褚说:“我愿意借五万精兵,砍下刘备、吕布的脑袋,献给丞相。” 荀彧说:“将军您勇猛是勇猛,但是不知道用谋略。如今许都刚刚安定,不能贸然用兵。我有一计,叫做‘二虎竞食’之计。现在刘备虽然管理徐州,但是还没有得到朝廷的正式任命。您可以上奏请求皇帝正式任命刘备为徐州牧,然后暗中给他一封信,让他杀了吕布。如果事情成功,刘备就没有勇猛的将领辅佐,以后也逐渐可以图谋他;如果事情不成功,吕布肯定会杀了刘备。这就是‘二虎竞食’之计。” 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马上上奏请求诏命,派使者带着诏书前往徐州,封刘备为征东将军、宜城亭侯,兼任徐州牧;并且附上一封密信。
再说刘玄德在徐州,听说皇帝到了许都,正准备上表庆贺,忽然报告说使者到了,就出城迎接使者进入郡城。刘备接受了皇帝的恩命后,设宴款待使者。使者说:“您能得到这个恩命,实际上是曹将军在皇帝面前保荐的功劳啊。” 刘备表示感谢。使者于是取出曹操的私人信件,递给刘备。刘备看完后,说:“这件事还需要再商量商量。” 宴席结束后,把使者安排在馆驿休息。刘备连夜和众人商议这件事。张飞说:“吕布本来就是个没有信义的人,杀了他有什么妨碍呢?” 刘备说:“他走投无路来投奔我,如果我杀了他,也是不义之举。” 张飞说:“好人真是难做。” 刘备没有听从张飞的建议。
第二天,吕布前来道贺,刘备让人请他进来相见。吕布说:“听说您得到朝廷的恩命,特意来祝贺。” 刘备谦逊地表示感谢。这时,只见张飞握着剑冲上厅来,想要杀吕布。刘备急忙阻拦。吕布大吃一惊,问道:“翼德,你为什么一心要杀我?” 张飞喊道:“曹操说你是个不讲道义的人,让我哥哥杀了你。” 刘备连声喝退张飞,然后带着吕布一同进入后堂,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如实告诉了他,还把曹操送来的密信给吕布看。吕布看完后,哭着说:“这是曹操那贼子想让我们两人不和啊。” 刘备说:“兄长别担心,我刘备发誓不会做这种不义之事。” 吕布再三拜谢。刘备留吕布喝酒,一直到晚上,吕布才回去。关羽和张飞问:“兄长,你为什么不杀吕布?” 刘备说:“这是曹操怕我和吕布联合起来讨伐他,所以用这个计策,想让我们自相残杀,他好从中获利。我们怎么能中他的计呢?” 关羽点头表示赞同。张飞说:“我就是要杀了这贼子,以绝后患。” 刘备说:“这可不是大丈夫该做的事。”
第二天,刘备送使者回京城,顺便上表向皇帝谢恩,还给曹操写了回信,只说会慢慢考虑杀吕布这件事。使者回去后,向曹操报告了刘备不杀吕布的事。曹操问荀彧:“这个计策没成功,怎么办?” 荀彧说:“还有一计,叫‘驱虎吞狼’之计。” 曹操问:“这计怎么用?” 荀彧说:“可以暗中派人到袁术那里通报,说刘备上了密表,要夺取南郡。袁术听了,肯定会发怒,进而攻打刘备。然后您再以天子的名义下诏,让刘备去讨伐袁术。这样两边一交战,吕布肯定会有别的想法。这就是‘驱虎吞狼’之计。” 曹操听了很高兴,先派人去袁术那里,接着假传天子诏书,派人去徐州。
再说刘备在徐州,听说使者到了,出城迎接,打开诏书一看,原来是要他起兵讨伐袁术。刘备领命后,先送使者回去。糜竺说:“这又是曹操的计谋。” 刘备说:“虽然是计,但天子的命令不能违抗。” 于是点齐兵马,定下日期出发。孙乾说:“得先确定守城的人。” 刘备问:“两位弟弟中,谁能守城?” 关羽说:“我愿意守这座城。” 刘备说:“我早晚都想和你商量事情,怎么能分开呢?” 张飞说:“小弟我愿意守城。” 刘备说:“你守不了这座城。你一是酒后脾气暴躁,会鞭打士卒;二是做事草率,不听别人的劝告。我不放心。” 张飞说:“从现在起,我不喝酒,不打士兵,什么事都听人劝就是了。” 糜竺说:“就怕你嘴上说一套,实际做又是另一套。” 张飞生气地说:“我跟哥哥这么多年,从来没失信过,你怎么能小看我?” 刘备说:“弟弟你虽然这么说,但我终究还是不放心。还是请陈元龙辅助你,让你早晚少喝点酒,别误了事。” 陈登答应了。刘备安排妥当后,就率领三万马步军,离开徐州,往南阳进发。
