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周瑜立于山顶观望良久,忽然望后而倒,口吐鲜血,不省人事。左右救回帐中。诸将皆来动问,众皆愕然相顾曰:“江北百万之众,虎踞鲸吞,不争都督如此。倘曹兵一至,如之奈何?”慌忙差人申报吴侯,一面求医调治。却说鲁肃见周瑜卧病,心中忧闷,来见孔明,言周瑜卒病之事。孔明曰:“公以为何如?”肃曰:“此乃曹操之福,江东之祸也。”孔明笑曰:“公瑾之病,亮亦能医。”肃曰:“诚如此,则国家万幸。”即请孔明同去看病。肃先入见周瑜,瑜以被蒙头而卧。肃曰:“都督病势若何?”周瑜曰:“心腹搅痛,时复昏迷。”肃曰:“曾服何药饵?”瑜曰:“心中呕逆,药不能下。”肃曰:“适来去望孔明,言能医都督之病。现在帐外,烦来医治,何如?”瑜命请入,教左右扶起,坐于床上。
孔明曰:“连日不晤尊颜,何期贵体不安。”瑜曰:“人有旦夕祸福’,岂能自保?”孔明笑曰:“天有不测风云’,人又岂能料乎?”瑜闻失色,乃作呻吟之声。孔明曰:“都督心中似觉烦积否?”瑜曰:“然,”孔明曰:“必须用凉药以解之。”瑜曰:“已服凉药,全然无效。”孔明曰:“须先理其气,气若顺,则呼吸之间,自然痊可。”瑜料孔明必知其意,乃以言挑之曰:“欲得顺气,当服何药?”孔明笑曰:“亮有一方,便教都督气顺。”瑜曰:“望先生赐教。”孔明索纸笔,屏退左右,密书十六字曰:
欲破曹公,宜用火攻。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写毕,递与周瑜曰:“此都督病源也。”瑜见了大惊,暗思:“孔明真神人也,早已知我心事。只索以实情告之。”乃笑曰:“先生已知我病源,将用何药治之?事在危急,望即赐教。”孔明曰:“亮虽不才,曾遇异人,传授奇门遁甲天书,可以呼风唤雨。都督若要东南风时,可于南屏山建一台,名曰‘七星坛’:高九尺,作三层,用一百二十人,手执旗幡围绕。亮于台上作法,借三日三夜东南大风,助都督用兵,何如?”瑜曰:“休道三日三夜,只一夜大风,大事可成矣。只是事在目前,不可迟缓。”孔明曰:“十一月二十日甲子祭风,至二十二日丙寅风息,如何?”瑜闻言大喜,矍然而起。便传令差五百精壮军士,往南屏山筑坛;拨一百二十人,执旗守坛,听候使令。
孔明辞别出帐,与鲁肃上马,来南屏山相度地势,令军士取东南方赤土筑坛:方圆二十四丈;每一层高三尺,共是九尺。下一层插二十八宿旗:东方七面青旗,按角、亢、氐、房、心、尾、箕,布苍龙之形;北方七面皂旗,按斗、牛、女、虚、危、室、壁,作玄武之势;西方七面白旗,按奎、娄、胃、昴、毕、觜、参,踞白虎之威;南方七面红旗,按井、鬼、柳、星、张、翼、轸,成朱雀之状。第二层周围黄旗六十四面,按六十四卦,分八位而立。上一层用四人,各人戴束发冠,穿皂罗袍,凤衣博带,朱履方裾。前左立一人,手执长竿,竿尖上用鸡羽为葆。以招风信;前右立一人,手执长竿,竿上系七星号带,以表风色;后左立一人,捧宝剑;后右立一人,捧香炉。坛下二十四人,各持旌旗、宝盖、大戟、长戈、黄钺、白旄、朱幡、皂纛,环绕四面。
孔明于十一月二十日甲子吉辰,沐浴斋戒,身披道衣,跣足散发,来到坛前。分付鲁肃曰:“子敬自往军中相助公瑾调兵。倘亮所祈无应,不可有怪。”鲁肃别去。孔明嘱付守坛将士:“不许擅离方位,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失口乱言,不许失惊打怪,如违令者斩!”众皆领命。孔明缓步登坛,观瞻方位已定,焚香于炉,注水于盂,仰天暗祝。下坛入帐中少歇,令军士更替吃饭。孔明一日上坛三次,下坛三次,却并不见有东南风。
且说周瑜请程普、鲁肃一班军官在帐中伺候,只等东南风起,便调兵出;一面关报孙权接应。黄盖已自准备火船二十只,船头密布大钉;船内装载芦苇干柴,灌以鱼油,上铺硫黄、焰硝引火之物,各用青布油单遮盖;船头上插青龙牙旗,船尾各系走舸:在帐下听候,只等周瑜号令。甘宁、阚泽窝盘蔡和、蔡中在水寨中,每日饮酒,不放一卒登岸。周围尽是东吴军马,把得水泄不通,只等帐上号令下来。周瑜正在帐中坐议,探子来报:“吴侯船只离寨八十五里停泊,只等都督好音。”瑜即差鲁肃遍告各部下官兵将士:“俱各收拾船只、军器、帆橹等物,号令一出,时刻休违;倘有违误,即按军法。”众兵将得令,一个个磨拳擦掌,准备厮杀。
是日,看看近夜,天色清明,微风不动。瑜谓鲁肃曰:“孔明之言谬矣,隆冬之时,怎得东南风乎?”肃曰:“吾料孔明必不谬谈。”将近三更时分,忽听风响处,旗幡转动。瑜出帐看时,旗脚竟飘西北,霎时间东南风大起。瑜骇然曰:“此人有夺天地造化之法、鬼神不测之术。若留此人,乃东吴祸根也。及早杀却,免生他日之忧。”急唤帐前护军校尉丁奉、徐盛二将:“各带一百人,徐盛从江内去,丁奉从旱路去,都到南屏山七星坛前,休问长短,拿住诸葛亮,便行斩首,将首级来请功。”二将领命。
徐盛下船,一百刀斧手荡开棹桨;丁奉上马,一百弓弩手各跨征驹:往南屏山来。于路正迎着东南风起。后人有诗曰:
七星坛上卧龙登,一夜东风江水腾。
不是孔明施妙计,周郎安得逞才能?
