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正慌走间,正南上一彪军到,乃夏侯惇引军来救援,截住吕布大战。斗到黄昏时分,大雨如注,各自引军分散。操回寨,重赏典韦,加为领军都尉。
却说吕布到寨,与陈宫商议。宫曰:“濮阳城中有富户田氏,家僮千百,为一郡之巨室。可令彼密使人往操寨中下书,言‘吕温侯残暴不仁,民心大怨;今欲移兵黎阳,止有高顺在城内。可连夜进兵,我为内应’。操若来,诱之入城,四门放火,外设伏兵,曹操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到此安能得脱也?”吕布从其计,密谕田氏,使人径到操寨。
操因新败,正在踌躇,忽报田氏人到,呈上密书云:“吕布已往黎阳,城中空虚。万望速来,当为内应。城上插白旗,大书‘义’字,便是暗号。”操大喜曰:“天使吾得濮阳也!”重赏来人,一面收拾起兵。刘晔曰:“布虽无谋,陈宫多计。只恐其中有诈,不可不防。明公欲去,当分三军为三队:两队伏城外接应,一队入城,方可。”
操从其言,分军三队,来至濮阳城下。操先往观之,见城上遍竖旗幡,西门角上有一“义”字白旗,心中暗喜。是日午牌,城门开处,两员将引军出战:前军侯成,后军高顺。操即使典韦出马,直取侯成。侯成抵敌不过,回马望城中走。韦赶到吊桥边,高顺亦拦挡不住,都退入城中去了。数内有军人乘势混过阵来见操,说是田氏之使,呈上密书,约云:“今夜初更时分,城上鸣锣为号,便可进兵。某当献门。”操拨夏侯惇引军在左,曹洪引军在右,自己引夏侯渊、李典、乐进、典韦四将,率兵入城。李典曰:“主公且在城外,容某等先入城去。”操喝曰:“我不自往,谁肯向前?”遂当先领兵直入。
时约初更,月光未上。只听得西门上吹蠃壳声,喊声忽起,门上火把燎乱,城门大开,吊桥放落。曹操争先拍马而入,直到州衙,路上不见一人。操知是计,忙拨回马,大叫:“退兵!”州衙中一声炮响,四门烈火轰天而起,金鼓齐鸣,喊声如江翻海沸。东巷内转出张辽,西巷内转出臧霸,夹攻掩杀。操走北门,道旁转出郝萌、曹性,又杀一阵。操急走南门,高顺、侯成拦住。典韦怒目咬牙,冲杀出去。高顺、侯成倒走出城。典韦杀到吊桥,回头不见了曹操,翻身复杀入城来,门下撞着李典。典韦问:“主公何在?”典曰:“吾亦寻不见。”韦曰:“汝在城外催救军,我入去寻主公。”李典去了。典韦杀入城中,寻觅不见;再杀出城壕边,撞着乐进。进曰:“主公何在?”韦曰:“我往复两遭,寻觅不见。”进曰:“同杀入去救主。”两人到门边,城上火炮滚下,乐进马不能入。典韦冒烟突火,又杀入去,到处寻觅。
却说曹操见典韦杀出去了,四下里人马截来,不得出南门。再转北门,火光里正撞见吕布挺戟跃马而来。操以手掩面,加鞭纵马竟过。吕布从后拍马赶来,将戟于操盔上一击,问曰:“曹操何在?”操反指曰:“前面骑黄马者是他。”吕布听说,弃了曹操,纵马向前追赶。曹操拨转马头,望东门而走,正逢典韦。韦拥护曹操,杀条血路,到城门边,火焰甚盛,城上推下柴草,遍地都是火。韦用戟拨开,飞马冒烟突火先出。曹操随后亦出。方到门道边,城门上崩下一条火梁来,正打着曹操战马后胯,那马扑地倒了。操用手托梁,推放地上,手臂须发尽被烧伤。典韦回马来救,恰好夏侯渊亦到,两个同救起曹操,突火而出。操乘渊马,典韦杀条大路而走。
直混战到天明,操方回寨。众将拜伏问安,操仰面笑曰:“误中匹夫之计,吾必当报之。”郭嘉曰:“计可速发。”操曰:“今只将计就计:诈言我被火伤,已经身死,布必引兵来攻。我伏兵于马陵山中,候其兵半渡而击之,布可擒矣。”嘉曰:“真良策也。”于是令军士挂孝发丧,诈言操死。早有人来濮阳报吕布,说曹操被火烧伤肢体,到寨身死。布随点起军马,杀奔马陵山来。将到操寨,一声鼓响,伏兵四起。吕布死战得脱,折了好些人马。败回濮阳,坚守不出。
是年蝗虫忽起,食尽禾稻。关东一境,每谷一斛,直钱五十贯。人民相食。曹操因军中粮尽,引兵回鄄城暂住;吕布亦引兵出屯山阳就食:因此二处权且罢兵。
却说陶谦在徐州,时年已六十三岁,忽然染病,看看沉重,请糜竺、陈登议事。竺曰:“曹兵之去,止为吕布袭兖州故也。今因岁荒罢兵,来春又必至矣。府君两番欲让位于刘玄德,时府君尚强健,故玄德不肯受;今病已沉重,正可就此而与之,玄德必不辞矣。”谦大喜,使人来小沛,请刘玄德商议军务。
玄德引关、张带数十骑到徐州,陶谦教请入卧内。玄德问安毕,谦曰:“请玄德公来,不为别事,止因老夫病已危笃,朝不保夕,万望明公可怜汉家城池为重,受取徐州牌印,老夫死亦瞑目矣。”玄德曰:“君有二子,何不传之?”谦曰:“长子商,次子应,其才皆不堪任。老夫死后,犹望明公教诲,切勿令掌州事。”玄德曰:“备一身安能当此大任?”谦曰:“某举一人,可为公辅,系北海人,姓孙名乾,字公祐。此人可使为从事。”又谓糜竺曰:“刘公当世人杰,汝当善事之。”玄德终是推托,陶谦以手指心而死。众军举哀毕,即捧牌印交送玄德。玄德固辞。次日,徐州百姓拥挤府前,哭拜曰:“刘使君若不领此郡,我等皆不能安生矣。”关、张二公亦再三相劝。玄德乃许权领徐州事,使孙乾、糜竺为辅,陈登为幕官。尽取小沛军马入城,出榜安民。一面安排丧事,玄德与大小军士尽皆挂孝,大设祭奠。祭毕,葬于黄河之原。将陶谦遗表申奏朝廷。