再说袁术听说刘备上表要吞并他的州县,非常生气,说:“你不过是个编草席、织草鞋的人,现在竟然占据大郡,和诸侯平起平坐。我正打算讨伐你,你反倒想算计我,太可恨了!” 于是派上将纪灵率领十万大军,杀向徐州。两军在盱眙相遇。刘备兵少,靠着山、挨着水扎下营寨。那纪灵是山东人,使一口三尖刀,重达五十斤。这天,纪灵带兵出阵,大骂:“刘备,你这乡巴佬,竟敢侵犯我的地盘!” 刘备说:“我奉天子诏书,讨伐叛逆。你现在敢来抵抗,罪该万死!” 纪灵大怒,拍马挥刀,直取刘备。关羽大喝一声:“你这匹夫,别太嚣张!” 出马与纪灵大战。两人一连打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纪灵大喊:“停一下,歇会儿!” 关羽便拨转马头回到阵中,站在阵前等着。纪灵却派副将荀正出马。关羽说:“只叫纪灵来,我要和他一决高下。” 荀正说:“你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不是纪将军的对手。” 关羽大怒,直取荀正,两马相交,只一个回合,就把荀正砍死在马下。刘备趁机指挥军队冲杀过去,纪灵大败,退守淮阴河口,不敢再出战。只是让士兵去偷营劫寨,结果都被徐州的军队打败了。两军就这样对峙着,暂且不说。
再说张飞在送刘备出发后,把所有杂事都交给陈元龙处理,军事方面的大事,自己拿主意。一天,张飞设宴请各位官员赴宴。众人坐下后,张飞开口说:“我哥哥临走时,嘱咐我少喝酒,怕误事。各位今天就尽情喝这一次,明天都戒酒,帮我守城。今天大家都要喝个痛快。” 说完,起身给各位官员敬酒。酒敬到曹豹面前时,曹豹说:“我发誓戒酒,不喝酒。” 张飞说:“咱们当兵打仗的,怎么能不喝酒?我让你喝一杯。” 曹豹害怕,只好喝了一杯。张飞给所有官员都敬完酒,自己又倒了一大杯,一连喝了几十杯,不知不觉大醉,却又起身给官员们敬酒。又敬到曹豹时,曹豹说:“我实在不能再喝了。” 张飞说:“你刚才都喝了,现在怎么又推辞?” 曹豹再三不肯喝。张飞喝醉后耍起酒疯,发怒道:“你违抗我的命令,该打一百鞭。” 便叫士兵把曹豹拿下。陈元龙说:“玄德公临走时,嘱咐你什么来着?” 张飞说:“你是文官,只管文官的事,别来管我。” 曹豹没办法,只好求情说:“翼德公,看在我女婿的面子上,饶了我吧。” 张飞问:“你女婿是谁?” 曹豹说:“是吕布。” 张飞大怒,说:“我本来不想打你,你拿吕布来吓唬我,我偏要打你。我打你,就等于打吕布。” 众人怎么劝都劝不住。张飞把曹豹鞭打了五十下,众人苦苦求情,这才罢休。
宴席散后,曹豹回去,心里十分痛恨张飞,连夜派人送了一封信到小沛给吕布,把张飞的无礼行为详细说了一遍,还说:刘备已经去淮南了,今晚可以趁张飞喝醉,带兵偷袭徐州,千万别错过这个机会。吕布看完信,就请陈宫来商量。陈宫说:“小沛本来就不是长久居住的地方,现在徐州有可乘之机,错过了不夺取,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吕布听从了陈宫的建议,立刻披挂上马,率领五百骑兵先行,让陈宫带领大军随后跟进,高顺也跟着出发。小沛离徐州只有四五十里,骑上马很快就到了。吕布到城下时,正好是四更天,月色明亮,城上的守军毫无察觉。吕布到城门口喊道:“刘使君有机密使者到了。” 城上有曹豹的士兵把消息报告给曹豹,曹豹上城一看,就命令士兵打开城门。吕布一声暗号,众人一起进城,喊声大作。张飞正在府中醉卧,左右急忙把他摇醒,报告说:“吕布骗开城门,杀进来了。” 张飞大怒,慌忙披挂,拿起丈八蛇矛。刚出府门,骑上马,吕布的军队就到了,正好迎面碰上。张飞这时酒还没醒,没法全力作战。吕布向来知道张飞勇猛,也不敢过于逼迫。张飞带着十八名燕地的将领,杀出东门。刘备的家眷都在府中,张飞来不及顾及了。
再说曹豹见张飞只有十几个人护从,又以为他喝醉了,就带领一百多人追了过来。张飞看见曹豹,大怒,拍马迎上去。两人打了三个回合,曹豹败逃。张飞追到河边,一枪正好刺中曹豹后背,曹豹连人带马掉进河中淹死了。张飞在城外招呼士兵,出城的人都跟着张飞投奔淮南去了。吕布进城后,安抚百姓,命令一百名士兵守住刘备的宅门,不许任何人擅自进入。
再说张飞带着几十名骑兵,一直跑到盱眙来见刘备,详细说了曹豹和吕布里应外合,夜里偷袭徐州的事。众人听了,都大惊失色。刘备感叹道:“得到了又何必高兴,失去了又何必忧愁!” 关羽问:“嫂嫂们怎么样了?” 张飞说:“都被困在城里了。” 刘备沉默不语。关羽跺脚埋怨道:“你当初要守城的时候说什么来着?兄长嘱咐你什么来着?现在城池又丢了,嫂嫂们也被困住了,这可怎么办?” 张飞听了,羞愧得无地自容,拔出剑想要自刎。真是:举杯畅饮的时候豪情奔放,拔剑自刎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不知道张飞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