丁奉马军先到,见坛上执旗将士当风而立。丁奉下马,提剑上坛,不见孔明,慌问守坛将士。答曰:“恰才下坛去了。”丁奉忙下坛寻时,徐盛船已到。二人聚于江边。小卒报曰:“昨晚一只快船停在前面滩口,适间却见孔明披发下船,那船望上水去了。”丁奉、徐盛便分水陆两路追袭。
徐盛教拽起满帆,满风而使。遥望前船不远,徐盛在船头上高声大叫:“军师休去,都督有请。”只见孔明立于船尾,大笑曰:“上复都督,好好用兵。诸葛亮暂回夏口,异日再容相见。”徐盛曰:“请暂少住,有紧话说。”孔明曰:“吾已料定都督不能容我,必来加害,预先教赵子龙来相接。将军不必追赶。”徐盛见前船无篷,只顾赶去,看看至近,赵云拈弓搭箭,立于船尾,大叫曰:“吾乃常山赵子龙也,奉令特来接军师。你如何来追赶?本待一箭射死你来,显得两家失了和气。教你知我手段。”言讫,箭到处,射断徐盛船上篷索。那篷堕落下水,其船便横。赵云却教自己船上拽起满帆,乘顺风而去,其船如飞,追之不及。岸上丁奉唤徐盛船近岸,言曰:“诸葛亮神机妙算,人不可及;更兼赵云有万夫不当之勇,汝知他当阳长坂时否?吾等只索回报便了。”于是二人回见周瑜,言孔明预先约赵云迎接去了。周瑜大惊曰:“此人如此多谋,使我晓夜不安矣。”鲁肃曰:“且待破曹之后,却再图之。”
瑜从其言,唤集诸将听令。先教甘宁:“带了蔡中并降卒,沿南岸而走,只打北军旗号,直取乌林地面,正当曹操屯粮之所,深入军中,举火为号。只留下蔡和一人在帐下,我有用处。”第二唤太史慈分付:“你可领三千兵,直奔黄州地界,断曹操合淝接应之兵,就逼曹兵,放火为号,只看红旗,便是吴侯接应兵到。”这两队兵最远,先发。第三唤吕蒙:“领三千兵,去乌林接应甘宁,焚烧曹操寨栅。”第四唤凌统:“领三千兵,直截彝陵界首,只看乌林火起,以兵应之。”第五唤董袭:“领三千兵,直取汉阳,从汉川杀奔曹操寨中,看白旗接应。”第六唤潘璋:“领三千兵,尽打白旗,往汉阳接应董袭。”六队船只,各自分路去了。却令黄盖安排火船,使小卒驰书,约曹操今夜来降。一面拨战船四只,随于黄盖船后接应。第一队领兵军官韩当,第二队领兵军官周泰,第三队领兵军官蒋钦,第四队领兵军官陈武:四队各引战船三百只,前面各摆列火船二十只。周瑜自与程普在大艨艟上督战,徐盛、丁奉为左右护卫,只留鲁肃共阚泽及众谋士守寨。程普见周瑜调军有法,甚相敬服。
却说孙权差使命持兵符至,说已差陆逊为先锋,直抵蕲、黄地面进兵,吴侯自为后应。瑜又差人西山放火炮,南屏山举号旗。各各准备停当,只等黄昏举动。
话分两头。且说刘玄德在夏口专候孔明回来,忽见一队船到,乃是公子刘琦自来探听消息。玄德请上敌楼坐定,说:“东南风起多时,子龙去接孔明,至今不见到,吾心甚忧。”小校遥指樊口港上:“一帆风送扁舟来到,必军师也。”玄德与刘琦下楼迎接。须臾船到,孔明、子龙登岸,玄德大喜。问候毕,孔明曰:“且无暇告诉别事。前者所约军马战船,皆已办否?”玄德曰:“收拾久矣,只候军师调用。”孔明便与玄德、刘琦升帐坐定,谓赵云曰:“子龙可带三千军马,渡江径取乌林小路,拣树木、芦苇密处埋伏。今夜四更以后,曹操必然从那条路奔走。等他军马过,就半中间放起火来,虽然不杀他尽绝,也杀一半。”云曰:“乌林有两条路:一条通南郡,一条取荆州,不知向那条路来?”孔明曰:“南郡势迫,曹操不敢往;必来荆州,然后大军投许昌而去。”云领计去了。又唤张飞曰:“翼德可领三千兵渡江,截断彝陵这条路,去葫芦谷口埋伏。曹操不敢走南彝陵,必望北彝陵去。来日雨过,必然来埋锅造饭。只看烟起,便就山边放起火来,虽然不捉得曹操,翼德这场功料也不小。”飞领计去了。又唤糜竺、糜芳、刘封三人,各驾船只,绕江剿擒败军,夺取器械。三人领计去了。孔明起身,谓公子刘琦曰:“武昌一望之地,最为紧要。公子便请回,率领所部之兵,陈于岸口。操一败,必有逃来者,就而擒之,却不可轻离城郭。”刘琦便辞玄德、孔明去了。孔明谓玄德曰:“主公可于樊口屯兵,凭高而望,坐看今夜周郎成大功也。”
时云长在侧,孔明全然不睬。云长忍耐不住,乃高声曰:“关某自随兄长征战许多年来,未尝落后。今日逢大敌,军师却不委用,此是何意?”孔明笑曰:“云长勿怪。某本欲烦足下把一个最紧要的隘口,怎奈有些违碍,不敢教去。”云长曰:“有何违碍?愿即见谕。”孔明曰:“昔日曹操待足下甚厚,足下当有以报之。今日操兵败,必走华容道。若令足下去时,必然放他过去,因此不敢教去。”云长曰:“军师好心多。当日曹操果是重待某,某已斩颜良,诛文丑,解白马之围,报过他了。今日撞见,岂肯放过?”孔明曰:“倘若放了时,却如何?”云长曰:“愿依军法。”孔明曰:“如此,立下文书。”云长便与了军令状。云长曰:“若曹操不从那条路上来,如何?”孔明曰:“我亦与你军令状。”云长大喜。孔明曰:“云长可于华容小路高山之处堆积柴草,放起一把火烟,引曹操来。”云长曰:“曹操望见烟,知有埋伏,如何肯来?”孔明笑曰:“岂不知兵法虚虚实实之论?操虽能用兵,只此可以瞒过他也。他见烟起,将谓虚张声势,必然投这条路来。将军休得容情。”云长领了将令,引关平、周仓并五百校刀手,投华容道埋伏去了。玄德曰:“吾弟义气深重,若曹操果然投华容道去时,只恐端的放了。”孔明曰:“亮夜观乾象,操贼未合身亡。留这人情,教云长做了,亦是美事。”玄德曰:“先生神算,世所罕及。”孔明遂与玄德往樊口看周瑜用兵,留孙乾、简雍守城。
却说曹操在大寨中与众将商议,只等黄盖消息。当日东南风起甚紧,程昱入告曹操曰:“今日东南风起,宜预提防。”操笑曰:“冬至一阳生,来复之时,安得无东南风,何足为怪?”军士忽报:“江东一只小船来到,说有黄盖密书。”操急唤入,其人呈上书。书中诉说:
周瑜关防得紧,因此无计脱身。今有鄱阳湖新运到粮,周瑜差盖巡哨,已有方便,好歹杀江东名将,献首来降。只在今晚二更,船上插青龙牙旗者,即粮船也。
操大喜,遂与众将来水寨中大船上,观望黄盖船到。
且说江东天色向晚,周瑜唤出蔡和,令军士缚倒。和叫:“无罪。”瑜曰:“汝是何等人,敢来诈降?吾今缺少福物祭旗,愿借你首级。”和抵赖不过,大叫曰:“汝家阚泽、甘宁亦曾与谋。”瑜曰:“此乃吾之所使也。”蔡和悔之不及。瑜令捉至江边皂纛旗下,奠酒烧纸,一刀斩了蔡和,用血祭旗毕,便令开船。黄盖在第三只火船上,独披掩心,手提利刃,旗上大书“先锋黄盖”。盖乘一天顺风,望赤壁进发。
是时东风大作,波浪汹涌。操在中军遥望隔江,看看月上,照耀江水,如万道金蛇翻波戏浪。操迎风大笑,自以为得志。忽一军指说:“江南隐隐一簇帆幔,使风而来。”操凭高望之。报称:“皆插青龙牙旗。内中有大旗,上书‘先锋黄盖’名字。”操笑曰:“公覆来降,此天助我也。”来船渐近,程昱观望良久,谓操曰:“来船必诈!且休教近寨。”操曰:“何以知之?”程昱曰:“粮在船中,船必稳重。今观来船,轻而且浮。更兼今夜东南风甚紧,倘有诈谋,何以当之?”操省悟,便问:“谁去止之?”文聘曰:“某就水上颇熟,愿请一往。”