操在鄄城,知陶谦已死。刘玄德领徐州牧,大怒曰:“我仇未报,汝不费半箭之功,坐得徐州。吾必先杀刘备,后戮谦尸,以雪先君之怨!”即传号令,克日起兵去打徐州。荀彧入谏曰:“昔高祖保关中,光武据河内,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进足以胜敌,退足以坚守,故虽有困,终济大业。明公本首事兖州,且河、济乃天下之要地,是亦昔之关中、河内也。今若取徐州,多留兵则不足用,少留兵则吕布乘虚寇之,是无兖州也。若徐州不得,明公安所归乎?今陶谦已死,已有刘备守之;徐州之民,既已服备,必助备死战。明公弃兖州而取徐州,是弃大而就小,去本而求末,以安而易危也。愿熟思之。”操曰:“今岁荒乏粮,军士坐守于此,终非良策。”彧曰:“不如东略陈地,使军就食汝南、颍川。黄巾馀党何仪、黄劭等劫掠州郡,多有金帛、粮食,此等贼徒,又容易破;破而取其粮,以养三军,朝廷喜,百姓悦,乃顺天之事也。”操喜,从之,乃留夏侯惇、曹仁守鄄城等处,自引兵先略陈地,次及汝、颍。
黄巾何仪、黄劭知曹兵到,引众来迎,会于羊山。时贼兵虽众,都是狐群狗党,并无队伍行列。操令强弓硬弩射住,令典韦出马。何仪令副元帅出战,不三合,被典韦一戟刺于马下。操引众乘势赶过羊山下寨。次日,黄劭自引军来,阵圆处,一将步行出战,头裹黄巾,身披绿袄,手提铁棒,大叫:“我乃截天夜叉何曼也!谁敢与我厮斗?”曹洪见了,大喝一声,飞身下马,提刀步出。两下向阵前厮杀四五十合,不分胜负。曹洪诈败而走,何曼赶来。洪用拖刀背砍计,转身一踅,砍中何曼,再复一刀杀死。李典乘势飞马直入贼阵。黄劭不及提备,被李典生擒活捉过来。曹兵掩杀贼众,夺其金帛、粮食无数。何仪势孤,引数百骑奔走葛陂。正行之间,山背后撞出一军。为头一个壮士,身长八尺,腰大十围,手提大刀,截住去路。何仪挺枪出迎,只一合,被那壮士活挟过去。馀众着忙,皆下马受缚,被壮士尽驱入葛陂坞中。
却说典韦追袭何仪到葛陂,壮士引军迎住。典韦曰:“汝亦黄巾贼耶?”壮士曰:“黄巾数百骑,尽被我擒在坞内。”韦曰:“何不献出?”壮士曰:“你若赢得手中宝刀,我便献出。”韦大怒,挺双戟,向前来战。两个从辰至午,不分胜负,各自少歇。不一时,那壮士又出搦战,典韦亦出。直战到黄昏,各因马乏暂止。典韦手下军士飞报曹操。操大惊,忙引众将来看。次日,壮士又出搦战。操见其人威风凛凛,心中暗喜,分付典韦,今日且诈败。韦领命出战,战到三十合,败走回阵。壮士赶到阵门中,弓弩射回。操急行军退五里,密使人掘下陷坑,暗伏钩手。次日,再令典韦引百馀骑出。壮士笑曰:“败将何敢复来?”便纵马接战。典韦略战数合,便回马走。壮士只顾望前赶来,不提防连人带马,都落于陷坑之内,被钩手缚来见曹操。
操下帐,叱退军士,亲解其缚,急取衣衣之,命坐,问其乡贯姓名。壮士曰:“我乃谯国谯县人也,姓许名褚,字仲康。向遭寇乱,聚宗族数百人,筑坚壁于坞中以御之。一日寇至,吾令众人多取石子准备,吾亲自飞石击之,无不中者,寇乃退去。又一日寇至,坞中无粮,遂与贼和,约以耕牛换米。米已送到,贼驱牛至坞外,牛皆奔走回还。被我双手掣二牛尾,倒行百馀步。贼大惊,不敢取牛而走。因此保守此处无事。”操曰:“吾闻大名久矣,还肯降否?”褚曰:“固所愿也。”遂招引宗族数百人俱降。操拜许褚为都尉,赏劳甚厚。随将何仪、黄劭斩讫。汝、颍悉平。
曹操班师,曹仁、夏侯惇接见,言近日细作报说:兖州薛兰、李封军士皆出掳掠,城邑空虚,可引得胜之兵攻之,一鼓可下。操遂引军径奔兖州。薛兰、李封出其不意,只得引兵出城迎战。许褚曰:“吾愿取此二人,以为贽见之礼。”操大喜,遂令出战;李封使画戟,向前来迎。两马交合,许褚斩李封于马下。薛兰急走回阵,吊桥边李典拦住。薛兰不敢回城,引军投巨野而去,却被吕虔飞马赶来,一箭射于马下,军皆溃散。
曹操复得兖州,程昱便请进兵取濮阳。操令许褚、典韦为先锋,夏侯惇、夏侯渊为左军,李典、乐进为右军,操自领中军,于禁、吕虔为合后。兵至濮阳,吕布欲自将出迎,陈宫谏:“不可出战,待众将聚会后方可。”吕布曰:“吾怕谁来?”遂不听宫言,引兵出阵,横戟大骂;许褚便出。斗二十合,不分胜负。操曰:“吕布非一人可胜。”便差典韦助战,两将夹攻;左边夏侯惇、夏侯渊,右边李典、乐进齐到:六员将共攻吕布。布遮拦不住,拨马回城。城上田氏见布败回,急令人拽起吊桥。布大叫:“开门!”田氏曰:“吾已降曹将军矣。”布大骂,引军奔定陶而去。陈宫急开东门,保护吕布老小出城。操遂得濮阳,恕田氏旧日之罪。
刘晔曰:“吕布乃猛虎也,今日困乏,不可少容。”操令刘晔等守濮阳,自己引军赶至定陶。时吕布与张邈、张超尽在城中,高顺、张辽、臧霸、侯成巡海打粮未回。操军至定陶,连日不战,引军退四十里下寨。正值济郡麦熟。操即令军割麦为食。细作报知吕布,布引军赶来。将近操寨,见左边一望林木茂盛,恐有伏兵而回。操知布军回去,乃谓诸将曰:“布疑林中有伏兵耳,可多插旌旗于林中以疑之。寨西一带长堤无水,可尽伏精兵。明日吕布必来烧林,堤中军断其后,布可擒矣。”于是止留鼓手五十人于寨中擂鼓,将村中掳来男女在寨内呐喊。精兵多伏堤中。
却说吕布回报陈宫,宫曰:“操多诡计,不可轻敌。”布曰:“吾用火攻,可破伏兵。”乃留陈宫、高顺守城。布次日引大军来,遥见林中有旗,驱兵大进,四面放火,竟无一人。欲投寨中,却闻鼓声大震。正自疑惑不定,忽然寨后一彪军出。吕布纵马赶来。炮响处,堤内伏兵尽出,夏侯惇、夏侯渊、许褚、典韦、李典、乐进骤马杀来。吕布料敌不过,落荒而走。从将成廉被乐进一箭射死,布军三停去了二停。败卒回报陈宫,宫曰:“空城难守,不若急去。”遂与高顺保着吕布老小,弃定陶而走。曹操将得胜之兵,杀入城中,势如劈竹。张超自刎,张邈投袁术去了。山东一境,尽被曹操所得,安民修城,不在话下。
却说吕布正走,逢诸将皆回。陈宫亦已寻着。布曰:“吾军虽少,尚可破曹。”遂再引军来。正是:
