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使西便使 驿贿西 使簿 西 簿仿 西 退 使西使便 西耀 西 驿驿驿宿宿 西使婿便 西便怀西西西 便绿 使 使西使使使使 西簿西西 便便西便便 齿 退 广 西西西便 西使便沿簿 怀 齿 西 便便使 穿绿退 退

译文

话说向刘璋献计的人,是益州别驾,姓张名松,字永年。这个人额头窄、脑袋尖,鼻子塌陷、牙齿外露,身材矮小,还不到五尺,但是说话声音洪亮,如同铜钟一般。刘璋问他:“别驾有什么高见,能帮我们解除张鲁带来的危机呢?” 张松说:“我听说许都的曹操扫平了中原,吕布、袁绍、袁术都被他灭掉了,最近又打败了马超,如今可谓天下无敌。主公您可以准备一些进献的礼物,我亲自前往许都,劝说曹操出兵夺取汉中,去对付张鲁。这样一来,张鲁自顾不暇,哪还敢再来窥探咱们蜀中呢?” 刘璋听了十分高兴,赶忙收拾了金珠、锦缎等作为进献的礼物,派张松作为使者前往许都。张松暗中绘制了西川的地理地图,藏在身上,带着几个随从,骑马前往许都。消息很快传到荆州,孔明立刻派人前往许都打探情况。
张松到了许都后,在馆驿住下,每天都前往相府等候,想要拜见曹操。原来曹操自从打败马超回来后,骄傲自满,每天饮酒作乐,没什么大事很少外出,国家政事都在相府商议。张松等了三天,才得以通报姓名求见。曹操身边的近侍索要贿赂,张松给了之后才被带进去。曹操坐在堂上,张松行完礼,曹操问道:“你们主公刘璋,连年不向朝廷进贡,这是为什么?” 张松回答说:“因为路途艰险,又有贼寇出没,实在没办法把贡品送进来。” 曹操呵斥道:“我已经扫平中原,哪还有什么盗贼?” 张松说:“南边有孙权,北边有张鲁,西边有刘备,他们手下至少都有十多万军队,这怎么能算太平呢?” 曹操一开始看到张松相貌丑陋,心里就有几分厌恶;又听到他说话冲撞,便生气地拂袖而起,转身走进后堂。
曹操身边的人责怪张松说:“你身为使者,怎么这么不懂礼貌,一味地顶撞丞相。幸亏丞相看你远道而来,才没有怪罪你。你赶紧回去吧。” 张松笑着说:“我们川中可没有阿谀奉承的人。” 这时,台阶下有个人大声喝道:“你们川中没有谄媚的人,难道我们中原就有吗?” 张松一看,这个人眉毛稀疏,眼睛细长,面容白皙,神态清朗。询问他的姓名,得知是太尉杨彪的儿子杨修,字德祖,现在担任丞相府掌管仓库的主簿。此人博学多才,能言善辩,智谋过人。张松知道杨修是个能言善辩的人,便有心刁难他。杨修也自恃才华出众,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
当时杨修见张松言语中带有讥讽之意,便邀请他到外面的书院中,分宾主坐下,对张松说:“蜀道崎岖难行,你远道而来,辛苦了。” 张松说:“奉主公之命,就算赴汤蹈火,我也不敢推辞。” 杨修又问:“蜀中的风土人情怎么样?” 张松说:“蜀地是西边的大郡,古代称为益州。那里有锦江天险,又连接着雄伟的剑阁。路途迂回曲折,纵横三万多里。村落间鸡鸣狗吠之声相互可闻,城镇集市连绵不断。土地肥沃,庄稼茂盛,每年都不用担心水旱灾害;百姓富足,国家昌盛,时常能听到音乐之声。蜀地物产丰富,堆积如山,天下没有哪个地方能比得上。” 杨修接着问:“蜀中的人才怎么样?” 张松说:“论文,有像司马相如那样擅长作赋的;论武,有像伏波将军马援那样有才能的;论医术,有像张仲景那样高明的;论占卜,有像严君平那样隐居的高人。各行各业中,出类拔萃的人多得数都数不过来,怎么能说得完呢?” 杨修再问:“如今刘季玉(刘璋字季玉)手下,像你这样的人才还有几个?” 张松说:“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智勇双全、忠义慷慨的人,数以百计。像我这样没什么才能的人,更是多得用车子装、用斗量,数都数不清。”