言毕,跳下小船,用手一指,十数只巡船随文聘船出。聘立于船头,大叫:“丞相钧旨:南船且休近寨,就江心抛住。”众军齐喝:“快下了篷。”言未绝,弓弦响处,文聘被箭射中左臂,倒在船中。船上大乱,各自奔回。南船距操寨止隔二里水面,黄盖用刀一招,前船一齐发火。火趁风威,风助火势,船如箭发,烟焰障天。二十只火船撞入水寨,曹寨中船只一时尽着。又被铁环锁住,无处逃避。隔江炮响,四下火船齐到,但见三江面上,火逐风飞,一派通红,漫天彻地。
曹操回观岸上营寨,几处烟火。黄盖跳在小船上,背后数人驾舟,冒烟突火,来寻曹操。操见势急,方欲跳上岸,忽张辽驾一小脚船,扶操下得船时,那只大船已自着了。张辽与十数人保护曹操,飞奔岸口。黄盖望见穿绛红袍者下船,料是曹操,乃催船速进,手提利刃,高声大叫:“曹贼休走,黄盖在此!”操叫苦连声。张辽拈弓搭箭,觑着黄盖较近,一箭射去。此时风声正大,黄盖在火光中,哪里听得弓弦响,正中肩窝,翻身落水。正是:
火厄盛时遭水厄,棒疮愈后患金疮。
未知黄盖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译文
话说周瑜站在山顶上观望了很久,突然向后倒下,口吐鲜血,昏迷不醒。身边的人赶忙把他抬回营帐。将领们都来询问情况,大家面面相觑,十分惊愕,有人说道:“江北有百万曹军,就像猛虎、鲸鱼一样,正想吞并我们,偏偏都督又病倒了。要是曹兵打过来,这可怎么办才好?” 于是,他们急忙派人向吴侯孙权报告,同时四处寻找医生为周瑜治病。
鲁肃见周瑜卧病在床,心里十分烦闷,便去见诸葛亮,说起周瑜突然生病的事。诸葛亮问道:“您觉得这事儿怎么样?” 鲁肃说:“这对曹操来说是好事,对江东来说可就是大祸了。” 诸葛亮笑着说:“公瑾(周瑜字公瑾)的病,我能治好。” 鲁肃说:“要是真能这样,那可是国家的万幸啊。” 说完,就请诸葛亮一起去给周瑜看病。鲁肃先进营帐去见周瑜,周瑜用被子蒙着头躺在床上。鲁肃问道:“都督,您的病情怎么样了?” 周瑜回答:“心腹那里搅着疼,还时不时昏迷过去。” 鲁肃又问:“您吃了什么药吗?” 周瑜说:“心里老是犯恶心,药根本吃不下。” 鲁肃说:“我刚才去见了诸葛亮,他说能治好都督的病。他现在就在营帐外面,要不请他进来给您看看?” 周瑜让人把诸葛亮请进来,还让身边的人扶自己坐起来,靠在床上。
诸葛亮说:“好些天没见到您了,没想到您身体不舒服。” 周瑜说:“‘人有旦夕祸福’,谁能保证自己一直平安呢?” 诸葛亮笑着说:“‘天有不测风云’,人又怎么能预料到呢?” 周瑜听了,脸色一下子变了,接着就呻吟起来。诸葛亮问:“都督,您是不是觉得心里烦闷憋得慌?” 周瑜回答:“是啊。” 诸葛亮说:“得用凉药来缓解一下。” 周瑜说:“我吃了凉药,可一点效果都没有。” 诸葛亮说:“得先理顺您的气,气顺了,呼吸之间,病自然就会好。” 周瑜猜测诸葛亮肯定知道自己的心思,就用话试探他说:“想要气顺,该吃什么药呢?” 诸葛亮笑着说:“我有个药方,能让都督气顺。” 周瑜说:“还请先生赐教。” 诸葛亮要了纸笔,让身边的人都退下,然后秘密写下十六个字:
欲破曹公,宜用火攻。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写完后,诸葛亮把纸条递给周瑜,说:“这就是都督您生病的根源。” 周瑜看了大吃一惊,心里暗暗想:“诸葛亮真是神人啊,竟然早就知道我的心事。看来我只能把实情告诉他了。” 于是,他笑着说:“先生既然已经知道我生病的原因,那要用什么药来治呢?现在情况危急,还请您赶紧赐教。” 诸葛亮说:“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曾经遇到过奇人,他传授给我奇门遁甲天书,我能呼风唤雨。都督要是想要东南风,可以在南屏山建一座坛,叫‘七星坛’:这坛要高九尺,分三层,派一百二十个人,拿着旗幡围在四周。我在坛上做法,借来三天三夜的东南大风,帮助都督用兵,您看怎么样?” 周瑜说:“别说三天三夜,只要有一夜的大风,大事就能成了。只是现在时间紧迫,不能再耽搁了。” 诸葛亮说:“十一月二十日甲子那天开始祭风,到二十二日丙寅风就停了,您觉得如何?” 周瑜听了,非常高兴,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他立刻传令,派五百名精壮的士兵,前往南屏山筑坛;又拨了一百二十人,拿着旗守在坛边,听候命令。
诸葛亮辞别周瑜,和鲁肃一起上马,来到南屏山查看地势。他让士兵们取来东南方的红土筑坛:这坛方圆二十四丈;每层高三尺,一共九层。最下面一层插着二十八宿旗:东方插七面青旗,对应角、亢、氐、房、心、尾、箕这七个星宿,摆成苍龙的形状;北方插七面黑旗,对应斗、牛、女、虚、危、室、壁这七个星宿,摆成玄武的样子;西方插七面白旗,对应奎、娄、胃、昴、毕、觜、参这七个星宿,显出白虎的威风;南方插七面红旗,对应井、鬼、柳、星、张、翼、轸这七个星宿,组成朱雀的形状。第二层周围插着六十四面黄旗,按照六十四卦,分布在八个方位。最上面一层安排四个人,每个人都戴着束发冠,穿着黑罗袍,衣服宽大,系着腰带,脚蹬红鞋,衣服下摆方正。前左边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长竿,竿尖上用鸡毛做成装饰,用来观测风的动向;前右边站着一个人,手里也拿着长竿,竿上系着七星号带,用来显示风的大小;后左边站着一个人,捧着宝剑;后右边站着一个人,捧着香炉。坛下有二十四个人,分别拿着旌旗、宝盖、大戟、长戈、黄钺、白旄、朱幡、黑纛,围在坛的四周。
十一月二十日甲子这一天,是个吉利的时辰,诸葛亮沐浴斋戒,身披道袍,光着脚,披散着头发,来到七星坛前。他嘱咐鲁肃说:“子敬(鲁肃字子敬)你去军中帮着公瑾调兵吧。要是我求来的风没应验,你可别见怪。” 鲁肃告辞离开。诸葛亮又叮嘱守坛的将士们:“不许擅自离开自己的位置,不许交头接耳,不许随便乱说话,不许大惊小怪,谁要是违抗命令,就斩首!” 众人都领命而去。诸葛亮缓缓登上七星坛,观察好方位后,在香炉里焚香,往盂里注水,然后对着天空暗暗祈祷。之后他下坛回到营帐里休息了一会儿,还让士兵们轮流去吃饭。这一天,诸葛亮上坛三次,下坛三次,可还是没见到东南风。
