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诸葛丞相在于成都,事无大小,皆亲自从公决断。两川之民忻乐太平,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又幸连年大熟,老幼鼓腹讴歌,凡遇差徭,争先早办。因此军需器械应用之物,无不完备;米满仓廒,财盈府库。
建兴三年,益州飞报:“蛮王孟获大起蛮兵十万,犯境侵掠。建宁太守雍闿乃汉朝什邡侯雍齿之后,今结连孟获造反。牂牁郡太守朱褒、越巂郡太守高定二人献了城。止有永昌太守王伉不肯反。现今雍闿、朱褒、高定三人部下人马,皆与孟获为向导官,攻打永昌郡。今王伉与功曹吕凯会集百姓,死守此城,其势甚急。”孔明乃入朝奏后主曰:“臣观南蛮不服,实国家之大患也。臣当自领大军,前去征讨。”后主曰“东有孙权,北有曹丕,今相父弃朕而去,倘吴、魏来攻,如之奈何?”孔明曰:“东吴方与我国讲和,料无异心;若有异心,李严在白帝城,此人可当陆逊也。曹丕新败,锐气已丧,未能远图;且有马超守把汉中诸处关口,不必忧也。臣又留关兴、张苞等分两军为救应,保陛下万无一失。今臣先去扫荡蛮方,然后北伐,以图中原,报先帝三顾之恩,托孤之重。”后主曰:“朕年幼无知,惟相父斟酌行之。”
言未毕,班部内一人出曰:“不可,不可。”众视之,乃南阳人也,姓王名连,字文仪,现为谏议大夫。连谏曰:“南方不毛之地,瘴疫之乡,丞相秉钧衡之重任,而自远征,非所宜也。且雍闿等乃癣疥之疾,丞相只须遣一大将讨之,必然成功。”孔明曰:“南蛮之地,离国甚远,人多不习王化,收伏甚难,吾当亲去征之。可刚可柔,别有斟酌,非可容易托人。”王连再三苦劝,孔明不从。
是日,孔明辞了后主,令蒋琬为参军,费祎为长史,董厥、樊建二人为掾史;赵云、魏延为大将,总督军马;王平、张翼为副将,并川将数十员,共起川兵五十万:前望益州进发。忽有关公第三子关索入军来见孔明曰:“自荆州失陷,逃难在鲍家庄养病。每要赴川见先帝报仇,疮痕未合,不能起行。近已安痊,打探得东吴仇人已皆诛戮,径来西川见帝,恰在途中遇见征南之兵,特来投见。”孔明闻之,嗟讶不已。一面遣人申报朝廷,就令关索为前部先锋,一同征南。大队人马,各依队伍而行。饥餐渴饮,夜住晓行,所经之处,秋毫无犯。
却说雍闿听知孔明自统大军而来,即与高定、朱褒商议,分兵三路:高定取中路,雍闿在左,朱褒在右,三路各引兵五六万迎敌。于是高定令鄂焕为前部先锋。焕身长九尺,面貌丑恶,使一枝方天戟,有万夫不当之勇。领本部兵,离了大寨,来迎蜀兵。
却说孔明统大军已到益州界分。前部先锋魏延,副将张翼、王平,才入界口,正遇鄂焕军马。两阵对圆,魏延出马大骂曰:“反贼早早受降!”鄂焕拍马与魏延交锋。战不数合,延诈败走,焕随后赶来。走不数里,喊声大震,张翼、王平两路军杀来,绝其后路;延复回:三员将并力拒战,生擒鄂焕。解到大寨,入见孔明。孔明令去其缚,以酒食待之。问曰:“汝是何人部将?”焕曰:“某是高定部将。”孔明曰:“吾知高定乃忠义之士,今为雍闿所惑,以致如此。吾今放汝回去,令高太守早早归降,免遭大祸。”鄂焕拜谢而去,回见高定,说孔明之德。定亦感激不已。
次日,雍闿至寨。礼毕,闿曰:“如何得鄂焕回也?”定曰:“诸葛亮以义放之。”闿曰:“此乃诸葛亮反间之计,欲令我两人不和,故施此谋也。”定半信不信,心中犹豫。忽报蜀将搦战,闿自引三万兵出迎。战不数合,闿拨马便走。延率兵大进,追杀二十馀里。次日,雍闿又起兵来迎。孔明一连三日不出。至第四日,雍闿、高定分兵两路,来取蜀寨。
却说孔明令魏延两路伺候。果然雍闿、高定两路兵来,被伏兵杀伤大半,生擒者无数,都解到大寨来。雍闿的人囚在一边,高定的人囚在一边。却令军士谣说:“但是高定的人免死,雍闿的人尽杀。”众军皆闻此言。少时,孔明令取雍闿的人到帐前,问曰:“汝等皆是何人部从?”众伪曰:“高定部下人也。”孔明教皆免其死,与酒食赏劳,令人送出界首,纵放回寨。孔明又唤高定的人问之,众皆告曰:“吾等实是高定部下军士。”孔明亦皆免其死,赐以酒食,却扬言曰:“雍闿今日使人投降,要献汝主并朱褒首级以为功劳,吾甚不忍。汝等既是高定部下军,吾放汝等回去,再不可背反;若再擒来,决不轻恕。”
众皆拜谢而去,回到本寨,入见高定,说知此事。定乃密遣人去雍闿寨中探听,却有一般放回的人言说孔明之德,因此雍闿部军多有归顺高定之心。虽然如此,高定心中不稳,又令一人来孔明寨中探听虚实,被伏路军捉来见孔明。孔明故意认做雍闿的人,唤入帐中问曰:“汝元帅既约下献高定、朱褒二人首级,因何误了日期?汝这厮不精细,如何做得细作?”军士含糊答应。孔明以酒食赐之,修密书一封,付军士曰:“汝持此书付雍闿,教他早早下手,休得误事。”细作拜谢而去,回见高定,呈上孔明之书,说雍闿如此如此。
定看书毕,大怒曰:“吾以真心待之,彼反欲害吾,情理难容!”使唤鄂焕商议。焕曰:“孔明乃仁人,背之不祥。我等谋反作恶,皆雍闿之故,不如杀闿以投孔明。”定曰:“如何下手?”焕曰:“可设一席,令人去请雍闿。彼若无异心,必坦然而来;若其不来,必有异心。我主可攻其前,某伏于寨后小路候之,闿可擒矣。”高定从其言,设席请雍闿。闿果疑前日放回军士之言,惧而不来。
是夜,高定引兵杀投雍闿寨中。原来有孔明放回免死的人,皆想高定之德,乘时助战,雍闿军不战自乱。闿上马望山路而走,行不二里,鼓声响处,一彪军出,乃鄂焕也,挺方天戟,骤马当先。雍闿措手不及,被焕一戟刺于马下,就枭其首级。闿部下军士皆降高定。