杨修又问:“你现在担任什么职务?” 张松说:“我勉强担任别驾这个职位,其实很不称职。敢问你在朝廷担任什么官职呢?” 杨修说:“我现在是丞相府主簿。” 张松说:“早就听说你家世代为官,你为什么不站在朝堂之上,辅佐天子,却在这小小的丞相府里做个小吏呢?” 杨修听了,满脸羞愧,强装镇定地回答说:“我虽然职位低微,但丞相把军政钱粮的重要事务都交给我,我早晚能得到丞相的教诲,收获很大,所以才担任这个职位。” 张松笑着说:“我听说曹丞相在文的方面不明白孔子、孟子的道理,在武的方面不通晓孙武、吴起的兵法,只知道凭借武力称霸,占据高位,他能有什么教诲,能让你有什么收获呢?” 杨修说:“你住在偏远的地方,哪里知道丞相的大才?我让你见识见识。” 说完,他叫身边的人从箱子里拿出一本书卷,递给张松看。张松看那书名,是《孟德新书》。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本书一共有十三篇,讲的都是用兵的关键方法。张松看完后,问道:“你觉得这是一本什么书呢?” 杨修说:“这是丞相参考古代、结合当今实际情况,仿照《孙子》十三篇写出来的。你还说丞相没才能,这本书难道不能流传后世吗?” 张松大笑道:“这本书在我们蜀中,连三尺孩童都能背诵,算什么‘新书’?这是战国时期一个无名氏写的,曹丞相剽窃过来当成自己的成果,也就只能骗骗你罢了。” 杨修说:“这是丞相秘藏的书籍,虽然已经成书,但还没有流传于世。你说蜀中小孩子都能背诵如流,这不是骗人吗?” 张松说:“你要是不信,我背给你听。” 于是他将《孟德新书》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朗诵了一遍。杨修大吃一惊,说:“你过目不忘,真是天下少有的奇才啊!” 后人写诗称赞道:
古怪形容异,清高体貌疏。
语倾三峡水,目视十行书。
胆量魁西蜀,文章贯太虚。
百家并诸子,一览更无馀。
当下张松想要告辞回去。杨修说:“你暂且在馆舍住下,等我再向丞相禀报,让你面见天子。” 张松道谢后就退下了。
杨修进去见到曹操,说:“刚才丞相为什么慢待张松呢?” 曹操说:“他说话太无礼,所以我才慢待他。” 杨修说:“丞相都能容忍祢衡,为什么不能接纳张松呢?” 曹操说:“祢衡的文章在当今很有名气,所以我不忍心杀他。张松有什么才能?” 杨修说:“先不说他口若悬河、能言善辩。刚刚我把丞相写的《孟德新书》拿给他看,他看了一遍就能背诵下来。像他这样博闻强记的人,世上很少见。张松还说这本书是战国时无名氏写的,蜀中的小孩子都能熟记。” 曹操说:“难道古人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 说完让人把书扯碎烧掉了。杨修说:“可以让这个人面见天子,让他见识一下我朝的威严。” 曹操说:“明天我在西教场检阅军队,你先带他来,让他看看我军军容的强盛,然后让他回去传话:就说我很快就要拿下江南,接着就来收取西川。” 杨修领命而去。
到了第二天,杨修和张松一起来到西教场。曹操点齐五万虎卫精兵,排列在教场中。只见这些士兵盔甲鲜明,衣袍灿烂,战鼓震天,戈矛闪耀着日光。队伍四面八方整齐排列,军旗飘扬,人和马都显得气势非凡。张松斜着眼睛看了很久。曹操把张松叫过来,指着军队说:“你们川中见过这样的英雄部队吗?” 张松说:“我们蜀中没见过这样的军队,但我们是以仁义治理百姓。” 曹操脸色一变,盯着张松,张松却毫无惧色。杨修不停地用眼神示意张松。曹操对张松说:“我看天下的那些小人物,就像草芥一样。