再说周瑜请程普、鲁肃等一众军官在营帐里等候,只等东南风一起,就调兵出击;同时派人通知孙权前来接应。黄盖已经准备好了二十只火船,船头密密麻麻地钉着大钉子;船里装满了芦苇和干柴,浇上鱼油,上面还铺着硫黄、焰硝等引火的东西,每艘船都用青布油单盖着;船头插着青龙牙旗,船尾各自系着轻快的小船:黄盖带着这些船在营帐下等候,只等周瑜一声令下。甘宁、阚泽把蔡和、蔡中留在水寨里,每天和他们一起喝酒,不让一个士兵上岸。水寨周围全是东吴的军队,防守得严严实实,就等着营帐里下达命令。周瑜正在营帐里和众人商议事情,探子来报告说:“吴侯的船只在离咱们营寨八十五里的地方停泊着,就等都督的好消息。” 周瑜立刻派鲁肃去通知各个部下的官兵将士:“都把船只、兵器、帆橹等物品准备好,命令一下,一刻都不许耽误;要是有人违抗命令,就按军法处置。” 士兵和将领们接到命令后,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拼杀一场。
这一天,眼看天就要黑了,天气晴朗,一丝风都没有。周瑜对鲁肃说:“诸葛亮说的话不靠谱啊,隆冬时节,怎么可能有东南风呢?” 鲁肃说:“我觉得诸葛亮肯定不会乱说。” 快到三更的时候,忽然听到有风声响动,旗幡也开始转动。周瑜走出营帐一看,旗角竟然朝着西北方向飘动,转眼间,东南风就刮起来了,而且越刮越大。周瑜大惊失色,说:“这个人有改天换地的本事、鬼神都难以揣测的法术。要是留下他,肯定是东吴的祸根。得趁早把他杀了,免得以后留下祸患。” 他急忙叫来营帐前的护军校尉丁奉、徐盛二位将领,说:“你们各带一百人,徐盛从江里走,丁奉从旱路走,都到南屏山七星坛前,别管那么多,抓住诸葛亮就立刻斩首,把他的首级带回来请功。” 二人领命而去。
徐盛带着一百名刀斧手乘船出发,他们用力划动船桨;丁奉则率领一百名弓弩手骑马前往,朝着南屏山奔去。一路上,正赶上东南风刮得猛烈。后人有诗写道:
七星坛上卧龙登,一夜东风江水腾。
不是孔明施妙计,周郎安得逞才能?
丁奉带领的骑兵先到达七星坛,他看到坛上拿着旗的将士们迎着风站着。丁奉下了马,提着剑走上坛,却没看到诸葛亮,他急忙询问守坛的将士。守坛将士回答说:“他刚刚下坛走了。” 丁奉赶忙下坛去寻找,这时徐盛的船也到了。两人在江边会合。有小兵报告说:“昨晚有一只快船停在前面的滩口,刚才看到诸葛亮披散着头发上了船,那船朝着上游开走了。” 丁奉和徐盛便分水陆两路去追赶。
徐盛让士兵们把帆全部升起来,借着大风使劲划船。远远地看到前面的船就在不远处,徐盛站在船头大声喊道:“军师别走,都督有请!” 只见诸葛亮站在船尾,大笑着说:“你回去告诉都督,让他好好用兵。我诸葛亮先回夏口了,以后有机会再见面。” 徐盛说:“请您稍微停留一下,有要紧的话要说。” 诸葛亮说:“我早就料到都督容不下我,肯定会来加害我,所以提前让赵子龙来接应我。将军就别追了。” 徐盛看到前面诸葛亮的船没有船篷,还是一个劲儿地追。眼看就要追上了,赵云拈弓搭箭,站在船尾,大声喊道:“我是常山赵子龙,奉了命令来接军师。你为什么追过来?本来我可以一箭射死你,但这样做就伤了两家的和气。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本事。” 说完,一箭射出去,正好射断了徐盛船上的帆索。那船帆一下子掉进水里,船也横在了江面上。赵云却让自己船上的士兵升起满帆,借着顺风快速离去,船像飞一样,徐盛根本追不上。岸上的丁奉招呼徐盛把船靠岸,说:“诸葛亮神机妙算,一般人比不上;再加上赵云有万夫不当之勇,你还记得他在当阳长坂坡的英勇表现吗?咱们还是回去复命吧。” 于是,两人回去向周瑜报告,说诸葛亮预先和赵云约好了,被接应走了。周瑜大吃一惊,说:“这个人这么足智多谋,让我日夜都不得安宁啊。” 鲁肃说:“先等打败曹操之后,再想办法对付他吧。”
周瑜听从了鲁肃的建议,召集各位将领听令。他先对甘宁说:“你带着蔡中还有那些投降的士兵,沿着南岸走,打着北军的旗号,直接去乌林,那里是曹操屯放粮草的地方,你深入敌军后,放火烧粮草作为信号。把蔡和留在营帐里,我还有用处。” 接着,他又对太史慈说:“你带领三千士兵,直奔黄州地界,截断曹操从合淝来接应的军队,同时逼退曹兵,放火为号,只要看到红旗,就说明吴侯的接应部队到了。” 这两队士兵要去的地方最远,所以先出发。然后,周瑜对吕蒙说:“你带三千士兵,去乌林接应甘宁,把曹操的营寨和栅栏都烧掉。” 又对凌统说:“你带三千士兵,直接截断彝陵的路口,只要看到乌林起火,就出兵接应。” 接着对董袭说:“你带三千士兵,直接攻打汉阳,从汉川杀进曹操的营寨,看到白旗就知道有人来接应你了。” 最后对潘璋说:“你带三千士兵,都打着白旗,去汉阳接应董袭。” 这六队船只,各自按照安排的路线出发了。之后,周瑜让黄盖准备好火船,还派了小兵给曹操送信,约他今晚来受降。同时,调拨了四只战船,跟在黄盖的船后面接应。第一队领兵的军官是韩当,第二队是周泰,第三队是蒋钦,第四队是陈武:这四队各带领三百只战船,前面还各自摆列着二十只火船。周瑜和程普在大船上督战,徐盛、丁奉在左右护卫,只留下鲁肃、阚泽还有一众谋士守营寨。程普看到周瑜调兵遣将很有章法,心里十分佩服。
这时,孙权派来的使者拿着兵符赶到,说已经派陆逊做先锋,直接到蕲、黄一带进兵,吴侯孙权亲自在后面接应。周瑜又派人在西山放火炮,在南屏山举号旗。一切都准备妥当,就等黄昏时分行动。
话分两头。刘备在夏口一直等着诸葛亮回来,突然看到有一队船过来,原来是公子刘琦亲自来探听消息。刘备把刘琦请到敌楼上坐下,说:“东南风已经刮了好一会儿了,赵子龙去接诸葛亮,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心里很是担心。” 这时,有个小士兵指着樊口港说:“有一艘小船顺着风过来了,肯定是军师回来了。” 刘备和刘琦赶紧下楼去迎接。不一会儿,船到了,诸葛亮、赵云登上岸,刘备十分高兴。相互问候之后,诸葛亮说:“先没时间说别的事。之前说好了的军队和战船,都准备好了吗?” 刘备说:“早就准备好了,就等军师您来调遣。” 诸葛亮便和刘备、刘琦一起到营帐里坐下,他对赵云说:“子龙,你带三千军马,渡江后直接去乌林的小路,找树木、芦苇茂密的地方埋伏起来。今晚四更之后,曹操肯定会从那条路逃跑。等他的军队过去一半的时候,你就放火烧起来,就算不能把他们全杀光,也能消灭一半。” 赵云问:“乌林有两条路:一条通往南郡,一条通往荆州,不知道曹操会走哪条路?” 诸葛亮说:“南郡现在形势危急,曹操不敢去;他肯定会往荆州走,然后带着大军撤回许昌。” 赵云领命而去。诸葛亮又对张飞说:“翼德,你带三千士兵渡江,截断彝陵这条路,在葫芦谷口埋伏。曹操不敢走南彝陵,肯定会往北彝陵去。明天雨停之后,他的军队肯定会在那里埋锅做饭。你只要看到冒烟,就立刻在山边放火,就算抓不到曹操,翼德你这场功劳也不小。” 张飞领命而去。诸葛亮又叫来糜竺、糜芳、刘封三人,让他们各自驾着船,沿着江剿杀、擒获战败的曹军,夺取他们的兵器。三人领命而去。诸葛亮站起身来,对公子刘琦说:“武昌这个地方非常重要。公子你现在就回去,率领你手下的军队,在岸边列阵。曹操一旦战败,肯定会有人逃过来,你就趁机把他们抓住,但千万不能轻易离开城池。” 刘琦于是向刘备、诸葛亮告辞离去。诸葛亮对刘备说:“主公您可以在樊口屯兵,找个高处瞭望,等着看今晚周瑜立下大功吧。”