兵家胜败真常事,卷甲重来未可知。
不知吕布胜负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译文
曹操正慌慌张张地逃跑,突然,正南方向来了一支军队,原来是夏侯惇带着兵赶来救援了。夏侯惇拦住吕布,双方大战起来。一直打到黄昏时分,天下起了倾盆大雨,没办法,两边只好各自带兵散开。曹操回到营寨,重重赏赐了典韦,还提拔他做了领军都尉。
再说吕布回到营寨,和陈宫商量事情。陈宫说:“濮阳城里有个富户叫田氏,家里奴仆成百上千,是这一郡里的大户人家。咱们可以让他偷偷派人到曹操的营寨送信,就说‘吕布残暴没人性,百姓都很怨恨他;现在他打算把军队转移到黎阳,城里只有高顺在驻守。你们可以连夜来进攻,我在城里做内应’。曹操要是来了,把他引进城,然后四门放火,城外再设下伏兵,曹操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到了这儿也插翅难逃!” 吕布听从了陈宫的计谋,秘密通知了田氏,田氏马上派人直接去了曹操的营寨。
曹操因为刚吃了败仗,正在那儿犹豫不决呢,忽然有人来报告说田氏的人到了,还呈上了一封密信,上面写着:“吕布已经去了黎阳,城里现在兵力空虚。您一定要赶紧来,我会做内应。城墙上插着白旗,上面写着大大的‘义’字,那就是暗号。” 曹操高兴坏了,说:“这是老天要帮我拿下濮阳啊!” 他重重赏了送信的人,马上开始收拾人马准备出兵。刘晔提醒说:“吕布虽然没什么谋略,可陈宫诡计多端。只怕这事儿有诈,不能不防备。您要是想去,应该把军队分成三队:两队埋伏在城外接应,一队进城,这样才行。”
曹操听了刘晔的话,把军队分成了三队,来到了濮阳城下。曹操先过去观察,看到城墙上到处插着旗帜,西门角上有一面写着 “义” 字的白旗,心里暗自高兴。那天中午,城门打开,两员将领带兵出来迎战:前面是侯成,后面是高顺。曹操马上让典韦出马,直接去对付侯成。侯成抵挡不住,拨转马头往城里跑。典韦追到吊桥边,高顺也招架不住,都退回到城里去了。这时,有几个士兵趁机混过阵来见曹操,说自己是田氏派来的,还呈上一封密信,上面约定:“今晚初更的时候,城上敲锣为信号,你们就可以进兵。我会打开城门。” 曹操让夏侯惇带一队兵在左边,曹洪带一队兵在右边,自己带着夏侯渊、李典、乐进、典韦四员大将,领兵准备进城。李典说:“主公您先在城外,让我们先进城去。” 曹操大声说:“我不亲自去,谁还肯往前冲?” 于是带头领兵直接进城了。
当时大概是初更时分,月亮还没升起来。只听见西门上响起了螺号声,紧接着喊声大作,城门上到处是火把,城门大开,吊桥也放了下来。曹操抢先拍马进城,一直跑到州衙,一路上一个人都没见到。曹操知道中计了,连忙拨转马头,大喊:“退兵!” 这时,州衙里一声炮响,四门顿时大火冲天,战鼓齐鸣,喊杀声震得像江翻海沸一样。东巷里冲出张辽,西巷里冲出臧霸,两边夹攻,拼命掩杀。曹操往北门跑,路边又杀出郝萌、曹性,又是一场恶战。曹操又急忙往南门跑,被高顺、侯成拦住了去路。典韦瞪圆了眼睛,咬着牙,拼命冲杀出去。高顺、侯成抵挡不住,往城外退去。典韦杀到吊桥边,回头一看,不见了曹操,又转身杀回城里,在城门下碰到了李典。典韦问:“主公在哪儿?” 李典说:“我也没找到。” 典韦说:“你在城外催促救兵,我再进城去找主公。” 李典就走了。典韦又杀进城里,找了半天没找到;再杀出城外,在城壕边碰到了乐进。乐进问:“主公在哪儿?” 典韦说:“我来回找了两趟,都没找到。” 乐进说:“那一起杀进去救主公。” 两人来到城门口,城上滚下火炮,乐进的马进不去了。典韦冒着烟火,又杀进城里,到处寻找曹操。
再说曹操,看到典韦杀出去了,四面八方的敌人围过来,没办法从南门出去。他又转向北门,在火光中正好碰到吕布拿着戟,骑着马冲过来。曹操赶紧用手捂住脸,使劲儿打马冲了过去。吕布在后面拍马追赶,用戟在曹操的头盔上敲了一下,问道:“曹操在哪儿?” 曹操连忙指着前面说:“前面骑黄马的就是他。” 吕布听了,扔下曹操,打马向前追去。曹操掉转马头,往东门跑,正好碰上典韦。典韦保护着曹操,杀出一条血路,来到城门口。这里火势很猛,城上往下推柴草,地上到处都是火。典韦用戟拨开柴草,骑着马冒着烟火先冲了出去。曹操随后也冲了出来。刚跑到门道边,城门上塌下一根着火的大梁,正好砸在曹操战马的后胯上,那匹马一下子摔倒在地。曹操用手托住大梁,把它推到地上,手臂和头发、胡须都被烧伤了。典韦回来救他,这时夏侯渊也赶到了,两人一起把曹操救起来,冲出了火海。曹操骑上夏侯渊的马,典韦在前面杀开一条大路,他们这才脱身。
一直混战到天亮,曹操才回到营寨。众将都来拜见,向他请安。曹操仰起头笑着说:“不小心上了那家伙的当,我一定要报仇!” 郭嘉说:“报仇的计策得赶紧想。” 曹操说:“现在咱们就将计就计:对外假称我被火烧伤,已经死了,吕布肯定会带兵来攻打。我在马陵山设下伏兵,等他的军队渡河到一半的时候发动攻击,就能抓住吕布了。” 郭嘉说:“这真是个好计策!” 于是曹操让士兵们挂孝发丧,假称自己死了。很快就有人到濮阳报告吕布,说曹操被火烧伤了身体,回到营寨就死了。吕布马上点齐人马,杀奔马陵山而来。快到曹操的营寨时,一声鼓响,伏兵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吕布拼死战斗才逃脱,损失了不少人马。他败回濮阳,坚守不出。