定引两部军来降孔明,献雍闿首级于帐下。孔明高坐于帐上,喝令左右推转高定,斩首报来。定曰:“某感丞相大恩,今将雍闿首级来降,何故斩也?”孔明大笑曰:“汝来诈降,敢瞒吾耶!”定曰:“丞相何以知吾诈降?”孔明于匣中取出一缄,与高定曰:“朱褒已使人密献降书,说你与雍闿结生死之交,岂肯一旦便杀此人?吾故知汝诈也。”定叫屈曰:“朱褒乃反间之计也,丞相切不可信。”孔明曰:“吾亦难凭一面之词,汝若捉得朱褒,方表真心。”定曰:“丞相休疑,某去擒朱褒来见丞相,若何?”孔明曰:“若如此,吾疑心方息也。”
高定即引部将鄂焕并本部兵,杀奔朱褒营来。比及离寨约有十里,山后一彪军到,乃朱褒也。褒见高定军来,慌忙与高定答话。定大骂曰:“汝如何写书与诸葛丞相处,使反间之计害吾耶?”褒目瞪口呆,不能回答。忽然鄂焕于马后转过,一戟刺朱褒于马下。定厉声而言曰:“如不顺者皆戮之!”于是众军一齐拜降。定引两部军来见孔明,献朱褒首级于帐下。孔明大笑曰:“吾故使汝杀此二贼,以表忠心。”遂命高定为益州太守,总摄三郡;令鄂焕为牙将。三路军马已平。
于是永昌太守王伉出城迎接孔明。孔明入城已毕,问曰:“谁与公守此城,以保无虞?”伉曰:“某今日得此郡无危者,皆赖永昌不韦人,姓吕名凯,字季平,皆此人之力。”孔明遂请吕凯至。凯入见,礼毕,孔明曰:“久闻公乃永昌高士,多亏公保守此城。今欲平蛮方,公有何高见?”吕凯遂取一图,呈与孔明曰:“某自历仕以来,知南人欲反久矣,故密遣人入其境,察看可屯兵交战之处,画成一图,名曰《平蛮指掌图》。今敢献与明公,明公试观之,可为征蛮之一助也。”孔明大喜,就用吕凯为行军教授,兼向导官。于是孔明提兵大进,深入南蛮之境。
正行军之次,忽报天子差使命至。孔明请入中军,但见一人素袍白衣而进,乃马谡也。为兄马良新亡,因此挂孝。谡曰:“奉主上敕命,赐众军酒帛。”孔明接诏已毕,依命一一给散,遂留马谡在帐叙话。孔明问曰:“吾奉天子诏,削平蛮方。久闻幼常高见,望乞赐教。”谡曰:“愚有片言,望丞相察之。南蛮恃其地远山险,不服久矣,虽今日破之,明日复叛。丞相大军到彼,必然平服。但班师之日,必用北伐曹丕。蛮兵若知内虚,其反必速。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愿丞相但服其心足矣。”孔明叹曰:“幼常足知吾肺腑也。”于是孔明遂令马谡为参军,即统大兵前进。
却说蛮王孟获听知孔明智破雍闿等,遂聚三洞元帅商议。第一洞乃金环三结元帅,第二洞乃董荼那元帅,第三洞乃阿会喃元帅。三洞元帅入见孟获。获曰:“今诸葛丞相领大军来侵我境界,不得不并力敌之。汝三人可分兵三路而进,如得胜者,便为洞主。”于是分金环三结取中路,董荼那取左路,阿会喃取右路,各引五万蛮兵,依令而行。
却说孔明正在寨中议事,忽哨马飞报说:“三洞元帅分兵三路到来。”孔明听毕,即唤赵云、魏延至,却都不分付。更唤王平、马忠至,嘱之曰:“今蛮兵三路而来,吾欲令子龙、文长去,此二人不识地理,未敢用之。王平可往左路迎敌,马忠可往右路迎敌,吾却使子龙、文长随后接应。今日整顿军马,来日平明进发。”二人听令而去。又唤张嶷、张翼分付曰:“汝二人同领一军,往中路迎敌。今日整点军马,来日与王平、马忠约会而进。吾欲令子龙、文长去取,奈二人不识地理,故未敢用之。”张嶷、张翼听令去了。
赵云、魏延见孔明不用,各有愠色。孔明曰:“吾非不用汝二人,但恐以中年涉险,为蛮人所算,失其锐气耳。”赵云曰:“倘我等识地理,若何?”孔明曰:“汝二人只宜小心,休得妄动。”二人怏怏而退。赵云请魏延到自己寨内,商议曰:“吾二人为先锋,却说不识地理而不肯用。今用此后辈,吾等岂不羞乎?”延曰:“吾二人只今就上马,亲去探之,捉住土人,便教引进,以敌蛮兵,大事可成。”云从之,遂上马径取中路而来。方行不数里,远远望见尘头大起。二人上山坡看时,果见数十骑蛮兵纵马而来,二人两路冲出。蛮兵见了,大惊而走。赵云、魏延各生擒几人,回到本寨,以酒食待之,却细问其故。蛮兵告曰:“前面是金环三结元帅大寨,正在山口。寨边东西两路,却通五溪洞并董荼那、阿会喃各寨之后。”
赵云、魏延听知此话,遂点精兵五千,教擒来蛮兵引路。比及起军时,已是二更天气,月明星朗,趁着月色而行。刚到金环三结大寨之时,约有四更,蛮兵方起造饭,准备天明厮杀。忽然赵云、魏延两路杀入,蛮兵大乱。赵云直杀入中军,正逢金环三结元帅,交马只一合,被云一枪刺落马下,就枭其首级。馀军溃散。魏延便分兵一半,望东路抄董荼那寨来;赵云分兵一半,望西路抄阿会喃寨来。比及杀到蛮兵大寨之时,天已平明。
先说魏延杀奔董荼那寨来。董荼那听知寨后有军杀至,便引兵出寨拒敌。忽然寨前门一声喊起,蛮兵大乱。原来王平军马早已到了,两下夹攻,蛮兵大败。董荼那夺路走脱,魏延追赶不上。
却说赵云引兵杀到阿会喃寨后之时,马忠已杀至寨前,两下夹攻,蛮兵大败,阿会喃乘乱走脱。
各自收军,回见孔明。孔明问曰:“三洞蛮兵,走了两洞之主。金环三结元帅首级安在?”赵云将首级献功。众皆言曰:“董荼那、阿会喃皆弃马越岭而去,因此赶他不上。”孔明大笑曰:“二人吾已擒下了。”赵、魏二人并诸将皆不信。少顷,张嶷解董荼那到,张翼解阿会喃到。众皆惊讶。孔明曰:“吾观吕凯图本,已知他各人下的寨子。故以言激子龙、文长之锐气,故教深入重地,先破金环三结。随即分兵左右寨后抄出,以王平、马忠应之。非子龙、文长不可当此任也。吾料董荼那、阿会喃必从便径往山路而走,故遣张嶷、张翼以伏兵待之,令关索以兵接应,擒此二人。”诸将皆拜伏曰:“丞相机算,神鬼莫测!”