当时关羽就在旁边,诸葛亮却完全没理会他。关羽忍不住了,大声说:“我关羽自从跟着兄长征战这么多年,从来没落后过。今天遇到这么大的敌人,军师却不派我去作战,这是为什么?” 诸葛亮笑着说:“云长你别见怪。我本来想让你去守一个最重要的关口,但是有些顾虑,所以不敢派你去。” 关羽问:“有什么顾虑?请您直说。” 诸葛亮说:“以前曹操对您很不错,您一直想报答他。今天曹操战败,肯定会走华容道。要是让你去守华容道,你肯定会放他走,所以我不敢派你去。” 关羽说:“军师您想得太多了。当初曹操确实对我很好,但是我已经斩了颜良、诛了文丑,解了白马之围,早就报答过他了。今天要是碰到他,我怎么会放过他?” 诸葛亮问:“要是你真放了他,那怎么办?” 关羽说:“我愿意接受军法处置。” 诸葛亮说:“既然这样,你就立下军令状吧。” 关羽就立下了军令状。他又问:“要是曹操不从那条路上来,怎么办?” 诸葛亮说:“我也跟你立军令状。” 关羽很高兴。诸葛亮说:“云长,你在华容小路的高山上堆积些柴草,点起一把火,冒些烟,把曹操引过来。” 关羽说:“曹操看到烟,知道有埋伏,怎么会过来呢?” 诸葛亮笑着说:“你难道不知道兵法里虚虚实实的道理吗?曹操虽然会用兵,但这一招就能骗过他。他看到冒烟,会以为我们是虚张声势,肯定会往这条路来。将军你可千万别心软啊。” 关羽领了命令,带着关平、周仓还有五百名拿着校刀的士兵,前往华容道埋伏去了。刘备说:“我这个弟弟重情重义,要是曹操真走华容道,我只怕他真会把曹操放走。” 诸葛亮说:“我夜里观察天象,曹操现在还不该死。就把这个人情留给云长去做吧,这也是件好事。” 刘备说:“先生您的神机妙算,世上很少有人能比得上。” 诸葛亮于是和刘备前往樊口,去看周瑜如何用兵,留下孙乾、简雍守城。
再说曹操在大寨里和众将领商量事情,就等着黄盖的消息。当天东南风刮得很猛烈,程昱进来告诉曹操说:“今天东南风刮得这么大,咱们得提前防备着点儿。” 曹操笑着说:“冬至之后阳气开始生发,这个时候刮东南风,没什么可奇怪的。” 正说着,士兵突然来报告:“江东有一艘小船过来了,说带着黄盖的密信。” 曹操赶忙让人把送信的带进来,那人呈上密信。信里说:
周瑜防守得太严了,我没办法脱身。现在鄱阳湖新运来了一批粮草,周瑜派我去巡查,这是个好机会。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杀了江东的名将,带着他的首级来投降。就在今晚二更,船上插着青龙牙旗的,就是运粮船。
曹操看了非常高兴,就带着众将来到水寨的大船上,等着黄盖的船过来。
江东这边,天色渐渐晚了,周瑜把蔡和叫出来,让士兵把他绑了起来。蔡和大喊:“我没罪!” 周瑜说:“你是什么人,竟敢来假投降?我现在正缺祭旗的东西,就借你的脑袋一用。” 蔡和抵赖不过,大声喊道:“你们家的阚泽、甘宁也参与了这个计划!” 周瑜说:“那是我故意安排他们这么做的。” 蔡和后悔得不行。周瑜让人把蔡和押到江边的黑色大旗下面,把酒洒在地上,烧了纸钱,然后一刀砍下蔡和的脑袋,用血祭完旗后,就下令开船。
黄盖坐在第三艘火船上,只披了一件掩心甲,手里握着利刃,旗帜上大大地写着 “先锋黄盖” 四个字。趁着这一整天的顺风,黄盖的船朝着赤壁驶去。
这时东风刮得更猛了,江面上波涛汹涌。曹操在中军远远地望着江对面,眼看着月亮升起来,月光洒在江面上,就像无数条金色的蛇在波浪里翻滚嬉戏。曹操迎着风大笑,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成功了。突然,有个士兵指着说:“江南那边隐隐约约有一群帆船,正顺着风过来了。” 曹操站在高处望去,有人报告说:“那些船上都插着青龙牙旗。其中有一面大旗,上面写着‘先锋黄盖’的名字。” 曹操笑着说:“公覆(黄盖字公覆)来投降,这真是老天在帮我啊。”
来船越来越近,程昱观望了很久,对曹操说:“这些来船肯定有诈!先别让它们靠近咱们的营寨。” 曹操问:“你怎么知道?” 程昱说:“粮草装在船里,船肯定会很稳重。可现在看这些来船,又轻又飘。而且今晚东南风这么大,要是他们有什么阴谋,咱们可就危险了。” 曹操这才醒悟过来,问道:“谁去拦住他们?” 文聘说:“我对水上的情况比较熟悉,我去。”
说完,文聘跳下小船,用手一挥,十几艘巡逻船跟着他的船一起出发了。文聘站在船头,大声喊道:“丞相有令:南边的船先别靠近营寨,就在江心停下!” 士兵们一起大喊:“快把船帆降下来!” 话还没说完,只听到弓弦响,文聘左臂中箭,倒在了船里。船上顿时乱成一团,大家各自往回跑。
此时,南船距离曹操的营寨只有二里水面,黄盖用刀一挥,前面的船立刻都点起了火。火势借着风势,风又助长了火势,船像箭一样冲了出去,浓烟和火焰遮天蔽日。二十艘火船冲进了曹军的水寨,曹营中的船只一下子全都着了火。又因为船被铁环锁住了,根本没办法躲避。隔江炮声响起,四下里的火船一起涌了过来,只见三江江面上,大火随着风势飞舞,一片通红,把天空和大地都照亮了。
曹操回头一看岸上的营寨,好几处都燃起了烟火。黄盖跳到一艘小船上,后面有几个人划船,冒着浓烟和大火,来寻找曹操。曹操见形势危急,正想跳上岸,这时张辽驾着一艘小船赶来,扶着曹操上了船,等他们刚一上船,那艘大船就烧起来了。张辽带着十几个人保护着曹操,拼命向岸边跑去。
黄盖看到有个穿绛红袍的人下了船,料想那就是曹操,就催促着船快速追上去,手里拿着利刃,大声喊道:“曹贼别跑,黄盖在这儿呢!” 曹操吓得叫苦不迭。张辽拈弓搭箭,等黄盖的船离得近了些,一箭射了过去。当时风声很大,黄盖在火光中根本没听到弓弦响,这一箭正好射中他的肩窝,黄盖翻身掉进了水里。这真是:
火厄盛时遭水厄,棒疮愈后患金疮。
不知道黄盖的性命怎么样了,且听下文分解。