我的大军所到之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顺从我的就能活命,违抗我的只有死路一条。你知道吗?” 张松说:“丞相带兵所到之处,战必胜、攻必取,我早就知道。不过以前您在濮阳攻打吕布的时候,在宛城与张绣交战的时候,在赤壁遭遇周瑜的时候,在华容道碰上关羽的时候,在潼关割须弃袍的时候,在渭水夺船避箭的时候,可都算得上是‘天下无敌’啊!” 曹操大怒道:“你这个浅薄的儒生,竟敢揭我的短处!” 喝令左右把张松推出去斩首。杨修劝谏说:“张松虽然该斩,但他是从蜀地来进贡的使者,如果杀了他,恐怕会让远方的人寒心。” 曹操怒气未消。荀彧也上前劝谏,曹操这才饶了张松的性命,下令用乱棒把他打了出去。
张松回到馆舍,连夜出城,准备回西川。他心里想:“我本来打算把西川州郡献给曹操,没想到他这么轻视人。我来的时候在刘璋面前夸下海口,如今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肯定会被蜀中人笑话。我早就听说荆州的刘玄德仁义之名远扬,不如就从那条路回去,看看这个人到底怎么样,我自有打算。” 于是他骑马带着随从朝着荆州方向走去。
走到郢州边界的时候,突然看见一队军马,大约有五百多人。为首的一员大将,穿着轻便的服装,勒住马问道:“来的人莫非是张别驾?” 张松说:“正是。” 那员大将急忙下马,行礼说道:“赵云等候您多时了。” 张松也下马还礼,问道:“你莫不是常山赵子龙?” 赵云说:“正是。我奉主公刘玄德的命令,知道您长途跋涉,鞍马劳顿,特地让我来送上些酒食。” 说完,士兵们跪地奉上酒食,赵云恭敬地递给张松。张松心里想:“人们都说刘玄德宽厚仁爱,善待客人,今天看来果然如此。” 于是他和赵云喝了几杯酒,然后一起上马同行。来到荆州边界的时候,天色已晚,他们走到馆驿前,看见驿门外有一百多人列队等候,敲着鼓迎接他们。一员大将在马前行礼说:“我奉兄长的命令,因为您长途跋涉,一路辛苦,让我关羽打扫驿馆,准备请您在此歇宿。” 张松下马,和关羽、赵云一起走进馆舍,相互行礼后坐下。不一会儿,就摆上了酒席,二人热情地劝张松饮酒。一直喝到深夜,酒席才结束。张松在馆舍住了一晚。
第二天吃完早饭,张松上马没走三五里路,就看见一群人马来了,原来是刘备带着诸葛亮、庞统,亲自前来迎接。刘备远远看见张松,早早地就下马等候。张松也急忙下马相见。刘备说:“久闻大夫大名,如雷贯耳。只恨山川阻隔,一直没能聆听您的教诲。如今听说您回西川,我专门来迎接。如果您不嫌弃,到我们这偏远的地方稍作休息,让我能倾诉一下对您的敬仰之情,那真是我的荣幸。” 张松非常高兴,于是和刘备一起上马,并肩入城。到了府中大堂,大家相互行礼,分宾主依次坐下,刘备设宴款待张松。饮酒的时候,刘备只是闲聊一些家常,绝口不提西川的事情。张松用话试探说:“如今皇叔您镇守荆州,还占有几郡之地呢?” 孔明回答说:“荆州是暂时向东吴借的,东吴经常派人来索要。如今我家主公因为是东吴的女婿,所以暂且在这里安身。” 张松说:“东吴占据六郡八十一州,百姓富足,国家强盛,还不知满足吗?” 庞统说:“我家主公是汉朝皇叔,反而不能占据州郡;其他那些人都是汉朝的贼子,却倚仗势力强占土地;有见识的人都为此感到不平。” 刘备说:“二位不要说了。我有什么德行,哪敢有过多的奢望呢?” 张松说:“话不能这么说。您是汉室宗亲,仁义之名传遍四海,别说占据州郡,就算代替正统登上皇位,也不为过。” 刘备拱手致谢说:“您说得太过了,我怎么敢当。”