这一年,突然闹起了蝗虫灾,地里的庄稼全被蝗虫吃光了。关东一带,一斛谷子要卖到五十贯钱。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惨状。曹操因为军队里粮食吃光了,只好带兵回到鄄城暂时驻扎;吕布也带兵到山阳去寻找食物:因此双方暂时停止了交战。
再说陶谦在徐州,当时已经六十三岁了,突然生病,病情越来越严重。他把糜竺、陈登叫过来商量事情。糜竺说:“曹操的军队离开,是因为吕布袭击了兖州。现在因为年成不好闹饥荒才罢兵,明年春天他们肯定还会再来。您两次想把徐州让给刘玄德,那时候您身体还硬朗,所以刘玄德不肯接受;现在您病得这么重,正好可以趁机把徐州交给他,刘玄德肯定不会推辞。” 陶谦听了很高兴,派人到小沛去,请刘玄德来商量军务。
刘玄德带着关羽、张飞,带着几十个人骑马来到徐州。陶谦让人把他们请进卧室。刘玄德问候了病情后,陶谦说:“请玄德公来,不是为了别的事,只是因为我病得快不行了,恐怕活不了多久了。希望您看在汉朝城池的份上,接受徐州的大印,这样我死了也能闭眼了。” 刘玄德说:“您有两个儿子,为什么不把徐州传给他们呢?” 陶谦说:“我的大儿子陶商,二儿子陶应,他们的才能都担当不了这个重任。我死了以后,还希望您能教导他们,千万别让他们掌管徐州的事务。” 刘玄德说:“我一个人怎么能担当这么大的责任呢?” 陶谦说:“我推荐一个人,他可以辅佐您,这个人是北海人,姓孙名乾,字公祐。他可以担任从事这个职务。” 又对糜竺说:“刘公是当今天下的豪杰,你要好好辅佐他。” 刘玄德还是推辞,陶谦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然后就去世了。众人举行了哀悼仪式后,马上捧着徐州的大印交给刘玄德。刘玄德坚决推辞。第二天,徐州的百姓挤在府衙前,哭着跪拜说:“刘使君要是不掌管徐州,我们都没法活下去了!” 关羽、张飞两位将军也再三劝说。刘玄德这才答应暂时管理徐州的事务,让孙乾、糜竺做他的助手,陈登担任幕官。他把小沛的军队全部调到城里,还贴出告示安抚百姓。同时安排陶谦的丧事,刘玄德和大小军士都穿上孝服,举行了盛大的祭奠仪式。祭奠结束后,把陶谦葬在了黄河边。还把陶谦的遗表上奏给朝廷。
曹操在鄄城,听说陶谦死了,刘玄德做了徐州牧,非常生气,说:“我的仇还没报,你不费一点儿力气,就白白得到了徐州。我一定要先杀了刘备,再去挖陶谦的尸体,为我死去的父亲报仇!” 马上发布命令,准备过几天就起兵去攻打徐州。荀彧进谏说:“从前汉高祖保住关中,光武帝占据河内,都是先巩固根基,以此来控制天下。进可以战胜敌人,退可以坚守阵地,所以即使遇到困难,最终也能成就大业。您一开始在兖州起事,而且黄河、济水一带是天下的要地,就像以前的关中、河内一样重要。现在如果去攻打徐州,留太多兵在兖州就不够攻打徐州用,留太少兵吕布就会趁机来攻打,那兖州就没了。要是徐州没打下来,您又能回到哪儿去呢?现在陶谦已经死了,刘备已经在徐州防守;徐州的百姓既然已经归顺了刘备,肯定会帮他拼死作战。您放弃兖州去攻打徐州,这是放弃大的利益去追求小的,舍弃根本去追求末节,把安稳的局面变得危险。希望您仔细考虑一下。” 曹操说:“现在闹饥荒缺粮食,军士们一直守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荀彧说:“不如向东去攻打陈地,让军队到汝南、颍川去寻找食物。黄巾军的残余势力何仪、黄劭等人在这些地方抢劫州郡,他们有很多金银财宝和粮食,这些贼寇又很容易打败;打败他们夺取粮食,用来养活我们的军队,朝廷会高兴,百姓也会满意,这是顺应天意的事情。” 曹操听了很高兴,就听从了荀彧的建议。他留下夏侯惇、曹仁守卫鄄城等地,自己带兵先去攻打陈地,接着又打到了汝南、颍川。
黄巾军的何仪、黄劭知道曹操的军队来了,就带着人马出来迎战,双方在羊山相遇。当时贼兵虽然人多,但是都是些乌合之众,队伍乱七八糟,毫无章法。曹操让士兵们用强弓硬弩射击,压住贼兵,然后让典韦出马。何仪让副元帅出战,没打三个回合,就被典韦一戟刺死在马下。曹操带领众人乘势追击,在羊山下扎下营寨。第二天,黄劭亲自带兵前来,摆好阵势后,一个将领步行出阵,头上裹着黄巾,身上披着绿袄,手里拿着铁棒,大声喊道:“我是截天夜叉何曼!谁敢来和我较量?” 曹洪看到后,大喝一声,跳下马,提着刀走到阵前。两人在阵前厮杀了四五十回合,不分胜负。曹洪假装战败逃跑,何曼追了上来。曹洪用拖刀背砍的计策,转身一绕,砍中了何曼,接着又补了一刀,把他杀死了。李典趁机骑着快马直接冲进贼兵阵中。黄劭来不及防备,被李典活捉了。曹操的军队趁机掩杀贼兵,抢夺了无数的金银财宝和粮食。何仪势力孤单,带着几百个骑兵逃到了葛陂。正走着,山背后突然杀出一支军队。为首的是一个壮士,身高八尺,腰粗十围,手里拿着大刀,拦住了去路。何仪挺枪迎上去,只一个回合,就被那个壮士活活夹在腋下抓走了。剩下的贼兵惊慌失措,都下马投降,被壮士全部赶到了葛陂坞里。
再说典韦追击何仪到了葛陂,那个壮士带着军队拦住了他。典韦问:“你也是黄巾军的贼寇吗?” 壮士说:“黄巾军的几百个骑兵,都被我抓到坞里去了。” 典韦说:“为什么不把他们交出来?” 壮士说:“你要是能打赢我手里的宝刀,我就交出来。” 典韦非常生气,挺着双戟,上前和他交战。两人从辰时一直打到午时,不分胜负,只好各自休息一会儿。不一会儿,那个壮士又出来挑战,典韦也出去迎战。一直打到黄昏,因为两人的马都累了,才暂时停下来。典韦手下的士兵赶紧跑去报告曹操。曹操大吃一惊,连忙带着众将过来观看。第二天,那个壮士又出来挑战。曹操见他威风凛凛,心里暗自高兴,就吩咐典韦,今天假装战败。典韦领命出战,打了三十回合,就败退回阵。壮士追到阵前,被弓弩射了回去。曹操急忙退兵五里,秘密派人挖了陷坑,在里面埋伏了钩手。第二天,又让典韦带着一百多个骑兵出去。壮士笑着说:“败将还敢再来?” 就催马迎战。典韦打了几个回合,又拨马逃跑。壮士只顾往前追,没提防连人带马都掉进了陷坑里,被钩手抓住,带到曹操面前。