鲁肃见周瑜卧病在床,心里十分烦闷,便去见诸葛亮,说起周瑜突然生病的事。诸葛亮问道:“您觉得这事儿怎么样?” 鲁肃说:“这对曹操来说是好事,对江东来说可就是大祸了。” 诸葛亮笑着说:“公瑾(周瑜字公瑾)的病,我能治好。” 鲁肃说:“要是真能这样,那可是国家的万幸啊。” 说完,就请诸葛亮一起去给周瑜看病。鲁肃先进营帐去见周瑜,周瑜用被子蒙着头躺在床上。鲁肃问道:“都督,您的病情怎么样了?” 周瑜回答:“心腹那里搅着疼,还时不时昏迷过去。” 鲁肃又问:“您吃了什么药吗?” 周瑜说:“心里老是犯恶心,药根本吃不下。” 鲁肃说:“我刚才去见了诸葛亮,他说能治好都督的病。他现在就在营帐外面,要不请他进来给您看看?” 周瑜让人把诸葛亮请进来,还让身边的人扶自己坐起来,靠在床上。
诸葛亮说:“好些天没见到您了,没想到您身体不舒服。” 周瑜说:“‘人有旦夕祸福’,谁能保证自己一直平安呢?” 诸葛亮笑着说:“‘天有不测风云’,人又怎么能预料到呢?” 周瑜听了,脸色一下子变了,接着就呻吟起来。诸葛亮问:“都督,您是不是觉得心里烦闷憋得慌?” 周瑜回答:“是啊。” 诸葛亮说:“得用凉药来缓解一下。” 周瑜说:“我吃了凉药,可一点效果都没有。” 诸葛亮说:“得先理顺您的气,气顺了,呼吸之间,病自然就会好。” 周瑜猜测诸葛亮肯定知道自己的心思,就用话试探他说:“想要气顺,该吃什么药呢?” 诸葛亮笑着说:“我有个药方,能让都督气顺。” 周瑜说:“还请先生赐教。” 诸葛亮要了纸笔,让身边的人都退下,然后秘密写下十六个字:
欲破曹公,宜用火攻。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写完后,诸葛亮把纸条递给周瑜,说:“这就是都督您生病的根源。” 周瑜看了大吃一惊,心里暗暗想:“诸葛亮真是神人啊,竟然早就知道我的心事。看来我只能把实情告诉他了。” 于是,他笑着说:“先生既然已经知道我生病的原因,那要用什么药来治呢?现在情况危急,还请您赶紧赐教。” 诸葛亮说:“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曾经遇到过奇人,他传授给我奇门遁甲天书,我能呼风唤雨。都督要是想要东南风,可以在南屏山建一座坛,叫‘七星坛’:这坛要高九尺,分三层,派一百二十个人,拿着旗幡围在四周。我在坛上做法,借来三天三夜的东南大风,帮助都督用兵,您看怎么样?” 周瑜说:“别说三天三夜,只要有一夜的大风,大事就能成了。只是现在时间紧迫,不能再耽搁了。” 诸葛亮说:“十一月二十日甲子那天开始祭风,到二十二日丙寅风就停了,您觉得如何?” 周瑜听了,非常高兴,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他立刻传令,派五百名精壮的士兵,前往南屏山筑坛;又拨了一百二十人,拿着旗守在坛边,听候命令。
诸葛亮辞别周瑜,和鲁肃一起上马,来到南屏山查看地势。他让士兵们取来东南方的红土筑坛:这坛方圆二十四丈;每层高三尺,一共九层。最下面一层插着二十八宿旗:东方插七面青旗,对应角、亢、氐、房、心、尾、箕这七个星宿,摆成苍龙的形状;北方插七面黑旗,对应斗、牛、女、虚、危、室、壁这七个星宿,摆成玄武的样子;西方插七面白旗,对应奎、娄、胃、昴、毕、觜、参这七个星宿,显出白虎的威风;南方插七面红旗,对应井、鬼、柳、星、张、翼、轸这七个星宿,组成朱雀的形状。第二层周围插着六十四面黄旗,按照六十四卦,分布在八个方位。最上面一层安排四个人,每个人都戴着束发冠,穿着黑罗袍,衣服宽大,系着腰带,脚蹬红鞋,衣服下摆方正。前左边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长竿,竿尖上用鸡毛做成装饰,用来观测风的动向;前右边站着一个人,手里也拿着长竿,竿上系着七星号带,用来显示风的大小;后左边站着一个人,捧着宝剑;后右边站着一个人,捧着香炉。坛下有二十四个人,分别拿着旌旗、宝盖、大戟、长戈、黄钺、白旄、朱幡、黑纛,围在坛的四周。
十一月二十日甲子这一天,是个吉利的时辰,诸葛亮沐浴斋戒,身披道袍,光着脚,披散着头发,来到七星坛前。他嘱咐鲁肃说:“子敬(鲁肃字子敬)你去军中帮着公瑾调兵吧。要是我求来的风没应验,你可别见怪。” 鲁肃告辞离开。诸葛亮又叮嘱守坛的将士们:“不许擅自离开自己的位置,不许交头接耳,不许随便乱说话,不许大惊小怪,谁要是违抗命令,就斩首!” 众人都领命而去。诸葛亮缓缓登上七星坛,观察好方位后,在香炉里焚香,往盂里注水,然后对着天空暗暗祈祷。之后他下坛回到营帐里休息了一会儿,还让士兵们轮流去吃饭。这一天,诸葛亮上坛三次,下坛三次,可还是没见到东南风。
再说周瑜请程普、鲁肃等一众军官在营帐里等候,只等东南风一起,就调兵出击;同时派人通知孙权前来接应。黄盖已经准备好了二十只火船,船头密密麻麻地钉着大钉子;船里装满了芦苇和干柴,浇上鱼油,上面还铺着硫黄、焰硝等引火的东西,每艘船都用青布油单盖着;船头插着青龙牙旗,船尾各自系着轻快的小船:黄盖带着这些船在营帐下等候,只等周瑜一声令下。甘宁、阚泽把蔡和、蔡中留在水寨里,每天和他们一起喝酒,不让一个士兵上岸。水寨周围全是东吴的军队,防守得严严实实,就等着营帐里下达命令。周瑜正在营帐里和众人商议事情,探子来报告说:“吴侯的船只在离咱们营寨八十五里的地方停泊着,就等都督的好消息。” 周瑜立刻派鲁肃去通知各个部下的官兵将士:“都把船只、兵器、帆橹等物品准备好,命令一下,一刻都不许耽误;要是有人违抗命令,就按军法处置。” 士兵和将领们接到命令后,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拼杀一场。
这一天,眼看天就要黑了,天气晴朗,一丝风都没有。周瑜对鲁肃说:“诸葛亮说的话不靠谱啊,隆冬时节,怎么可能有东南风呢?” 鲁肃说:“我觉得诸葛亮肯定不会乱说。” 快到三更的时候,忽然听到有风声响动,旗幡也开始转动。周瑜走出营帐一看,旗角竟然朝着西北方向飘动,转眼间,东南风就刮起来了,而且越刮越大。周瑜大惊失色,说:“这个人有改天换地的本事、鬼神都难以揣测的法术。要是留下他,肯定是东吴的祸根。得趁早把他杀了,免得以后留下祸患。” 他急忙叫来营帐前的护军校尉丁奉、徐盛二位将领,说:“你们各带一百人,徐盛从江里走,丁奉从旱路走,都到南屏山七星坛前,别管那么多,抓住诸葛亮就立刻斩首,把他的首级带回来请功。” 二人领命而去。
徐盛带着一百名刀斧手乘船出发,他们用力划动船桨;丁奉则率领一百名弓弩手骑马前往,朝着南屏山奔去。一路上,正赶上东南风刮得猛烈。后人有诗写道:
七星坛上卧龙登,一夜东风江水腾。
不是孔明施妙计,周郎安得逞才能?