就这样,刘备一连留张松饮宴三天,始终没有提及西川的事情。张松要告辞离开的时候,刘备在十里长亭设宴为他送行。刘备端起酒杯,给张松敬酒说:“非常感谢大夫不嫌弃我,留在这里和我叙谈了三天。今天就要分别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聆听您的教诲。” 说完,刘备流下了眼泪。张松心里想:“玄德如此宽厚仁爱,礼贤下士,我怎么能舍弃他呢?不如劝说他,让他夺取西川。” 于是他说:“我也希望能早晚侍奉在您身边,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我看荆州东边有孙权,他一直像老虎一样盯着;北边有曹操,时刻想着吞并这里:荆州可不是能长久依靠的地方。” 刘备说:“我也知道是这样,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安身之处。” 张松说:“益州地势险要,土地肥沃,方圆千里,百姓殷实,国家富足;那里有才能的人,长久以来都仰慕皇叔您的品德。如果您带领荆襄的军队,长驱直入向西进发,霸业就能成就,汉室也可以复兴了。” 刘备说:“我哪敢有这样的想法。刘益州也是皇室宗亲,他在蜀中施恩很久了,别人怎么能轻易动摇他的地位呢?” 张松说:“我不是那种卖主求荣的人,如今遇到您这样的明主,不敢不坦诚相告。刘季玉虽然占据益州,但他性格昏庸懦弱,不能任用贤能之人;再加上张鲁在北边,时常想侵犯他;如今益州人心离散,大家都希望能有一位明主。我这次去本来打算投靠曹操,没想到那逆贼奸诈骄横,轻视贤才,所以我特地来见您。您先夺取西川作为根基,然后向北谋取汉中,进而收复中原,匡扶汉室,这样就能名垂青史,立下不朽的功勋。如果您真有夺取西川的想法,我愿意效犬马之劳,在里面做内应。不知您意下如何?” 刘备说:“非常感激您的好意。但刘季玉和我是同宗,如果攻打他,恐怕会被天下人唾弃。” 张松说:“大丈夫活在世上,就应当努力建功立业,奋勇争先。如今如果不夺取西川,等被别人抢去了,后悔都来不及了。”
刘备说:“我听说蜀道崎岖难行,千山万水,车子不能并行,马匹不能并辔,就算我想夺取,又有什么好办法呢?” 张松从袖子里拿出一幅地图,递给刘备说:“我深感您的大德,斗胆献上这幅地图。只要看看这图,就能清楚蜀中的道路了。” 刘备稍微展开看了一下,上面详细地标注着地理行程、路途远近宽窄、山川险要之处,还有府库钱粮等情况,都记载得清清楚楚。张松说:“您可以尽快谋划。我有两个心腹好友,法正和孟达,他们肯定能帮您。等他们到荆州的时候,您可以和他们一起商量大事。” 刘备拱手道谢说:“青山不老,绿水长存。如果以后事情成功了,我一定重重报答您。” 张松说:“我遇到您这样的明主,不得不把心里话说出来,哪敢指望您的报答呢?” 说完,二人便告别了。孔明让关羽等人护送张松几十里才返回。
张松回到益州,先去见好友法正。法正字孝直,是右扶风郿人,是贤士法真的儿子。张松见到法正,详细地说:“曹操轻视贤才,傲慢无礼,这种人只能共患难,不能同享乐。我已经决定把益州献给刘皇叔了,特地来和你商量。” 法正说:“我早就料到刘璋没什么才能,我也一直想投靠刘皇叔。咱们想法一致,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过了一会儿,孟达来了。孟达字子庆,和法正同乡。孟达进来,看见法正和张松在密谈。孟达说:“我已经知道二位的想法了,你们是打算把益州献出去吧?” 张松说:“正是这个打算。你猜猜,我们应该献给谁?” 孟达说:“除了刘玄德,没有别人更合适了。” 三个人听了,拍手大笑。法正问张松:“你明天见到刘璋,打算怎么说?” 张松说:“我推荐你们二人作为使者,前往荆州。” 二人都答应了。