孔明令押过董荼那、阿会喃至帐下,尽去其缚,以酒食、衣服赐之,令各自归洞,勿得助恶。二人泣拜,各投小路而去。孔明谓诸将曰:“来日孟获必然亲自引兵厮杀,便可就此擒之。”乃唤赵云、魏延至,付与计策,各引五千兵去了。又唤王平、关索同引一军,授计而去。孔明分拨已毕,坐于帐上待之。
却说蛮王孟获在帐中正坐,忽哨马报来说:“三洞元帅俱被孔明捉将去了,部下之兵各自溃散。”获大怒,遂起蛮兵,迤逦进发,正遇王平军马。两阵对圆,王平出马横刀望之,只见门旗开处,数百南蛮骑将两势摆开。中间孟获出马,头顶嵌宝紫金冠,身披缨络红锦袍,腰系碾玉狮子带,脚穿鹰嘴抹绿靴,骑一匹卷毛赤兔马,悬两口松纹镶宝剑,昂然观望,回顾左右蛮将曰:“人每说诸葛亮善能用兵,今观此阵,旌旗杂乱,队伍交错,刀枪器械,无一可能胜吾者,始知前日之言谬也。早知如此,吾反多时矣。谁敢去擒蜀将,以振军威?”言未尽,一将应声而出,名唤忙牙长,使一口截头大刀,骑一匹黄骠马,来取王平。二将交锋,战不数合,王平便走。孟获驱兵大进,迤逦追赶。关索略战又走,约退二十馀里。
孟获正追杀之间,忽然喊声大起,左有张嶷,右有张翼,两路兵杀出,截断归路;王平、关索复兵杀回:前后夹攻,蛮兵大败。孟获引部将死战得脱,望锦带山而逃。背后三路兵追杀将来。获正奔走之间,前面喊声大起,一彪军拦住,为首大将乃常山赵子龙也。获见了大惊,慌忙奔锦带山小路而走。子龙冲杀一阵,蛮兵大败,生擒者无数。孟获止与数十骑奔入山谷之中。背后追兵至近,前面路狭,马不能行,乃弃了马匹,爬山越岭而逃。忽然山谷中一声鼓响,乃是魏延受了孔明计策,引五百步军,伏于此处。孟获抵敌不住,被魏延生擒活捉了。从骑皆降。
魏延解孟获到大寨来见孔明。孔明早已杀牛宰羊,设宴在寨;却教帐中排开七重围子手,刀枪剑戟,灿若霜雪;又执御赐黄金钺斧,曲柄伞盖,前后羽葆鼓吹,左右排开御林军,布列得十分严整。孔明端坐于帐上,只见蛮兵纷纷穰穰,解到无数。孔明唤到帐中,尽去其缚,抚谕曰:“汝等皆是好百姓,不幸被孟获所拘,今受惊諕。吾想汝等父母、兄弟、妻子必倚门而望,若听知阵败,定然割肚牵肠,眼中流血。吾今尽放汝等回去,以安各人父母、兄弟、妻子之心。”言讫,各赐酒食、米粮而遣之。蛮兵深感其恩,泣拜而去。
孔明教唤武士押过孟获来。不移时,前推后拥,缚至帐前。获跪于帐下。孔明曰:“先帝待汝不薄,汝何敢背反?”获曰:“两川之地,皆是他人所占土地,汝主倚强夺之,自称为帝。吾世居此处,汝等无礼,侵我土地,何为反耶?”孔明曰:“吾今擒汝,汝心服否?”获曰:“山僻路狭,误遭汝手,如何肯服?”孔明曰:“汝既不服,吾放汝去,若何?”获曰:“汝放我回去,再整军马,共决雌雄,若能再擒吾,吾方服也。”孔明即令去其缚。与衣服穿了,赐以酒食,给与鞍马,差人送出路径,望本寨而去。正是:
寇入掌中还放去,人居化外未能降。
未知再来交战若何,且看下文分解。
译文
话说诸葛丞相在成都,不管事情大小,都亲自公正地处理决断。两川地区的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太平,晚上睡觉都不用关门,路上有人丢了东西也不会被人捡走据为己有。又幸好连年丰收,男女老少都丰衣足食,快乐地唱歌。每当遇到官府摊派的徭役,大家都争着提前去完成。因此军队需要的物资、器械等物品,都准备得十分齐全;仓库里堆满了粮食,府库里也有充足的钱财。
建兴三年,益州传来紧急军报:“蛮王孟获发动十万蛮兵,侵犯边境,四处掠夺。建宁太守雍闿是汉朝什邡侯雍齿的后代,如今勾结孟获造反。牂牁郡太守朱褒、越巂郡太守高定二人献出了城池。只有永昌太守王伉不肯反叛。现在雍闿、朱褒、高定三人部下的人马,都给孟获当向导,攻打永昌郡。目前王伉和功曹吕凯召集百姓,死守这座城,形势非常危急。” 孔明于是进宫向后主刘禅奏报说:“臣认为南蛮不服从朝廷,实在是国家的大患。臣应当亲自率领大军,前去征讨。” 刘禅说:“东边有孙权,北边有曹丕,现在相父您离开我去出征,如果吴、魏两国来进攻,该怎么办呢?” 孔明说:“东吴刚刚和我国讲和,想来不会有什么坏心思;就算他们有别的想法,李严在白帝城,他的才能足以抵挡陆逊。曹丕刚刚吃了败仗,锐气已经丧失,短时间内没办法谋划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而且马超把守着汉中各处关口,不必为此担忧。臣还留下关兴、张苞等人,分两路军队作为后援,保证陛下您万无一失。现在臣先去平定南蛮,然后北伐中原,报答先帝三顾茅庐的知遇之恩,以及托孤的重任。” 刘禅说:“我年纪小,没什么见识,一切就由相父您斟酌着办吧。”
刘禅的话还没说完,官员队伍里有个人站出来说:“不行,不行。” 众人一看,是南阳人,姓王名连,字文仪,现任谏议大夫。王连劝谏说:“南方是荒凉不毛之地,又是瘴气疫病流行的地方,丞相身负国家重任,却要亲自远征,这可不合适。况且雍闿等人不过是像癣疥一样的小毛病,丞相只需要派一员大将去讨伐,肯定能成功。” 孔明说:“南蛮之地离国家很远,那里的人大多不接受朝廷的教化,想要收服他们非常困难,所以我应当亲自去征讨。这件事处理起来要刚柔并济,得好好斟酌,不能轻易托付给别人。” 王连再三苦苦劝阻,孔明却没有听从。
当天,孔明向刘禅辞行,任命蒋琬为参军,费祎为长史,董厥、樊建二人为掾史;赵云、魏延为大将,总督军马;王平、张翼为副将,还带着几十名川将,一共调集五十万川兵,向益州进发。这时,关公的第三子关索来到军中求见孔明,说:“自从荆州失陷后,我逃难到鲍家庄养病。一直想前往西川去见先帝,为他报仇,可伤口一直没好,没办法动身。最近伤口才痊愈,打听到东吴的仇人都已经被诛杀,就直接来西川见陛下,正好在途中遇到了征讨南蛮的大军,所以特地来投奔。” 孔明听了,不停地感叹惊讶。他一方面派人向朝廷上报此事,一方面让关索担任前部先锋,一起去征讨南蛮。大军按照队伍顺序前进,一路上,士兵们饿了就吃饭,渴了就喝水,晚上住宿,天亮就出发,所经过的地方,对百姓秋毫无犯。
雍闿听说孔明亲自统领大军前来,马上和高定、朱褒商量,决定分兵三路迎敌:高定带领中路军,雍闿带领左路军,朱褒带领右路军,三路各率领五六万兵马。于是高定任命鄂焕为前部先锋。鄂焕身高九尺,面貌丑陋,使用一支方天戟,有万夫不当之勇。他率领本部兵马,离开大寨,前去迎战蜀兵。