丁奉带领的骑兵先到达七星坛,他看到坛上拿着旗的将士们迎着风站着。丁奉下了马,提着剑走上坛,却没看到诸葛亮,他急忙询问守坛的将士。守坛将士回答说:“他刚刚下坛走了。” 丁奉赶忙下坛去寻找,这时徐盛的船也到了。两人在江边会合。有小兵报告说:“昨晚有一只快船停在前面的滩口,刚才看到诸葛亮披散着头发上了船,那船朝着上游开走了。” 丁奉和徐盛便分水陆两路去追赶。
徐盛让士兵们把帆全部升起来,借着大风使劲划船。远远地看到前面的船就在不远处,徐盛站在船头大声喊道:“军师别走,都督有请!” 只见诸葛亮站在船尾,大笑着说:“你回去告诉都督,让他好好用兵。我诸葛亮先回夏口了,以后有机会再见面。” 徐盛说:“请您稍微停留一下,有要紧的话要说。” 诸葛亮说:“我早就料到都督容不下我,肯定会来加害我,所以提前让赵子龙来接应我。将军就别追了。” 徐盛看到前面诸葛亮的船没有船篷,还是一个劲儿地追。眼看就要追上了,赵云拈弓搭箭,站在船尾,大声喊道:“我是常山赵子龙,奉了命令来接军师。你为什么追过来?本来我可以一箭射死你,但这样做就伤了两家的和气。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本事。” 说完,一箭射出去,正好射断了徐盛船上的帆索。那船帆一下子掉进水里,船也横在了江面上。赵云却让自己船上的士兵升起满帆,借着顺风快速离去,船像飞一样,徐盛根本追不上。岸上的丁奉招呼徐盛把船靠岸,说:“诸葛亮神机妙算,一般人比不上;再加上赵云有万夫不当之勇,你还记得他在当阳长坂坡的英勇表现吗?咱们还是回去复命吧。” 于是,两人回去向周瑜报告,说诸葛亮预先和赵云约好了,被接应走了。周瑜大吃一惊,说:“这个人这么足智多谋,让我日夜都不得安宁啊。” 鲁肃说:“先等打败曹操之后,再想办法对付他吧。”
周瑜听从了鲁肃的建议,召集各位将领听令。他先对甘宁说:“你带着蔡中还有那些投降的士兵,沿着南岸走,打着北军的旗号,直接去乌林,那里是曹操屯放粮草的地方,你深入敌军后,放火烧粮草作为信号。把蔡和留在营帐里,我还有用处。” 接着,他又对太史慈说:“你带领三千士兵,直奔黄州地界,截断曹操从合淝来接应的军队,同时逼退曹兵,放火为号,只要看到红旗,就说明吴侯的接应部队到了。” 这两队士兵要去的地方最远,所以先出发。然后,周瑜对吕蒙说:“你带三千士兵,去乌林接应甘宁,把曹操的营寨和栅栏都烧掉。” 又对凌统说:“你带三千士兵,直接截断彝陵的路口,只要看到乌林起火,就出兵接应。” 接着对董袭说:“你带三千士兵,直接攻打汉阳,从汉川杀进曹操的营寨,看到白旗就知道有人来接应你了。” 最后对潘璋说:“你带三千士兵,都打着白旗,去汉阳接应董袭。” 这六队船只,各自按照安排的路线出发了。之后,周瑜让黄盖准备好火船,还派了小兵给曹操送信,约他今晚来受降。同时,调拨了四只战船,跟在黄盖的船后面接应。第一队领兵的军官是韩当,第二队是周泰,第三队是蒋钦,第四队是陈武:这四队各带领三百只战船,前面还各自摆列着二十只火船。周瑜和程普在大船上督战,徐盛、丁奉在左右护卫,只留下鲁肃、阚泽还有一众谋士守营寨。程普看到周瑜调兵遣将很有章法,心里十分佩服。
这时,孙权派来的使者拿着兵符赶到,说已经派陆逊做先锋,直接到蕲、黄一带进兵,吴侯孙权亲自在后面接应。周瑜又派人在西山放火炮,在南屏山举号旗。一切都准备妥当,就等黄昏时分行动。
话分两头。刘备在夏口一直等着诸葛亮回来,突然看到有一队船过来,原来是公子刘琦亲自来探听消息。刘备把刘琦请到敌楼上坐下,说:“东南风已经刮了好一会儿了,赵子龙去接诸葛亮,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心里很是担心。” 这时,有个小士兵指着樊口港说:“有一艘小船顺着风过来了,肯定是军师回来了。” 刘备和刘琦赶紧下楼去迎接。不一会儿,船到了,诸葛亮、赵云登上岸,刘备十分高兴。相互问候之后,诸葛亮说:“先没时间说别的事。之前说好了的军队和战船,都准备好了吗?” 刘备说:“早就准备好了,就等军师您来调遣。” 诸葛亮便和刘备、刘琦一起到营帐里坐下,他对赵云说:“子龙,你带三千军马,渡江后直接去乌林的小路,找树木、芦苇茂密的地方埋伏起来。今晚四更之后,曹操肯定会从那条路逃跑。等他的军队过去一半的时候,你就放火烧起来,就算不能把他们全杀光,也能消灭一半。” 赵云问:“乌林有两条路:一条通往南郡,一条通往荆州,不知道曹操会走哪条路?” 诸葛亮说:“南郡现在形势危急,曹操不敢去;他肯定会往荆州走,然后带着大军撤回许昌。” 赵云领命而去。诸葛亮又对张飞说:“翼德,你带三千士兵渡江,截断彝陵这条路,在葫芦谷口埋伏。曹操不敢走南彝陵,肯定会往北彝陵去。明天雨停之后,他的军队肯定会在那里埋锅做饭。你只要看到冒烟,就立刻在山边放火,就算抓不到曹操,翼德你这场功劳也不小。” 张飞领命而去。诸葛亮又叫来糜竺、糜芳、刘封三人,让他们各自驾着船,沿着江剿杀、擒获战败的曹军,夺取他们的兵器。三人领命而去。诸葛亮站起身来,对公子刘琦说:“武昌这个地方非常重要。公子你现在就回去,率领你手下的军队,在岸边列阵。曹操一旦战败,肯定会有人逃过来,你就趁机把他们抓住,但千万不能轻易离开城池。” 刘琦于是向刘备、诸葛亮告辞离去。诸葛亮对刘备说:“主公您可以在樊口屯兵,找个高处瞭望,等着看今晚周瑜立下大功吧。”