第二天,张松去见刘璋。刘璋问:“事情办得怎么样?” 张松说:“曹操是个汉贼,妄图篡夺天下,根本不值得一谈。而且他已经有夺取西川的想法了。” 刘璋说:“那该怎么办呢?” 张松说:“我有一个计策,可以让张鲁、曹操都不敢轻易侵犯西川。” 刘璋问:“什么计策?” 张松说:“荆州的刘皇叔和您是同宗,他仁慈宽厚,有长者风范。赤壁大战之后,曹操听到他的名字都胆战心惊,更何况张鲁呢?您为什么不派使者和他交好,让他作为我们的外援,这样就能抵御曹操和张鲁了。” 刘璋说:“我也一直有这个想法。但谁能担当使者呢?” 张松说:“除了法正、孟达,没人比他们更合适前往。” 刘璋随即召来二人,写了一封信,让法正作为使者,先去和刘备通好;又派孟达率领五千精兵,去迎接刘备入川援助。
正商量着,有个人从外面急匆匆地闯进来,满脸是汗,大声喊道:“主公要是听了张松的话,那四十一州郡可就归别人了!” 张松大吃一惊,看这人,是西阆中巴人,姓黄名权,字公衡,现任刘璋府中的主簿。刘璋问道:“玄德和我是同宗,我和他结交作为外援,你为什么这么说?” 黄权说:“我向来知道刘备宽厚待人,看似柔和却能以柔克刚,是个无人能敌的英雄,他在远方深得人心,在近处也很受百姓爱戴;而且他还有诸葛亮、庞统这样的智谋之士,有关羽、张飞、赵云、黄忠、魏延作为得力助手。要是把他召到蜀中,以对待下属的方式对待他,刘备怎么会愿意屈居人下?要是以宾客之礼相待,可一个国家又容不下两个君主。现在听我的话,西蜀就能像泰山一样安稳;不听我的,主公您可就危险了,就像垒起来的蛋一样,随时可能破碎。张松昨天从荆州经过,肯定和刘备有勾结。您可以先斩了张松,再拒绝刘备,这样西川才有救。” 刘璋说:“要是曹操、张鲁打过来,用什么抵挡他们?” 黄权说:“不如封闭边境,断绝交通,深挖壕沟,高筑壁垒,等待时局清平。” 刘璋说:“贼兵侵犯边境,情况火烧眉毛一样紧急,要是等时局清平,这可太慢了。” 于是没有听从黄权的建议,还是派法正出发了。
这时又有一人阻拦说:“不行,不行啊!” 刘璋一看,是帐前从事官王累。王累磕头说道:“主公如今要是听了张松的话,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招来灾祸。” 刘璋说:“不会的。我和刘玄德结交,就是为了抵御张鲁。” 王累说:“张鲁侵犯边境,不过是小毛病;刘备入川,那可是心腹大患。何况刘备是当世枭雄,之前依附曹操就想谋害他,后来跟了孙权又夺取荆州。他就是这样的人,怎么能和他共处呢?现在要是把他召进来,西川可就完了!” 刘璋生气地呵斥道:“别再胡说了。玄德是我的同宗兄长,他怎么会抢夺我的基业?” 说完就让人把王累和黄权扶出去,然后命令法正立刻启程。
法正离开益州,直接前往荆州,来见刘备。参拜之后,他呈上刘璋的书信。刘备拆开信一看,信中写道:
族弟刘璋,再次叩拜致信给玄德宗兄将军麾下:长久以来,我敬仰您如同仰望天空中的雷电。只是蜀道崎岖,一直没能向您进贡,心中十分惶恐愧疚。我听说朋友之间遇到吉凶之事都会互相救助,患难之时也会彼此扶持,何况我们还是宗族呢?如今张鲁在北边,随时可能起兵侵犯我的边界,我心里很不安。特地派人送上这封信,希望您能倾听我的请求。倘若您念及同宗之情,看重手足之义,希望您能马上发兵,剿灭张鲁这个狂寇,让我们成为相互依存的盟友,我一定会重重酬谢。信中难以尽述,专等您的到来。
刘备看完信后十分高兴,设宴款待法正。酒过几巡,刘备让身边的人退下,私下对法正说:“我早就仰慕孝直你的英名,张别驾也经常说起你的美德。如今能听到你的见解,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欣慰过。” 法正谢道:“我不过是蜀中的一个小官吏,哪里值得您这样夸赞。我听说马遇到伯乐才会嘶鸣,人遇到知己愿意以死相报。张别驾之前说的那些话,将军您还有想法吗?” 刘备说:“我一直寄人篱下,常常为此伤感叹息。我常想,鹪鹩在林中也有一根树枝可以栖息,狡兔都知道给自己准备三个洞穴,何况是人呢?