曹操走下营帐,喝退士兵,亲自为壮士解开绑绳,急忙拿衣服给他穿上,让他坐下,问他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壮士说:“我是谯国谯县人,姓许名褚,字仲康。以前遇到贼寇作乱,我聚集了宗族几百人,在坞里修筑坚固的壁垒来抵御他们。有一天贼寇来了,我让大家多准备些石子,我亲自用石子飞击贼寇,百发百中,贼寇就退走了。又有一天贼寇来了,坞里没有粮食了,我们就和贼寇讲和,约定用耕牛换米。米送来了,贼寇把牛赶到坞外,牛却都跑了回来。我双手抓住两条牛尾巴,倒着走了一百多步。贼寇大惊失色,不敢要牛就跑了。所以一直守着这里,没出什么事。” 曹操说:“我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你愿意投降我吗?” 许褚说:“这正是我的心愿。” 于是许褚招来宗族几百人,一起投降了曹操。曹操封许褚为都尉,赏赐非常丰厚。接着把何仪、黄劭斩首,汝南、颍川一带都平定了。
曹操班师回朝,曹仁、夏侯惇前来迎接,说最近有探子报告,兖州的薛兰、李封让士兵都出去抢劫了,城里空虚,可以带领打了胜仗的军队去攻打,肯定能一举拿下。曹操于是带兵直奔兖州。薛兰、李封没想到曹操会来,只好带兵出城迎战。许褚说:“我愿意去拿下这两个人,作为进见您的礼物。” 曹操非常高兴,就让许褚出战;李封拿着画戟,上前迎战。两匹马刚一交锋,许褚就把李封斩于马下。薛兰急忙退回阵中,在吊桥边被李典拦住。薛兰不敢回城,带着军队往巨野逃去,却被吕虔骑着快马追上来,一箭射在马下,他的军队也都溃散了。
曹操重新夺回兖州后,程昱就建议他赶紧进兵去攻打濮阳。曹操便任命许褚、典韦为先锋,夏侯惇、夏侯渊统领左军,李典、乐进带领右军,自己亲自率领中军,于禁、吕虔则负责断后。大军浩浩荡荡开到濮阳,吕布打算亲自率军出城迎战。陈宫赶忙劝阻说:“可不能轻易出战啊,得等众将都聚齐了才行。” 吕布却满不在乎地说:“我会怕谁来?” 根本不听陈宫的话,带着兵就出了城,横拿着画戟,在阵前破口大骂。许褚见状,立刻出阵迎战。两人你来我往,打了二十回合,难分高下。曹操在一旁看着,说:“吕布这家伙,不是一个人就能战胜的。” 于是马上派典韦上去帮忙,两位大将一起夹攻吕布。这时,左边夏侯惇、夏侯渊的军队赶到,右边李典、乐进也率军杀到,六员大将一同围攻吕布。吕布实在招架不住,拨转马头就往城里跑。城上的田氏见吕布战败回来,赶忙让人拉起吊桥。吕布在城下大喊:“快开门!” 田氏却回应道:“我已经投降曹将军了!” 吕布气得破口大骂,无奈之下,只好带着军队往定陶方向逃去。陈宫急忙打开东门,保护着吕布的家小出城。就这样,曹操顺利拿下濮阳,还饶恕了田氏之前帮吕布设陷阱的罪过。
刘晔跟曹操说:“吕布就像一头猛虎,现在他被困得疲惫不堪,咱们可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曹操于是让刘晔等人留守濮阳,自己带着大军追到定陶。当时,吕布和张邈、张超都在定陶城里,而高顺、张辽、臧霸、侯成等人外出沿海一带抢夺粮食还没回来。曹操的军队到了定陶后,一连好几天都不主动开战,而是退到四十里外扎下营寨。此时,济郡的麦子正好成熟。曹操马上命令士兵收割麦子来当军粮。有探子把这情况报告给吕布,吕布立刻带兵赶来。快到曹操营寨的时候,吕布看到左边一片树林,树木十分茂盛,担心有伏兵,就又带兵回去了。曹操得知吕布的军队撤了,便对众将说:“吕布是怀疑树林里有伏兵,咱们可以在树林里多插上些旌旗,迷惑他。寨西有一带长长的堤岸,堤下没有水,咱们可以把精兵都埋伏在那儿。明天吕布肯定会来烧这片树林,等他一到,堤中的伏兵就截断他的退路,这样就能抓住吕布了。” 于是,曹操只在营寨里留下五十个鼓手,让他们不停地擂鼓,又让从村里抓来的男女在寨内大声呐喊,制造出营内有很多人的假象,而把大部分精兵都埋伏在堤岸下面。
再说吕布回去后,把情况告诉了陈宫。陈宫说:“曹操诡计多端,咱们可不能轻敌。” 吕布却自信满满地说:“我用火攻,一定能破了他的伏兵。” 于是,吕布留下陈宫、高顺守城,第二天就带着大军出发了。远远地,吕布看到树林里插着旗帜,便指挥士兵冲了过去,在树林四面放起火来,可烧了半天,一个伏兵也没见着。吕布正打算往曹操的营寨冲,这时突然听到一阵激烈的鼓声。他心里正疑惑呢,忽然看到寨后杀出一支军队。吕布赶紧催马迎上去。紧接着,一声炮响,堤岸内埋伏的士兵全都冲了出来,夏侯惇、夏侯渊、许褚、典韦、李典、乐进等人骑着快马,如猛虎般杀来。吕布一看这阵势,知道自己打不过,只好落荒而逃。他的部将成廉被乐进一箭射死,吕布的军队一下子损失了三分之二。败逃的士兵回去向陈宫报告,陈宫说:“现在这定陶城已经是空城,不好防守了,咱们不如赶紧离开。” 于是,陈宫和高顺保护着吕布的家小,放弃定陶,逃走了。曹操率领得胜的军队,如入无人之境,顺利杀进定陶城。张超见大势已去,自刎而死,张邈则投奔袁术去了。山东这一带的地盘,都被曹操收入囊中。之后,曹操安抚百姓、修缮城池,这些事就暂且不提了。