孔明统领大军已经到达益州边界。前部先锋魏延,副将张翼、王平刚进入边界,就遇到了鄂焕的军队。双方摆开阵势,魏延骑马出阵,大骂道:“反贼,还不早早投降!” 鄂焕拍马过来,和魏延交战。没打几个回合,魏延假装战败逃跑,鄂焕在后面紧紧追赶。没追出几里地,喊声大震,张翼、王平两路军队杀了出来,截断了鄂焕的退路;魏延又杀了回来,三位将领合力迎战,活捉了鄂焕。他们把鄂焕押解到大营,去见孔明。孔明让人给鄂焕松绑,还拿酒食招待他。孔明问:“你是谁的部将?” 鄂焕说:“我是高定的部将。” 孔明说:“我知道高定是个忠义之人,只是如今被雍闿迷惑,才落到这个地步。我现在放你回去,让高太守早点归降,免得遭受大祸。” 鄂焕拜谢后离开,回去见到高定,说起孔明的仁德。高定听了,也十分感激。
第二天,雍闿来到高定的营寨。互相行礼之后,雍闿问:“鄂焕怎么回来了?” 高定说:“诸葛亮讲道义,把他放了。” 雍闿说:“这是诸葛亮的反间计,想让我们两人不和,所以才用了这一招。” 高定半信半疑,心里犹豫不决。这时,突然有人报告说蜀将前来挑战,雍闿亲自率领三万兵马出营迎战。没打几个回合,雍闿拨转马头就跑。魏延率兵大举进攻,追杀了二十多里。第二天,雍闿又起兵来迎战。孔明一连三天都没有出兵。到了第四天,雍闿、高定分兵两路,来攻打蜀营。
孔明让魏延在两路设下埋伏。果然,雍闿、高定的两路兵马杀了过来,被伏兵杀伤大半,还活捉了无数人,都押解到大营。雍闿的士兵被囚禁在一边,高定的士兵被囚禁在另一边。孔明让士兵们故意传话说:“只要是高定的人就免死,雍闿的人全都杀掉。” 士兵们都听到了这话。过了一会儿,孔明让人把雍闿的士兵带到帐前,问道:“你们都是谁的部下?” 那些人都假装说:“我们是高定的部下。” 孔明下令赦免他们的死罪,还赏赐酒食犒劳,派人把他们送出边界,放他们回营寨。孔明又把高定的士兵叫过来询问,那些人都说:“我们确实是高定部下的军士。” 孔明也赦免了他们的死罪,赏赐酒食,还故意扬言说:“雍闿今天派人来投降,说要献上你们主公和朱褒的首级作为功劳,我实在不忍心。你们既然是高定部下的军士,我放你们回去,以后可不要再反叛;要是再被抓住,决不轻饶。”
那些人都拜谢后离开,回到自己的营寨,见到高定,把这些事都告诉了他。高定于是秘密派人到雍闿的营寨中打探消息,正好有那些被放回的人在说孔明的仁德,因此雍闿的很多部下都有了归顺高定的想法。虽然这样,高定心里还是不踏实,又派了一个人到孔明的营寨中探听虚实,结果被伏路军抓住,带到孔明面前。孔明故意把这个人当成雍闿的人,叫进帐中问道:“你们元帅既然约定好献上高定、朱褒二人的首级,为什么误了日期?你这家伙办事不仔细,怎么做细作的?” 那个士兵含糊地应付着。孔明赏赐他酒食,还写了一封密信,交给他说:“你把这封信交给雍闿,让他早点动手,别误了事。” 这个细作拜谢后离开,回去见到高定,呈上孔明的信,把雍闿的 “计划” 说了一遍。
高定看完信,大怒道:“我真心对他,他却反过来要害我,实在是情理难容!” 他叫来鄂焕商量。鄂焕说:“孔明是个仁德之人,背叛他不吉利。我们之所以谋反作恶,都是雍闿的缘故,不如杀了他去投奔孔明。” 高定问:“怎么下手呢?” 鄂焕说:“我们可以设下宴席,派人去请雍闿。他要是没有反心,肯定会坦然前来;要是不来,就肯定有问题。主公您在前面进攻,我在寨后的小路埋伏,这样就能抓住雍闿了。” 高定听从了他的建议,设下宴席邀请雍闿。雍闿果然对之前被放回的士兵说的话起了疑心,心里害怕,没有来赴宴。
当天夜里,高定带兵杀向雍闿的营寨。原来那些被孔明放回免死的人,都感激高定的恩德,趁机帮忙作战,雍闿的军队不战自乱。雍闿上马朝着山路逃跑,没跑二里地,鼓声响起,一支军队冲了出来,为首的正是鄂焕,他挺着方天戟,纵马冲在最前面。雍闿措手不及,被鄂焕一戟刺于马下,鄂焕砍下他的首级。雍闿的部下军士都投降了高定。
高定带着两部兵马前来向孔明投降,把雍闿的首级献到帐下。孔明高坐在帐上,喝令左右把高定推出去斩首。高定说:“我感激丞相的大恩,现在带着雍闿的首级来投降,为什么要杀我呢?” 孔明大笑道:“你这是假投降,还想瞒过我!” 高定问:“丞相怎么知道我是假投降?” 孔明从匣子里拿出一封信,递给高定说:“朱褒已经派人秘密送来降书,说你和雍闿是生死之交,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杀了他?所以我知道你是假投降。” 高定大喊冤枉,说:“这是朱褒的反间计,丞相千万不要相信。” 孔明说:“我也不能只听一面之词,你要是能抓住朱褒,才能表明你的真心。” 高定说:“丞相不要怀疑,我去把朱褒抓来见您,怎么样?” 孔明说:“要是这样,我才会消除疑虑。”
高定立刻带着部将鄂焕和本部兵马,杀向朱褒的营寨。快到朱褒营寨还有十里地的时候,山后一支军队杀了过来,正是朱褒。朱褒看到高定的军队来了,慌忙和高定搭话。高定大骂道:“你为什么给诸葛丞相写信,用反间计害我?” 朱褒目瞪口呆,回答不上来。突然,鄂焕从马后转出来,一戟把朱褒刺于马下。高定大声喊道:“谁要是不顺从,都得死!” 于是朱褒的士兵们都一起投降了。高定带着两部兵马去见孔明,把朱褒的首级献到帐下。孔明大笑道:“我故意让你杀了这两个贼子,来表明你的忠心。” 于是任命高定为益州太守,总管三郡事务;让鄂焕担任牙将。这样,三路叛军都被平定了。
永昌太守王伉出城迎接孔明。孔明进城后,问道:“是谁和你一起坚守这座城,让它安然无恙的?” 王伉说:“我能守住这个郡,多亏了永昌不韦县的吕凯,字季平,都是他的功劳。” 孔明于是请吕凯前来。吕凯进来见过礼后,孔明说:“早就听说您是永昌的贤能之士,多亏您保守住了这座城。现在我打算平定南蛮,您有什么好的见解?” 吕凯拿出一幅地图,呈给孔明说:“我做官以来,早就知道南人想要反叛。所以我秘密派人到南蛮境内,查看哪些地方适合屯兵交战,画成了这幅图,名叫《平蛮指掌图》。现在我斗胆献给您,您看看,希望能对征讨南蛮有所帮助。” 孔明非常高兴,任命吕凯为行军教授,兼任向导官。于是孔明带领大军继续前进,深入南蛮境内。
大军正在行进的时候,突然有人报告说天子派使者到了。孔明把使者请进中军大帐,只见一个人身穿素袍白衣走进来,原来是马谡。因为他的哥哥马良刚刚去世,所以他还在守孝。马谡说:“我奉主上的命令,来赏赐给众军酒和布帛。” 孔明接过诏书后,按照命令把赏赐一一分发下去,然后把马谡留在帐中交谈。孔明问:“我奉天子诏令,去平定南蛮。早就听说幼常(马谡字幼常)你见解独到,希望你能给我一些建议。” 马谡说:“我有一些浅见,希望丞相能听听。南蛮依仗着他们地处偏远、山势险要,长期以来都不服从朝廷。就算今天打败了他们,明天他们还会反叛。丞相大军一到,肯定能平定他们。但是等班师回朝的时候,肯定要北伐曹丕。那时如果蛮兵知道我们国内兵力空虚,他们很快就会再次反叛。用兵的原则是,攻心为上策,攻城为下策;用心理战为上策,用武力交战为下策。希望丞相能收服他们的心就足够了。” 孔明感叹道:“幼常真是深知我的心意啊。” 于是孔明任命马谡为参军,然后统率大军继续前进。