我不是不想夺取蜀中这片富饶之地,只是刘季玉和我是同宗,我实在不忍心算计他。” 法正说:“益州是天府之国,但如果不是能治乱安邦的君主,是守不住的。如今刘季玉不能任用贤才,这片基业迟早会落入他人之手。现在上天把这个机会送到将军您面前,可千万不能错过。您没听过‘逐兔先得’这句话吗?如果将军想夺取益州,我愿意拼死效力。” 刘备拱手道谢说:“还是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当天宴席结束,孔明亲自送法正回馆舍。刘备独自坐着沉思,庞统进来劝道:“事情该决断的时候却犹豫不决,这是愚蠢的表现。主公您一向英明,为什么还这么迟疑呢?” 刘备问道:“依你的意思,应该怎么做才好?” 庞统说:“荆州东边有孙权,北边有曹操,在这里很难实现大业。益州人口众多,土地广阔,财富充足,可以作为成就大业的根基。如今幸好有张松、法正做内应,这是上天赐予的机会。您还犹豫什么呢?” 刘备说:“如今和我势如水火的是曹操。曹操为人急躁,我就宽厚;曹操残暴,我就仁慈;曹操诡诈,我就忠诚:每次和曹操反着来,事情才能成功。要是为了一点小利就失信于天下,我实在不忍心。” 庞统笑着说:“主公您说的话虽然符合天理,但是如今世道大乱,用兵争雄,不能只用一种方法。要是一味拘泥于常理,那就寸步难行了,应该懂得随机应变。况且‘兼并弱小,攻打昏昧’、‘用武力夺取天下,再用仁义治理天下’,这是商汤、周武王的做法。如果事情成功之后,用大义回报刘璋,封给他一块大的封地,这怎么能算失信呢?今天您要是不夺取益州,最终也会被别人夺走,还请主公您仔细想想。” 刘备恍然大悟,说:“你这些话真是金玉良言,我一定铭记在心。”
于是刘备请来孔明,一起商议起兵西进的事。孔明说:“荆州是重要之地,必须分兵把守。” 刘备说:“我和庞士元、黄忠、魏延前往西川,军师你和关云长、张翼德、赵子龙留守荆州。” 孔明答应了。于是孔明总领荆州事务;关羽镇守襄阳要路,扼守青泥隘口;张飞率领四郡的军队巡视长江;赵云屯兵江陵,镇守公安。刘备命令黄忠为前部,魏延为后军,自己和刘封、关平在中军,庞统担任军师,率领五万马步军,启程向西进发。临行时,廖化带着一支军队前来投降。刘备就让廖化辅佐关羽,抵御曹操。
这一年冬天,刘备率军向西川进发。没走几程,孟达前来迎接,拜见刘备后说:“刘益州让我率领五千士兵,远道而来迎接您。” 刘备派人前往益州,先向刘璋通报。刘璋得知后,立刻发信告知沿途州郡,要为刘备的军队供给钱粮。刘璋还打算亲自到涪城去迎接刘备,随即下令准备,车辆、帐篷、旗帜、铠甲等,都要求准备得鲜明整齐。主簿黄权进谏说:“主公这次前去,一定会遭到刘备的算计。我吃您的俸禄多年,实在不忍心看到主公中别人的奸计,希望您能三思啊。” 张松说:“黄权这话,破坏了宗族之间的情义,长了贼寇的威风,对主公一点好处都没有。” 刘璋呵斥黄权说:“我主意已定,你为什么要违抗我?” 黄权磕头磕得流血,上前用嘴咬住刘璋的衣服苦苦劝谏。刘璋大怒,用力扯衣服起身。黄权不放手,结果两颗门牙都被扯掉了。刘璋喝令左右把黄权推了出去。黄权大哭着回去了。
刘璋正要出发,又有一人喊道:“主公不采纳黄公衡的忠言,这是要自己去送死啊!” 这人跪在台阶前劝谏。刘璋一看,是建宁俞元人,姓李名恢。李恢磕头劝谏说:“我听说君主身边要有敢于直言的臣子,父亲身边要有敢于劝谏的儿子。黄公衡的话忠义恳切,您一定要听从。要是让刘备进入西川,就好比把老虎迎进家门啊。” 刘璋说:“玄德是我的兄长,他怎么会害我?谁再敢这么说,我就斩了谁!” 说完又喝令左右把李恢推了出去。张松说:“如今蜀中的文官都只顾着自己的妻儿,不再为主公效力;武将们倚仗战功骄傲自大,各有各的心思。要是不依靠刘皇叔,敌人从外面进攻,百姓在内部造反,这是必败无疑的。” 刘璋说:“你谋划的这些,对我很有帮助。”