当时关羽就在旁边,诸葛亮却完全没理会他。关羽忍不住了,大声说:“我关羽自从跟着兄长征战这么多年,从来没落后过。今天遇到这么大的敌人,军师却不派我去作战,这是为什么?” 诸葛亮笑着说:“云长你别见怪。我本来想让你去守一个最重要的关口,但是有些顾虑,所以不敢派你去。” 关羽问:“有什么顾虑?请您直说。” 诸葛亮说:“以前曹操对您很不错,您一直想报答他。今天曹操战败,肯定会走华容道。要是让你去守华容道,你肯定会放他走,所以我不敢派你去。” 关羽说:“军师您想得太多了。当初曹操确实对我很好,但是我已经斩了颜良、诛了文丑,解了白马之围,早就报答过他了。今天要是碰到他,我怎么会放过他?” 诸葛亮问:“要是你真放了他,那怎么办?” 关羽说:“我愿意接受军法处置。” 诸葛亮说:“既然这样,你就立下军令状吧。” 关羽就立下了军令状。他又问:“要是曹操不从那条路上来,怎么办?” 诸葛亮说:“我也跟你立军令状。” 关羽很高兴。诸葛亮说:“云长,你在华容小路的高山上堆积些柴草,点起一把火,冒些烟,把曹操引过来。” 关羽说:“曹操看到烟,知道有埋伏,怎么会过来呢?” 诸葛亮笑着说:“你难道不知道兵法里虚虚实实的道理吗?曹操虽然会用兵,但这一招就能骗过他。他看到冒烟,会以为我们是虚张声势,肯定会往这条路来。将军你可千万别心软啊。” 关羽领了命令,带着关平、周仓还有五百名拿着校刀的士兵,前往华容道埋伏去了。刘备说:“我这个弟弟重情重义,要是曹操真走华容道,我只怕他真会把曹操放走。” 诸葛亮说:“我夜里观察天象,曹操现在还不该死。就把这个人情留给云长去做吧,这也是件好事。” 刘备说:“先生您的神机妙算,世上很少有人能比得上。” 诸葛亮于是和刘备前往樊口,去看周瑜如何用兵,留下孙乾、简雍守城。
再说曹操在大寨里和众将领商量事情,就等着黄盖的消息。当天东南风刮得很猛烈,程昱进来告诉曹操说:“今天东南风刮得这么大,咱们得提前防备着点儿。” 曹操笑着说:“冬至之后阳气开始生发,这个时候刮东南风,没什么可奇怪的。” 正说着,士兵突然来报告:“江东有一艘小船过来了,说带着黄盖的密信。” 曹操赶忙让人把送信的带进来,那人呈上密信。信里说:
周瑜防守得太严了,我没办法脱身。现在鄱阳湖新运来了一批粮草,周瑜派我去巡查,这是个好机会。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杀了江东的名将,带着他的首级来投降。就在今晚二更,船上插着青龙牙旗的,就是运粮船。
曹操看了非常高兴,就带着众将来到水寨的大船上,等着黄盖的船过来。
江东这边,天色渐渐晚了,周瑜把蔡和叫出来,让士兵把他绑了起来。蔡和大喊:“我没罪!” 周瑜说:“你是什么人,竟敢来假投降?我现在正缺祭旗的东西,就借你的脑袋一用。” 蔡和抵赖不过,大声喊道:“你们家的阚泽、甘宁也参与了这个计划!” 周瑜说:“那是我故意安排他们这么做的。” 蔡和后悔得不行。周瑜让人把蔡和押到江边的黑色大旗下面,把酒洒在地上,烧了纸钱,然后一刀砍下蔡和的脑袋,用血祭完旗后,就下令开船。
黄盖坐在第三艘火船上,只披了一件掩心甲,手里握着利刃,旗帜上大大地写着 “先锋黄盖” 四个字。趁着这一整天的顺风,黄盖的船朝着赤壁驶去。
这时东风刮得更猛了,江面上波涛汹涌。曹操在中军远远地望着江对面,眼看着月亮升起来,月光洒在江面上,就像无数条金色的蛇在波浪里翻滚嬉戏。曹操迎着风大笑,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成功了。突然,有个士兵指着说:“江南那边隐隐约约有一群帆船,正顺着风过来了。” 曹操站在高处望去,有人报告说:“那些船上都插着青龙牙旗。其中有一面大旗,上面写着‘先锋黄盖’的名字。” 曹操笑着说:“公覆(黄盖字公覆)来投降,这真是老天在帮我啊。”
来船越来越近,程昱观望了很久,对曹操说:“这些来船肯定有诈!先别让它们靠近咱们的营寨。” 曹操问:“你怎么知道?” 程昱说:“粮草装在船里,船肯定会很稳重。可现在看这些来船,又轻又飘。而且今晚东南风这么大,要是他们有什么阴谋,咱们可就危险了。” 曹操这才醒悟过来,问道:“谁去拦住他们?” 文聘说:“我对水上的情况比较熟悉,我去。”
说完,文聘跳下小船,用手一挥,十几艘巡逻船跟着他的船一起出发了。文聘站在船头,大声喊道:“丞相有令:南边的船先别靠近营寨,就在江心停下!” 士兵们一起大喊:“快把船帆降下来!” 话还没说完,只听到弓弦响,文聘左臂中箭,倒在了船里。船上顿时乱成一团,大家各自往回跑。
此时,南船距离曹操的营寨只有二里水面,黄盖用刀一挥,前面的船立刻都点起了火。火势借着风势,风又助长了火势,船像箭一样冲了出去,浓烟和火焰遮天蔽日。二十艘火船冲进了曹军的水寨,曹营中的船只一下子全都着了火。又因为船被铁环锁住了,根本没办法躲避。隔江炮声响起,四下里的火船一起涌了过来,只见三江江面上,大火随着风势飞舞,一片通红,把天空和大地都照亮了。
曹操回头一看岸上的营寨,好几处都燃起了烟火。黄盖跳到一艘小船上,后面有几个人划船,冒着浓烟和大火,来寻找曹操。曹操见形势危急,正想跳上岸,这时张辽驾着一艘小船赶来,扶着曹操上了船,等他们刚一上船,那艘大船就烧起来了。张辽带着十几个人保护着曹操,拼命向岸边跑去。
黄盖看到有个穿绛红袍的人下了船,料想那就是曹操,就催促着船快速追上去,手里拿着利刃,大声喊道:“曹贼别跑,黄盖在这儿呢!” 曹操吓得叫苦不迭。张辽拈弓搭箭,等黄盖的船离得近了些,一箭射了过去。当时风声很大,黄盖在火光中根本没听到弓弦响,这一箭正好射中他的肩窝,黄盖翻身掉进了水里。这真是:
火厄盛时遭水厄,棒疮愈后患金疮。
不知道黄盖的性命怎么样了,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