蛮王孟获听说孔明用计打败了雍闿等人,就召集三洞元帅商议对策。第一洞是金环三结元帅,第二洞是董荼那元帅,第三洞是阿会喃元帅。三洞元帅来见孟获。孟获说:“现在诸葛丞相率领大军来侵犯我们的地盘,我们必须齐心协力抵抗。你们三人可以分兵三路进攻,如果谁打了胜仗,就封为洞主。” 于是金环三结带领中路军,董荼那带领左路军,阿会喃带领右路军,各自率领五万蛮兵,按照命令出发。
孔明正在营寨中商议军情,突然侦察骑兵飞速来报:“三洞元帅分兵三路杀过来了。” 孔明听完,把赵云、魏延叫到跟前,却什么也没吩咐。又把王平、马忠叫过来,叮嘱他们说:“现在蛮兵分三路前来,我本想让子龙(赵云字子龙)、文长(魏延字文长)去迎敌,但是这两人不熟悉地理环境,所以不敢用他们。王平你可以带领军队前往左路迎敌,马忠你前往右路迎敌,我会让子龙、文长在后面接应你们。今天整顿好军马,明天天一亮就出发。” 二人领命而去。孔明又把张嶷、张翼叫过来吩咐道:“你们二人带领一支军队,前往中路迎敌。今天整理好军马,明天和王平、马忠约定好时间一起进军。我本来想让子龙、文长去中路,无奈他们不熟悉地理,所以没敢用。” 张嶷、张翼领命离开。
赵云、魏延见孔明不用他们,心里都有些生气。孔明说:“我不是不用你们二人,只是担心你们到中年还去涉险,被蛮人算计,折损了锐气。” 赵云说:“要是我们熟悉地理呢?” 孔明说:“你们二人还是要小心行事,不要轻举妄动。” 二人听了,怏怏不乐地退下了。赵云把魏延请到自己的营寨,商量说:“我们二人作为先锋,他却以不熟悉地理为由不肯用我们。现在却用这些晚辈,我们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魏延说:“我们现在就上马,亲自去探探路,抓住当地的百姓,让他们给我们带路,去对抗蛮兵,大事就能成了。” 赵云觉得有道理,于是二人上马,直接朝着中路进发。没走几里地,远远望见尘土飞扬。二人爬上山坡一看,果然看见几十名蛮兵骑马冲过来,于是两人从两路杀出。蛮兵看到他们,大惊失色,转身就跑。赵云、魏延各自生擒了几个人,回到本寨,用酒食招待他们,仔细询问情况。蛮兵告诉他们:“前面就是金环三结元帅的大寨,就在山口。大寨旁边的东西两条路,分别通往五溪洞和董荼那、阿会喃的各个营寨后面。”
赵云、魏延得知这些情况后,挑选了五千精兵,让抓来的蛮兵带路。等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二更天了,月明星亮,他们借着月色赶路。刚到金环三结大寨的时候,大约是四更天,蛮兵们刚起来做饭,准备天亮后厮杀。突然,赵云、魏延两路军队杀了进去,蛮兵顿时大乱。赵云直接杀进中军,正好遇到金环三结元帅,两人刚一交手,赵云一枪就把他刺落马下,然后砍下他的首级。其余的蛮兵四处溃散。魏延分出一半兵力,朝着东路去包抄董荼那的营寨;赵云也分出一半兵力,朝着西路去包抄阿会喃的营寨。等他们杀到蛮兵大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先说魏延杀向董荼那的营寨。董荼那听说寨后有军队杀来,就带兵出寨抵抗。突然,寨前门喊声响起,蛮兵大乱。原来是王平的军队早就到了,两下夹攻,蛮兵被打得大败。董荼那拼命突围逃走,魏延没能追上。
再说赵云带兵杀到阿会喃营寨后面的时候,马忠已经杀到寨前,两下夹攻,蛮兵又被打得大败,阿会喃趁乱逃走了。各路军队各自收兵,回去见孔明。孔明问:“三洞蛮兵,跑了两个洞主。金环三结元帅的首级在哪里?” 赵云献上首级报功。众人都说:“董荼那、阿会喃都弃马翻山逃走了,所以没追上。” 孔明大笑道:“这二人我已经擒获了。” 赵云、魏延以及其他将领都不相信。过了一会儿,张嶷押着董荼那过来,张翼押着阿会喃过来。众人都十分惊讶。孔明说:“我看了吕凯的地图,早就知道他们各自营寨的位置。所以我用话激发子龙、文长的锐气,让他们深入重地,先打败金环三结。接着分兵从左右两边营寨后面包抄,让王平、马忠配合。除了子龙、文长,没人能担当此任。我料到董荼那、阿会喃肯定会抄小路往山里跑,所以派张嶷、张翼设下伏兵,又让关索带兵接应,这才抓住了这两个人。” 众将都拜服在地,说道:“丞相机谋如神,真是神鬼莫测啊!”
孔明让人把董荼那、阿会喃押到帐下,给他们解开绳索,赐给他们酒食和衣服,让他们各自回洞,不许再助纣为虐。二人哭着下拜,各自从小路离开了。孔明对众将说:“明天孟获肯定会亲自带兵来厮杀,我们正好趁机抓住他。” 于是把赵云、魏延叫到跟前,给他们安排了计策,让他们各带五千兵马出发。又让王平、关索带领一支军队,授予他们计策后也让他们出发了。孔明部署完毕,坐在帐上等待。
蛮王孟获正在营帐中坐着,突然侦察骑兵来报告说:“三洞元帅都被孔明抓去了,他们手下的士兵也各自逃散了。” 孟获大怒,立刻发动蛮兵,一路进发,正好遇到王平的军队。双方摆开阵势,王平骑马横刀而立,只见对面门旗打开,几百名南蛮骑将分列两边。中间孟获骑马而出,他头戴镶嵌宝石的紫金冠,身披缨络红锦袍,腰系碾玉狮子带,脚穿鹰嘴抹绿靴,骑着一匹卷毛赤兔马,腰间悬挂两口松纹镶宝剑,昂首张望,他回头对身边的蛮将说:“人们都说诸葛亮善于用兵,如今看他摆的这个阵势,旌旗杂乱无章,队伍交错不齐,刀枪器械,没一样能比得上我们的,我才知道之前的传言都是错的。早知道这样,我应该早点反叛。谁敢去把蜀将抓来,为我们振奋一下军威?” 话还没说完,一名将领应声而出,名叫忙牙长,手持一口截头大刀,骑着一匹黄骠马,朝着王平冲了过来。二人交战,没打几个回合,王平就假装败退。孟获指挥军队大举进攻,一路追赶。关索和孟获稍微打了一会儿也往后退,大约退了二十多里。
孟获正在追杀的时候,突然喊声大起,左边张嶷,右边张翼,两路军队杀出,截断了孟获的退路;王平、关索又带兵杀了回来:前后夹攻,蛮兵被打得大败。孟获带着部将拼死作战才得以脱身,朝着锦带山逃去。背后三路追兵紧追不舍。孟获正逃跑的时候,前面又喊声大起,一支军队拦住去路,为首的大将正是常山赵子龙。孟获见了大惊失色,慌忙朝着锦带山的小路逃窜。赵云一阵冲杀,蛮兵死伤无数,还生擒了很多人。孟获只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进山谷之中。背后追兵越来越近,前面道路狭窄,马无法通行,孟获只好弃马,爬山越岭地逃跑。突然,山谷中一声鼓响,原来是魏延按照孔明的计策,率领五百名步兵埋伏在这里。孟获抵挡不住,被魏延生擒活捉,他的随从骑兵都投降了。