第二天,刘璋上马准备出榆桥门,有人来报:“从事王累,用绳索把自己倒吊在城门之上,一只手拿着谏章,另一只手握着剑,声称如果您不采纳他的谏言,他就割断绳索,撞死在这里。” 刘璋让人把王累手中的谏章取来观看,谏章大致内容是:
益州从事臣王累泣血恳请:我听说良药虽苦却对治病有益,忠言虽然刺耳却对行事有帮助。以前楚怀王不听屈原的劝告,去武关会盟,结果被秦国围困。如今主公您轻易离开大郡,打算到涪城去迎接刘备,恐怕是有去无回啊。如果您能在集市上斩了张松,断绝和刘备的约定,那么蜀中百姓和您的基业就都有救了。
刘璋看完,大怒道:“我和仁义之人交往,就像亲近芝兰一样,你为什么多次侮辱我?” 王累大喊一声,自己割断绳索,撞地而死。后人写诗感叹道:
倒挂城门捧谏章,拚将一死报刘璋。
黄权折齿终降备,矢节何如王累刚。
刘璋率领三万人马前往涪城,后军还装载着一千多辆车的物资、钱粮和布帛,去迎接刘备。
再说刘备的前军已经到达垫江。军队所到之处,一来有西川提供物资;二来刘备军令严明,规定如有擅自拿百姓一件东西的人,一律斩首:所以所到之处,对百姓秋毫无犯。百姓们扶老携幼,站满道路两边观看,还焚香礼拜。刘备都用好话安抚他们。
这时法正私下对庞统说:“最近张松有密信送来,说在涪城和刘璋相会的时候,就可以动手,这个机会千万不能错过。” 庞统说:“先别声张,等二位刘公见面的时候,找机会行事;要是提前泄露了,事情可能会有变故。” 法正便把这件事藏在心里,没有声张。涪城距离成都三百六十里,刘璋已经到达,派人去迎接刘备。两支军队都驻扎在涪江边上。刘备入城后,和刘璋见面,二人互诉兄弟之情。行礼完毕,都流下眼泪,倾诉着各自的心事。饮宴结束后,各自回到营寨休息。
刘璋对众官说:“黄权、王累这些人真是可笑,他们根本不了解我宗兄的为人,胡乱猜疑。我今天见了他,才知道他是真正仁义的人。有他作为外援,我还担心曹操、张鲁干什么?要是没有张松,我可就错过他了。” 于是他脱下自己穿的绿袍,又拿出五百两黄金,派人送到成都赏赐给张松。当时刘璋部下的将领刘璝、泠苞、张任、邓贤等一众文武官员说:“主公先别高兴得太早,刘备表面温和,实则内心刚强,他的心思难以揣测,还是得防备着他。” 刘璋笑着说:“你们就是想得太多了,我兄长怎么会有二心呢!” 众人听了,都无奈地叹息着退下了。
刘备回到营寨后,庞统进来问道:“主公今天在宴席上,观察刘季玉的举止神态了吗?” 刘备说:“季玉真是个老实人。” 庞统说:“季玉虽然为人不错,但他的臣子刘璝、张任等人,脸上都有不满的神色,这里面的吉凶可不好说。依我之计,不如明天设宴,请季玉赴宴,在墙壁的帷幕后面埋伏一百名刀斧手,主公您以掷杯为信号,在宴席上杀了他。然后我们一拥而入成都,不用大动干戈,就能轻易拿下成都。” 刘备说:“季玉和我是同宗,他诚心待我;而且我刚到蜀中,还没有树立起恩信。要是做这种事,上天不会饶恕我,百姓也会怨恨我。你这个计谋,就算是想称霸的人也不会用。” 庞统说:“这不是我的主意,是法孝直收到张松的密信,说这件事刻不容缓,要尽早谋划。” 话还没说完,法正进来了,说:“我们这么做不是为了自己,这是顺应天命。” 刘备说:“刘季玉和我同宗,我实在不忍心算计他。” 法正说:“明公您错了。如果不这样做,张鲁和蜀中有杀母之仇,他肯定会来攻打。您长途跋涉,带领士兵一路赶来,到了这里,前进能建立功业,后退可就一无所获;要是犹豫不决,拖延的时间久了,可就太失策了。而且一旦计划泄露,反而会被别人算计。不如趁着现在上天眷顾、人心归附,出其不意,尽早建立基业,这才是上策。” 庞统再三劝说。正是:
人主几番存厚道,才臣一意进权谋。
不知道刘备心里是怎么想的,且听下文分解。