话说吕布正在逃跑的路上,遇到了外出打粮回来的众将,陈宫也找到了。吕布不甘心地说:“咱们的军队虽然人数少,但还是能打败曹操的。” 于是,他又打算带着军队再次杀回去。正所谓:兵家胜败乃平常之事,卷土重来也说不定。不知道这一回吕布是胜是败,且听下回分解。
再说吕布回到营寨,和陈宫商量事情。陈宫说:“濮阳城里有个富户叫田氏,家里奴仆成百上千,是这一郡里的大户人家。咱们可以让他偷偷派人到曹操的营寨送信,就说‘吕布残暴没人性,百姓都很怨恨他;现在他打算把军队转移到黎阳,城里只有高顺在驻守。你们可以连夜来进攻,我在城里做内应’。曹操要是来了,把他引进城,然后四门放火,城外再设下伏兵,曹操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到了这儿也插翅难逃!” 吕布听从了陈宫的计谋,秘密通知了田氏,田氏马上派人直接去了曹操的营寨。
曹操因为刚吃了败仗,正在那儿犹豫不决呢,忽然有人来报告说田氏的人到了,还呈上了一封密信,上面写着:“吕布已经去了黎阳,城里现在兵力空虚。您一定要赶紧来,我会做内应。城墙上插着白旗,上面写着大大的‘义’字,那就是暗号。” 曹操高兴坏了,说:“这是老天要帮我拿下濮阳啊!” 他重重赏了送信的人,马上开始收拾人马准备出兵。刘晔提醒说:“吕布虽然没什么谋略,可陈宫诡计多端。只怕这事儿有诈,不能不防备。您要是想去,应该把军队分成三队:两队埋伏在城外接应,一队进城,这样才行。”
曹操听了刘晔的话,把军队分成了三队,来到了濮阳城下。曹操先过去观察,看到城墙上到处插着旗帜,西门角上有一面写着 “义” 字的白旗,心里暗自高兴。那天中午,城门打开,两员将领带兵出来迎战:前面是侯成,后面是高顺。曹操马上让典韦出马,直接去对付侯成。侯成抵挡不住,拨转马头往城里跑。典韦追到吊桥边,高顺也招架不住,都退回到城里去了。这时,有几个士兵趁机混过阵来见曹操,说自己是田氏派来的,还呈上一封密信,上面约定:“今晚初更的时候,城上敲锣为信号,你们就可以进兵。我会打开城门。” 曹操让夏侯惇带一队兵在左边,曹洪带一队兵在右边,自己带着夏侯渊、李典、乐进、典韦四员大将,领兵准备进城。李典说:“主公您先在城外,让我们先进城去。” 曹操大声说:“我不亲自去,谁还肯往前冲?” 于是带头领兵直接进城了。
当时大概是初更时分,月亮还没升起来。只听见西门上响起了螺号声,紧接着喊声大作,城门上到处是火把,城门大开,吊桥也放了下来。曹操抢先拍马进城,一直跑到州衙,一路上一个人都没见到。曹操知道中计了,连忙拨转马头,大喊:“退兵!” 这时,州衙里一声炮响,四门顿时大火冲天,战鼓齐鸣,喊杀声震得像江翻海沸一样。东巷里冲出张辽,西巷里冲出臧霸,两边夹攻,拼命掩杀。曹操往北门跑,路边又杀出郝萌、曹性,又是一场恶战。曹操又急忙往南门跑,被高顺、侯成拦住了去路。典韦瞪圆了眼睛,咬着牙,拼命冲杀出去。高顺、侯成抵挡不住,往城外退去。典韦杀到吊桥边,回头一看,不见了曹操,又转身杀回城里,在城门下碰到了李典。典韦问:“主公在哪儿?” 李典说:“我也没找到。” 典韦说:“你在城外催促救兵,我再进城去找主公。” 李典就走了。典韦又杀进城里,找了半天没找到;再杀出城外,在城壕边碰到了乐进。乐进问:“主公在哪儿?” 典韦说:“我来回找了两趟,都没找到。” 乐进说:“那一起杀进去救主公。” 两人来到城门口,城上滚下火炮,乐进的马进不去了。典韦冒着烟火,又杀进城里,到处寻找曹操。
再说曹操,看到典韦杀出去了,四面八方的敌人围过来,没办法从南门出去。他又转向北门,在火光中正好碰到吕布拿着戟,骑着马冲过来。曹操赶紧用手捂住脸,使劲儿打马冲了过去。吕布在后面拍马追赶,用戟在曹操的头盔上敲了一下,问道:“曹操在哪儿?” 曹操连忙指着前面说:“前面骑黄马的就是他。” 吕布听了,扔下曹操,打马向前追去。曹操掉转马头,往东门跑,正好碰上典韦。典韦保护着曹操,杀出一条血路,来到城门口。这里火势很猛,城上往下推柴草,地上到处都是火。典韦用戟拨开柴草,骑着马冒着烟火先冲了出去。曹操随后也冲了出来。刚跑到门道边,城门上塌下一根着火的大梁,正好砸在曹操战马的后胯上,那匹马一下子摔倒在地。曹操用手托住大梁,把它推到地上,手臂和头发、胡须都被烧伤了。典韦回来救他,这时夏侯渊也赶到了,两人一起把曹操救起来,冲出了火海。曹操骑上夏侯渊的马,典韦在前面杀开一条大路,他们这才脱身。
一直混战到天亮,曹操才回到营寨。众将都来拜见,向他请安。曹操仰起头笑着说:“不小心上了那家伙的当,我一定要报仇!” 郭嘉说:“报仇的计策得赶紧想。” 曹操说:“现在咱们就将计就计:对外假称我被火烧伤,已经死了,吕布肯定会带兵来攻打。我在马陵山设下伏兵,等他的军队渡河到一半的时候发动攻击,就能抓住吕布了。” 郭嘉说:“这真是个好计策!” 于是曹操让士兵们挂孝发丧,假称自己死了。很快就有人到濮阳报告吕布,说曹操被火烧伤了身体,回到营寨就死了。吕布马上点齐人马,杀奔马陵山而来。快到曹操的营寨时,一声鼓响,伏兵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吕布拼死战斗才逃脱,损失了不少人马。他败回濮阳,坚守不出。
这一年,突然闹起了蝗虫灾,地里的庄稼全被蝗虫吃光了。关东一带,一斛谷子要卖到五十贯钱。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惨状。曹操因为军队里粮食吃光了,只好带兵回到鄄城暂时驻扎;吕布也带兵到山阳去寻找食物:因此双方暂时停止了交战。