魏延把孟获押解到大营来见孔明。孔明早就杀牛宰羊,在营中摆好了宴席;还让士兵在帐中布置了七重围子手,刀枪剑戟寒光闪闪,如同霜雪一般;又手持御赐的黄金钺斧,打着曲柄伞盖,前后有羽葆鼓吹,左右排列着御林军,布置得十分威严整齐。孔明端坐在帐上,只见蛮兵被纷纷押解进来,数量众多。孔明把他们叫到帐中,解开绳索,安抚他们说:“你们都是善良的百姓,只是不幸被孟获胁迫,现在受了惊吓。我想你们的父母、兄弟、妻子肯定都在家门口盼着你们,要是听说你们战败,肯定会肝肠寸断,伤心落泪。我现在放你们都回去,好让你们的家人安心。” 说完,又赐给他们酒食和米粮,然后把他们打发走了。蛮兵们都对孔明的恩情感激不已,哭着下拜后离开了。
孔明让人把武士押着孟获带过来。不一会儿,孟获被前推后拥地押到帐前,跪在地上。孔明说:“先帝对待你不薄,你为什么敢反叛?” 孟获说:“两川之地本来就是别人的地盘,你们的主公倚仗势力夺了过去,还自称为帝。我世世代代都住在这里,是你们不讲道理,侵犯我的土地,怎么能说我是反叛呢?” 孔明说:“我现在抓住了你,你心里服气吗?” 孟获说:“这里山路偏僻狭窄,我是不小心才被你抓住的,怎么会服气?” 孔明说:“你既然不服气,那我放你回去,怎么样?” 孟获说:“你放我回去,我重新整顿军队,和你再决胜负,如果下次你还能抓住我,我才会服气。” 孔明立刻让人给孟获解开绳索,给他衣服穿,赐给他酒食,又给他备好鞍马,还派人给他指明道路,让他回自己的营寨。这正是:敌人已经被抓在手中却又放走,身处化外之地的人终究难以归降。不知道孟获再来交战会是什么情况,且听下回分解。
建兴三年,益州传来紧急军报:“蛮王孟获发动十万蛮兵,侵犯边境,四处掠夺。建宁太守雍闿是汉朝什邡侯雍齿的后代,如今勾结孟获造反。牂牁郡太守朱褒、越巂郡太守高定二人献出了城池。只有永昌太守王伉不肯反叛。现在雍闿、朱褒、高定三人部下的人马,都给孟获当向导,攻打永昌郡。目前王伉和功曹吕凯召集百姓,死守这座城,形势非常危急。” 孔明于是进宫向后主刘禅奏报说:“臣认为南蛮不服从朝廷,实在是国家的大患。臣应当亲自率领大军,前去征讨。” 刘禅说:“东边有孙权,北边有曹丕,现在相父您离开我去出征,如果吴、魏两国来进攻,该怎么办呢?” 孔明说:“东吴刚刚和我国讲和,想来不会有什么坏心思;就算他们有别的想法,李严在白帝城,他的才能足以抵挡陆逊。曹丕刚刚吃了败仗,锐气已经丧失,短时间内没办法谋划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而且马超把守着汉中各处关口,不必为此担忧。臣还留下关兴、张苞等人,分两路军队作为后援,保证陛下您万无一失。现在臣先去平定南蛮,然后北伐中原,报答先帝三顾茅庐的知遇之恩,以及托孤的重任。” 刘禅说:“我年纪小,没什么见识,一切就由相父您斟酌着办吧。”
刘禅的话还没说完,官员队伍里有个人站出来说:“不行,不行。” 众人一看,是南阳人,姓王名连,字文仪,现任谏议大夫。王连劝谏说:“南方是荒凉不毛之地,又是瘴气疫病流行的地方,丞相身负国家重任,却要亲自远征,这可不合适。况且雍闿等人不过是像癣疥一样的小毛病,丞相只需要派一员大将去讨伐,肯定能成功。” 孔明说:“南蛮之地离国家很远,那里的人大多不接受朝廷的教化,想要收服他们非常困难,所以我应当亲自去征讨。这件事处理起来要刚柔并济,得好好斟酌,不能轻易托付给别人。” 王连再三苦苦劝阻,孔明却没有听从。
当天,孔明向刘禅辞行,任命蒋琬为参军,费祎为长史,董厥、樊建二人为掾史;赵云、魏延为大将,总督军马;王平、张翼为副将,还带着几十名川将,一共调集五十万川兵,向益州进发。这时,关公的第三子关索来到军中求见孔明,说:“自从荆州失陷后,我逃难到鲍家庄养病。一直想前往西川去见先帝,为他报仇,可伤口一直没好,没办法动身。最近伤口才痊愈,打听到东吴的仇人都已经被诛杀,就直接来西川见陛下,正好在途中遇到了征讨南蛮的大军,所以特地来投奔。” 孔明听了,不停地感叹惊讶。他一方面派人向朝廷上报此事,一方面让关索担任前部先锋,一起去征讨南蛮。大军按照队伍顺序前进,一路上,士兵们饿了就吃饭,渴了就喝水,晚上住宿,天亮就出发,所经过的地方,对百姓秋毫无犯。
雍闿听说孔明亲自统领大军前来,马上和高定、朱褒商量,决定分兵三路迎敌:高定带领中路军,雍闿带领左路军,朱褒带领右路军,三路各率领五六万兵马。于是高定任命鄂焕为前部先锋。鄂焕身高九尺,面貌丑陋,使用一支方天戟,有万夫不当之勇。他率领本部兵马,离开大寨,前去迎战蜀兵。
孔明统领大军已经到达益州边界。前部先锋魏延,副将张翼、王平刚进入边界,就遇到了鄂焕的军队。双方摆开阵势,魏延骑马出阵,大骂道:“反贼,还不早早投降!” 鄂焕拍马过来,和魏延交战。没打几个回合,魏延假装战败逃跑,鄂焕在后面紧紧追赶。没追出几里地,喊声大震,张翼、王平两路军队杀了出来,截断了鄂焕的退路;魏延又杀了回来,三位将领合力迎战,活捉了鄂焕。他们把鄂焕押解到大营,去见孔明。孔明让人给鄂焕松绑,还拿酒食招待他。孔明问:“你是谁的部将?” 鄂焕说:“我是高定的部将。” 孔明说:“我知道高定是个忠义之人,只是如今被雍闿迷惑,才落到这个地步。我现在放你回去,让高太守早点归降,免得遭受大祸。” 鄂焕拜谢后离开,回去见到高定,说起孔明的仁德。高定听了,也十分感激。
第二天,雍闿来到高定的营寨。互相行礼之后,雍闿问:“鄂焕怎么回来了?” 高定说:“诸葛亮讲道义,把他放了。” 雍闿说:“这是诸葛亮的反间计,想让我们两人不和,所以才用了这一招。” 高定半信半疑,心里犹豫不决。这时,突然有人报告说蜀将前来挑战,雍闿亲自率领三万兵马出营迎战。没打几个回合,雍闿拨转马头就跑。魏延率兵大举进攻,追杀了二十多里。第二天,雍闿又起兵来迎战。孔明一连三天都没有出兵。到了第四天,雍闿、高定分兵两路,来攻打蜀营。
孔明让魏延在两路设下埋伏。果然,雍闿、高定的两路兵马杀了过来,被伏兵杀伤大半,还活捉了无数人,都押解到大营。雍闿的士兵被囚禁在一边,高定的士兵被囚禁在另一边。孔明让士兵们故意传话说:“只要是高定的人就免死,雍闿的人全都杀掉。” 士兵们都听到了这话。过了一会儿,孔明让人把雍闿的士兵带到帐前,问道:“你们都是谁的部下?” 那些人都假装说:“我们是高定的部下。” 孔明下令赦免他们的死罪,还赏赐酒食犒劳,派人把他们送出边界,放他们回营寨。孔明又把高定的士兵叫过来询问,那些人都说:“我们确实是高定部下的军士。” 孔明也赦免了他们的死罪,赏赐酒食,还故意扬言说:“雍闿今天派人来投降,说要献上你们主公和朱褒的首级作为功劳,我实在不忍心。你们既然是高定部下的军士,我放你们回去,以后可不要再反叛;要是再被抓住,决不轻饶。”
那些人都拜谢后离开,回到自己的营寨,见到高定,把这些事都告诉了他。高定于是秘密派人到雍闿的营寨中打探消息,正好有那些被放回的人在说孔明的仁德,因此雍闿的很多部下都有了归顺高定的想法。虽然这样,高定心里还是不踏实,又派了一个人到孔明的营寨中探听虚实,结果被伏路军抓住,带到孔明面前。孔明故意把这个人当成雍闿的人,叫进帐中问道:“你们元帅既然约定好献上高定、朱褒二人的首级,为什么误了日期?你这家伙办事不仔细,怎么做细作的?” 那个士兵含糊地应付着。孔明赏赐他酒食,还写了一封密信,交给他说:“你把这封信交给雍闿,让他早点动手,别误了事。” 这个细作拜谢后离开,回去见到高定,呈上孔明的信,把雍闿的 “计划” 说了一遍。
高定看完信,大怒道:“我真心对他,他却反过来要害我,实在是情理难容!” 他叫来鄂焕商量。鄂焕说:“孔明是个仁德之人,背叛他不吉利。我们之所以谋反作恶,都是雍闿的缘故,不如杀了他去投奔孔明。” 高定问:“怎么下手呢?” 鄂焕说:“我们可以设下宴席,派人去请雍闿。他要是没有反心,肯定会坦然前来;要是不来,就肯定有问题。主公您在前面进攻,我在寨后的小路埋伏,这样就能抓住雍闿了。” 高定听从了他的建议,设下宴席邀请雍闿。雍闿果然对之前被放回的士兵说的话起了疑心,心里害怕,没有来赴宴。
当天夜里,高定带兵杀向雍闿的营寨。原来那些被孔明放回免死的人,都感激高定的恩德,趁机帮忙作战,雍闿的军队不战自乱。雍闿上马朝着山路逃跑,没跑二里地,鼓声响起,一支军队冲了出来,为首的正是鄂焕,他挺着方天戟,纵马冲在最前面。雍闿措手不及,被鄂焕一戟刺于马下,鄂焕砍下他的首级。雍闿的部下军士都投降了高定。
高定带着两部兵马前来向孔明投降,把雍闿的首级献到帐下。孔明高坐在帐上,喝令左右把高定推出去斩首。高定说:“我感激丞相的大恩,现在带着雍闿的首级来投降,为什么要杀我呢?” 孔明大笑道:“你这是假投降,还想瞒过我!” 高定问:“丞相怎么知道我是假投降?” 孔明从匣子里拿出一封信,递给高定说:“朱褒已经派人秘密送来降书,说你和雍闿是生死之交,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杀了他?所以我知道你是假投降。” 高定大喊冤枉,说:“这是朱褒的反间计,丞相千万不要相信。” 孔明说:“我也不能只听一面之词,你要是能抓住朱褒,才能表明你的真心。” 高定说:“丞相不要怀疑,我去把朱褒抓来见您,怎么样?” 孔明说:“要是这样,我才会消除疑虑。”
高定立刻带着部将鄂焕和本部兵马,杀向朱褒的营寨。快到朱褒营寨还有十里地的时候,山后一支军队杀了过来,正是朱褒。朱褒看到高定的军队来了,慌忙和高定搭话。高定大骂道:“你为什么给诸葛丞相写信,用反间计害我?” 朱褒目瞪口呆,回答不上来。突然,鄂焕从马后转出来,一戟把朱褒刺于马下。高定大声喊道:“谁要是不顺从,都得死!” 于是朱褒的士兵们都一起投降了。高定带着两部兵马去见孔明,把朱褒的首级献到帐下。孔明大笑道:“我故意让你杀了这两个贼子,来表明你的忠心。” 于是任命高定为益州太守,总管三郡事务;让鄂焕担任牙将。这样,三路叛军都被平定了。
永昌太守王伉出城迎接孔明。孔明进城后,问道:“是谁和你一起坚守这座城,让它安然无恙的?” 王伉说:“我能守住这个郡,多亏了永昌不韦县的吕凯,字季平,都是他的功劳。” 孔明于是请吕凯前来。吕凯进来见过礼后,孔明说:“早就听说您是永昌的贤能之士,多亏您保守住了这座城。现在我打算平定南蛮,您有什么好的见解?” 吕凯拿出一幅地图,呈给孔明说:“我做官以来,早就知道南人想要反叛。所以我秘密派人到南蛮境内,查看哪些地方适合屯兵交战,画成了这幅图,名叫《平蛮指掌图》。现在我斗胆献给您,您看看,希望能对征讨南蛮有所帮助。” 孔明非常高兴,任命吕凯为行军教授,兼任向导官。于是孔明带领大军继续前进,深入南蛮境内。
大军正在行进的时候,突然有人报告说天子派使者到了。孔明把使者请进中军大帐,只见一个人身穿素袍白衣走进来,原来是马谡。因为他的哥哥马良刚刚去世,所以他还在守孝。马谡说:“我奉主上的命令,来赏赐给众军酒和布帛。” 孔明接过诏书后,按照命令把赏赐一一分发下去,然后把马谡留在帐中交谈。孔明问:“我奉天子诏令,去平定南蛮。早就听说幼常(马谡字幼常)你见解独到,希望你能给我一些建议。” 马谡说:“我有一些浅见,希望丞相能听听。南蛮依仗着他们地处偏远、山势险要,长期以来都不服从朝廷。就算今天打败了他们,明天他们还会反叛。丞相大军一到,肯定能平定他们。但是等班师回朝的时候,肯定要北伐曹丕。那时如果蛮兵知道我们国内兵力空虚,他们很快就会再次反叛。用兵的原则是,攻心为上策,攻城为下策;用心理战为上策,用武力交战为下策。希望丞相能收服他们的心就足够了。” 孔明感叹道:“幼常真是深知我的心意啊。” 于是孔明任命马谡为参军,然后统率大军继续前进。
蛮王孟获听说孔明用计打败了雍闿等人,就召集三洞元帅商议对策。第一洞是金环三结元帅,第二洞是董荼那元帅,第三洞是阿会喃元帅。三洞元帅来见孟获。孟获说:“现在诸葛丞相率领大军来侵犯我们的地盘,我们必须齐心协力抵抗。你们三人可以分兵三路进攻,如果谁打了胜仗,就封为洞主。” 于是金环三结带领中路军,董荼那带领左路军,阿会喃带领右路军,各自率领五万蛮兵,按照命令出发。
孔明正在营寨中商议军情,突然侦察骑兵飞速来报:“三洞元帅分兵三路杀过来了。” 孔明听完,把赵云、魏延叫到跟前,却什么也没吩咐。又把王平、马忠叫过来,叮嘱他们说:“现在蛮兵分三路前来,我本想让子龙(赵云字子龙)、文长(魏延字文长)去迎敌,但是这两人不熟悉地理环境,所以不敢用他们。王平你可以带领军队前往左路迎敌,马忠你前往右路迎敌,我会让子龙、文长在后面接应你们。今天整顿好军马,明天天一亮就出发。” 二人领命而去。孔明又把张嶷、张翼叫过来吩咐道:“你们二人带领一支军队,前往中路迎敌。今天整理好军马,明天和王平、马忠约定好时间一起进军。我本来想让子龙、文长去中路,无奈他们不熟悉地理,所以没敢用。” 张嶷、张翼领命离开。