再说陶谦在徐州,当时已经六十三岁了,突然生病,病情越来越严重。他把糜竺、陈登叫过来商量事情。糜竺说:“曹操的军队离开,是因为吕布袭击了兖州。现在因为年成不好闹饥荒才罢兵,明年春天他们肯定还会再来。您两次想把徐州让给刘玄德,那时候您身体还硬朗,所以刘玄德不肯接受;现在您病得这么重,正好可以趁机把徐州交给他,刘玄德肯定不会推辞。” 陶谦听了很高兴,派人到小沛去,请刘玄德来商量军务。
刘玄德带着关羽、张飞,带着几十个人骑马来到徐州。陶谦让人把他们请进卧室。刘玄德问候了病情后,陶谦说:“请玄德公来,不是为了别的事,只是因为我病得快不行了,恐怕活不了多久了。希望您看在汉朝城池的份上,接受徐州的大印,这样我死了也能闭眼了。” 刘玄德说:“您有两个儿子,为什么不把徐州传给他们呢?” 陶谦说:“我的大儿子陶商,二儿子陶应,他们的才能都担当不了这个重任。我死了以后,还希望您能教导他们,千万别让他们掌管徐州的事务。” 刘玄德说:“我一个人怎么能担当这么大的责任呢?” 陶谦说:“我推荐一个人,他可以辅佐您,这个人是北海人,姓孙名乾,字公祐。他可以担任从事这个职务。” 又对糜竺说:“刘公是当今天下的豪杰,你要好好辅佐他。” 刘玄德还是推辞,陶谦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然后就去世了。众人举行了哀悼仪式后,马上捧着徐州的大印交给刘玄德。刘玄德坚决推辞。第二天,徐州的百姓挤在府衙前,哭着跪拜说:“刘使君要是不掌管徐州,我们都没法活下去了!” 关羽、张飞两位将军也再三劝说。刘玄德这才答应暂时管理徐州的事务,让孙乾、糜竺做他的助手,陈登担任幕官。他把小沛的军队全部调到城里,还贴出告示安抚百姓。同时安排陶谦的丧事,刘玄德和大小军士都穿上孝服,举行了盛大的祭奠仪式。祭奠结束后,把陶谦葬在了黄河边。还把陶谦的遗表上奏给朝廷。
曹操在鄄城,听说陶谦死了,刘玄德做了徐州牧,非常生气,说:“我的仇还没报,你不费一点儿力气,就白白得到了徐州。我一定要先杀了刘备,再去挖陶谦的尸体,为我死去的父亲报仇!” 马上发布命令,准备过几天就起兵去攻打徐州。荀彧进谏说:“从前汉高祖保住关中,光武帝占据河内,都是先巩固根基,以此来控制天下。进可以战胜敌人,退可以坚守阵地,所以即使遇到困难,最终也能成就大业。您一开始在兖州起事,而且黄河、济水一带是天下的要地,就像以前的关中、河内一样重要。现在如果去攻打徐州,留太多兵在兖州就不够攻打徐州用,留太少兵吕布就会趁机来攻打,那兖州就没了。要是徐州没打下来,您又能回到哪儿去呢?现在陶谦已经死了,刘备已经在徐州防守;徐州的百姓既然已经归顺了刘备,肯定会帮他拼死作战。您放弃兖州去攻打徐州,这是放弃大的利益去追求小的,舍弃根本去追求末节,把安稳的局面变得危险。希望您仔细考虑一下。” 曹操说:“现在闹饥荒缺粮食,军士们一直守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荀彧说:“不如向东去攻打陈地,让军队到汝南、颍川去寻找食物。黄巾军的残余势力何仪、黄劭等人在这些地方抢劫州郡,他们有很多金银财宝和粮食,这些贼寇又很容易打败;打败他们夺取粮食,用来养活我们的军队,朝廷会高兴,百姓也会满意,这是顺应天意的事情。” 曹操听了很高兴,就听从了荀彧的建议。他留下夏侯惇、曹仁守卫鄄城等地,自己带兵先去攻打陈地,接着又打到了汝南、颍川。
黄巾军的何仪、黄劭知道曹操的军队来了,就带着人马出来迎战,双方在羊山相遇。当时贼兵虽然人多,但是都是些乌合之众,队伍乱七八糟,毫无章法。曹操让士兵们用强弓硬弩射击,压住贼兵,然后让典韦出马。何仪让副元帅出战,没打三个回合,就被典韦一戟刺死在马下。曹操带领众人乘势追击,在羊山下扎下营寨。第二天,黄劭亲自带兵前来,摆好阵势后,一个将领步行出阵,头上裹着黄巾,身上披着绿袄,手里拿着铁棒,大声喊道:“我是截天夜叉何曼!谁敢来和我较量?” 曹洪看到后,大喝一声,跳下马,提着刀走到阵前。两人在阵前厮杀了四五十回合,不分胜负。曹洪假装战败逃跑,何曼追了上来。曹洪用拖刀背砍的计策,转身一绕,砍中了何曼,接着又补了一刀,把他杀死了。李典趁机骑着快马直接冲进贼兵阵中。黄劭来不及防备,被李典活捉了。曹操的军队趁机掩杀贼兵,抢夺了无数的金银财宝和粮食。何仪势力孤单,带着几百个骑兵逃到了葛陂。正走着,山背后突然杀出一支军队。为首的是一个壮士,身高八尺,腰粗十围,手里拿着大刀,拦住了去路。何仪挺枪迎上去,只一个回合,就被那个壮士活活夹在腋下抓走了。剩下的贼兵惊慌失措,都下马投降,被壮士全部赶到了葛陂坞里。
再说典韦追击何仪到了葛陂,那个壮士带着军队拦住了他。典韦问:“你也是黄巾军的贼寇吗?” 壮士说:“黄巾军的几百个骑兵,都被我抓到坞里去了。” 典韦说:“为什么不把他们交出来?” 壮士说:“你要是能打赢我手里的宝刀,我就交出来。” 典韦非常生气,挺着双戟,上前和他交战。两人从辰时一直打到午时,不分胜负,只好各自休息一会儿。不一会儿,那个壮士又出来挑战,典韦也出去迎战。一直打到黄昏,因为两人的马都累了,才暂时停下来。典韦手下的士兵赶紧跑去报告曹操。曹操大吃一惊,连忙带着众将过来观看。第二天,那个壮士又出来挑战。曹操见他威风凛凛,心里暗自高兴,就吩咐典韦,今天假装战败。典韦领命出战,打了三十回合,就败退回阵。壮士追到阵前,被弓弩射了回去。曹操急忙退兵五里,秘密派人挖了陷坑,在里面埋伏了钩手。第二天,又让典韦带着一百多个骑兵出去。壮士笑着说:“败将还敢再来?” 就催马迎战。典韦打了几个回合,又拨马逃跑。壮士只顾往前追,没提防连人带马都掉进了陷坑里,被钩手抓住,带到曹操面前。