赵云、魏延见孔明不用他们,心里都有些生气。孔明说:“我不是不用你们二人,只是担心你们到中年还去涉险,被蛮人算计,折损了锐气。” 赵云说:“要是我们熟悉地理呢?” 孔明说:“你们二人还是要小心行事,不要轻举妄动。” 二人听了,怏怏不乐地退下了。赵云把魏延请到自己的营寨,商量说:“我们二人作为先锋,他却以不熟悉地理为由不肯用我们。现在却用这些晚辈,我们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魏延说:“我们现在就上马,亲自去探探路,抓住当地的百姓,让他们给我们带路,去对抗蛮兵,大事就能成了。” 赵云觉得有道理,于是二人上马,直接朝着中路进发。没走几里地,远远望见尘土飞扬。二人爬上山坡一看,果然看见几十名蛮兵骑马冲过来,于是两人从两路杀出。蛮兵看到他们,大惊失色,转身就跑。赵云、魏延各自生擒了几个人,回到本寨,用酒食招待他们,仔细询问情况。蛮兵告诉他们:“前面就是金环三结元帅的大寨,就在山口。大寨旁边的东西两条路,分别通往五溪洞和董荼那、阿会喃的各个营寨后面。”
赵云、魏延得知这些情况后,挑选了五千精兵,让抓来的蛮兵带路。等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二更天了,月明星亮,他们借着月色赶路。刚到金环三结大寨的时候,大约是四更天,蛮兵们刚起来做饭,准备天亮后厮杀。突然,赵云、魏延两路军队杀了进去,蛮兵顿时大乱。赵云直接杀进中军,正好遇到金环三结元帅,两人刚一交手,赵云一枪就把他刺落马下,然后砍下他的首级。其余的蛮兵四处溃散。魏延分出一半兵力,朝着东路去包抄董荼那的营寨;赵云也分出一半兵力,朝着西路去包抄阿会喃的营寨。等他们杀到蛮兵大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先说魏延杀向董荼那的营寨。董荼那听说寨后有军队杀来,就带兵出寨抵抗。突然,寨前门喊声响起,蛮兵大乱。原来是王平的军队早就到了,两下夹攻,蛮兵被打得大败。董荼那拼命突围逃走,魏延没能追上。
再说赵云带兵杀到阿会喃营寨后面的时候,马忠已经杀到寨前,两下夹攻,蛮兵又被打得大败,阿会喃趁乱逃走了。各路军队各自收兵,回去见孔明。孔明问:“三洞蛮兵,跑了两个洞主。金环三结元帅的首级在哪里?” 赵云献上首级报功。众人都说:“董荼那、阿会喃都弃马翻山逃走了,所以没追上。” 孔明大笑道:“这二人我已经擒获了。” 赵云、魏延以及其他将领都不相信。过了一会儿,张嶷押着董荼那过来,张翼押着阿会喃过来。众人都十分惊讶。孔明说:“我看了吕凯的地图,早就知道他们各自营寨的位置。所以我用话激发子龙、文长的锐气,让他们深入重地,先打败金环三结。接着分兵从左右两边营寨后面包抄,让王平、马忠配合。除了子龙、文长,没人能担当此任。我料到董荼那、阿会喃肯定会抄小路往山里跑,所以派张嶷、张翼设下伏兵,又让关索带兵接应,这才抓住了这两个人。” 众将都拜服在地,说道:“丞相机谋如神,真是神鬼莫测啊!”
孔明让人把董荼那、阿会喃押到帐下,给他们解开绳索,赐给他们酒食和衣服,让他们各自回洞,不许再助纣为虐。二人哭着下拜,各自从小路离开了。孔明对众将说:“明天孟获肯定会亲自带兵来厮杀,我们正好趁机抓住他。” 于是把赵云、魏延叫到跟前,给他们安排了计策,让他们各带五千兵马出发。又让王平、关索带领一支军队,授予他们计策后也让他们出发了。孔明部署完毕,坐在帐上等待。
蛮王孟获正在营帐中坐着,突然侦察骑兵来报告说:“三洞元帅都被孔明抓去了,他们手下的士兵也各自逃散了。” 孟获大怒,立刻发动蛮兵,一路进发,正好遇到王平的军队。双方摆开阵势,王平骑马横刀而立,只见对面门旗打开,几百名南蛮骑将分列两边。中间孟获骑马而出,他头戴镶嵌宝石的紫金冠,身披缨络红锦袍,腰系碾玉狮子带,脚穿鹰嘴抹绿靴,骑着一匹卷毛赤兔马,腰间悬挂两口松纹镶宝剑,昂首张望,他回头对身边的蛮将说:“人们都说诸葛亮善于用兵,如今看他摆的这个阵势,旌旗杂乱无章,队伍交错不齐,刀枪器械,没一样能比得上我们的,我才知道之前的传言都是错的。早知道这样,我应该早点反叛。谁敢去把蜀将抓来,为我们振奋一下军威?” 话还没说完,一名将领应声而出,名叫忙牙长,手持一口截头大刀,骑着一匹黄骠马,朝着王平冲了过来。二人交战,没打几个回合,王平就假装败退。孟获指挥军队大举进攻,一路追赶。关索和孟获稍微打了一会儿也往后退,大约退了二十多里。
孟获正在追杀的时候,突然喊声大起,左边张嶷,右边张翼,两路军队杀出,截断了孟获的退路;王平、关索又带兵杀了回来:前后夹攻,蛮兵被打得大败。孟获带着部将拼死作战才得以脱身,朝着锦带山逃去。背后三路追兵紧追不舍。孟获正逃跑的时候,前面又喊声大起,一支军队拦住去路,为首的大将正是常山赵子龙。孟获见了大惊失色,慌忙朝着锦带山的小路逃窜。赵云一阵冲杀,蛮兵死伤无数,还生擒了很多人。孟获只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进山谷之中。背后追兵越来越近,前面道路狭窄,马无法通行,孟获只好弃马,爬山越岭地逃跑。突然,山谷中一声鼓响,原来是魏延按照孔明的计策,率领五百名步兵埋伏在这里。孟获抵挡不住,被魏延生擒活捉,他的随从骑兵都投降了。
魏延把孟获押解到大营来见孔明。孔明早就杀牛宰羊,在营中摆好了宴席;还让士兵在帐中布置了七重围子手,刀枪剑戟寒光闪闪,如同霜雪一般;又手持御赐的黄金钺斧,打着曲柄伞盖,前后有羽葆鼓吹,左右排列着御林军,布置得十分威严整齐。孔明端坐在帐上,只见蛮兵被纷纷押解进来,数量众多。孔明把他们叫到帐中,解开绳索,安抚他们说:“你们都是善良的百姓,只是不幸被孟获胁迫,现在受了惊吓。我想你们的父母、兄弟、妻子肯定都在家门口盼着你们,要是听说你们战败,肯定会肝肠寸断,伤心落泪。我现在放你们都回去,好让你们的家人安心。” 说完,又赐给他们酒食和米粮,然后把他们打发走了。蛮兵们都对孔明的恩情感激不已,哭着下拜后离开了。
孔明让人把武士押着孟获带过来。不一会儿,孟获被前推后拥地押到帐前,跪在地上。孔明说:“先帝对待你不薄,你为什么敢反叛?” 孟获说:“两川之地本来就是别人的地盘,你们的主公倚仗势力夺了过去,还自称为帝。我世世代代都住在这里,是你们不讲道理,侵犯我的土地,怎么能说我是反叛呢?” 孔明说:“我现在抓住了你,你心里服气吗?” 孟获说:“这里山路偏僻狭窄,我是不小心才被你抓住的,怎么会服气?” 孔明说:“你既然不服气,那我放你回去,怎么样?” 孟获说:“你放我回去,我重新整顿军队,和你再决胜负,如果下次你还能抓住我,我才会服气。” 孔明立刻让人给孟获解开绳索,给他衣服穿,赐给他酒食,又给他备好鞍马,还派人给他指明道路,让他回自己的营寨。这正是:敌人已经被抓在手中却又放走,身处化外之地的人终究难以归降。不知道孟获再来交战会是什么情况,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