曹操走下营帐,喝退士兵,亲自为壮士解开绑绳,急忙拿衣服给他穿上,让他坐下,问他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壮士说:“我是谯国谯县人,姓许名褚,字仲康。以前遇到贼寇作乱,我聚集了宗族几百人,在坞里修筑坚固的壁垒来抵御他们。有一天贼寇来了,我让大家多准备些石子,我亲自用石子飞击贼寇,百发百中,贼寇就退走了。又有一天贼寇来了,坞里没有粮食了,我们就和贼寇讲和,约定用耕牛换米。米送来了,贼寇把牛赶到坞外,牛却都跑了回来。我双手抓住两条牛尾巴,倒着走了一百多步。贼寇大惊失色,不敢要牛就跑了。所以一直守着这里,没出什么事。” 曹操说:“我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你愿意投降我吗?” 许褚说:“这正是我的心愿。” 于是许褚招来宗族几百人,一起投降了曹操。曹操封许褚为都尉,赏赐非常丰厚。接着把何仪、黄劭斩首,汝南、颍川一带都平定了。
曹操班师回朝,曹仁、夏侯惇前来迎接,说最近有探子报告,兖州的薛兰、李封让士兵都出去抢劫了,城里空虚,可以带领打了胜仗的军队去攻打,肯定能一举拿下。曹操于是带兵直奔兖州。薛兰、李封没想到曹操会来,只好带兵出城迎战。许褚说:“我愿意去拿下这两个人,作为进见您的礼物。” 曹操非常高兴,就让许褚出战;李封拿着画戟,上前迎战。两匹马刚一交锋,许褚就把李封斩于马下。薛兰急忙退回阵中,在吊桥边被李典拦住。薛兰不敢回城,带着军队往巨野逃去,却被吕虔骑着快马追上来,一箭射在马下,他的军队也都溃散了。
曹操重新夺回兖州后,程昱就建议他赶紧进兵去攻打濮阳。曹操便任命许褚、典韦为先锋,夏侯惇、夏侯渊统领左军,李典、乐进带领右军,自己亲自率领中军,于禁、吕虔则负责断后。大军浩浩荡荡开到濮阳,吕布打算亲自率军出城迎战。陈宫赶忙劝阻说:“可不能轻易出战啊,得等众将都聚齐了才行。” 吕布却满不在乎地说:“我会怕谁来?” 根本不听陈宫的话,带着兵就出了城,横拿着画戟,在阵前破口大骂。许褚见状,立刻出阵迎战。两人你来我往,打了二十回合,难分高下。曹操在一旁看着,说:“吕布这家伙,不是一个人就能战胜的。” 于是马上派典韦上去帮忙,两位大将一起夹攻吕布。这时,左边夏侯惇、夏侯渊的军队赶到,右边李典、乐进也率军杀到,六员大将一同围攻吕布。吕布实在招架不住,拨转马头就往城里跑。城上的田氏见吕布战败回来,赶忙让人拉起吊桥。吕布在城下大喊:“快开门!” 田氏却回应道:“我已经投降曹将军了!” 吕布气得破口大骂,无奈之下,只好带着军队往定陶方向逃去。陈宫急忙打开东门,保护着吕布的家小出城。就这样,曹操顺利拿下濮阳,还饶恕了田氏之前帮吕布设陷阱的罪过。
刘晔跟曹操说:“吕布就像一头猛虎,现在他被困得疲惫不堪,咱们可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曹操于是让刘晔等人留守濮阳,自己带着大军追到定陶。当时,吕布和张邈、张超都在定陶城里,而高顺、张辽、臧霸、侯成等人外出沿海一带抢夺粮食还没回来。曹操的军队到了定陶后,一连好几天都不主动开战,而是退到四十里外扎下营寨。此时,济郡的麦子正好成熟。曹操马上命令士兵收割麦子来当军粮。有探子把这情况报告给吕布,吕布立刻带兵赶来。快到曹操营寨的时候,吕布看到左边一片树林,树木十分茂盛,担心有伏兵,就又带兵回去了。曹操得知吕布的军队撤了,便对众将说:“吕布是怀疑树林里有伏兵,咱们可以在树林里多插上些旌旗,迷惑他。寨西有一带长长的堤岸,堤下没有水,咱们可以把精兵都埋伏在那儿。明天吕布肯定会来烧这片树林,等他一到,堤中的伏兵就截断他的退路,这样就能抓住吕布了。” 于是,曹操只在营寨里留下五十个鼓手,让他们不停地擂鼓,又让从村里抓来的男女在寨内大声呐喊,制造出营内有很多人的假象,而把大部分精兵都埋伏在堤岸下面。
再说吕布回去后,把情况告诉了陈宫。陈宫说:“曹操诡计多端,咱们可不能轻敌。” 吕布却自信满满地说:“我用火攻,一定能破了他的伏兵。” 于是,吕布留下陈宫、高顺守城,第二天就带着大军出发了。远远地,吕布看到树林里插着旗帜,便指挥士兵冲了过去,在树林四面放起火来,可烧了半天,一个伏兵也没见着。吕布正打算往曹操的营寨冲,这时突然听到一阵激烈的鼓声。他心里正疑惑呢,忽然看到寨后杀出一支军队。吕布赶紧催马迎上去。紧接着,一声炮响,堤岸内埋伏的士兵全都冲了出来,夏侯惇、夏侯渊、许褚、典韦、李典、乐进等人骑着快马,如猛虎般杀来。吕布一看这阵势,知道自己打不过,只好落荒而逃。他的部将成廉被乐进一箭射死,吕布的军队一下子损失了三分之二。败逃的士兵回去向陈宫报告,陈宫说:“现在这定陶城已经是空城,不好防守了,咱们不如赶紧离开。” 于是,陈宫和高顺保护着吕布的家小,放弃定陶,逃走了。曹操率领得胜的军队,如入无人之境,顺利杀进定陶城。张超见大势已去,自刎而死,张邈则投奔袁术去了。山东这一带的地盘,都被曹操收入囊中。之后,曹操安抚百姓、修缮城池,这些事就暂且不提了。
话说吕布正在逃跑的路上,遇到了外出打粮回来的众将,陈宫也找到了。吕布不甘心地说:“咱们的军队虽然人数少,但还是能打败曹操的。” 于是,他又打算带着军队再次杀回去。正所谓:兵家胜败乃平常之事,卷土重来也说不定。不知道这一回吕布是胜是败,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